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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章女士网谈——


星期一 一月 12, 2009 12:16 pm


和章怡和女士网谈——

我很敬重章女士,也非常欣赏她的文笔。凡是能够找到读到的一切她写的文字都读过,特别是关于梨园行的文字。想来有原因二——

一是共同的出身。章女士的父亲是天字第一号右派,至今未获改正。我的父亲也是第一号右派,只不过是他住的那个县城——不好意思确实是小巫见大巫。

二是共同的爱好。章女士戏曲专业,真是太好的一个专业。可惜我没有去读上海戏剧学院。但是这不妨碍我爱好戏曲做个戏迷。因为是戏迷,所以对章女士的梨园文字有偏爱;因为是戏迷,有点儿区别在于她在北我在南——她主要谈京剧,我主要是谈江南戏曲包括黄梅戏和苏州评弹。很明显的是我对京剧远不如她看得多懂得多得多。

要在这儿博客里网络探讨是因为章女士最近一篇文章——“谁能整出一个谭鑫培来?”

章女士在文中借同事之口说出——他们叹道:“梅葆玖也叫大师,京剧真的是完了”。对此持有同感,我个人从不认为梅葆玖深得梅韵,也称不上我心目中的大师——大师大师,一定要有称得上大师的作品。检点一下,梅葆玖还不如他父亲解放后又有一部戏:《穆桂英挂帅》。梅葆玖有的只是《大唐贵妃》中最后一场,也常时要李胜素代演。总括梅兰芳大师的业绩,梅葆玖这个“大师”仅仅算得上是“小试”。

章女士对京剧界现在无人能整出一个谭老板来很是愤慨,我却没有这样的气魄没有这样子义愤。

世界是变化的,所以要与时俱进。现在的戏曲人才培养不可能回到富连成。就是目前的戏校,也有上海越剧院找不到生源,上海沪剧院面临人才断档,评弹界更是危机——谁愿意夫妻档走乡串村才能维持生计?何况编剧人才都更愿意写电视连续剧剧本——一样是编剧,何况那样子的编剧更具有快速见效的功能。这还不算一个本子来钱的多少。有专门的写手流水线作业,这种劲头能和戏曲界相提并论?

除了戏曲人才的培养方式之外,作为最高层领导要再来一个慈禧也是汤姆克鲁斯的不可能事件。今年年末新年京剧晚会政治局胡锦涛出席(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已经很不容易。李瑞环因为个人喜欢,也动手编剧(应该说再创作)《韩玉娘》还得了奖这也算是不容易的事情。像陈云那样喜爱评弹陈丕显对上海沪剧院《昨夜情》给与莫大支持的年代早已过去。中南海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出一个像慈禧那样爱好京剧的真正意义上的唯一一个一言九鼎的一把手。何况,慈禧她有那么些时间那么些闲暇那么大的能量把京城的顶尖戏子红角儿一个个叫到紫禁城里唱堂会,现在的中南海谁能做到?如果真的像慈禧那样由于钻进去化了那么多的精力做到如此一般,那么置其他国计民生于何地?这里还不说慈禧出于超级女粉丝对男名伶扮相身段嗓子的特殊爱好,所以才打造出一代名宿。

至于,说到和谭老板相比,我觉得不能苛求于当代的京剧演员。比如,章女士还算看好于魁智,承认他是国家一级演员。但是,认为他不能和李少春相比。此话确实说得不错,于魁智是不能和那时候的李少春比,但是真有必要去每个唱段每个剧目都拿来和李少春相比吗?

首先,这比就有差池。李少春是文武老生翘楚,于魁智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或被提及过是文武老生的路数。要说文武老生,京剧王子傅希如倒是,福建的田先生也是。可他们如果要和李少春相提并论,恐怕现在还没有人会作如是想。傅希如这次京青赛也是演的李少春路子的《秦琼观阵》要我说来目前的时代新世纪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金奖的归属也无可非议。

“我们的传统艺术,就是在这样的繁花似锦、歌舞升平中堕落、衰败。半个世纪,中国戏曲出了什么大演员?一个也无。无情又残酷。”——这是引文。但是,章女士请注意到当下的这些戏曲演员多么不易。好多人其实是可以向别的方面发展取得可喜成就拿到更多更多钱票子的。可他们为了戏曲舞台为了传统艺术断然放弃!

具体的例子很多很多。比如梅葆玖收的一个男旦弟子原先是在深圳唱女声歌曲的却毅然在早过了富连成收徒的小豆子小石头年岁下海——这是真正的下了“苦”海,可他无怨无悔。这样的人这样的爱京剧爱传统艺术,我们没有必要去说他不可能成为他的祖师爷梅兰芳那样的大师!连得梅兰芳的小儿子从小耳濡目染,梅葆玖都成不了京剧大师。我们怎么能硬要去批评于魁智他们和她们不是大演员呢?况且,于魁智作为我喜欢的一个老生演员,是不是称家是不是达到当今大师水准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好像国画界也是如此,没有必要再有一个齐白石但是照样有周天黎来称大师。梨园行再有更多的动人例子我将在我原先准备写的新牛年新思路新点子系列中提到。

再说,梅兰芳那时候一个月演多少大戏折子戏?梅葆玖又演了多少大戏?现在一般的旦角演员无论男旦女旦一年下来演多少场?——因为好多还是折子戏,不能算多少场大戏。张火丁当教授结果半年没登台演出。——时代不同,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正如,任谁谁谁是核心,都不可能和毛泽东的能量和伟大去相提并论一样,我们也不能把会哭善哭的温总理和周总理相提并论。真要我说,现在老百姓有个温总理已经很不错了,总比张春桥当总理强。

章女士的怀旧情结非常应该理解,我就很理解她的心情和沉痛。因为从那个时代过来又从小浸沉在那个氛围里。不容易向前看,不容易看到现在不需要生下来就是九斤重,哪怕八斤七斤,我们有奶粉有牛奶(当然不含三聚氰胺)有面包一样长得健康活泼,里面保不住哪一天冒出个帅哥甜女成为新一代京剧王子旦角皇后。

至于说到内行外行评委欠缺组织问题,这些情况其实普遍存在不光是京剧界。在这儿不多展开了——海外也存在这些司空见惯的事例。比如和超女好男的评比一样,美国偶像几次下来,被粉丝们扔板转的评委多的是!就算奥林匹克不也有徇私卖放的吗?我是见怪不怪,就把它当作娱乐活动行啦。

“京戏的衰落在所难免,就让它死吧。” 不必如此悲观。安安心心跟着时代走。京剧和地方戏曲的衰落即使在所难免,我们总可以想法子让它们“带病延年”或者继续“苟延残喘”——那也比站在一旁光说“就让它死吧”强上一百倍。

章女士如有兴趣,不妨去戏痴小郭的博客看看走走。当然还有众多的戏迷网站和博客。有这样的粉丝群落戏迷站点。京剧和地方戏曲的总体没落,还得好几个时代——就算到了那个时候,和日本的那些传统文化艺术比如歌舞伎大幅度萎缩相比,我想还是我们的国粹兴旺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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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尚长荣


星期一 一月 12, 2009 10:3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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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触戏曲的时间算来不长,最喜花脸。尚长荣先生曾在北京、西安居住工作过,现在上海工作生活。因时间、地域、社会环境因素的影响,尚长荣在全国各地都有演出,自然也留下许多资料,而我收集的资料和现场观看也只能是冰山一角,所知有限,没有资格来评说尚长荣先生的艺术成就和造诣。

在十多年前的春晚演出节目中,依稀还记得有个节目是由几个演员同唱包龙图,尚长荣最后一个出来,他那大气磅礴、与众不同的唱腔令人难忘。当时只是一种印象,对于尚长荣我却并不了解,直到后来有一次在朋友的力邀下去音乐厅欣赏了一首名叫《江雪》的交响乐后,才让我真正感知尚长荣的艺术世界,走进他的艺术心灵,所以不妨赘述。

“交响乐”是泊来品,在前面加一个定语“中国的”,那么中国的交响乐就真的中国化了吗?民族化了吗?《苏三组曲》有中国的声音,《梁祝》有中国的音乐,但是我要说的《江雪》却有中国的灵魂。我非常感谢我的朋友请我去听这曲子,我不再遗憾,因为这首曲子太中国了。交响乐《江雪》由朱践耳先生作曲,全曲呈橄榄型分布,使人印象最深刻、最感动的还是尚长荣的吟唱。那重逾千斤的花脸韵白,吟唱柳宗元的《江雪》五绝,无疑是诗、声、韵的最佳结合。尚长荣挂着厚重的中国味儿——时宽时窄、时高时低、时重时轻、时急时缓、时明时暗、时刚时柔,运用不同的声响唱出诗中的意境,表达出诗人的情怀。我为这种高超的声腔技巧叹服,为这种来自心灵的声音而感动。

尚长荣出生在梨园世家,他的父亲是四大名旦之一的尚小云先生,从小得到高水平的艺术熏陶,拜陈富瑞、李克昌、苏连汉花脸大家学戏。十八、九岁时,尚长荣已经崭露头角,是观众喜爱的青年演员,正因如此,他对自己却提出更高的要求。尚小云先生有这样一句话“长荣,你在舞台上演戏‘肉’、‘蔫’,不‘刚’,嘴里念白没劲,要多在‘刚劲’上下功夫,花脸表演要有虎劲”。这句话说明了尚小云先生要求尚长荣极尽的保持花脸行当的本体美,故而拜入花脸大家侯喜瑞先生门下学习他的“撑宽放满、磅礴有力”。经侯喜瑞先生经心调教,尚长荣在表演、功架、念白上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一扫“肉”“蔫”的毛病,彰显出阳刚的花脸美学特征。毫无疑问,这些老师的倾囊相授和严格要求给尚长荣打下了扎实的基本功,也为他今后进行自如的艺术创作提供了充足的养料。尚小云先生还非常关心尚长荣的艺术之路,所以向他提出架子带铜锤相结合的发展方向,唱出自己的特色。可能是遗传基因,尚长荣有一条天赋佳嗓,嗓子好,只能说明本钱足,更重要的还是演唱的技巧水平。虽有“千斤话白四两唱”来强调念白的重要性,但是作为京剧四功之首的唱功却更让人痴迷,也更让人喜欢。两百年的京剧出现了许多的流派,而唱功却是区别流派最重要的标志之一。那么尚长荣的演唱特点是在保持本行当固有的美学特征基础上更突出了“收放自入,抒情奔放”的特点。

中国传统声乐中曾讲过“善歌者必先调其气”,有好的呼吸方法,才能耐唱,才能好听。戏曲的演唱说到用气时讲究“丹田气”。京剧也是用丹田气来演唱,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就是腹式呼吸。当然呼吸不能太过强调某一种作用,它是一个综合而协调的用力。尚长荣的演唱是以腹式呼吸为主,胸式呼吸为辅的一种联合式的呼吸方法,他对自己的用气法则概括为“惜‘气’如金,挥‘气’如土”。正因有了“惜”和“挥”,更突出他演唱中的“收”与“放”,才能表现出声音上超宽的动态范围。尚长荣在吸气时,小腹向外鼓起的同时,胸腔也积极的慢慢地下沉,使气息深沉、适度,呼气时保持一种吸气的感觉,这样可以得到流畅的、可控的、力量集中的气息。在现场看戏时,会发现尚长荣的气息支点很低,体内像有根气柱并有一种向外推的力量,让人感觉到他的声音依托于气息而形成的“声墙”扑面而来。有了良好的气息控制,所以他能极尽低回曲折,同时也能一啸倾喉,声震屋瓦。在《曹操与杨修》中有句念白“那孔闻岱么,老夫素有夜梦杀人之症……”是这出戏的最强音,尤其是“那孔闻岱么”充溢的气息,强烈的整体共鸣,声音的爆发力让闻者折服,运用这个技巧恰当的表现出曹操心中强烈的震颤。在现代戏《延安军民》中有一段“老班长把命殒”,此段表现年轻战士对老班长的崇敬和思念之情,他婉转舒缓的行腔,轻重疾徐,变化多姿的用气,表现出他扎实的气息控制能力,感情深沉而宽广,非常有代表性。

演唱是一项综合的、协调的技巧,只有娴熟的呼吸技巧还远远不够,还要有良好的共鸣,有了良好的共鸣,才有漂亮的声音,但演唱技巧一定是要隐藏在情感的背后,无论哪个艺术门类当你欣赏其作品时,首先给你的第一感觉一定是情感。如果第一印象给你最深的是高深的技巧,从某种方面说他是失败的。尚长荣演唱传统戏或创作新的唱段,他都能独立处理音色与情感的关系,用他丰富的声音表情来表达人物的心灵世界,给人“声情并茂、抒情达意”的美感。虽然尚长荣的演唱情感真挚,不过这些都是建立在他娴熟的演唱技巧之上,只是大家常常被他的情感所动,而不太注意到他演唱时娴熟的技巧。仔细聆听后会发现他的演唱变化多,幅度大,瞬态变化快,有种动势,看得出这是有源之水,源自架子花脸夹叙夹唱,活泛的艺术特点。为什么这么说呢?这要从架子花脸艺术发展的轨迹来看。架子花脸早年以做、念为主,讲究表演。当郝寿臣先生提出了“架子花脸铜锤唱”时,这时的架子花脸唱功才有了飞速的提高,有了更广阔的表演空间。虽然郝寿臣先生提出“架子花脸铜锤唱”,但并不是把架子花唱成铜锤味儿,而是努力保持架子花脸“动”与“表”活泛的艺术特点,更强调吐字的刚劲,喷口的力度。他在新创的剧目中设计安排了很多的唱段,而这些唱段都尽量做到动作与表演紧密接合。尚长荣的老师侯喜瑞先生的唱功非常强调吐字的清晰和力度,同时还有一种动势,在重点的字词上异峰突起,或用虎炸之音的力度给予强化。比如《盗御马》的唱段就充满了这种动感,《法门寺》更彰显其白口的功力。其实在听他们的演唱时能感觉到他们演唱的人物就在我们面前,栩栩如生,充满了线条的轮廓感,有一种表演唱的感觉。那么尚长荣的演唱就充分的吸收了这些特点的同时更注意演唱的旋律感。也就是说,侯喜瑞、郝寿臣的唱腔“动作化”、“表演化”,尚长荣是在唱腔的“动作化”及“表演化”的基础上进行了“韵律化”,可以看出这是架子花脸声腔发展的一种脉络。

现在有个误区,把架子花脸的念、做、表与铜锤的唱功结合起来就是“架子花脸铜锤唱”,这是一种浅薄的、机械的拼凑。架子和铜锤属同一行当的两个分支,其艺术价值和欣赏各不相同,这好比青衣和花旦的关系,青衣有青衣的唱功特点,花旦有花旦的唱腔魅力,你不能将青衣唱成花旦味,花旦唱成青衣腔,铜锤和架子与青衣和花旦的道理如出一辙。现在还有些铜锤花脸在演唱时加上些许的虎炸之音,就以为这就是架子花脸唱功艺术。其实在何桂山、金秀山、金少山的唱腔中都有这种音色,并没有人说他们的唱腔是架子花脸,虽然他们的唱腔势大声宏,却还是以庄重、肃穆为基调。随着花脸唱腔艺术的细化和风格的强化,架子花脸的唱功艺术取得了巨大的进步,已经成为行当的艺术标志之一,应该正视此行当的唱腔艺术价值,细心的研究总结。

尚长荣的演唱是整体的混合共鸣,发声时他始终保持一个低舌位,在开口呼时,舌面呈一个沟壑的凹面,这样在口腔张开的相同情况下能获得更大的共鸣,还可以更加充分地打开喉头。前面提到他的舌位很低,这样可以辅助的拉长喉管,咽壁竖立,使喉咽处的空间更大,使得声带、喉咽、口腔形成一个非常良好的通道,再配合颈部的肌肉积极而协调用力,这是一个很科学的发声方法。气流冲击声带后,一部分音波会直接送到硬鄂,反射后的声波在口、咽、软盖所形成的腔体里产生共振,另一部分音波会通过软盖,形成头腔共鸣,喉咽处声波的共振通过拉长的管道激起胸腔的振荡,获得胸腔共鸣。这种发声是高位置,对声带的负荷非常小。

声音是一种复合音,它由基音和泛音构成。基音是音高,泛音是音色,基音的波长为泛音波长的整数倍,泛音的频率是基音频率的整数倍。良好的口咽腔共鸣能过滤声波,改变音色,放大1000——3000 HZ的泛音。声音中的基音与泛音的能量比值越小,音色明亮挺拔。因嗓子的张紧程度,咽腔壁的软硬度,口腔共鸣体积的大小都会影响中高频段的泛音,改变了基音与泛音的能量比,就可以得到丰富的音色。

尚长荣有效的控制口咽腔肌肉的张紧度与共鸣腔体,运用多变的气息,所以他的音色变化幅度大,声音色彩层次清晰、丰富、准确。头腔和胸腔是固定腔体,头腔能积极的放大高频泛音,使声音有光亮感,胸腔放大低频泛音,使声音有厚实感。而尚长荣除了注重口腔、头腔的共鸣外,非常注重胸腔的共鸣,声音有了胸腔共鸣的强烈支持,其声音的低频泛音得到表现外,还有高频泛音也在胸腔的共鸣中也得到有力支持,所以尚长荣的声音显得宽阔雄浑、丰满结实。其实花脸中常说的虎、炸之音,如果有了胸腔共鸣的强烈支持,其声音更具有厚度和力度。评价一个演员演唱的标准,从纯技术层面来看是指“音域的宽度、声音的强度、演唱的耐久度”。而花脸是以阳刚、雄浑为基调,那么相比其他行当更累嗓子,更费气,所以对嗓音和气息的要求相对要高些。尚长荣通过刻苦的训练,打下了轧实的基本功,所以他的演唱在平实中显露高超的技巧,才能自如的表达人物的内心情感的同时保持着花脸的阳刚、雄浑、风沙之气。对于现在以柔媚之味来抚慰心灵的时代,更显得他的弥足珍贵。

尚长荣的演唱既有铜锤的共鸣音,又有架子的沙、炸音,既有铜锤的声势,也有架子的劲头,他还非常善于利用音色和音量的对比变化来表现人物情感。《大回朝》铜锤的气息扑面而来,共鸣音非常好,偶尔会用上虎音,也是强调某个字情。我们仔细听他另两段西皮唱腔,铜锤的《天水关》和架子的《坐寨》,《天水关》神完气足,《坐寨》奔放豪爽。从这两段能看出他声腔中与传统的铜锤比较,在用嗓上带了一丝沙、炸音色,和架子花比较则有漂亮的共鸣音。

早期架子花脸常用沙、炸音来突出人物的粗犷豪迈,出于对传统的敬意,他没有丢弃这种声音形象,而是合理的、有节制的运用,并对炸音的发声方法进行了改造,将横炸改为顺炸,在表现人物的情感或强调人物的性格特征时,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虽然尚长荣的炸音非常有震撼力,感觉他的嗓子负荷很重,但是他的发声位置高并没有直接压在声带上,所以他可以在发完炸音后马上翻高八度,而不会因使用炸音后,产生嗓子发痒,嗓音发毛、发疵、发哑等症状而影响嗓子不能演唱。他在《锁五龙》中“号令一声绑帐外,不由得豪杰笑开怀”的“外”字收音时用了虎、炸音来表现更增加了单雄信的悲壮感。

共鸣音是指有漂亮的泛音,沙、炸音是“次泛音”。在音声学里“次泛音”不属于乐音的范畴,在西方古典声乐里是不包涵此类音形,但是在现实中却是存在的。而在中国,不但“次泛音”广泛的运用,甚至连“噪音”也作为乐音的组成部分,尤其是在中国民乐中非常常见。比如琵琶曲《十面埋伏》、古琴曲《阳关三叠》都有运用。“次泛音”这种音形的抽象性比较弱,却充满力度和张力,具有一种重金属的色彩。戏曲中的花脸是以阳刚、力度为美学特征的行当,因此这类声音也非常适合表现出这种艺术效果。尚长荣在《锁五龙》中“号令一声绑帐外,不由得豪杰笑开怀”中的“外”字拖腔收音时用了虎、炸音,我通过电脑测音分析“外”字的频谱变化,“外”字的开头有明显的泛音列,位于F0~391.995 Hz的整数倍,随着拖腔延长,泛音线条的中间也出现了新的线条,即次泛音。这个“外”字的次泛音频率是F0/3 的整数倍。在《坐寨》中“饮罢了杯中酒换衣前往”的“往”字,其频谱的泛音序也是位于 F0~391.995 Hz 的整数倍,而次泛音也是F0/3 的整数倍,两个腔的差异只是次泛音的音能量不同,后者大于前者。因此“往”字更彰显其粗犷豪爽之意。从这两个实验例子证明他的“次泛音”和“泛音”有非常强的耦合关系,所以不会产生刺耳的声音,同时还能表达愤怒的音色,激动的情绪。

优美流畅、圆润纯净的声音为大家喜欢,能带给听众一种平和感,但是沙、炸音对于角色的塑造与情绪的渲染更具画龙点睛之效。正因适度的可控制沙、炸音和他宽亮之音调和使用,从而拥有更多的音色,声音表情也越加丰富,唱腔的感染力也就越加明晰,高音激越宽阔,中音雄浑宽厚,低音坚实苍劲。现在再去听听他的《天水关》、《坐寨》会有更多的体会。那么《延安军民》中“为革命”一段深沉、抒怀,圆润婉转的声音表情让人动容,这段声音的运用比传统唱腔平缓中更现摇曳多彩。从气势磅礴到抒情婉转的唱段,可以看出尚长荣的气息和音色不论怎么变化,他的声音位置是高而稳定的,足以证明他对声音的驾驭能力。

尚长荣唱念中的“抒情”还来自他以湖广音、中州韵、京音三者恰当结合。如细分他的声腔他还保留着徽音和古音,主要起修饰的作用,使自己的声腔略带古朴之意味。如作个统计,他常在由求辙用徽音,发花辙和言前辙用古音。他的唱念字音清晰,饱满着实,喷口有力,收音干脆,非常讲究力度和速度的变化,换句话说就是一个字的唱腔其力度与时间分配上瞬间效果具有多样性。他是先把字头弹出放好位置,然后行腔到字腹,收音干脆挺拔,这种吐字收韵及提神又好听。从润腔的技巧来看,尚长荣也是以传统为基础,将传统花脸的颤音和嗽音加以规范整理为己所用,《渭水河》纣王无道贪色酒的“无”字,《御果园》中的“出”、“二”、“魁”等字都使用了轻微的嗽音,其实这种技法也不一定是尚长荣刻意而为之,因为他吐字比较重,如果字腹后面不放松这些字就唱死了、傻了,一放松这种小嗽音就很自然的带出来。尚长荣的的嗽音里还有水嗽,他的水嗽圆润灵动而富有弹性,听着好听,自然。《将相和》中“老廉颇心烦乱精神不爽”的“不”字在拖腔时用了这种技法。

尚长荣的唱腔技法灵活多变,但是都为了准确的表达人物情感。《白良关》这出戏的唱腔全是散板,非常难唱,但是尚长荣很好的把握住了敬德的心理,节奏和情感联系紧密,很有弹性的韵味。“认子”一场“这娃娃提起了梅秀英,想起了当年大事情。祖居山西马邑县,夫妻们打铁度光阴。上山打来一件宝,打成了雌雄鞭二根。某家山后投刘主,梅氏她怀胎未降生。倘若生下了男儿汉,钢鞭凿定尉迟宝林。别的来历我不问,连声认父有何凭?”,“这娃娃”他化用了周信芳的“三杯酒”的唱腔,第二个“娃”字颤音唱55后面跟了一个很轻的水嗽,圆润有弹性,收音挺拔干净,这句忽明忽暗,忽软忽硬的用腔表达出敬德心理的震颤和疑问,“梅秀英”的“梅”字力度适中的直音唱出字头,收音用小干嗽,“秀”字一个转腔,“英”字走脑后音,用悠长的颤音贯穿,中间用了两个急速的嗽音,明亮,棱角而有力度感,非常符合情绪的安排,听上去自然,表现出敬德对妻子的思念和爱意。这段散板落句的收腔干净提神,字字都带喷口,非常有特点。如“情”字,用了喷口,收音归韵准且足,很过瘾。再如 “阴”,“根”,“生”等字的收音都用了适当的喷口,非常利落干净;而上句的每个句末收腔也很有特点,小干嗽收音,如“县”字,“宝”字,“主”字等,充满了一种弹性的力度美。随着剧情的发展,“一见钢鞭果是真,父子们相逢在柳林”钢鞭作证知道跪在面前的娃娃就是自己的亲生子,这时注意他的处理,“钢鞭挑起亲生子”,这句唱腔的不同就是在“亲”字用略微偏暗的颤音来唱,“子”字后面垫了一个“啊”字的拖腔,用略带哭音的颤音来唱,把父亲对儿子的那种亲情表现的相当到位,富有感染力。尚长荣这段表现出了二簧腔中特有的深沉思绪和隽永的抒情。

在新编戏《歧王梦》中《孤愤》一折,有句导板“天崩裂,地踏陷,乾坤倒转”是我听过花脸导板里最长最复杂的,虽然此腔源于《逍遥津》,可以看出尚长荣化用的功力。闷帘叫头“天啊”,宽阔明亮,力度渐渐加强,音色由明转暗,最后用带力度的干嗽收尾,让听者马上就品尝到歧羊心中的悲愤之情,接着导板“天崩裂,地踏陷,乾坤倒转”感情犹如拉了闸喷射而出,这段旋律丰富,有好几处长拖腔,他应用了不同的颤音、干嗽,中间偶尔运用水嗽等润腔技巧,把歧羊孤独、愤怒,悲怆之情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听来十分过瘾。

尚长荣不受门户之限,为了唱腔的感人肺腑,我似乎感觉到他还借鉴吸收了青衣、老生的一些方法融入到自己的艺术中,但丝毫没有让大家觉得他唱的花脸不地道。如借鉴他父亲尚派青衣在甩腔、坠腔上的用法,很有点他父亲那种干脆劲,再如他唱腔中的一些老生杨派的舔着唱、闪着唱的技巧,余派的弹性和峭拔,麒派的苍劲感。在《渭水河》中“纣王无道贪色酒”这段就能感觉到余派的那种特有的弹性味道。在他的独幕剧《李尔王》中“呼风雨唤雷电,李尔仰面对苍天”又让人感到苍桑、悲怆。

经过前面的分析,尚长荣的唱腔其字头有架子花脸那种力度和清晰度,在尾腔或顶气时保持架子花的那种劲头,他在保留架子花的虎、炸音和铜锤的龙音基础上,又能巧妙挂上头、鼻及面罩音,使得声音既宽又立。糅合各种对自己有利的因素后,尚长荣在演唱时的“抑、扬、顿、挫”及尾音的处理上,显得是那么的随心所欲,唱腔力度和音色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丰富的变化,“腔随意走”的自然抒发。所以尚长荣的演唱有铜锤花脸的浑厚、庄重,架子花脸的活泼、刚劲,让人在感觉到铜锤声势的同时还让人感觉到有种流淌的“动态感”,“动态感”中充满了有节奏的“韵律感”,这种寓静寓动的动感潜藏在收放自如的变化对比中,在对比中达到“声情并茂”的艺术效果。

作为一门综合表演艺术的京剧,只剩下“一响遮百丑”那真是有辱“表演”二字。我们需要的是四功五法全面平衡的艺术家,需要通过自身高超的技巧来表演人物,而不是为唱而唱的歌者,或者为技巧而技巧的卖弄者。

现在关注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尚长荣的新编戏以及艺术创新,其实这点应该分开来说,如果说人物,尚长荣为京剧花脸人物长厩里增添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戏曲人物,但是说到塑造这些人物所运用的程式,尚长荣可以说并没有多少创新。其实翻开京剧史可以看到许多前辈的艺术家也未必凭空搞出多少创造,他们把前人的东西进行很好地梳理、规范、细化,本身就是很大的贡献。尚长荣也是这样的,他很好继承前辈先贤的东西,练就扎实的基本功,因此他的新编戏让人感到大气、纯正、严谨,传统戏让人新鲜而又在规矩之中。

纵观尚长荣的表演,抒情达意带有很强的人文色彩,同时他在原有的程式上强化了内心戏,挖掘并捕捉到人物内心的瞬间,并用京剧固有的程式准确的表现出来,让观众充分感受到人物内心的细腻和波澜壮阔。换一个角度来说,程式当然可以使艺术创新受到拘束,但是程式不能束缚艺术家,程式会受他奴使;如果不是艺术家,有程式他也平庸,无程式他还是平庸。这是我对他常挂嘴边“死学用活”的理解。

他常以汉代张衡先生“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不耻禄之不夥而耻知之不博” 来自勉。一位艺术家除了有高超的技巧和艺术水准外,还应该有社会的洞察力和厚重的社会责任感,同时懂得真诚、爱和亲情才是人类最伟大、最永恒的语言,同时又是最脆弱的,所以艺术家更应该自觉而理性的通过自己的艺术语言来表达,注入当代人的情怀,充分融入社会变迁的洪流中,才能创作出与时代共鸣的戏曲作品。从《曹操与杨修》深邃的思想到《廉吏于成龙》做人的天地良心,这些剧目都表达了人类最本质的情感,他用切实的行动向大家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烙上了属于这个时代的印记。

尚长荣在创作《曹操与杨修》时他就试图把铜锤和架子两种表演体系同时纳入一个框架做到“内重外准”,给自己的表演提出更高的要求。正因这种自律,他的艺术呈现出一种理性和感性的交融美,“存乎一心,内外相融”。

第一场,当杨修要为曹操当主薄时,曹操“咝…… 啊!?忒,哈哈……”,从内心发出爽朗的笑声,接着两人吟诵完《篙里行》后,曹操的一声喷笑是如此的真诚和畅快。记得老先生们曾说侯喜瑞先生在《长板坡》中饰演曹操有一个神奇的喷笑“忒、呵,哈哈……”,对于侯喜瑞先生的舞台表现只能保存在我的想象中,可尚长荣的喷笑一点也不含糊,在此时此地活用老师的技法是多么的贴切和自然,更说明了他扎实的基本功来自他的“死学”。

当杨修问曹操“我那孔文岱是如何的升赏”时,曹操一惊,全身颤抖,然后侧身伸出双手向外一摊,头也急速地晃动,使头盔的珠子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响,眼露惊恐忧虑……,接着念“那孔闻岱么!老夫素有夜梦杀人之症……”尚长荣这段的念、做、表紧密的接合,随心所发,极富张力,他用固有的手法充分而又恰当的把曹操内心的震颤表现出来。守灵时,给曹操安排了一段反二簧慢板,此种板式因其音域宽广,旋律复杂,被视为花脸声腔的禁区,也绝不是为了显示尚长荣有多么优秀的唱功而有意为之,而是此处用这种板式正好能表现出曹操错杀良材的懊恼和愁闷。正是人物的情绪、板式的安排、出色的演唱、恰当的程式、正确的表情五者有机的统一,才让人感到一位情感丰富而充满人性的曹操立起来了、丰满了。

接下来就是此戏的高潮——杀妻,当曹操听到是杨修让倩娘送衣时,曹操背对着观众,全身急速的颤抖,让人感到那种透心凉的惊愕,这种表达方式是周信芳先生惯用的,而尚长荣活用的是如此巧妙,令人佩服。二簧快原板“汉祚衰,群雄起狼烟滚滚”铿锵的吐字抒发着自己的宏图伟志,向倩娘下跪唱“贤妻啊!”时相拥哭泣让人动容。俗语“花脸怕哭”,尚长荣用富有乐感的“哭”音准确的表达出曹操心中对倩娘的爱意。尚长荣在此戏多处运用不同的哭腔来表现曹操内心的伤痛,非常吃功夫,没有高超的技巧是不可能达到那种艺术感染力。《曹杨》这段杀妻非常精彩,唱、念、做、舞综合表演,尤其是曹操猛地回头一望,眼神充满了一种惊惧、一种迷乱,真有周信芳先生在《坐楼杀惜》中的那种眼神感觉。反过来说,应该是尚长荣吸收了周信芳的眼神表演。戏谚“一身之戏在于脸,一脸之戏在于眼”。尚长荣的表演为什么动人?为什么有人物的神韵?关键就是他的“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作为表演,其眼神中所表露的心境是能引起共鸣的。

我和朋友聊天时曾说“不入传统,不死即俗;不出传统,不呆即腐”,看尚长荣的表演就知道他是出入自由,程式为我所用。他保持了传统曹操的那份神韵,同时又复杂细腻。应该说,传统的白脸“曹操”是一个标志,而尚长荣塑造的“曹操”却是独一无二的;其他的“曹操”让人敬仰,而尚长荣的“曹操”更让我们思考。尚长荣还演出了许多曹操戏,比如《捉放曹》、《青梅煮酒论英雄》、《长板坡》、《灞桥挑袍》、《阳平关》等戏,虽是老戏,他却演来生机盎然,我都非常喜欢,尤其是他和胡少安先生合作的《青梅煮酒论英雄》更是他诸多曹操戏中我最欣赏的。

从尚长荣在上海排的第一出新编戏《曹操与杨修》到《贞观盛事》相隔了十年,对于一个搞艺术创作的艺术家而言,相隔的时间是否长了点,其实这期间尚长荣没有闲着。在95年他根据莎士比亚的《李尔王》改编了一出新戏《歧王梦》,在“98上海国际艺术节”闭幕式上演出独幕剧《李尔王》。虽然这些戏尚长荣已不再演出,但是我依然非常欣赏他在《歧王梦》中《孤愤》《疯审》《梦毁》三折的精彩表演和《李尔王》高拔子一段的表演。

前面已提到《孤愤》一场有重头的大段唱腔,除了唱腔外,他把自己深厚的做表功底表现得淋漓尽致。在“天崩裂,地踏陷,乾坤倒转”这段表演只见歧羊在狂风暴雨中翻扑,舞动水袖,让观众感受到他心中的翻江倒海。又有弄臣喊着“老伯伯”追上前来,配合歧羊的舞蹈,所起的作用有点像马童,待昆父追上来后,三人做了一个钟馗的造型,非常漂亮。

《疯审》这场的表演非常吃功夫,传统花脸戏中的疯戏很少,有一出《敬德装疯》,尚长荣年轻时经常上演此戏,不过他的此戏和别家不一样,而是他父亲尚小云先生从昆曲移植过来。他吸收了传统疯戏的表演,又借鉴了他父亲尚小云先生在《失子惊疯》中的表演,通过念、做的技巧,清晰的表现出歧羊的绝望、迷茫、憎恨……让人心碎。

《梦毁》有一大段的念白“我歧羊在位数十年,为君无道,治国无方,遂令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尔虞我诈,假面堂皇。贪财者见利忘义,谋私者以怨报德。父不慈,子不孝,情不真,心不良。教人哀痛,令人悲怆。我儿雪婴洁白无瑕,纯真坦荡,留她在世,好让世人知晓,在这可悲可叹,可怜可恨的世界之上,纵有千丑万恶,却还有明媚春光,人人企盼的真诚善良。” 尚长荣处理的张驰有法,疏密有度,炸音配合情绪的宣泄,拿捏得十分到位,尤其是“父不慈,子不孝,情不真,心不良。教人哀痛,令人悲怆。”字字铿锵,声声入耳。虽然此戏是根据莎士比亚《李尔王》改编,但是唱词的处理非常中国化,随手摘来一段“说一说人处顺境易狂傲,讲一讲常纳忠言方能够免矜骄,叹一回人生如梦醒时晓,书一卷《歧王梦》留于后世传抄”。尚长荣用上他浓郁的花脸味儿,更觉其力度直指人心。

《李尔王》中他分饰李尔、大女儿和二女儿,在分配权力时有场精彩的对白,青衣和花脸用嗓相互转换,控制自如,情绪的表达各不相同。在李尔醒悟时,他在雷雨暴风中孤独的唱着“呼风雨唤雷电,李尔仰面对苍天。…… 明明白白看人间”高亢悲怆。“李尔我卸下这虚荣的冠冕”舞蹈化的动作卸下皇冠,在手中转动,踩着有节奏的步点走向舞台右边,将皇冠抛向空中。“脱去这世俗的华衫”,跑了一个小圆场停在舞台的右边,接着向舞台左边退走,一边退走一边舞动着脱下的华衫,然后抛向空中。“狂风啊吹净我李尔的虚荣与昏聩,暴雨啊洗洁我灵魂的垢渍与污斑,清清爽爽松松宽宽,赤赤条条无挂无牵,…… 如同日月星辰难改变”留着一头长长的白发和青色的长袍,载歌载舞,一声狂笑,划破夜空。接着脱去了青色的长袍,露出洁白色的长袍念道“风啊!猛烈地吹吧,涨破了你的脸颊,何不一样的倾盆大雨倒泄下来吧,思想一样迅速硫磺的电火烧焦了我白发头颅吧”,铿锵充满力度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接着左手捋着白髯,右手托着长长的白发高高的举过头顶,侧望着天空唱“我快活怡然”。他带给我从未有过的震撼,时至今日还是历历在目。艺术不是用文字和语言来记述,而是用心去感悟,所以我不想用华丽的词藻来表达,只想用心来记住那年那月那时的感受。

“贞观盛世”是中国历史上一段可歌可泣的黄金岁月,国家充满朝气,社会充满生机,君臣充满追求,民众充满希望,生活充满信心,为史家所讴歌,为后人所向往。因此,上海京剧院在建国50周年时创排了《贞观盛事》。此戏以释放后宫宫女为基点,关注“去奢省费”、“居安思危”、“政通人和”,被喻为《曹操与杨修》的姊妹篇。尚长荣在此戏中饰演魏征。他的表演完全跳出了花脸表演固有的龙吟虎啸模式,呈现出洒脱儒雅、赏心悦目的感觉,很有情趣,让人很难想到粗线条的花脸还可以表现出这种艺术效果。虽尚长荣另辟蹊径却做到了既刚直奔放而又儒雅,同时极具文人色彩,可以感觉到他与传统保持一种一脉相承,难割难舍的因缘关系,同时又产生一种若即若离,似是而非的天然境界,不期然而适然得之。

在魏征出场时“夫人稍待片刻,魏征我即刻就来”,一身蓝色儿的长袍,右手托着酒盘,左手提着酒壶,儒雅的举止,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接下来的四平调“翠涛清晨谷米香,陶碗代杯胜金觞”,潇洒随和,言深深而意切切,平和恬淡的生活,让人感到家是如此的宁静幸福。花脸唱四平调处理起来非常难,而这段的演唱却让人感到非常自然而贴切。

在金殿直谏一场剧作家很好的把《谏太宗十思疏》融入台词中,使魏征不走样,既然是“谏”,当然要用上花脸的念白,尚长荣的白口功底扎实,吐字清晰,喷口有力,节奏的轻重缓急拿捏准确,语气语态精准,把一个忠贞、直言、刚直不阿的谏议大夫展现在舞台上。

尚长荣和关栋天一段月下对唱可谓是精彩的华章。“月儿如钩,遥挂长天 …… ” 在宁静中倾诉深情,在演唱中加入了一种辽阔的情感,便更加显得宽广,旋律就像洒满了在光和影里摇曳的情丝,很美。二人互相反思,有争议,更有商量,是君臣,更是朋友之间对着明月的一场“交心”的谈话,“此心片刻也难安”时达到和谐,更在精神上完成了一种最具人性化的融合。“共铸盛世太平年”这段唱词脱胎于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月下的魏征心潮难安,冒死进言不为自己而心揣百姓。这段唱腔跳动的幅度大,节奏由快到慢再变快,尚长荣充分调动并很好的控制各个共鸣腔的声响和气息,音色形成对比,听起来十分过瘾,而情绪上又与唱腔、形体达成亲密的融合,是情、声、形结合的非常好的表演,既有激情也有深沉。

尚长荣在《廉吏于成龙》中塑造了一位机智幽默、朴素可爱、非常有人情味的于成龙。此戏虽不像《曹》剧那样反复的拷问人性最珍贵的东西,而是直接阐发人性的真诚和良知,虽不是把最有价值的东西打碎后让人痛心疾首,而是如涓涓之溪水沁人心脾。这出戏尚长荣俊扮不勾脸,念京白不上韵。据记载《史可法》《林则徐》中的花脸也是没有勾脸,所以并不是尚长荣首创。另外翁偶虹先生给金少山先生写的《金大力》也是一出京白戏。京剧传统戏中的京白戏不多,以花旦行的剧目最多,而花脸戏主要集中在“太监戏”,如《法门寺》《黄金台》等。为什么京白戏这么少,从技术层面来看,是因为京白的用嗓和演唱时的用嗓不一样,演唱是用顺音,当长时间的念白后会造成演唱时嗓子调节不当,使声音发蹩,念白和演唱不统一,味道怪异。尚长荣在《廉吏于成龙》中很好的解决了京白戏中唱念用嗓的难题。

尚长荣在这出戏中有许多精彩的表演,尤其是和关栋天的对手戏上十分有看头。《斗酒》一场“谁知我恰正是善饮的老翁”行腔俏皮,唱表结合顺当,得意的面目表情让人看得忍俊不禁。在康亲王和于成龙拼酒时,如果康亲王输了答应办三件事,这时康亲王对于成龙说“如果你输了呢?头顶酒壶,从这里爬回去!”于成龙看着康亲王的手,露出憨态可爱的面目表征,意味深长。接着就是对唱“飞觚流觞甘露涌,玉液琼浆香味浓”高唱低吟,于成龙是山西人,在“我也岿然不动”用上山西腔,到于成龙说“你耍赖皮”,唱念做舞张扬而不失洒脱,欢快的节奏,热闹的氛围,将戏推向高潮,看得观众如痴如醉。这折戏没有成套的唱腔,以散板为主,零星的快板及二六穿插其中,随念随唱,节奏非常自由,全靠演员的心板,情绪也可自由发挥。这是最典型的传统架子花脸的表现手法,夹唱夹做,夹念夹演,流畅统一。

下半场以抒怀为主,书房中“入闽数月百事挠”这段深沉、悠长,他为官十八年不曾回家,乡情难抑,在唱到“尽折腰”时于成龙突然半跪猛地抬头,正是神来之笔。接着在招受排挤,又得知贤妻生病时设计了一场梦妻,展现出于成龙的温柔、深情、细腻,对妻子的爱和愧疚让人潸然泪下。“人生一世草一秋,孑身苦熬何时休” 先为山牛和翠妹的婚事,接着为翠妹妈和阿福老爹说婚,看似喜庆让人温暖之事却透出无限的愁怅,令人心酸。接着山牛说“三千死囚怎么办?”此时场面鸦雀无声,只见于成龙全身颤抖,内心惊诧,慢慢的转过身来,无奈的双眼看着山牛,颤抖的双手紧握住山牛的手,然后轻轻放手的同时发出一声轻叹,微微摇头慢慢转身,拖着重如千斤的双腿向场边走去,孤独的背影,苍老的身形,他是多么的无奈、多么的愧疚……。想起《铡美案》中包公送纹银三百两给秦香莲,说孩子读书莫做官,这段表演是以唱来表达包公的愧意和无奈,是铜锤手法。《廉吏于成龙》这段的表演和《铡美案》的意思一样,而《廉》剧更多的是运用了架子花脸的表演手法,有“此出无声胜有声”之妙。

四平吹腔“倾瓦翁,斟满了美酒一碗”在悠长笛声伴奏下徐徐唱来,唱词写得简约雅致,如“酒字分两半,酉水不相干;以水代美酒,半酒奉驾前”,尚长荣处理的稳重中透出俏皮之意。在大家快把吹腔遗忘之时,是尚长荣唤起了我们的记忆,让人听着味儿十足却非常新鲜,古老的吹腔又焕发了它的迷人的魅力,过耳不忘。泥土情中运用了二簧快三眼,它源自传统戏《洪羊洞》。“人生路,多坎坷祸富不定”的“定”字的处理,尚长荣走脑后音,同时又有良好的胸腔共鸣,厚实宽阔。末句铿锵有力的唱出“天地良心”,这在戏中是第三次出现,第一次是念白,第二次手势,道出了于成龙为人做事的道德标准和价值观。这段唱词太多的说理,因尚长荣倾注强烈的情感,不会产生说教感,故而使人听得通泰,浑然一体。

八十年代末,五十岁的尚长荣来到上海滩,在这二十年中排出几部大戏,实现了他的艺术抱负。然而,世人永远只看到辉煌的一刻,却忽视辉煌到来之前漫长和曲折。从最初新创剧目透着稚气的《山河泪》到具有比较成熟的《张飞敬贤》,可以看到他在走向成功之前的轨迹。京剧是口传心授,非常强调技巧。毋庸置疑,高难的技巧通过长时间的练习可以达到极致,但是丰富的内心情感是无穷无尽的,精神品性和文化素养的提升比起技巧的学习显得尤为艰难和缓慢。尚长荣在北京大学秋林报告厅演讲时,提出继承和创新是两者迸行辩证统一的、保持本行当自身浓烈的风格和特色与剧目创新迸进、在“精”字上下功夫、反对大京剧化主义。我想这些话语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也是他在艺术创作中实践的真知。继承和创新一直就是戏曲圈里争论的焦点,纵使大家都希望演员们效古,甚至泥古,甚至觉得那样是最好看的,但是如果一个一辈子从事的事业,没有丝毫自己的东西,而全部在别人影子里亦步亦趋,这对于任何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都异常可怕。而艺术本来就是最讲本真的心灵冲动,无疑尚长荣在“传统与现代”“继承和创新”等文化探索中表露出的态度值得借鉴和思考。他始终保持着对前辈先贤的敬畏之心,“恪勤在朝夕,俯仰愧古今”,虽然在创作新戏、塑造新人物,眼睛却始终朝前辈先贤深处看,所以他的表演始终保持着本行当的美学特征和浓郁的古典趣味。你可以说,比及前辈先贤超凡入圣的戏曲人物,尚长荣的戏更“平凡”了,但是这种“平凡”里,却又生出无限姿态来,同样让人七窍舒畅。龙吟虎啸的武将,叱咤风云的豪杰,奸诈狠毒的歹人,伟大卑微的奸雄,刚正直言的良臣,朴素亲和的官吏,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尚长荣,没有足够的词汇能够对他进行定性,也没有一个人物可以涵盖他所有的内涵,“做平常人,演不平常戏”。

作者: 张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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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丘山:风烛残年话悲哀


星期一 一月 12, 2009 10:16 am


转载加注——
那只是一个民间普通例子,伟大如毛泽东那临终一刻对生的留恋以及无可奈何的离开再加上对身后的无法掌控都是同样性质的悲哀。眼下有很多留守老人,比原文作者的母亲更有一种额外的悲哀。
原文如下——

二弟回上海去了,在电话里告诉我,母亲不肯吃里弄送的饭,说是不好吃。实际上是不舍得化钱,我听了心里感到凄凉。脑子中浮出了白发苍苍,人已经缩得非常小的母亲的形象。

母亲高龄89岁,白发苍苍,耳朵已经全部聋了,牙齿只剩了几颗,走路颠颠颤颤,从房间这边挪到那边,都要几分钟。前年我回国去看她,十年阔别,难以相信这就是我记忆中的母亲。满脸的沧桑和凄楚,只是神色的深处,还有她儿子能看出的倔强。

母亲与三弟住在一起,与弟媳长期不和,国内的妹妹,姐姐都说母亲脾气不好,不怪弟媳。我回去前的一次纠纷是为了弟媳在厨房的地上发现了粪便,问母亲,母亲不承认是她掉的。我满怀着信心回到中国,想了很多方案,以为能够将母亲安排好,但是一碰到现实,没有一条行得通。那时候母亲神志还清楚,我劝她去养老院,去妹妹家住,她都不去。我终于理解为什么,因为这是她待了半辈子的地方,每一样东西,都有着她与父亲一起的回忆。如果离开这里,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会想这里,一天都待不下去。

但是待在这里,与弟媳关系这么不好,又怎么待下去。弟媳一早就离家,晚上弟弟下班了才回来,几年如一日,天天这样,要是母亲有个紧急情况都是没有人知道的。我将我的耽心告诉了母亲,谁知母亲平静的说:“那是最好的事,我就等着这一天哩!”我听了后心里像针刺一样难过,但又不知怎么回答她好。

我们想给她请个保姆,但是母亲坚决不肯。后来请了一个重点工,一周来三次,每次二小时。可是重点工告诉我,她也帮不了母亲什么忙,因为母亲什么也不叫她做,她来了也只是拖拖地板就走了。

无奈之下,我发现什么也做不了,就与弟弟妹妹吵了一架。现在想起来很懊悔,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临别中国时,我给母亲叩了一个头,母亲大声哭着将两只手伸向天空,像是要抓一个看不到的东西,女儿将她抱住了,说爸爸走吧,我才走了。

回美国后,我明明知道母亲不会来我这里的,但是我仍然不顾一切的帮她办绿卡,只是为了减少心里的一些负疚而已。

后来听说,母亲耳朵已经几乎完全聋了,基本已经不能走路了,而且神志已经不很清楚了,我非常耽心她是怎么活着的,尤其一天吃什么?二弟那次回国,给她在里弄食堂里定了一顿饭,每天送到家里去。我非常高兴,满以为至少她一天能吃上顿热饭了。我一再在电话中谢谢弟弟,你办了一件大好事。不料,二弟回美国后,听说饭一天也没有送成。据二弟说,三弟觉得丢人,不让送,可能去挡住了。我让二弟去打听一下到底是谁去停住的,二弟不肯去。他说,母亲毕竟还待在那个屋檐下,母亲连一级楼梯也走不了,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还要三弟管,上次就是三弟背着她去医院的。

这次二弟回国前对我说,三弟媳身体很不好,搬到她姐姐那里去住了,三弟也要去。这样整个房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失去生活能力的老人了,二弟希望三弟早些走,让倔强的母亲知道一个人无法单独生活,这样他回国就可以劝说母亲去妹妹那里生活。

二弟回去后,三弟已经搬走几天了。母亲一个人与世界隔绝在那个小房间里,似乎也感到了孤独的痛苦,但是二弟发现要她搬到妹妹那里去仍然是不容易的。加上我们发现妹妹也不像过去那么热心这件事,她兴许也有她的困难,所以二弟原来在美国想了很多的计划也就搁浅了。所幸,那个里弄的饭开始送了,一顿才一元多钱,有一点荤菜,如排骨等,还有蔬菜,显然是不赚钱的慈善事业。我们很高兴,母亲总算每天有一顿新鲜的饭可吃了。没有想到母亲吃了几天,又不想要了,我对弟弟说,与母亲是无法讲清道理的,只有去与里弄干部讲,告诉母亲这个饭是不要钱的,是国家专门照顾老人设立的,后来这个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母亲一辈子虽然不差钱化,但是过着非常勤俭的生活,省到连饭桌上放肉骨头的纸都不肯用大的,一颗饭粒掉到地下都要检起来放到嘴里。因为为了省,我穿的人民装都是最结实的卡几布做的,在地上打滚也破不了,而且为了多穿几年,长到一直拖到我的小腿。我对她的这种勤俭曾经充满反抗精神,一次去裁缝店给我量衣服,我不等母亲开口,就将她要说的话说了出来:“长,愈长愈好,我长得特别快,今年穿了,明年穿,明年穿了后年穿”,让裁缝店里的人肚子都笑痛了。母亲很尴尬的站在那里,奇怪的回去后她也没有骂我,反而将它作为趣事对朋友讲。

母亲的这两条原则,俭省和不求人,终身贯穿在她的一生中,直到她老了,智力退化了,其它考虑问题的能力都没有了的时候,这两条原则还留在那里,以至于现在自己不能照顾自己了,还不求人,没有东西吃了,还要俭省。

我能嫌母亲乖僻吗?人老了的时候,只是她们的脸看起来还是我们记忆中父母的脸面,但是她们考虑问题,分析问题的能力,都回到了小孩子时代。想起我年幼时做过多少不讲理的事情。三四岁的时候,我不肯洗脸,每次洗脸时母亲都要将我抓住强迫洗,然后我就在那里大哭,要将洗过的脸弄掉,母亲从来也没有嫌弃过我。可是现在她变成了像孩子不可理喻的时候,我真是惭愧,连当年她为我付出的百分之一我也付不出去啊!

我又想,等我到了风烛残年的时候,会不会像母亲那样乖僻,我猜会的,谁也逃脱不了人生的规律啊!人到愈老,所有的悲哀的事都来了,上帝给我们的这个人生的盛宴是在欢乐和充满精力中开始的,为什么却要在悲惨中结束呢?于是这个人生不管多么精彩,但是由于它是在哀伤和无奈中慢慢落下帷幕的,所以人一生的最终是不能逃脱悲剧色彩的。

the author - 格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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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南山:SARS病源体已找到


星期一 一月 12, 2009 10:05 am


当我们纪念2008年的冰雪灾害、地震和奥运,我们还纪念什么并从中得到什么力量?其实当我们把尺度再往前推移,4个字母映射而至———SARS!

当2009年向我们盈盈地走来,我们在保持着满心的祝福的同时,总是在思量:是什么给了我们前进的力量?

中国人永远是从过往的磨难获取未来的力量,这是中国人千百年的方式!

那么在2008的过往,我们除了会想到雪灾、地震和奥运,把时间再拉长,还能想到什么?SARS!这4个英文字母像铅铁一般打在我们的心中:我们学到什么?我们记住什么?我们忘了什么?这些质问不仅让我们的记者辗转难眠,一定也让一个有担当的群体辗转难眠……

近日,钟南山院士接受本报记者专访,句句诤言再次启发着我们。

记者:2003年的SARS大规模爆发距今已过去几年,到目前为止,SARS病源体有没有明确找到?

钟南山(以下简称“钟”):病源体已经明确找到,就是SARS冠状病毒。这种病毒是通过野生动物传染给人类,代表就是果子狸,研究都证明从果子狸上分离出的类SARS冠状病毒与人身上分离的SARS病毒高度同源,它是非典病毒的主要载体。

SARS为什么先发生在广东呢?因为广东人喜欢吃野味。SARS病毒来源于野生动物,但是是什么东西传给果子狸,还不清楚,只知道是果子狸传染给人类,果子狸很容易被感染。当人和带毒的果子狸近距离接触时,如宰杀、加工、运输、饲养、销售、贩卖等均有很大机会感染 SARS病毒。

2004年,广东省政府加强对高危野生动物和市场管理,禁止果子狸销售、贩卖、宰杀、食用。如果当时不切断野生动物这个途径,后果会很严重。当然,现在我们已形成立法,做到了切断传染途径。

记者:这几年,中国境内先后上演了SARS、禽流感和手足口病,究竟是什么原因所致?

钟:大原因就在于人类对自然环境的过度开发、过度利用。因为人类与自然界、动物存在一个生态平衡的问题。打破这种平衡后,人类就会遭到报复。像SARS,如果人类不宰杀、进食野生动物,“井水不犯河水”,就没有这个病。

从人类自身的原因来看,现在人类的居住、生存环境与前人相比已经有了很大改变。随着都市化的发展、交通发达、国与国交往的加深,一种病毒可能从中国被随身携带到加拿大去,这也可以看作现代文明的两面性。

记者:面对不可预知的疫情(如SARS、禽流感),你如何评价中国疾病预防控制的应急机制?您觉得还要在哪些方面加以完善和改进吗?

钟:就现在来看,对重大流行,全国已经有即时通讯系统,也建立了防治指南,这已是很大的进步。从SARS及其他公共卫生事件的应对中,我们吸取了经验教训,对应急制度加以完善,这说明人类有很大的能动性。

如果说有值得完善和改进的,第一,就是公众认识要提升。警惕性还要经常教育,不能因为SARS疫情离我们远去,就掉以轻心,要警惕某些病毒发作的危险性。第二,整个应急网络的建设还要加强。乡村、城镇这些基层的网络建设相当重要,因为一些病例往往在底层容易被忽视,向上报告也容易被延误。网络建设好了,信息传递就可以变得更加准确及时。

记者:针对大规模的流行疫情,普通市民应如何应对呢?

钟:SARS肆虐过后,唤起了市民的卫生和健康意识。但事件过后,人们很容易忘记教训。像禽流感这些,中国人喜欢吃活鸡,但是这些鸡没有经过检验,就潜藏病毒传染的危险。

对市民来说,知识的提高很重要。像手足口病主要就是个人卫生原因引起。

SARS过后,我们整个社会的生活观念有了很好的转变。以前是吃饭、卡拉OK,现在人们更多地追求精神性消费,注重健康,健身、运动这些开始流行,北京奥运会之后,还提出了“绿色奥运”的口号,这些都是可喜的变化。

记者:SARS给人们带来的生理和心理后遗症究竟有多大?

钟:SARS对一般的百姓应该没有多大的心理后遗症,但是对那些患过病的病人、被隔离过的病人的影响应该还是很大的。我记得,SARS过去一年多后,还有人戴着口罩来找我看病。现在,病人的后遗症应该说慢慢好了。因为人们知道这个病可以治,能够治好,积极的情绪大于消极情绪。

SARS之后,人们开始改变生活方式,知道了不要吃野味,应该说SARS后人们对健康的认识有了很大的转变。

记者:SARS爆发之初,有关部门没有及时公布实情,现在回过头来看,有哪些后果?

钟:中国人不喜欢家丑外扬,像一些传染病出现后,不太爱讲,喜欢掩着,但这确实是很笨的办法。

政府及时公布信息,能够表明政府的诚信,对政府形象也有提升。就我的理解,所谓稳定,就是要有很好的透明度,让老百姓更加知情,了解更多信息。一般来说,政府对疫情发展实情越是透明,公众越是稳定,诚实永远是上策。

SARS对我们整个国家和社会来说,在另外层面上,也是一个契机。科学发展观就是那之后提出来的,2003年之后更旗帜鲜明地提出了和谐社会。我一直赞成用HDI(作者注:指HumanDevelopmentIndex,意为:人类发展指数)来考察社会发展,HDI包括人民的健康、教育和人均GDP 三个方面,光看GDP的发展是不行的,要关注民生。

记者:目前,您及国内外同行对SARS的研究到了哪个程度或阶段呢?有没有什么最新的重大发现?

钟:现在我们还在进行SARS的相关研究。像急性的肺损伤引起肺纤维化,就是一个很好的研究课题。在病毒如何影响组织纤维化,联系到SARS研究禽流感,这两者机制其实都是一样的。SARS在国外也还在研究。我们现在也在做一些工作。

记者:您怎么看待您当时在SARS期间遇到的压力?

钟:当时是有一些误传,比如说我与香港的合作,但我不觉得是错的,即便现在我也觉得是对的。但是,我的压力主要来自病人,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死了那么多病人。我最大的压力还是源于多救几个病人。我只是一个大夫,只想想方设法地为病人看好病,不在乎所谓地位。

作者:张蜀梅 徐… 文章来源: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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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不过去的一个坎


星期日 一月 11, 2009 6:06 pm


以小人之心推测君子之量,很可能好些“治”红学的红学家觉得高阳先生“纯”红学的文字不算多,多的倒是《朱楼梦》——曹雪芹系列历史小说。也可能高阳他原本就是国民党军官,又去了台湾,即使著作等身海内外称颂,但是“政治”上总不能入得殿堂。所以,也没听说过邀请他出席红学会学术会议(未经全面查对)即使是香港或者海外召开的也未曾听说出席并发表啥啥啥红学论文。

尤其是写曹雪芹,这个人物的真实存在与否是红学分支曹学的一大焦点。凡是否定曹雪芹(有种种佐证材料)的,自然更加把《朱楼梦》当做“纯”文学作品——还好,没有被李银河点名但是也一定被她列入与王小波对立的“非”文学作品里面去。

现在,让我们一起来澄清这样一个问题——高阳先生是否是通过他写的《朱楼梦》来诠释了那部古典巨著《红楼梦》?

先肯定《红楼梦》是一个作者群体的创作成果。不是一开头就说明了吗。即使要聚焦到一个人身上,也不能排斥再有人“十年辛苦不寻常”在那里批篡修改哪怕是分出章回也是一种贡献。从版本的多样性更是又从一个侧面表达了“不断地”在那里“创作”“再创作”的过程。

换句话说,想象《红楼梦》由单一作者来完成确实是有困难的。你可以列举出一系列证据表明谁谁谁是作者,但是恐怕难以排斥别的人别的佐证而成为参与者。

这种现象就是在近代出于某种原因也有存在。最典型的例子是零七年的当红小说《山楂树之恋》。作者艾米,书的封面上写清清楚楚。可是与出版社合约签名的是飞星——据说是四个人合用的笔名。那么到底是飞星还是艾米,难免有得思考?再加上原先网络版本赫然声明版权归艾米和静秋(书中女主人公——这本书此时尚声明为纪实体)合作共有。后来跟贴中又披露静秋原先有小说底稿(被出版社退回),出版小说中故事是艾米的,对话是静秋的。更有披露说是男主人公老三留下一本日记给静秋——那又是文学语言的留存,何况老三本人就是文学青年。

即使你不看小说不熟悉山楂树,老谋子张艺谋总知道吧。就是《满城尽戴黄金甲》一书(和电影同步出版)写明作者张艺谋和某某某一起而没有曹禺。之前则曾有声明根据曹禺的《雷雨》改编。之后却不见踪影。所以,出版书封面上写的单一作者或者单二作者即使是现在也有时候难以讲没有别人或前人的文学成果在内——哪怕是创意或者某些段落。

就让我们来排除曹雪芹:那只不过就是个笔名或者真的便是“抄写勤”——曹雪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和脂砚披露的谐音法到头来反弄到自己身上。

不能排除的事情则是江宁曹家。不管是曹寅还是曹寅的哪个儿子——好像你进了百货公司挑选,总有一款或者几款适用合身。

举出几个大家熟悉的不待熟悉的例子。

一个是赵嬷嬷说的接驾,把用在皇帝身上的银子比作流水,罪过可惜说不得!

一个是金陵,口口声声地江南甄家,金陵老家,金陵十二钗,哭向金陵事更哀等等。

再一个是贾母发火——这一回可是真发火!在在暴露出贾政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贾宝玉则必定是老祖宗的亲血脉。

其他还可以继续举出一些书中的事实和迹象,都逃不掉金陵(也就是江宁)这两个字。

联系清史实际(指没有被乾隆所谓为了“曹雪芹毒杀雍正帝”而刻意毁掉的现存文件),那末江宁曹家的配伍性(借用一下器官移植术语)相当相当地高。

因此,无论有剧作家洪升有明皇室遗少有晚明遗老,也无论有影射其他某某某之类非江宁曹府人员,不管如何,江宁曹家的某人或者某两三个人和《红楼梦》有着密不可分的内在联系实在难以排除。这同样也是我创作《楝亭遗篇》把曹寅和洪升连接在一起展示两位传奇大家情谊的初衷。

从而,高阳先生以一个虚构人物曹雪芹替代贾宝玉再现了实事实景的《朱楼梦》,通过这种独特的更具创造力越加生动的文字形象来阐述他对《红楼梦》这本没有朝代没有时间没有地点的古典“写实”小说的种种细节推敲,把“贾”还原成“甄”写出一部《朱楼梦》来,就是对《红楼梦》对红学莫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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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河的要害是一个“非”字


星期日 一月 11, 2009 5:05 pm


李银河博文引起网络发烧。或许这才是她的本意。因为丈夫早亡,自然不能再写啥文学作品。而她自己本来就不是搞文学的人,于是只能看着别人在那里“文学”——这儿的“文学”名词动词化。

试问,李银河搞社会学本行,够博的了——博客也是个大热门,但是博士博士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博,只是在本专业上算称得上。离开了专业的博,其实是一点也不博得——反倒不如好些杂家,何况文学作品只要不是文盲总看得懂大概知道些好坏。

实际上,人民群众包括网民在内对那种比较玄乎的社会学的兴趣比之纯文学来缺缺。老百姓不懂社会学,却懂社会,更懂写社会的文学作品。真可惜,李银河没有能够在和王小波的夫妻一场中得到多少文学因子,至今只是继续温习王的遗作——说不定她自己就没有时间好好去读一读王小波还算有兴趣的几个作家的文学产品,更遑论其他。

所以,李银河出面来赞美已故丈夫,只是又写了一篇《长门赋》聊以抚慰自己的一颗心。虽然不曾有珍珠赠送,也有那么些热爱王小波不亚于李银河的王粉丝从正负两方面拼命码字,也是一种莫大的慰籍。“长门自是无梳洗,也凭博文慰寂寥。”

纪念丈夫思念丈夫,人之常情。何况搞社会学的李银河博士。只是用一个“非”字来把普罗大众也打入冷宫,这就足以显出她的俗气和不懂装懂。

何谓文学?百度百科释义——
文学, 是社会意识形态之一。又被称为语言艺术和时空并列艺术.
  文学是语言文字的艺术(文学是由语言文字组构而成的,开拓无言之境),往往是文化的重要表现形式,以不同的形式(称作体裁)表现内心和再现一定时期,一定地域的社会生活.
由于出版和教育的进步以及社会的全面发展,已经失去其垄断地位成为大众文化的一支。产生了所谓的严肃文学和通俗文学或大众文学之分。

把这段应该算是权威的释义分两段来讨论:

语言文字的艺术,——王小波你是在作“语言文字的艺术”,李银河她不能说别人不是在作“语言文字的艺术”!

“语言文字的艺术”,这儿只有艺术水准的高低,很难说是和非。所以说她一个“非”字,倒是把自己给“非”了。

把百度百科的这一段再补充一下,由于网络的全世界性的发展——文学越来越大众化,涌现出来的文学作品不计其数。网络写手成为高手进而成为作家堪称大师的自有人在——不再举例。因此,李银河用一个“非”字不仅贬低了许多早已成名的前人和来者,而且一棍子把所有的网络写手包括她自己在内统统打死。

随便看看随便走走,网络微型诗多如银河(就是李银河的那个银河)繁星。三行诗,没有多少字,但是你能说它们不是语言文字的艺术?!

即使是博客日记,开拓无言之境也都应该是语言文字作品一类。当然,艺术性如何受人欣赏的有多少,这不能一概而论。笼统地把别人的写作心血归于王小波的“文学”之外的“非”文学里去,极不认真草率从事又非常地缺乏判别标准。

曾几何时,梨花体诗歌也是诗歌,你只能说它不值得欣赏或者你不欣赏。但是那诗歌的格式总是在的。没有韵味罢了。

王小波写过诗歌没有?他超越了谁的诗歌?!海子,舒婷?恐怕叫他出来对歌,也未必就赢得了酷我里的那些诗人。王小波写过长篇小说历史小说没有?我眼拙,没见到过。人的一生精力有限,再加上王小波英年早逝,难以涉猎所有的文学作品各个领域。所以对于王小波的空白,更不能把别人的成果斥之为“非”文学。

我在来访网友的博客里留言说——(引用: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又写道现在的世界大家喜欢流行,也喜欢流星)。海子,顾城,王小波就是这样耀眼的流星族——再推上去,连得曹雪芹他也是一份子!

假如他们也能健康地活到现在,能否得到早亡之后的身后名声可以假想推测。此外,万一他们啥时候写出一个“非”文学的东东来,岂不是把一世英名都给毁了——所以钱钟书不再写小说,曹雪芹就留下一本长篇,再假如那位女士没有写出梨花体之前就突然告别人世的话,不也是只有鲜花没有板砖吗?

回到题目——李银河以一个“非”文学的“非”字彻底暴露了她自己对何谓文学犹如高山滚鼓——卜通卜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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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frankjiang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9:38 am

祝福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Laughing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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