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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剧剧本小计
星期三 三月 18, 2015 4:03 pm
拙作中有两个舞剧本子。
都是民族舞蹈。
民族的,也就是世界的。
喜欢舞剧,喜欢戏曲,作了尝试。
1,舞剧天仙配。
黄梅调贯穿,期待舞剧舞台上的天仙配也跟小提琴协奏曲梁祝那样轰动并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最后,忠贞的爱情战胜了封建专制,有情人死后复活终老人间。
2,舞剧中关村。
现代年青人的烦恼,IT白领的无奈,不老套的三角。
一段掺合了异性恋双性恋同性恋的爱情故事。
时代让他们相识,时代又让他们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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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之声》三十年反思
星期三 三月 18, 2015 12:41 pm
一晃,《音乐之声》三十年了!
这部影片和舞台剧,久演不衰,历来大受欢迎,百看不厌。
对照中华文化难以走出国门,风靡世界,值得反思。
《音乐之声》题材好,主题棒——反战,二战,拿现代的话说, 灰姑娘变凤凰——一个穷修女本来是当家庭教师来的,结果成为女主人,还借助音乐征服了一群孩子对教师后母的心,征服了将军帮助他逃脱纳粹魔掌,走向瑞士这块净土。
那作曲无与伦比,所以流传世界,成为普及性的融合和被倾心接受。
剧组也是棒得不能再棒,尤其是男女一号。女一号的气质无人能及,至今没有人能超越。
于是,年年电视台新年播放音乐之声,年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由女一号主持电视播送。
永远的多来咪,永远的音乐之声。
至于,这个经典不朽,种种种种路人皆知不再重复。
对照中华文化,有这么伟大的作品吗?
无论音乐作品,无论舞台剧作,无论荧屏银幕。
人家绝对不会把这部电影拉长成为六十集电视连续剧。
相比之,中华文化津津乐道于一旦外来者侵入,就被包围就被腐蚀就被熔化,于是被中华文化所征服。
所谓的征服!
那是因为人口场的影响融合作用,其实并非根源在于中华文化几千年的文明如何如何。
所谓入乡随俗。
中华文化历来是内向型的,守住一个中,有八方来朝就够高兴的了。
葡萄牙西班牙那么一点领土,却领先扩张,以至于巴西那么大的国土,奉葡萄牙语为国语,西班牙更不用说——整个拉丁几乎是西语天下——现在已经侵蚀美国,西语英语并用。
日不落帝国造就了英语成为世界语。
而我们的帝国,在这方面其实本质上是不思进取。
以往的历史,朝鲜越南等属国,从未建立汉文化特别是汉语中文的教化。不信但看韩剧——据说很后来才痛下决心建立文字。
那么,那些汉唐帝王早干什么去了呢。
如果,不仅仅满足于君主国的地位,彻底地用语言这个最强烈的交流工具去征服去扩展,那才是中国走向世界。
满足于杂技、功夫(其实也远远落后于韩国跆拳道)以及四郎探母霸王别姬走向世界是管不了多大成就的。
首先,现代意识很差——要么,就是迎合低俗的差劲的那部分现代意识,所谓人性学坏很容易。
其次,管制式的封建行为,扼杀了百花齐放的大好春光。
人家的音乐之声,从立意,从组创,从走向世界,哪来什么审查制度。
香花,永远是香的美的真的善的。
不可能把全世界都接受的香花硬生生地派做毒草。
想到这里,就明白泱泱大国的文化何以走不出国门。
靠孔子学院,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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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幕悬疑推理剧:一只电话引发的血案
星期六 三月 14, 2015 3:09 pm
独幕悬疑推理剧:一只电话引发的血案
编剧:[美] 赵燮雨
说明:剧名构思来自胡戈成名作网络创意剧“一只馒头引发的血案”。
前言:
请先看下面这段文字——
Earl Derr Biggers (1884~1933)
厄尔•德尔•比格斯以华人警探为主角的构想来自于1919年在檀香山渡假时,看到报上一篇赞扬华裔警探杰出表现的报导。在此之前毕格斯就已经是一位相当有成就的作家,早年他为地方报纸写剧评和幽默小品,1913年他的第一本小说《Seven Keys to Baldpate》出版后一炮而红,不仅改编为百老汇舞台剧,还两度改拍成电影。
1925年华人警探陈查礼正式与读者见面,后来还跃上大银幕,由二十世纪福斯公司拍成陈查礼系列电影,于1930和40年代风靡一时。事实上毕格斯总共只创作了六部陈查礼系列小说便于1933年辞世。
有感于当今推理剧目话剧舞台到处被一个白人老太太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的侦探波洛和马普尔小姐占领着,决定编写两出有华人警长陈查礼出场的戏曲剧本(当然,本着编剧一以贯之的做法还包括以及由此转化而来的话剧电影剧本以及中篇弹词脚本)。
显然,这个剧本糅合了百老汇好莱坞经典《电话谋杀案》的相关桥段,特意把原警长的机敏破案让位于华人警长陈查礼,并将场景完全移植至中国某海滨城市。
郑重声明——和世界名著改编的剧本《巴黎圣母院》以及新编剧本《倩影魅影》一个样,希望在剧场海报和说明书上特别注明:因有惊栗画面,谢绝少年儿童入场,凡心脏不适和血压偏高者事先和医生沟通后慎入。
同名中篇弹词脚本分回回目:
第一回;绿云压顶
第二回:策划谋杀
第三回:真相大白
一只电话引发的血案
编剧:[美] 赵燮雨
场景:
财富银行副总经理汤梦如家底楼客厅,透过拉开着窗帘的落地长窗可见室外长廊;室内有老板台那样尺寸的写字台,台上有座机等。可见除大门外,另有一道门通往卧室。再有一道门通往厨房。特别注意到客厅进门处有一个衣帽架竖立在那里。
时间:国际著名交响乐团指挥马克文回国巡演第一站演出期间,其时还只有座机通话。
出场人物:
汤梦如,财富银行副总经理,上流人物,绅士风度,电话谋杀案主犯
葛碧莲,汤梦如妻子,楚楚动人,颇有文艺气息,电话谋杀案嫌犯
马克文,国际著名交响乐团指挥,葛碧莲旧爱,陈查礼挚友
陈查礼,夏威夷华人警长,音乐发烧友,特意休假伴同马克文回国巡演
盖斯特,财富银行下属某分行襄理,电话谋杀案从犯,深陷其中反而遭致身亡
哈精武,当地探长,粗心大意,主观武断,险些酿成大错
警察两名,群众脚色,一胖一瘦,分别称为甲乙
备注:上场人物仅八位,独幂剧布景无需更换非常适合小剧场演出以及校园戏剧。
幕后合唱:
阔别多年相思苦,
海外游子喜还乡。
孰料电话铃声响,
谋杀凶犯已登场。
〔在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远处,海港码头的汽笛声传来。
〔交响音乐声起。
〔葛碧莲穿着睡袍急急忙忙地从卧室中走出来,拉开大门取来当天的报纸上下寻找相关新闻报道。开门之际可见门口有擦鞋专用尺寸较大的一块地毯,报纸就被送报人扔在地毯上。
葛碧莲:(兴奋地)找到了,找到了!一点不错啊,真是好消息!(接唱)
昨夜电台播新闻,
今早果然登朝报。
交响乐团海外来,
娱乐版面头一条。
多年不见克文面,
菩萨跟前常祷告。
祝他身体多健旺,
巡演名声步步高。
今日里,
总算如了我心愿,
荣归故里正显耀。
〔葛碧莲在写字台上翻找,找到一把剪刀(原来她要剪报收藏)。
〔葛碧莲把剪下来的报道放在从写字台抽斗中拿出来的收藏夹中。
葛碧莲:(捧着收藏夹,喜不自胜,异常感慨)收藏夹呀收藏夹,多少年了我一直追踪着你的足迹。(接唱)
厚厚一本收藏夹,
秘藏闺房心中宝。
回想当年忆旧情,
你弹我唱乐逍遥。
不料父母嫌他穷,
吹拉弹奏出息少。
金融行业招佳婿,
另配婚姻觅天骄。
谁知乐团英才出,
声声天籁响九霄。
今日扬眉吐气时,
盛妆笑迎凤还巢!
〔葛碧莲放回收藏夹,急步下场。
〔汤梦如睡眼惺忪地上场。
汤梦如唱:
沉梦酣甜谁先觉?
自诩商海惯弄潮。
股市扬波又冲浪,
顺风顺水一路跑。
日夜盼望利市发,
心中总是默祈祷。
谁知天不从人愿,
恶熊猖獗如何好。
账面亏空怎么办,
补了西墙东墙倒。
左思右想难难难,
无有良策真烦恼。
〔汤梦如来回踱步,不断搓手。
〔葛碧莲盛装上场。
〔汤梦如诧异地看着她,围着转圈打量。
汤梦如:咦,这么早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要干吗呀?
葛碧莲:我马上要赶去码头接人!
汤梦如:连早饭也不吃啦?!
葛碧莲:恐怕时间来不及了,我到码头那里会解决的。别担心我,哦,回头你自己弄早餐吧。
汤梦如:嗳,你倒是要去接谁啊?
〔葛碧莲不及回答,拿起坤包急步下场。
汤梦如:(自言自语)干嘛这样子风风火火的啊。
〔汤梦如走到写字台前,发现当日报纸被剪掉了一大块。
汤梦如:咦,刚来的报纸怎么就剪掉了一大块呢?哦,娱乐版,什么重要消息?
〔汤梦如来回踱步。突然,他转到写字台后拉开抽斗翻找。最后,他翻出了那个收藏夹。
汤梦如:剪贴收藏夹?!(打开一看,怒不可抑)这,这全都是他——马克文!啊?!居然还有以前保存的情书?!(接唱)
厚厚一本收藏夹,
(她)秘藏抽斗赛珍宝。
回想当年忆旧情,
他俩原本是知交。
丈母嫌他家贫寒,
音乐技能不看好。
棒打爱侣两拆散,
美女拥入我怀抱。
妻子名下设基金,
岳家财富有依靠;
财色双收心花放,
银行职位步步高。
几年来,
和谐美满安乐窝,
莫非今朝难守牢?
一封情书在眼前,
刺在心坎似钢刀。
昔日情敌再勾搭,
难抑胸中怒火烧。
青苹之末逆风起,
唯恐金屋会倾倒!
(钟声打了七点,接白)唉,赶紧吃了早饭还得去上班!不知道今天开市行情如何?
〔汤梦如下场。
〔灯暗转。
〔灯复亮时,舞台上室内并没有开灯。唯见远处晚霞满天。是为当日傍晚。
〔葛碧莲正站在落地窗前全神贯注不住向外探望。注意到她又换了一身盛装。
〔汤梦如上场,经由落地长窗外走廊(下同)。他用钥匙开门入内(此时门灯大亮,显示他开门动作),在门边放下公文包,脱下风衣挂在衣帽架上。他转身后站立不动,神情黯然远远地打量着葛碧莲的剪影。
汤梦如背唱:(不由自主,赞赏)
落地长窗现倩影,
正当夕照霞光映。
亭亭玉立风姿美,
出神入化难转睛。
眼生幻觉忆当年,
鸿运高照两相亲。
时过境迁至今朝,
彼消此长该收心。
谁知晓,(气愤地)
同窗恋人海外返,
死灰复燃泛旧情。
此心还归他人手,
难忍绿云压头顶!
胸怀歹念烈焰起,
醋缸打翻寒意侵。
分道扬镳是选项,
大路朝天各自行!
(警觉,接背白)分手?不,不能啊——如果说我和她离婚,岂不是就要人财两空吗?
〔汤梦如按门旁开关,室内大放光明。
汤梦如:(换了一张笑脸)怎么不开灯啊,在想什么呢。
〔葛碧莲闻声一惊,如梦方醒,转身面对,走近丈夫。
葛碧莲:哦,你回来啦。还记得吗——母校同窗马克文回国来了。
汤梦如:(佯装不知,故作惊讶)怎么,他出去兜了这么些年,还是回来了啊。
葛碧莲:他指挥的交响乐团从今晚起在本市音乐厅连演三场。待会儿要送票子来。
汤梦如:(假装毫不在意)是吗?
〔马克文陈查礼上场。大门处灯光照明显示出马克文站在地毯上在按门铃。注意到陈查礼穿着和汤梦如一模一样的风衣,两人的身高体态也很相一致。
〔门铃声响。门灯大亮。
〔葛碧莲急步上前开门。马克文陈查礼进门,门关上之后大门处灯光熄灭。
葛碧莲:(对汤梦如)我来介绍——这一位是夏威夷警长查礼陈,马可文的超级粉丝。就按照我们习惯叫法——陈查礼陈先生好了。我早上就是到码头去迎候他们。(对陈查礼)这是我丈夫汤梦如。
陈查礼:汤先生好。
〔陈查礼礼貌地伸手,两人握手。
〔汤梦如马克文两人对视,背唱。
汤梦如/马克文背唱:
当年情敌又重见,
狭路相逢在今朝。
还是笑脸来应付,
免得尴尬多糟糕。
〔马克文打破僵局,掏出两张戏票。
马克文:(对葛碧莲)喏,今晚首演,答应你的两张戏票。
〔葛碧莲接过来一看,大喜。
葛碧莲:哎呀,太好了!还是贵宾席呢。
〔葛碧莲扑上前去,抱着马克文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后分开。
葛碧莲:谢谢,谢谢。(对汤梦如)梦如,我们先出去用餐替克文接风,然后一起去听音乐会。
汤梦如:(摊开双手)太可惜了。我不能陪你去。
葛碧莲:怎么啦?难得一次,你陪我去嘛。
汤:你知道我不懂音乐,去了也是对牛弹琴。再说,快到月底了,行里要结账。审计也要来对帐,今晚还得加班呢。
马克文:(心中窃喜,但故作遗憾)太遗憾了。
葛碧莲:克文,陈先生,那我们快走吧。饭店座位我早就订好了。(对汤梦如)看来,你还得自己对付一顿。
汤梦如:没有关系,我会自己安排。你放心。
〔马克文陈查礼和汤梦如作别,随同葛碧莲出门,一起下场。
〔汤梦如假惺惺地表示欢送。等他们离开之后,连连顿足。
汤梦如:哼!旧情人,首演场,贵宾席,音乐会,码头迎候,酒店接风,——老天啊!(接唱)
重逢旧侣多亲热,
两人眼笑又眉开。
(我)胸口郁结添块垒,
怒气不打一处来。
眼冒金星欲发威,
一腔愤懑步难抬。
心愤懑,
步难抬,
需理智,
休怨艾,
定定神思做安排。
小不忍则乱大谋——
谋定而动才能有作为!
〔灯暗转。
〔舞台灯光再度亮起,仅保持晦暗亮度。
〔字幕:当晚。
〔汤梦如穿着睡衣在场上来回踱步,不住看表。
汤梦如唱:
耳听声声自鸣钟,
戾气阵阵堵心胸。
音乐会一场早完,
醋味儿五内汹涌。
难道她不思归家?
难道她流连芳丛?
难道说,难道说他俩已经勾搭?
难道说,难道说二人情愫暗通?
孰可忍她红杏出墙?
更难忍我人财两空!
〔葛碧莲上场 ,她用钥匙开门入内(此时门灯大亮,显示她开门动作)。
〔葛碧莲进门后,门灯熄灭。
汤梦如:回来了?
葛碧莲:回来了啊——(接唱)
首演场一票难求,
音乐会掌声雷动。
谢幕几次三番难退场,
哎呀呀,这余音绕梁至今回响在耳中。
汤梦如:就算等谢幕,也不至于这么晚啊?
葛碧莲:这又有什么!我和他们一起吃宵夜去啦。实在是太晚了,我休息去了/
〔葛碧莲下场(进入内室)。
汤梦如:嘿,我等她一直等到这么晚,等回来的却是一个丢了魂的女人!
〔舞台灯光暗转。复亮后显示字幕,汤梦如一个人在场上沉思。注意到那件风衣仍然挂在衣帽架上。
〔字幕:第三天晚上。
汤梦如:她又去听音乐会了。一连三天演出,连看三场!哼!(接唱)
犹闻场内闹盈盈,
越觉家中清冷冷。
书生意气怨不得,
强压怒火咬牙根。
待等襄理他来到,
借刀杀人细理论!
〔盖斯特上场。门铃声响——他在按门铃。(此时门灯大亮,显示他的动作)。
〔汤梦如应门,开门让盖斯特进来。门灯熄灭。
盖斯特:(小心翼翼地)汤总,把我叫到家里来,有什么吩咐?
汤梦如:(冷静兼冷酷)你知道的——审计快要来了。
盖斯特:(心头一惊)知——知道。
汤梦如:(逼上一步)那你经管的投资账号怎么办?
盖斯特:(心头再是一惊)我,我经管的投资账号?!
汤梦如:(盯紧)难道不是你?
盖斯特:(试图反诘,但十分软弱)不,不,每一次操作不都是,都是汤总你,你的指令吗?
汤梦如:(冷笑)你有证据?!
盖斯特:(惊醒,泄气)账号都是用我的姓名开设!
〔盖斯特跌坐在沙发上,汤梦如逼上前去,俯视盖斯特。
汤梦如:(胜算在握,步步深入)挪用客户钱款,私下炒股失败,看你怎样收场!回家等着拎了铺盖卷去蹲提篮桥吧!
盖斯特:(惊恐万分)啊?!(接背唱)
代人受过太惶恐,
审计到来查亏欠。
惟求汤总发慈悲,
指点生路一线天。
(接白)汤总,我上有老下有小,当中还有个大肚皮的快要生养了,我,我绝对不能失去襄理这个位置啊!
〔盖斯特从沙发上爬起,连连哀求。
汤梦如:(语气轻飘飘)我倒可以给你指一条生路。
盖斯特:生路?真的?
汤梦如:(语气轻飘飘)只要你有足够胆量,听我的安排。
盖斯特:胆量?!
汤梦如:对。
盖斯特:(疑惑)你要我做什么呢?
汤梦如:明天,那个海外来的交响乐团结束市内三天演出,要到远郊去献演一场。我妻子她已经连看了三天,不会再跑那么远去捧场。到时候,你会在门口进门擦鞋的地毯下面找到一把开门的钥匙。
盖斯特:钥匙?!
〔汤梦如招呼盖斯特凑上前来,跟他耳语。
汤梦如:怎么样?干不干?
盖斯特:(迟疑地)我,我——。
汤梦如唱:
天衣无缝好计划,
顺顺当当进我家,
待等电话铃声响,
盖斯特背唱:(双手一摊)
逼上梁山无办法!
〔盖斯特拉开房门,盯着那块地毯发呆。
〔汤梦如走过来,从裤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在盖斯特手里。
〔舞台灯光暗转。
〔字幕:第二天晚上。
〔幕后传来汤梦如的声音。
汤梦如:碧莲,我走了。去夜总会要谈一笔信贷,客户应酬嘛,回来会很晚。你自己先睡吧。
〔幕后传来葛碧莲的声音。
葛碧莲:知道了。连着三天音乐会搞得很晚,困着呢。今天正好可以早点睡觉。
〔汤梦如从卧室走出,悄悄地打开葛碧莲的坤包取出钥匙,拉上拉链放回原处。
〔汤梦如轻手轻脚地穿上风衣,出门后将钥匙偷偷地放在地毯下面——此时门灯亮起,以便让观众看清他的动作。
〔门灯熄灭,汤梦如下场。(门是那种一拉就关上的门锁。)
〔幕后传来葛碧莲轻轻的鼾声。
〔幕后传来时钟打十一下的声音。
〔盖斯特蹑手蹑脚地上场,做贼心虚,一路回头张望。他站立门口,偷偷地取出汤梦如放在地毯下面的钥匙——此时门灯亮起,以便让观众看清他的动作。
〔盖斯特开门,门灯熄灭。
〔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悄悄地推开。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地板灯的微弱光亮。盖斯特关上房门,轻轻地走到落地长窗的窗帘背后躲藏起来。
〔令人窒息的寂静。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无人接听,电话铃声继续不断。
〔葛碧莲穿着睡衣,睡眼惺忪,以慵懒的步伐上场(从卧室里走出)。
葛碧莲:(嘟囔)谁啊,这么晚还打电话?
〔葛碧莲耷拉着脑袋走到写字桌旁接听电话。注意到此时她面对观众。
葛碧莲:喂,喂?
〔葛碧莲连呼几声,对方没有回音。她正在纳闷时,盖斯特从落地长窗的窗帘背后走出,冷不丁地用长统丝袜套过葛碧莲的头部勒住她的头颈。话筒掉在写字桌的边沿外,在那里晃荡着——显然,此时对方没有挂掉,能听得到这边的声响。
〔盖斯特用力收紧,葛碧莲拼命挣扎。她本能地向后扑倒在写字桌上,两手乱抓,恰巧她右手抓到了那把剪刀。葛碧莲用力握着剪刀朝盖斯特后背扎去。
〔盖斯特大叫一声,松开长统丝袜。葛碧莲大口喘气,死命地推开盖斯特。他摇摇晃晃地倒下,正好朝天仰倒。(可以想见那把剪刀更深地扎进。)
〔盖斯特倒下的瞬间,又大叫了一声。
〔葛碧莲惊恐万分。她抖抖索索地迈步上前察看。她把一张餐巾纸放在盖斯特的鼻孔前,发现他已停止呼吸。
〔葛碧莲又小心翼翼地把盖斯特翻过身来。那把扎在他身上的剪刀在聚光下触目惊心。葛碧莲大叫起来。
葛碧莲:天哪!他,他,他死了!
〔聚光熄灭。
〔葛碧莲双手抓住自己的睡衣胸前,步步后退。
葛碧莲唱:(受到极度惊吓,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
这,这,这真是闭门家中坐,
偏,偏,偏就会祸从天上来。
不速之客行凶犯,
反而倒毙在室内。
剪刀是我亲手扎,
谁能证实是,是,是我被迫要自卫。
方寸大乱——我,我惊魂散啊,
事到临头——心头乱麻怎解开?
(接白)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梦如还没有回来,克文也不在我的身边!(忽然想起)电话?!是谁打来的电话?对方应该听到凶手加害,我自卫反击的全部过程!对了,他一定可以给我作证!
〔葛碧莲扑过来,抓起那个垂在写字桌边上半空中的话筒。
葛碧莲:喂,喂,请问,你在那边听到了那个凶犯要勒死我,我不得已拿剪刀自卫了没有?(半天才意识到对方已经挂掉)啊?!他已经挂掉了?!这,这叫我怎么办啊,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来替我做无罪证明呢。
〔葛碧莲在场上急得团团转,束手无策,最后瘫倒在沙发上。
〔汤梦如疾步从落地长窗外走廊走来。急急开门——照例门灯亮起,然后熄灭。
〔葛碧莲听得有人进门,先是缩成一团,发现原来是丈夫回来了,跳起来扑进他的怀中。
葛碧莲:(痛哭失声)你总算回来了!
汤梦如:(佯作不知)怎么啦?
〔葛碧莲指着躺在地板上的尸体,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汤梦如:(故作惊讶)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葛碧莲:他,他突然窜出来,要勒死我——结果被我一剪刀捅死了。
汤梦如:(故意表露出越发惊讶)啊?!这样啊?!
葛碧莲:要不要马上报警?
汤梦如:(故作镇静)不好,现在深更半夜,惊动大楼里的邻居很不恰当。再说,警察局也只有值班人员,还是等天亮吧。
葛碧莲:我,我害怕死了——怎么睡得着呢?
汤梦如:(胸有成竹)吃一片镇静剂,去睡一会儿。放心,这里有我。
葛碧莲:梦如,你要来陪着我啊。
〔汤梦如倒了一杯水,让葛碧莲服药。然后,扶着她进入卧室(下场)。
〔汤梦如旋即返场(从卧室中走出),他镇静地环伺四周。继而走近侧幕,静听妻子是否入睡。然后走回中场,对着盖斯特的尸体咒骂了一句。
汤梦如:真是个废物!(接唱)
如意算盘未打成,
弄巧成拙急煞人。(夹白:有了!)
收拾现场来掩饰,
亡羊补牢险中再求胜。
〔汤梦如首先从尸体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回到妻子的坤包里。其次翻出马克文写给葛碧莲的情书,将它塞在马克文的口袋里。最后,检起葛碧莲的长统丝袜放在瓷盆里烧成灰烬,走进厨房(下场)用水冲掉。
〔幕后传来水龙头放水的声音,一会儿,冲水结束,汤梦如旋即返场(从厨房中走出)。
〔汤梦如再次环顾四周,确信无误,方才心力交瘁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从落地长窗可见东方发白,渐渐天大亮了。
〔汤梦如从沙发上起身,拨打电话。
汤梦如:喂,是警察局吗?哦,我叫汤梦如,我们这里出了命案。对,对,对。你们按照电话号码查出来的地址完全正确。好,好,我等着。
〔汤梦如放下电话,坐回沙发静候。
〔哈精武探长带着两名警察上场。观众可以看到他们走过长窗跟前,来到门前按门铃。同样,门灯大亮。
〔汤梦如急步上前开门。哈精武等进门,门关上之后大门处灯光熄灭。
汤梦如: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
哈精武:我是探长哈精武,汤梦如先生能简单介绍一下命案发生的过程吗?
汤梦如:行啊。(接唱)
昨晚我在夜总会里谈合同,
午夜回家只见妻子语惊恐。
陌生来客剪刀刺入他后背,
倒在地下一命终。
妻子说她先被惊醒接电话,
突如其来有人要行凶。
凶手勒紧她颈项,
幸好摸到剪刀情急中。
自卫反击本无罪,
还望探长,
明察秋毫,
为民除害,
造福一方,
还她一个清白名,
我们感恩戴德铭刻在心胸。
哈精武:我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对随同前来的警察)赶快检查尸体!(回头对汤梦如)据你说,你不在案发现场,(汤梦如插白:当然。)那涉案的重要人物,你妻子呢?
汤梦如:她,她受了惊吓,现在睡在卧室里。
哈精武:去看看她醒了没有?
〔汤梦如走进卧室(下场),过一会儿他扶着穿戴整齐的葛碧莲上场(走出卧室)。
胖警察:报告!在尸体身上发现一封信件。
〔哈精武接过信件,阅读后收好。
瘦警察:报告,门窗全部完好无损。
〔两名警察报告后继续搜查。现在,他俩进入卧室搜查。
葛碧莲:警察先生,你们总算来了!
哈精武:你的名字?
葛碧莲:警察先生,我叫葛碧莲。
哈精武:那么,命案发生时,就你和死者在一起?
葛碧莲:是的。不过,警察先生,是他先对我行凶!
哈精武:是吗?说是你在接听电话?
葛碧莲:是的。警察先生,就是他在这时候对我行凶,想要勒死我!
哈精武:哦?!让我来查证一下。
〔哈精武拨打电话。
哈精武:喂,电话局吗?我是探长哈精武。请你们马上查一下这个电话座机,昨天晚上将近午夜时打进来的电话在什么地方?哦,哦,我知道了。回头到你们局里来做笔录。
〔哈精武放下电话。
哈精武唱:
电话已经查清楚,
十一点刚刚过不久。
位置是个电话亭,
何人打来难以去追究。
汤梦如:那怎么办呢?
胖警察:报告!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用来勒死人的作案工具。
瘦警察:报告,卧室里也毫无异常。
〔哈精武展示信件。
哈精武:请问,两位对这封从死者身上搜到的信件有什么看法?
〔汤梦如接过信件,和葛碧莲一起查看。
葛碧莲:(心虚)这,这封信?!哦,不!它怎么会——?
汤梦如:这是我妻子大学同窗写给她的。
哈精武: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是一封情书吗?
〔汤梦如葛碧莲面露尴尬,无言以对。
胖警察:那把剪刀作为凶器,已经收存。
瘦警察:地板上的血迹已经采样。
哈精武:好,现在让我来梳理一下可能的案情。(接唱)
来人并非破门入,
显然是个旧相识。
谎称勒杀无踪迹,
恐怕另外有纠葛。
如果不是勒杀是勒逼,
两人互相办交涉。
死者他利用情书来胁迫,
女主人乘其不备杀害了不速之客。
葛碧莲:(叫喊起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汤梦如:探长,恐怕你冤枉了我妻子!
哈精武:不管冤枉不冤枉,她都是嫌疑犯!来啊,带走收审!
〔两名警察上前要挟持葛碧莲。
葛碧莲:(挣扎)我冤枉啊,梦如,梦如!
汤梦如:(宽慰)不要紧的,去说清楚就没有事的。
〔葛碧莲拿起坤包,一脸愁苦,被探长警察们带走(出门后经过落地长窗前下场)。
〔汤梦如关上房门后掩饰不住的窃喜,随即赶紧掩口。
〔舞台灯光熄灭。
〔马克文隐现。(如院团准备采用二道幕上下,可以不考虑以下两人采用隐现隐没方式来上下场。)
马克文:想不到啊真想不到——(接唱)
葛碧莲她蒙受冤屈,
马克文我急火攻心。
吊桶落井七上又八下,
热锅蚂蚁团团转来怎消停!
(接白)真要急死人了,陈查礼怎么还不来呢?
〔陈查礼在另一侧隐现。
陈查礼唱:
克文千万不用心着急,
疑点重重不过是假设。
我已经造访警察局,
死者乃是盖斯特。
他在财富分行当襄理,
应该和汤梦如有瓜葛。
电话亭位置靠近夜总会,
他怎能撇清嫌疑罪逃脱。
更何况葛碧莲账户款项被挪用,
要知道审计员不日光临事紧迫!
马克文:你是说他?
陈查礼:现在也还只是疑点。正如那个勒杀的作案工具没有找到,成为替葛碧莲辩护的一个难点;破案的关键是死者究竟是女主人开门揖盗还是凶犯他自行进入。
马克文:那怎么办呢?
陈查礼:我们要赶早去一次,还得装作毫无猜疑的样子去关心关心。
马克文:关心关心?
陈查礼:看我眼色见机行事。
〔马克文陈查礼一并隐没。
〔舞台灯光恢复。汤梦如在场上。
汤梦如:盖斯特,真是该死脱!(接唱)
看起来我如愿能以偿,
盖斯特他当了替罪羊。
人死不会再开口,
至少是审计来了我不用慌。
〔马克文陈查礼上场,照例经过落地长窗前,照例门灯大亮后又熄灭。
〔汤梦如听得电铃声响,上前应门。
汤梦如:这么早?!两位来啦,女主人她还没放回来啊。
〔陈查礼脱下风衣,挂在衣帽架上。注意到和原先挂在那里的一件紧挨着。
汤梦如:(显得特别客气)请坐。
〔马克文陈查礼并排坐在沙发上。
马克文:我们来是想问问女主人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汤梦如:警察局还要暂时关押,再次提审。
陈查礼:汤先生一定去看过她喽。
汤梦如:对对对,刚去过。
马克文: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呀?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想像她会行凶杀人!
陈查礼:有没有什么可以推翻疑点的线索?
汤梦如:我心里也很着急,可是实在想不起来。再说,当时我并不在场。
陈查礼:对对对,汤先生有不在现场的过硬证据。
汤梦如:就是嘛,要是我在家的话,决不会出这样的人命案子。
马克文:看来案子棘手得很。
陈查礼:相信警方总会有个说法。汤先生也不要过分着急。(对马克文)吉人自有天相。那我们就走吧,汤先生也该去上班了。
马克文:那我们就告辞了。
汤梦如:(拿起公文包)正好,我们一起走吧。
〔陈查礼快步上前,一下子取下挂在衣帽架上的两件风衣。他递给汤梦如一件:两人各自穿上。
〔三人相继出门。再次告别后分头下场——注意到仅仅汤梦如行经落地长窗前。
〔舞台灯光熄灭。
〔马克文陈查礼一并隐现。
马克文:他明明在撒谎——根本就没有去看过葛碧莲!
陈查礼:嫌疑犯可以锁定就是他!等会儿便可以拿到证据了。
马克文:你有证据——?
陈查礼:走,去警察局!
〔马克文陈查礼一并隐没。
〔字幕:当天下午下班时分前后。
〔舞台灯光复亮。
〔马克文陈查礼葛碧莲哈精武一并上场。照例经过落地长窗前走廊,陈查礼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其余三人一脸惊讶。门灯照例亮起而后熄灭。
〔陈查礼最后一个进门后关上房门。注意到没有人开室内灯。
葛碧莲:陈先生,您怎么会有我们家的钥匙?
哈精武:啊哈,那我的同行就是嫌疑犯了。
马克文:这是怎么回事啊?
陈查礼:大家不要着急,请看我表演。
〔陈查礼演示——把风衣脱下挂在衣帽架上,再取下重新挂在衣帽架上另外一个钩子上。他再次取下而后穿上。陈查礼双手摊开,再左右交叉。
〔其余三人恍然大悟。
马克文:你,你是掉包了!
葛碧莲:现在你穿的这件是梦如的啊,怪不得你有钥匙。
哈精武:(开玩笑)哈哈,你不光是凶杀嫌犯,还是个盗窃犯!
陈查礼:刚才,在警察局我们又一起回顾了案情发展过程。当然,(对哈精武)哈探长你可以说这是嫌犯的一面之词。不过,我还可以再把疑点重新梳理一遍。(接唱)
凶犯进入实在很顺当,
时值夜深怎会是开门揖盗。
女主人根本不认识,
说明一切计划好。
死者原是盖襄理,
银行职位是同道。
他挪用了葛碧莲账款去炒股,
偷鸡不着被套牢。
亏损无法再填补,
眼看审计时日到。
若是账户主人被杀死,(马克文/葛碧莲插白:啊?!)
想一想基金是谁落腰包?
面临熊市不用愁,
等待来日再翻梢。
夜总会时机地点早选择,
为的是不在现场证据妙。
电话铃声很及时,
突出奇兵是高招。
耳听得天不从人愿,
不想暴露快挂掉。
赶回家中善后事,
勒杀工具不见了。(葛碧莲插白:当时太可怕了,现在我想起来那是长统丝袜。)
(夹白:很可能还是你自己的长统丝袜呢。)
情书怎会到他人手?(马克文插白:对啊。)
移花接木计谋巧。
自卫反算他性命,
用尽机关心力耗。
聪明偏被聪明误,
同床异梦怎生好。
再加上羡慕嫉妒恨,
醋缸打翻也是祸根苗。
(接白)他就要回来了。大家不要吭气,躲在角落里保持安静等着看好戏。
哈精武:都是我太武断了。
陈查礼:哈探长不用自责,你又没有正式给你的嫌疑犯定案。
〔陈查礼看看表,“嘘”了一声,大家分头散开,躲藏在暗处看着落地长窗外的走廊。
〔汤梦如下班回家(上场)。他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不开,他又尝试了一次,无果。他摇摇头,停下来思索。很快,他匆匆走上回程,沿着走廊离开(下场)。
〔陈查礼挥挥手,场上其余三人走拢来。
陈查礼:这是因为他穿了我的风衣,当然找不到钥匙。现在,他还以为可能是丢失了钥匙。
哈精武:那他现在是去警察局找他妻子的那把钥匙。
陈查礼:对。按照事先说好的,让警察不同意见面,只是把坤包给他好取到钥匙。大家等着,他很快就回来了。
〔场上众人再次散开静候。
〔汤梦如再次上场。他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还是开不开,他又尝试了一次,无果。他摇摇头,停下来思索。突然,他醒悟过来。他冷静地左右观望,确信无人。然后,他弯腰从地毯下面取出一把房门钥匙。(原来盖斯特当时开门后又把钥匙放回到地毯下面了。)
〔汤梦如开门进入关门,按下电灯开关。
〔场上其余人等围拢来,汤梦如看到大吃一惊。旋即,他镇静下来。
汤梦如:(假笑)碧莲,你,你回来了,没事啦。那真是太好了。
葛碧莲:我是没事了。可是你——。
汤梦如:我——。
〔汤梦如转身,准备夺门而逃。这时,两个警察在门外出现,拦住去路。
〔汤梦如被逼,步步退入门内。两名警察进门关门。
哈精武:汤梦如,你还不老实交代!
汤梦如:我,我冤枉啊!
葛碧莲唱:
没想到啊没想到,
冤枉两字你现在还敢叫。
警察门外守着你,
看着你地毯下面把钥匙找。
你指示属下潜入门,(步步紧逼,汤梦如步步后退,最后跌坐在沙发上。)
他被你胁迫借作刀。
你约定时刻电话打,
他勒我颈项绳索套。
我逢凶化吉免祸灾,
你假仁假义罪责逃。
你追求我不仅为容貌,
而且还盯紧我娘家亿万钞。
告诉你——
纵然你得逞将我谋害死,
想不到吧,
我的遗嘱早在父母亡故之时设立好。
(接白)我死后的基金财产全部捐赠给马克文的交响乐团!
汤梦如:啊?!
陈查礼:(对汤梦如)你整个电话谋杀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盖斯特过早地就把钥匙塞回到了地毯下面。现在,让你亲手把它取出来,足够证明是你预谋让他夜深潜入蓄意杀人!
哈精武:把他带走!
〔两名警察上前来给汤梦如戴上手铐。
〔哈精武临别和陈查礼紧紧握手。
〔马克文和葛碧莲面对面走近,两人拥抱。
〔幕后合唱声起。
幕后合唱:
警长享誉檀香山,
侦破疑案手段高。
多谢华裔陈查礼,
罪恶到头终有报。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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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在伦敦的中国人》
星期六 三月 14, 2015 5:48 am
那些出没在街边各家中餐馆做菜的厨师,那些每天无所事事地流浪在伦敦唐人街上,身无分文却仍然喜笑颜开的难民,还有在每一个外国城市甚至村镇中都可以看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中国人。虽然他们生活在远离中国千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却仍然说着中国话,写着中国字
书名:《唐人街:在伦敦的中国人》
作者:钟宜霖
ISBN: 978-7-5399-8004-1
出版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上市时间:2015年1月
定价:32.00元
【内容简介】
小说《唐人街》写的是一群在伦敦社会边缘生活的中国人的故事。他们被称作非法移民,只是巨幅历史长卷中的芥豆与微尘。然而,他们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竟然如此顽强生动。作者勾勒出海外孤岛般土地上生活的中国人,他们的内心与日常,以及他们最深处的灵魂。
【作者简介】
钟宜霖:七岁发表处女作,十六岁出版长篇小说《阳光雨季》并接受中央电视台《读书时间》专访。二十五岁赴英留学,获得英国华威大学文学硕士学位,毕业后移居英国,现定居伦敦。已出版长篇小说七部、小说集和文集两部。长篇小说《伦敦爱情故事》高居亚马逊畅销小说排行榜前三甲,《唐人街》发表于《收获》长篇专号“海外华人作家专辑”。2013年出版长篇小说《北京北京》,由旅瑞台湾作家陈文芬(汉学家马悦然夫人)等名家推荐。
【精彩书评】
活在旧时代的后现代中国人
姚沛沛
唐人街,China town,存在于各大国被华人占领的巷道中。音响厅、饭馆、新华书店、按摩房,黑帮、妓女、偷渡者、打工仔,形形色色,林林总总。每个人都有他们各自的故事,或喜或悲,或爱或恨。每件事都有根源,每段根源都和China Town 息息相关。他们生活在底层,社会的最底层,从国内辗转到不列颠国的伦敦,能也只能住与国内相同的房子、吃一样的饭菜,和同样的人结交。他们还生活在旧时代,而伦敦已进入后现代。这些根源。
《唐人街》一书中的伦敦聚集的就是后现代社会里的旧时代中国人。社会进入后工业化,这句话说大了,也许更具体一点的定义是,伦敦社会进入后工业化。人的素质大大提高,你我再不在地铁里吃东西,不随地吐痰,挨别人一巴掌立刻把另一边脸笑着送过去,我崇高,你伟大。但久了才发现,精神开始混乱不堪,毕竟是中国人,毕竟中国还没有真正进入后工业化时代,所以你我都还是旧时代人。只要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就还是旧时代人。我们住高层,开豪车,参与各种娱乐活动,却始终抹不掉自身的土气。我也想抹掉,但任凭我飞入云层、潜入海底、奔在草原,我都没办法去除那厚厚的土气层。我土,来源于精神土。中国走得很快,虽然没到后工业化,但实际上国人所拥有的、使用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工具都和后工业的伦敦人毫无二致。只是国人太忙了,书读的有点少,精神难免空虚,人难免土。伦敦唐人街的那些黑户和作者——一个英国留学生一起生活,同租一套别墅,每人或每两人一间,平静、混乱、简单、肮脏并存。他们没时间读任何一本书,他们甚至没办法慢下来亲吻、抚摸。底层人便是这样,为了生计,快!快!快!仿佛回到了旧时代。
Apple住了两个星期,很快就搬走了。她和所有的房客一样,紧张、神经也伴间歇性幸福。阿朗很忙,早出晚归,刷碟子洗碗。他和Apple在一起恋爱、生活都很快,似乎他就是个快人,快得没有存在感。数日前,吕克贝松借新片《超体》女尤物约翰逊·斯嘉丽的话曾说:“时间决定存在。”当时不慎明确,到底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懂了。后来Apple 又很快与阿朗分开,或许成了一个同性恋与曾经搬来的房客明明在一起了,或许没有。一年后,作者遇见Apple,记起有关这人的记忆。Apple走了,只是还生活在旧时代。假如作者一直没有再见到Apple呢,时间长久以后,爱情就不是爱情,记忆不是记忆,存在便也不再存在了。
阿宝是个好命的妓女。她十几岁被小康家庭的父母供出国光宗耀祖,“坐市政府当官的李叔叔的专车,带着几十公斤重的行李”,伴着父母不舍的啜泣声,阿宝兴高采烈地冲向了飞机,从旧时代跨腿到后工业化伦敦,她想摆脱土气。跟去了伦敦就买法拉利的人混迹,与奢侈品缠身的姑娘环绕,同刷卡不眨眼的省长儿子去夜店嗨玩,她似乎确实不再土气,好像走到了阳春白雪的所谓的上流社会里。只是一年时间不到,她带去的几十万人民币就要蒸发了,跟她嘴上说真情的男朋友也耗干了钱,他没办法只能舍情取生,像个妈宝一般同阿宝断了往来。她走投无路,又目不识丁,不懂知识,我猜它甚至不能分清Men 和Women及Children词意。后来“机缘巧合”,当了妓女。再后来,她遇到了爱她的阿昌,两人就在一起了。说起来应该是个美好的结局,虽然不是王子和公主绝配,而是老鸨和妓女,也有爱情,但总觉心酸,因为美好结局多数还是只存在在虚构里。哦对了,原本阿宝叫婷婷,一个非常普通的中国女孩子的名字。
青哥和青嫂应该是这世上最普通的一对夫妻了吧,他们为柴米而愁,为油盐而伤,吵闹、骂街、对打。青哥在正统英语的城市伦敦骂着他家乡福建的方言,他掀翻桌子、踢坏椅子、砸烂床板、摔碎电视,哦,不,或许不是电视,也许是收音机,反正他是破坏了宁静。对方青嫂也毫不示弱,她扯开嗓子,拉着喉咙,嚎叫着哭泣,她骂骂咧咧,她捶胸顿足。可能与普通夫妻不同的是,他们是半路夫妻,所以他们吵闹、打骂更多。他们常常互相看不顺眼,又相爱地浓烈。他们的爱情,简单又粗暴。他们的感情是千万家庭的感情,爱、烦。他们是我的房客,我也是他们的房客。
留学生涯是孤独的,可以狂欢、可以孤寂,甚至可以不言不语。掌握了一些知识,从旧时代迈向后工业,但我依然是土的,是空虚的,是要疯狂的。我只能坐在租来的房间里看房客的日常生活,我甚至没有能够让心充实起来的娱乐活动。难道所有人都是这样吗?我没有说很多自己的故事,因为牵扯到自己,用第一人称表述时往往会不由自主掩盖些什么,但是这些故事总有我的影子,我是人,是高学历人,但也是生命,是个中国的生命,并不比那些所谓的黑户高级到哪里去。我不能像奈保尔一样,写下巨作《米格尔大街》,尽管我和他一样来自英国以外,尽管我和他都是亚裔。我只是想写点什么给自己看看,给你看看,看看我们这些人真正的唐人街生活。
那天我看完这本书,听到Yanni的音乐,一首The End Of August,当时我正骑着自行车过一个上坡,过了坡进入大道时我抬头刚好迎来一朵飘来的云。它应该是自由的,除了被风控制着方向。它应该能看到眼下的万物苍生,看到形形色色人行走、吃饭、睡觉、打架、吸毒、嫖妓,看到机场的离别,拥吻的泪水,看到匆忙地脚步,看到老去的年轻人,看到病床边的故事。它可能会一笑而过,再跟着风去往另一个地方,见识另一个时代,就像摆脱八月末的燥热,去往一个新的季节,见识除后工业化社会外的中国人。
来源: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作者:钟宜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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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童:人民的鱼
星期六 三月 14, 2015 5:44 am
春节临近,鱼的末日也来临了。我们街上的傻子光春热爱垂钓,有一天他从铁路那边的鱼塘回来,棉裤是湿的,裤腿上结了一层冰渣,他扛着一根用晾衣杆做成的竹子鱼竿在街上走,沿途告诉别人一个古怪的消息。他们把抽水机搬去了,鱼塘里的鱼就哭起来了,他说,鱼塘里有好多鱼,都在水底下哭!
没有人在意傻子光春的话,大家已经在街上看见了鱼,已经有好多鱼告别了河流和池塘,来到了我们香椿树街,让智力正常的人们感到纳闷或者不公的是鱼的去向,干部居林生的家似乎变成了一口鱼塘,那么多的鱼都游到他家里去了。
善妒的邻居们倚门传播着这件事情,他们指着几只在街上疾奔的猫说,看见了没有,居林生家快成鱼塘了,街上的猫都在往他家跑呢。
鱼和送鱼的人在香椿树街127号门口来来往往。多少鱼呀,有的鱼很威风,是从红旗牌小轿车上下来的,有的鱼坐着面包车、卡车、拖拉机来,也有的鱼被人随便挂在自行车车把上,很委曲地晃荡了一路,撅着个嘴来到了居林生家的天井。居家的天井里荡漾着鱼类特有的甜蜜的腥气。青鱼、草鱼、鲤鱼,还有黑鱼,几乎都是五斤以上的大鱼,它们水淋淋的,嘴上被人拴了根草绳,有的绳子上还绑着纸条,未及腐烂的纸条上那个“居”字还清晰可见,含义很明显,这是一条属于居林生的鱼,那么多鱼,躺着的挂着的,都是居林生收到的年货。鱼与鱼之间本来素不相识,来到这么个神秘陌生的地方,死去的鱼保持沉默,幸存的活鱼大多瞪着迷惘的眼睛:这是什么地方?他们要拿我们怎么样?可惜鱼儿们都只能躺在地上,连呼吸都困难了,也就不能交谈。也许有几条聪明的鱼知道自己是一种年货,但再聪明的鱼也无法了解近年来人们送礼的时尚,这时尚可说是抬举鱼类,也可说是与鱼类为敌,不知是从哪个部门哪个区域开始的,鱼流行起来了。本地人将鱼作为最吉祥最时髦的礼物,送来送去,在春节前寒风凛冽的街头,随处可见人与鱼结伴匆匆而行,这景象使冬天萧瑟冷寂的香椿树街显出了节日喜庆祥和的气氛。鱼不懂事,年年有鱼,年年有余,连小学生都懂得其中的奥秘,鱼类自己却不懂。鱼不认识字,不懂谐音,不懂灾难为何独独降临到鱼类身上,它们悲愤地瞪着眼珠子,或者不耐烦地甩着尾巴,有的用最后一点力气在人的手下跳跃着,抗议着,但我们知道,失去了水以后鱼的所有愤怒都是徒劳的,怎么跳也跳不回池塘里去了。
一到过年,居家宾客盈门,我们也就有机会看见我们街上最大的干部居林生了。尤其是傍晚时分,居林生夫妻经常站在门口送客人,有时候是柳月芳送,有时候是居林生送,有时候客人明显来头不小,夫妻俩就一起出来送客。居林生当时尽管只是个科级干部,但他的肚子已经像领导一样鼓得规模很大了,他剔牙齿剔得厉害,大家看见他挺着将军肚,一手叉腰,另一只手随意地向客人挥着,眼睛尖的邻居会注意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抓着一根牙签呢。相比之下,柳月芳送客有送客的礼数,她笔直地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大家都能听见她清脆的声音,过年来吃饭,一定要来啊,不来看我以后怎么骂你!
好东西多了也棘手,那么多鱼把柳月芳忙坏了。她是个街道办事处的妇女干部,与人打交道的,现在却被迫与鱼群打成一片。所有鱼种中柳月芳最喜欢黑鱼。黑鱼是唯一体贴主人的鱼,柳月芳把它们扔在一只水缸里,黑鱼翻一个身便游开了,好像说,你忙你的,我好养,随便什么时候处理我。其他的鱼都是一副英雄主义的模样,悲壮地瞪着柳月芳和她手里的刀,好像说,来来,杀我,怕死我就不是鱼!那些鱼不能养,也养不活,非杀了不可。柳月芳把鱼一条条的提到厨房里去,刮鳞,剖鱼,都是她一个人干。她让居林生帮忙刮鳞,居林生笨手笨脚的,鱼没怎么样,自己的手倒割破了,也难怪,从来不做家务的男人,怎么会刮鱼鳞?柳月芳只好把丈夫赶回房间里去看电视。她叫儿子出来,儿子在里面恶声恶气地说,让你送人你不舍得送,弄这么多鱼在家里,天天吃鱼,吃得头发上都是腥味,现在看见鱼我就犯恶心!
柳月芳只好一个人对付那么多鱼。柳月芳脾气虽好,也不是圣人,干着干着就发牢骚了。她说,这些人也是死脑筋,怎么光知道送鱼?就不能送点别的?现在的社会风气——真是的,今年过年我们家缺只鸭子,就是没有人想到送只鸭子来。
外面时兴送鱼,我有什么办法?居林生说,我总不能告诉别人,家里鱼太多,缺只鸭子,不让人家笑话?
鸭子也不好,宰起来麻烦,柳月芳说,有人送礼送得聪明,不送别的,送金华火腿,送干货。
居林生听得不受用,在里面讥讽妻子说,好,我明天就告诉他们,别送鱼,让他们送火腿送干货!
柳月芳叹着气说,怎么就时兴送鱼的呢?鱼当然是好的,市场上买条大青鱼起码四五十块,可也不能一窝蜂都送鱼呀,送一条鱼,不如直接送五十块钱实惠呢。
居林生听得火了,冲出来对妻子嚷道,好,我让他们送五十块钱来——你还有没有一点觉悟了?你是要让我犯法蹲学习班去吧?
看丈夫一脸怒气的,柳月芳知道自己牢骚过了头,居林生误会了,以为她在埋怨他无能,柳月芳噗哧一笑,赶紧站起来用肩膀将丈夫往房间里拱,她说,你这人,干什么这么正经,在家里随便说说的话,你也当真?还嫌我没觉悟,没觉悟我就把鱼拎给鱼贩子了,这么大一条青鱼,他们起码给我五十块钱。
即使是能干的柳月芳,忙过了头也会发昏,她出去倒掉了一大盆鱼内脏,突然想起来家里腌鱼的缸不够用,就跑到隔壁张慧琴家去借缸,说是要腌雪里蕻。张慧琴撇着嘴说,什么雪里蕻,你们家的鱼腥了一条街了,没看见街上的猫都往你家门口跑?柳月芳有点尴尬,但还是死撑着说,就送来那么几条鱼,哪能腥一条街呢,我们家老居最反感别人给他送年货了,他也不爱吃鱼。不骗你,是腌菜用的。柳月芳忙昏了头,借回了缸,却把装鱼内脏的盆扔在门口,后来隔壁的张慧琴就来敲门了。
张慧琴拿着那只盆站在门口,侧着身子看天井里的那排鱼,那排鱼挂在一条绳子上,整整齐齐的,像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自缢殉命的队伍,张慧琴捂嘴笑起来说,腌这么多雪里蕻呀?吃一年也吃不光。
人家亲眼看见了鱼,柳月芳也就不瞒她了,说,不瞒你,这都是内部价买的鱼,便宜,不买可惜。
张慧琴也不点破,仍然站在那里笑,指着一只腌鱼缸说,你怎么把鱼头扔了呢,鱼头可以一起腌的。柳月芳说,我一个人对付这么多鱼,哪里忙得过来?说着突然想起来张慧琴做事手脚是最麻利的,干脆请张慧琴帮她的忙,在开口之前柳月芳就想好了,要送张慧琴一条三斤重的鲤鱼。
张慧琴这人大家知道的,没什么优点,就是热心肠,天生喜欢参与别人家的事务。后来张慧琴就蹲在居家的天井里,和柳月芳一起组成一条流水线,一个刮鳞,一个剖鱼,两个女人并肩劳动,免不了要说些与劳动无关的闲话。
这么大一条鱼,够一大家子吃两天。张慧琴抚摸着一条大青鱼隆起的鱼脊,她说,你好福气呀。
什么好福气?柳月芳明白她的意思,偏要装傻。
你好福气呀。张慧琴叹了口气,说的还是那句话。
柳月芳在昏暗的灯光下偷偷地瞟了她一眼,看见的与其说是一张充满妒意的脸,不如说是女邻居哀伤自怜的表情,柳月芳没说什么,站起来从煤堆后面拖出一个麻袋,拎出了那条鲤鱼往张慧琴脚下一扔,说,别跟我客气,这条鱼你带回去,红烧,给孩子们吃。
张慧琴没有推辞,但也没有接受,只是扫了一眼那条鱼,说,你不要跟我客气的。
烧鲤鱼一定要多放黄酒,鲤鱼虽然土腥味重了点,鱼肉还是很嫩的。柳月芳说,我们这里人不大吃鲤鱼,到了北方,北方人还就爱吃鲤鱼呢。
再怎么腥也比不上冰冻黄鱼腥。张慧琴说,不瞒你说,我们家老孙和孩子都是属猫的,穷命偏偏长个富贵胃,不吃蔬菜,吃鱼,只要是腥的,什么鱼都吃。我们家老孙爱吃鱼眼睛,老三更绝,爱吃鱼泡泡。
鱼价钱贵,你要是再去照顾他们的胃口,当这个家就更不容易了。
可不是嘛。不瞒你说,我买过猫鱼给他们解馋的,张慧琴说,没办法,也是让他们逼的,我拿肉膘熬油,炸猫鱼给他们吃,放一点干辣椒,哎,味道就是好,你要是不嫌弃,哪天我端一碗过来让你尝尝。
这倒是的,不值钱的东西也能做出好味道的菜来。柳月芳表示同意,不过她对吃猫鱼心里多少有点障碍,就没接女邻居的话茬,看看几天来积存的鱼处理得也差不多了,房间里居林生已经关了电视,还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大概是提醒妻子他要休息了。柳月芳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后的洗脚盆,突然发现盆里还堆了一堆鱼头,那些鱼头原来准备送给王德基家的,一忙就忘了这事。柳月芳急着把盆腾空,决定把鱼头改送张慧琴,她说,鱼头你们家吃不吃?本来是送王德基的,他老是帮我家拉煤,你如果要,干脆就给你算了。
怎么不吃?张慧琴说,鱼身上的东西,除了苦胆,都能吃,不瞒你说,我最爱吃鱼头了。
就这样,柳月芳把一堆鱼头也给了张慧琴。隔天柳月芳走过张慧琴家厨房的窗口,闻到一股扑鼻的鲜香,她隔着窗子随口问了一声,你做什么菜做得这么香?张慧琴在里面说,你给我的鱼头呀,进来尝一尝?柳月芳说,我不吃鱼头的。话一出口柳月芳便觉得自己有点缺心眼,何必把这事告诉人家呢,她听见张慧琴在里面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声音,柳月芳后悔自己嘴快,把好好的一份人情弄薄了。
鱼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柳月芳和张慧琴的邻里之情。没有鱼,两个女人的关系也是和睦的,但有了鱼之后,他们的关系几乎可以说是亲如姐妹了。
她们互相赠送自己的拿手好菜。柳月芳善于做腌鱼,这大家也能想见,每年收那么多鱼,一时吃不了,腌起来,这么吃那么吃,熟能生巧,自然就有心得体会,但张慧琴不一样,这个女人是巧媳妇能做无米之炊,她送过来的什么东西柳月芳都觉得好吃,菜肉馄饨好吃,盐水炝毛豆好吃,白切肚肺好吃,有一回柳月芳去串门,看见张慧琴一个人在吃饭,没有菜,只有一碗汤,是海带葱花汤,点了几滴麻油,柳月芳是好奇,拿了勺子尝了一口,味道居然也很好!
那时大家还不说发掘人才这种时髦话,柳月芳尽管自己也很能干,但她是真心赞赏女邻居的厨艺,加之居林生在外面结交的朋友多,家宴便也多,凡是有一定规模的家宴,柳月芳必然央求张慧琴来帮忙。张慧琴从来不推辞,大家知道她这个人的,你看不起她她在你背后吐唾沫,你敬她一尺她还你一丈,柳月芳跟她要好,她用自己的发卡为柳月芳掏过耳垢。张慧琴在居家厨房里忙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柳月芳无形之中沦落为她的助手,自己还不知道。张慧琴爱听表扬,她这边忙着耳朵还竖着,听桌上客人对她手艺的反响,反响当然是不错的,大家对居林生大夸柳月芳的厨艺,张慧琴也不计较,只是捂着嘴对柳月芳咯咯地笑,倒是柳月芳不好意思贪功,她要把女邻居推出去引见给客人们,张慧琴死也不肯,她说,人家都是头头脑脑的,我又不认识人家,我又不能提干,出去见面算哪一出?
就像餐馆里的厨师一样,等到宴席散了,便轮到两个女人吃工作餐了。工作餐以残羹剩饭为主,柳月芳总过意不去,她建议张慧琴带这个回去,不要,带那个回去,人家也不要,张慧琴说,我把那个大鱼头端回家就行了。
柳月芳知道张慧琴爱吃鱼头,这不奇怪,还有爱吃蚕蛹爱吃鸡屁股的人呢,柳月芳自己的饮食是比较雅致清淡的,她的饮食风格自然也影响了丈夫和儿子,他们一家人都忌讳吃牲畜鱼禽的头部,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觉得吃那些东西有点低贱,有点野蛮,下不了嘴。张慧琴多次怂恿她尝一筷子红烧鱼头,柳月芳能够想象她做的鱼头有多么美味,可就是不敢接过张慧琴递过来的筷子。张慧琴说,你不吃鱼头就别吃,吃里面的雪菜和粉皮。柳月芳不好拂人好意,夹了一筷子粉皮,味道果然是无比鲜美,但人的心理作用是很强大的,柳月芳莫名的觉得那粉皮的美味也来路不正,美味得有点下贱。
据柳月芳后来告诉邻居,那几年她送给张慧琴的鱼头可以装一卡车了,邻居们清楚她说得有点夸张,但基本上是符合事实的。大家都记得鱼的风光岁月也是居林生的风光岁月,而居林生风光,张慧琴作为居家最亲密的邻居跟着沾光,沾的主要是食物的光,除了春节时候的鱼头,平时张慧琴的炒青菜碗里会盖着两三只鸡头、鸭头什么的,别人好奇,张慧琴也不在乎,指着隔壁说,柳月芳送过来的,她家人嘴刁,什么头都不吃,拿过来我们吃——怎么不吃?鱼头、鸡头、鸭头,都很好吃的!
很可惜,张慧琴与柳月芳两家以鱼为媒的友情后来趋于冷淡了,两家的主妇仍然来来往往,但没有了鱼的穿针引线,这友情好像一件贴身的旧衣服,不知道哪里有点松,随时会绽线,谁也不敢穿。如果我们有心以此为例来考查邻里关系在新形势新时代的嬗变,时尚恐怕是个罪魁祸首。对的,首先要归咎于时尚的变迁让大家摸不着头脑,不知从哪年开始,人们送礼不送鱼了,除了甲鱼偶尔可见,过年时候人们送来送去的东西开始与世界接轨,以西洋参、龟鳖丸、螺旋藻、脑白金一类的营养保健品为主,辅之以包装精美携带方便的山珍海味——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鱼呢,好像被人遗忘在池塘里了。这是鱼的幸运,但却是张慧琴的不幸——此话是背着张慧琴说,当她面说非挨她骂,不吃饭会饿死,不吃鱼头死不了的。谁都知道张慧琴家的儿女都长大了,挣钱了,有个儿子做个体户,发了财,买多少鱼都买得起。我没有看轻张慧琴的意思,只是要说清楚这其中的变故原因是多方面的。另外一个原因与居林生仕途失意有直接关系。我们香椿树街的人一直以来都对居林生的官运抱有一种盲目的信心,后来却听说他爬不上去了,不仅爬不上去,还因为年龄偏大、没有学历、缺乏政治理论修养和专业领导才能等诸多因素,掉下来了,至于那个谣言,说居林生下台是因为喜欢拧女同事的屁股,拧多了把自己拧下台来,可信度就不高了,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人因为拧屁股把自己的政治前途拧掉了的事,一定是那些忌妒居林生的人编排出来的谣言。道听途说不足信,不过邻居们相信居林生确实是掉下来了,他们得出这个结论依据的是自己的观察,每年过年前夕送礼高峰的时候,居林生家门前冷冷清清的,有时候迎着暮色看见一个人拎了东西站在他家门口,细看一下,是居林生自己。
好像又换了个人间。居林生一家失意了,张慧琴家的日子却开始红火起来。回顾张慧琴后来的幸福生活的源头,大家一致认为是靠了她的大儿子东风。靠的是东风的什么呢,说起来不那么顺嘴。不是东风有多孝顺,不是东风学历高,也不是东风天生有一颗商人的精明脑袋,是东风有一年捅了人,差点闹出人命,上了“山”去劳改,后来从“山”上下来,没有工作,就干了个体户,结果偏偏靠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个体户发了家!东风和几个朋友合伙从海上走私香烟,虽然有一定的风险,风险背后是巨额的利润,东风每次从海上回来,人晒得像一根木炭,一身汗臭和海腥味,但是他怀里揣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子,里面都是钱。张慧琴提心吊胆地数儿子的钱,数得怕起来,她在丝厂挡车,挡一辈子车不如儿子辛苦一天的钱多,怎么能不怕?她怕儿子再出事,死活不让儿子再到海上去接香烟,一定要他做一件什么安稳的事情,这件事情是什么,一时没想起来,儿子没什么脑子,当然也没主意。有一天夜里张慧琴路过百货商场前的灯光夜市,看见好多人夜里跑出来吃螺蛳吃臭豆腐什么的,夜空中回荡着一片吃的声音,吮螺蛳的声音像一种表达爱情的电子音乐,炸臭豆腐的气味远处闻着是臭,走近了却是香气四溢。那么多人呀,他们在一个国泰民安的夜晚尽情地吃,什么都吃,吃了那么多!张慧琴站在一个卖炒年糕的摊子前,情不自禁地抓住了摊主篮子里的年糕,拿一条年糕去敲另外一条年糕,她眼睛发亮,站在那里敲年糕,摊主不干了,夺下年糕说,你吃什么快说,别敲我的年糕。张慧琴是不愿受人抢白的人,瞟了眼对方摊子上的配料,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丝鄙夷之色,你这么炒年糕的?她说,炒年糕不用菠菜能好吃嘛?可以这么说,离开了那个炒年糕的摊子后,一个新的张慧琴就诞生了。这个女人虽然没有多少文化,却在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朴素而永恒的商机,不管时代怎么样变化,人长了一张嘴,总是要吃的呀!有人爱吃,有人爱烹饪,怎么也犯不了法,这不就是天下最安稳的生意嘛。
张慧琴的儿子东风后来就开了那个餐馆,也就是现在我们街上大名鼎鼎的东风鱼头馆。用餐饮业的行话来说,东风的餐馆是特色餐饮,家常风格,主打产品是鱼头。我因为有一点美术功底,被东风拉去为餐馆画了几个鱼头,写了一些美术字,现在大家在鱼头馆看见的玻璃橱窗上的大鱼头,还有菜单第一页上的四行大字,都是我的作品。
白汤鱼头
红烧鱼头
酸辣鱼头
五味鱼头
至于东风鱼头馆的厨师是谁,不用我说大家一定已经猜到了,厨师就是东风他妈张慧琴。
我一直对我们香椿树街的落后风貌直言不讳,这个现代化进程异常缓慢的街区,至今有人在偷国家的电,有人在水表上做了手脚,一滴一滴地偷国家的水——恕我不在这里点他们的名了。令人费解的是大家捂自己的钱包捂这么紧,却都愿意去捧东风鱼头馆的场,这几年来,鱼头馆做的居然是高难度的街坊生意!冷静地探讨一下,此事也许不那么奇怪,是个健康的人都会嘴馋,更何况张慧琴每天在灶上炖那个白汤鱼头,炖得奇香扑鼻的,大家住在附近,天天从那儿经过,总不能掩着鼻子吧——说句题外话,这对餐饮业的从业人员或许会有所启发,好广告不用花什么钱,不用到电视上去做,不用到报纸上做,就在空气里做,大家听到的是更加具体更加可信的广告词:挡不住的诱惑挡不住的诱惑!
大家都挡不住来自东风鱼头馆的诱惑,加上街坊邻居能够享受八折优惠,很多从不上馆子的居民都去鱼头馆品尝了张慧琴拿手的鱼头菜。只有柳月芳一家挡得住,也许是过去鱼吃多了,柳月芳一家从来没去过鱼头馆。邻居知道柳月芳和张慧琴关系好,都纳闷柳月芳为什么不去,有人还自作聪明地分析,是不是张慧琴现在发了,居林生现在无权无势了,张慧琴就那个什么了,柳月芳最不爱听别人提她丈夫的失意,一句话堵住了别人的嘴,她说,你们不知道的,我们不吃鱼头,我们一家人,不吃头,什么头都不吃!
张慧琴是被冤枉的,其实只有柳月芳知道,张慧琴是多么诚心地邀请他们一家去东风鱼头馆做客,当然说好是一切免费。张慧琴一直在劝说柳月芳去她的鱼头馆,她说,我知道你们不吃鱼头,我做别的给你们吃不行吗?柳月芳还是固执地微笑着,她这人有特点,微笑代表了否定,说,你不用客气的,你们做生意,又不是开慈善会,怎么能白吃?张慧琴说,别人不能白吃,你们一家人来是可以白吃的,我以前吃过你们家多少东西,不也是白吃的嘛。柳月芳还是摆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一样,不一样了。这句话让张慧琴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她也是聪明人,能够体谅对方的心境,柳月芳这几年不如意,就像鸡群中的一只鹤,突然变成一只鸡,而她张慧琴说,虽不能说从一只鸡变成了鹤,但在别人眼里她现在就是发了,念及这些,张慧琴也就不能动人家的气,她抓住柳月芳的手,用力晃了晃,说,我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这客是请定了,你给面子就自己来,不给面子我让店里的小伙子准备上麻绳,五花大绑的也要把你们一家绑来!
也是张慧琴的一片诚意打动了柳月芳,有一天柳月芳终于带着居林生和儿子居强,还有居强的女朋友去了东风鱼头馆。张慧琴把他们一家请进了刚刚装修好的包厢。一桌子冷菜就可以看出张慧琴对这次宴请的重视程度,不光是丰盛,是张慧琴的有心让柳月芳一下领了情。柳月芳一进去就瞥见了糯米糖藕,那是她最爱吃的,白切猪肝,那是居林生爱吃的,甚至儿子爱吃凉拌豆腐,张慧琴也记得。柳月芳知道女邻居是用一颗真心在还过去的情,人就有点走神,想起过去的那许许多多的鱼,许许多多的鱼头,不由得百感交集起来,她对丈夫和儿子还有他的女朋友说,人家是真心的,吃,来了就不要客气了,吃!
正如张慧琴事先许诺的那样,他们的桌上没有鱼头。他们本来是不会吃鱼头的,可是当张慧琴亲手端上一锅老鸭汤时,居强的女朋友小声地向居强嘀咕,怎么是鸭汤,我以为是鱼头汤呢,这家馆子不是鱼头最有名吗?
大家都听见了那姑娘的疑惑。这疑惑后面显示了她对鱼头的向往,听得出来的。张慧琴抿着嘴笑,还偷偷的看了柳月芳一眼。柳月芳不知是恼还是窘,躲着张慧琴的目光,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最后就看着砂锅里的老鸭——老鸭的鸭头也让细心的主人拿掉了。对面的居强此时有点尴尬,他用手盖着嘴向女朋友解释着什么,柳月芳猜得出来,一定是说,我们一家人不吃鱼头的。那姑娘却有个性,什么场合都敢于撒娇,学的是电视里的还珠格格,她好像在桌子底下踢了居强一脚,桌子上的碗盏猛地一颤,她抓着居强的耳朵说悄悄话,嗓音却天生的尖利,柳月芳听得清清楚楚:你前天还吃鱼头的!居强有点急了,慌乱地向父母这里扫了一眼,仍然压低了声音说话,但逃不过柳月芳灵敏的耳朵,儿子说,我是陪你吃的!
张慧琴就是这时候咯咯地笑起来,或许是感谢一对青年维护了鱼头的荣誉,她用疼爱的目光看着柳月芳的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什么陪你吃陪他吃的,这叛徒当得好!她用手指戳着居强的脑袋说,鱼头最好吃,吃过了你就知道了吧?你不光要陪女朋友吃,还应该陪你父母吃!
宴席的格调突然急转直下,鱼头变成了某种态度的象征,涉及对姑娘的关爱,对张慧琴的尊重,也隐隐涉及到当事者对变革的态度。张慧琴把握了时机,眼睛发亮,盯着柳月芳说,怎么样,看清形势了吧?这鱼头不吃不行,我今天非破你这个戒不可。
柳月芳更窘了,她一定是意识到自己的决定不仅关系到鱼头,责任重大,便有点像踢皮球似的,把皮球踢到居林生那里去了,她对张慧琴说,我吃东西哪有这么挑剔?问老居吃不吃,鱼头,他吃不吃?张慧琴知道这是柳月芳让步了,当然乘胜追击,她说,老居呀,你疼不疼儿子,疼不疼儿媳妇,就看你的表现啦!居林生当时正在剔牙,年龄不饶人,他现在吃一点东西就得剔剔牙,听到要他表态,下意识地扔掉了牙签,人也坐端正了,居林生毕竟是居林生,能够认清形势,也善于表态,他的表态豁达而仁慈。这又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他说,上鱼头就上鱼头吧,谁爱吃谁吃,什么事都应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嘛,鱼头又不是其它什么头,本来就可以吃的。
后来就给居林生一家上了鱼头。上鱼头不吃也不算张慧琴的什么胜利,让张慧琴感到骄傲的是居林生柳月芳最后终于没能抵挡住红烧鱼头的香味,吃了红烧鱼头,再给他们上一盆鱼头白汤,夫妇俩也没推辞!张慧琴后来绘声绘色地向别人描述那场特别的晚宴,她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着了魔似的,就是要让他们吃我的鱼头,看他们一家吃了鱼头,我就心安了。当然张慧琴这么多年来始终没学会谦虚,她借居林生一家之口赞美自己制作鱼头的厨艺,听听她怎么学人家说话的--
居林生是这么说的,鱼头,味道很不错嘛。
柳月芳是这么说的,好吃的,没想到鱼头这么好吃。
居强的女朋友是那么说的,明天要减肥了,这鱼头汤,不要太好吃哦!
居强近来迷上了文学创作,时常即兴地念出一些诗句让女朋友鉴赏,那天在鱼头馆他偶得小诗一首:
年年有鱼
年年有余
有鱼的世界多么美丽
有鱼的世界多么富裕
凭心而论,居强那首诗是有感而发,连张慧琴都听出了诗句中饱含着作者的感情和世事沧桑,她在一边为居强拍手,柳月芳没有什么表示,但看得出来她对儿子的才华是很自豪的,居林生听出来儿子的诗韵脚整齐,他说,有一点进步,这首诗还是押韵的。居强那女朋友却很扫兴,她只顾兹溜兹溜的喝鱼汤,一边喝一边说,别念了别念了,什么破诗!(完)
选自苏童《香椿树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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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最活色生香的就是抓“破鞋”
星期四 三月 12, 2015 9:41 am
我小时候“文革”,最兴奋的事情就是看“破鞋”。那时候有许多运动,上层有种种设计,今天揪刘,明天批林,后天反邓,但底层人是搞不清楚的。比如批林,林彪怎么坏?谁也不清楚,底层人压根就搞不懂高层的事,于是在农村,有人就批:“林彪这家伙真是坏透了,在北京,有洋房住,有肉吃,有自行车骑,还反对毛主席!”
农村人以为有自行车骑就是最了不得的享受了。
据说批刘少奇,批刘坐着飞机到处煽风点火,有人就说他也见过刘坐飞机到村里。问他飞机停哪?“我家谷仓里!”
农村人只望过天上的飞机,那么小,以为可以停在谷仓里。
尽管如此,运动总是要搞的,于是就把“五类”分子拉出来斗。不管什么运动,都斗他们,跟他们毫无关系的,也拉他们出来斗。不然怎么办?在王小波《黄金时代》里,王二和陈清扬几乎成了专业挨斗的,竟可以出“斗争差”了。但斗这些人也没多大意思,无非就是那些政治套话。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活色生香的,比如地主当年娶了多少小老婆,坏分子怎么欺侮妇女。但场场讲,也就那样了,“色”也不“活”了,也“生”不出“香”来了。
永葆活色生香的就是抓“破鞋”。这里有偷窥,正义的说法是侦察。这里有冲进现场饱眼福,正义的说法是逮捕。这里有审讯,再难以启齿都得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让对方自己说,等于让对方在我眼前自淫。这里还有游街示众,这勿宁是把自己享过的东西分给大家尝尝,所以审讯“破鞋”者总是让人景仰。他吃的是肉,民众喝的是汤;他喝的是一道汤,民众喝的是二道汤,甚至只是涮锅水。
尽管如此,百无聊赖中,看“破鞋”仍是吃大餐。“破鞋”是女人,所有的男人都爱搞女人,所有的女人都忌恨女人。我早年小说《又作秀,又作秀》中的“小阿庆嫂”就面临这样的处境,虽然她是宣传队台柱,但“娼”“优”是很近的。
男人本性上喜欢搞“破鞋”。“破鞋”不是妻,妻无滋味,“妻不如妾”。但妾也并非“破鞋”。妾只能给一个人破,且是唯我能破。久而久之,必然蜕化成了妻。所以“妾不如妓”。男人喜欢嫖妓还有一个隐秘的心理:男人喜欢把女人私有化,但又喜欢把非正妻的女人公有化。嫖了妓,喜欢互相交流,那个妓女好,怎么好。男人喜欢炫耀自己玩过的女人,就是嫖妓心理。“破鞋”当然是人皆可搞,是“女体盛”,类似于“群交”,“群交”是为男人摆设的盛宴。
但“破鞋”也并非妓。妓是做生意,妓骨子里是无情的,婊子无情。所谓婊子有情,甚至比良家妇女更讲节操,只是落魄文人的意淫。妓女重情了,吃什么?妓女讲操守,这生意怎么做?而“破鞋”很多时候是有“情”的因素的,还是“偷”之“情”,“情”私密了才是“情”。所以“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情”也叫“通奸”,“通”才是关键,要不,跟“奸淫”何异?
这样,“破鞋”就处在暧昧地带了,或者说是灰色地带。在艺术上,灰是中间色,是美的颜色,就因为其暧昧。暧昧即是丰富,然而是那种幽暗的丰富。这是艺术家的温床。所以福楼拜小说写的就是通奸,通奸就是幽暗之丰富。
我小时候一次次经历揭“通奸”看“破鞋”的艺术洗礼,一到斗“破鞋”,就人山人海,比“样板戏”喜闻乐见多了。人们嘻笑着,“破鞋”的装扮也十分艺术,有剃了“阴阳头”的,有反穿皮袄的,有口红涂得像安迪·沃霍尔之玛丽莲·梦露的,现代艺术创意也不过尔尔。还有把一双破鞋系在绳子两端,挂在“破鞋”胸前的。我最初不知道什么叫“破鞋”,大人们叫“破鞋”“破鞋”,我就看那双破鞋,诧异那破鞋有什么好看的?我脚上的鞋子比那还破。那时候我裆里的东西才有花生米大,搞不明白。只是人家看,我也看;人潮涌,我也像泥鳅一样在人潮中闹腾。看的完全不在点上,听大人们说话也听不懂。
“奶挺大!”大人们说。似懂非懂。
“嘴挺小!”又说。更不懂了。
“打死她!”众人喊。后来才知道,男人是不舍得把女人打死的,打死浪费。所谓“浸猪笼”,不过是谁也抹不开道德的脸,叹然下手。斗“破鞋”时也是如此。男人戴着道德的面具,怜悯,但又残忍。他们恨不得把“破鞋”扒个精光。但这不是你想干就能干的,台上还有吃肉的。于是只能把自己的欲望外化到台上人身上,他动手,你也觉得自己在动手了。当然所谓打也并非打,而是触。可以重起轻落,那就是摸了。这么想着,难以自己了。于是群情振奋,这是盛大的节日。节日的潮水汹涌,每每我成了小鱼虾,被搅得晕头转向,被吞噬,只发现地上有不少丢落的鞋子。
据说毛主席接见红卫兵后,天安门广场上也落下许多鞋子,还有一些金链条金戒指,据说是抄家来的。看“破鞋”也落下许多鞋子,但跟政治运动无关。但似乎也未必跟政治运动无关。如果对方是官员,诸如女“走资派”。当年斗王光美,也是把她装得胡里花哨的,斗的人一定有更大的快意。瞧这些平时道貌岸然的女官员,现在暴露出了私处,实在刺激!
展览女人早已有之,已成了制度设计的一部分。在古代,一个女人触犯法令了,就判其受笞刑。每当行刑,就会出现节日盛况。人们聚集公堂,呼朋唤友。衙役会使出种种绝招来凌辱受刑女人,比如在县官上堂前,就把女人带到堂前看押,甚至迫其早早脱下裤子候打,谓为“凉臀”。如果县官因别的事不能前来开庭,那么这次就等于白露屁股了,下次还得再露。有的还在哄乱中扯走女人的鞋子、裤子,相传而看。行刑完了,还不让女人穿上裤子,将她拉到门前大街上,称为“卖肉”。在这里,民众满足了私欲,同时也支持了官方的制度,民众在娱乐中声援了政治。私情被公示,私体被公展,私权被公侵,不管人家犯的是不是罪,不管是多大的罪,不管虽彼处有罪但此处只是失德,不管公罪还是私德,都一锅地煮烂了。但民众又觉得自己只关心那被窝里的事。这是最深度的合谋。
有“破鞋”的日子真是好哇,总有“流水宴”吃。
有“破鞋”的社会无可指摘了,什么样的社会没有“破鞋”呢?
有了“破鞋”处理场,就坚韧而自信了。有了问题,就当“破鞋”,往“破鞋”堆里一扔,光荣永远属于咱。
我看“破鞋”已经几十年了,现在仍在看。
中国展示“破鞋”已经几百年了,越展示,越扯蛋。
陈希我,《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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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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