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我-北美枫 首页 -> Blogs(博客) -> 飞云浦
正在观看博客的会员有: 没有
|
新武侠大胆《虎山行》
星期三 三月 25, 2009 12:00 pm
没有能够及时看《杀虎口》,就看了《虎山行》——想来虎山上应该有杀虎口吧,呵呵。
先得纠正一下,《我们生活的年代》里有赵家乐的眼睛特写镜头。原以为电视连续剧里少见。现在看来我少见多怪。
《虎山行》里有两个配角(至少不是领衔主演)居然都有眼睛特写。哇,真了不起!
冲着寇世勋尤勇冯绍峰去看的这部新武侠电视。
寇世勋宝刀不老,他人中特长该当长寿。照这样的角色演下去笃定赚人民币。
尤勇已经从十年前能够和陆毅在戏里演情敌——《永不瞑目》,现在已经不复年轻。岁月不饶人啊。能够像王心刚那样子保留较长时期青春面貌的前一段的男女演员都太少太少。现在娃娃脸偶像脸多起来——恐怕跟化妆品行业整容行业大发展有关联吧。又不用下苦力去体验生活,所以啊,呵呵。
冯绍峰仍然不愧为民国第一小生。这次有变化特别是前一段搞笑成一个类似花痴的少年轻狂。那根鼻子实在挺拔——来访网友中一位专门研究鼻子的人士应该颇有感触。按照我们家老奶奶的说法是:鼻是中军将。五官中位置居中,又至关重要。所以,相对来说白人的高鼻梁是挺括的。而鼻子一塌,怎么样也不会好看。洋人极少见塌鼻梁的。古人又说隆准,那是大贵之相。从这一点来说,冯绍峰必有福气。
演得最好的不是这三位。
演得最好的是两个配角对手一场戏。姚立中和纪青云牢狱相会的那一场戏顶级,尤其是纪青云!之前不了解张澍澍,一定有出息!
不舒服的是楚轶男和刘子豪。看着就烦,特别是容融。不知道为啥那么些热捧文字。长相又不美,没啥可取之处。包括本人和角色都一样。
重点是这部新武侠电视,编得实在离谱!不知道怎么会审查通过的?
历史剧只要一提到真实历史人物,那么历史大环境必须真实无误。
请看,民国当时的政治势力是三家——袁世凯大总统,同盟会和宗社党。可胡编乱造一个蓝刀会,这就完全无视历史了。
蓝刀会由太监主持。人员也很多是太监。这可能吗?李公公口口声声自己要做皇帝,这哪儿是要复辟大清天下啊?他姓爱新觉罗吗?他真的坐上龙庭有脸面去见老佛爷吗?何况他还是一个太监!中国历史上有这样复辟自己当皇上的太监吗?
南方当时是革命党天下,北伐就是从广州开始的。可是那个莫名其妙的蓝刀会以佛山广州为基地,这不是背道而驰又是啥呢。
李公公和东洋人签约商借一亿银两,卖国条约换来支持他复辟。可是日本人支持的是袁世凯称帝而绝不会再拿一亿白银出来给一个远在广州的下野太监。编得都没影了!
云南起义是蔡锷将军推翻洪宪皇帝,怎么会和太监蓄谋的广州起义搅和在一个时段?
再有那个重点是藏宝图。藏宝图的宝藏在慈禧太后的陵墓里。那个口口声声老佛爷主子的奴才狗胆包天会去开掘慈禧的坟墓?!不要说一个太监,就是爱新觉罗的后代子孙都不会为了复辟去掘祖坟来筹备银两造反啊。
大胆而又大胆,胡编的历史将引导我们国人往何处去呢?为啥这样的题材又那么容易通过的呢?
好看的是:一是冯绍峰居然武功卓著,所以基努李维的黑客帝国就没啥希奇。再好看的是冯绍峰和周牧茵一对璧人。冯绍峰的帅气自不待言,周牧茵则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女性。
姬麒麟的李公公扮相不错,嗓音也对。刘子豪的嗓音就根本不是一个太监的声音,那完全是一个正常男性的嗓子。
午马的苗一岳纯粹是胡闹——江湖第一高手在百乐门鬼混,可能吗?还认了一个黑社会头目遗孀做师娘,更加笑话!
张立威饰严森,形象好演技好。另外一位演大通的也很好,可惜不知道演员叫啥名字。
总而言之,没有这些好演员是无论如何看不下来的。《虎山行》胆大包天不如叫作《胡山行》的好。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
鬼
星期三 三月 25, 2009 11:05 am
鬼
房舍临水,推开后窗就见河流蜿蜒,涨潮时水面上升至屋基界石,年长日久,界石已经松动残破,全靠一排打在水里的木桩支撑。退潮时就露出一片淤泥,混杂了沿岸人家的弃物,散了半边的淘箩,磨平断裂的洗衣板,缺腿的矮凳。对岸的油菜花田在春分时令开得金黄一片,屋宇黑瓦白墙,参差星落,岸边新绿柳树依依,遇到霈雨时分,就洇开如一幅淋漓水墨。
他家住在白果镇,离这儿七十六里地,一半是崎岖山路,只在年节时回去,平日就住在后厢房里,既为守夜,也省了住店的钱。其实后厢房里只有那张挂了蚊帐的床是属于他的,半间屋子堆满了有待整理的藉册箱笼,西窗下摆了盥洗用具,一具用木材升火的炉子,一个蒙了纱帘的柜子,里面放置碗筷,油盐,和剩菜。中午他就和范先生用这小炉子煮面条或稀饭,切面是隔壁米店里买来的,掺了苞谷粉,煮久了汤就混得像浆水,有时范先生会带些剩菜和剩饭过来,他们就用一个缺了一边把手的瓦锅煮咸泡饭,就着一碟乳腐,或几根咸萝卜。晚上走时范先生照例留下两个铜板,那是他的晚饭钱,可以到隔壁店里买两个烧饼,或者吃一碗面疙瘩汤,汤里放了些菜叶子,肉?已是久不知其味了。
他不抱怨,在如此年景萧条之际,像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有个饭碗,真是要谢谢老天了。加上工作又不重,只是整理书籍,编排目录,誊写补遗,归档入册。读过五六年私塾的都能胜任,他能谋到这份差事是靠了二伯父的面子,极力向范先生推荐他人老实,耐得住安静,又写一笔好字。
范先生的藏书楼是祖上传下来的,从明朝至今三百多年了,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到这块偏僻角落里来暂居,满房满舍的书籍,私人宗卷,家谱,地方志,好多箱笼还没有打开,在梅雨季节闷在箱子里的书是会发霉的,所以要逐一开箱晾晒,顺便归类整理。大堂里摆了两张书案,发黄的线装书一摞摞地堆在案头,矮几上,靠墙的柜子里是已经入档的册页和宗卷,在凌乱的桌案上放了硕大的砚台和笔筒,裁成小条的宣纸是用来写书目的,还有剪刀和浆糊盆,镇纸和直尺,在过年的时候,书案上会置放一盆碧绿的水仙,细细的花苞含在叶片里,突然在一夜之间就绽放了,清香满室。
他起得早,漱洗之后清扫,去隔壁老虎灶上打一壶热水,范先生每天寅时一过就到藏书楼,穿一件缀了补丁的长衫,一双黑面布鞋,携一把油毡黄伞。进了门,把油布伞挂在门后,为的是离去时不致忘记,然后取出一小纸包茶叶,泡上一壶大叶子的土茶,捂暖了手,就坐下做事。他在另一张书案上,把范先生整理完毕的书籍造入帐册,如果封面损坏,他就需重新装订,缺页的需要用相同的纸誊写,或用另一本残书的页码补进去。间或范先生问讯些琐事,他就根据记忆一一回答,大部分时间厅堂内寂然无声,偶有书页翻动之声,磨墨之声,茶碗盖阖上之声,或者铜笔帽滚落下地,‘铛’地一声轻响。
哎,我前天看的那本钱牧斋校注的‘文心雕龙’到哪儿去了?范先生转过身来问。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可能是我昨天整理时,和别的册籍一块搬到楼上去了。
范先生说:我还有点小注没誊录上去,你吃过饭再上去寻出来吧。
他答应了一声,接着想那些东西放在哪儿了,楼上书山书海,按范先生的要求,史籍,地方志,宗谱,放一处,而个人文集,校注文本,名人书信手迹放一处,古籍珍本,诸子百家,宋版明版书又另放一处,经范先生校过的,和准备要校的又分开存放,记性不好的人,看到从地板堆到近天花板的书就发晕,哪还记得清几天前的某本书放在哪儿了?
他可不敢忘记,他可以记不清昨天中饭吃了什么,最后一次添置衣裳是什么时候,但每一本经过手的书籍,他都能记得归进哪个档类,实在记不起,查一下手边的书籍名册也就分明了。两年多来,他还没出过差错,伯父告诉他,范先生背后谢过他,说介绍了个很得力的人手到藏书楼来。
中午吃过咸泡饭,范先生去河边走一圈消食,他取出一大串钥匙,开了通往二楼的门,沿了一条窄窄的楼梯上楼,门一打开,一股微微的霉烝气味和着积尘味钻入鼻孔,他不由得‘啊啾’一声打了个喷嚏。虽然是白天,楼上还是很暗,因为很多窗子被堆积如山的书籍橱柜堵住,没堵住的窗上也挂了竹帘,防止书籍被阳光暴晒,只有面河的那堵墙上开了扇气窗,一条光柱从外面透了进来。
范先生关照过,楼上绝对不许用任何蜡烛,或明火,实在需要,也是用那种带玻璃罩子的洋油灯。所以,这儿除了白天搬些整理好册籍上去,或偶尔上去寻些东西,到了晚上就落下一把铜锁,除了耗子走动,悄无声息。
他记得昨天是送了一叠清人李友渔的诗抄手册上来,也许文心雕龙就夹在里面,所以他去前厢房存放个人文集的书架查找,李友渔的诗抄倒是在,但就是找不到那本文心雕龙。他想大概是记错了,等下到下面再找找。
就在他准备下楼时,头顶响起‘哐当’一声,吓了他一跳,抬头看去,那扇气窗脱了拴,被风吹了拍击着窗框。
等下还要记得搬把梯子把窗子关好。
范先生散步回来之后,两人一通好找,桌底橱顶都找遍了,连放碗筷的柜子也看过了,那本文心雕龙还是不见影踪。范先生就有些不高兴,嘀咕道:奇怪,书还会自己生脚走掉的?他劝慰道:也许我没留意,顺手搁在楼上别的书架子上了,要么明天我再上去看看?范先生点了点头,不再语言。
傍晚时分下起雨来,是那种江南早春特有连绵不断的雨,阴寒入骨,淅淅沥沥,一阵紧一阵缓。吃过简单的晚餐,他早早上了床,躺在薄薄的被衾之下,听着水滴从檐间坠落在青石板台阶上,猛然想起白天见楼上的气窗被风吹开了还未关上,雨水飘进来打湿了书籍可不妙。披衣坐起,侧耳倾听,并没有窗框拍击的声音传来。这种天气可真不想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犹豫了一下,责任心还是占了上风。他套上衣裤,趿了鞋,点起洋油灯,再拿了根长竹竿,就去开通往楼上的门。
在微弱的光线下,他试了几次才把锁打开,就在开门的一霎那,他恍惚觉得看见楼上有亮光一闪,像是蜡烛吹熄之后最后那一点余光。他徒然间背上一道寒意掠过,扶了门扉进退不得,过一阵才平复下来,告诉自己也许是窗外的闪电,或根本是自己看花了眼。心里还是忐忑,大力咳嗽了几声,一手高擎洋油灯,一手紧握竹竿,一步一步登上楼梯来。
他是第一次在夜里上到楼上来,只见房里的格局似与白日不同,箱笼杂物在洋油灯下无端地膨大了许多,带了长长的投影,变幻不定,似活物般地会腾挪移动。而装满书籍的柜子书架,灯光从下面照去,一排排地竖在那儿竟像硕大的墓碑,寂寞而无言,只等着香火来祭配了。他抑制住自己的心跳,疾步穿过嶙峋曲折的书架组成的峡谷,径直来前厢房察看。
抬头望去,那扇气窗竟然阖上了,也许只是虚掩着,至少雨水飘不进来。他不由得松了口气,用竹竿去试试,阖得很紧,他还不放心,把竹竿的一头抵住窗扉,另一头撑在柜子的底部,今夜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之时,从右手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如肠胃不好之人的肚鸣声,然后是‘嗤’地一声如人放屁。他猛地一惊,脚软手颤,洋油灯差点失手落地,浑身汗毛一根根竖立起来,强自镇定,举灯照去,箱柜笼屉依旧,只是由于他手的抖动,映在墙上的黑影如呼吸般地微微颤动。他屏了气息,站定在地下动弹不得。
一股诡谲的感觉攫住了他,有人在他咫尺之近的地方,有人在一个不可知的方位向他窥视,有人和他一样地屏气敛息,有人心怀叵测,于他不利。
但眼前空无一物。只听得窗外淅沥雨声。
好容易收回魂魄,挪动脚步,心颤腿软地回到楼下,直到一把锁死死地扣住,一颗心才平复下来。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都说是心生暗鬼,明明是一层空屋,他却觉得暗中有人潜伏,也许是老鼠跑动的声音,他却疑为有人发出声响,也许是外面的闪电或渔火,他却以为有人在楼上举灯,也许是他一人独处久了,变得神经过敏,自己捏出个鬼来吓唬自己。。。。。。
还是别去乱想,全是无稽之谈。
躺在枕头上,耳朵却竖起,这种下雨天是老鼠都不会出来活动的,可是他怎么感到楼上有极轻微的脚步声?像是人赤了脚在小心翼翼地挪动重物。仔细听又没有了。间或楼板‘咯噔’一声裂响,这响声他以前倒是听到过,楼房是道光年间建造的,百多年了。临水的屋基下沉,榫头挤压错位,再是木板受潮胀缩不匀,偶有响动也是有的。可是,可是听来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反正今夜一切都不对了。
他又起身,也不点灯,就在黑暗中坐着,仰了头,仔细辨别楼板上传来一丝一毫的响动。再去楼上察看是没有这个胆子了,跑出去敲门把左邻右舍叫起来也显荒谬,他能做的;只是把门户锁好,然后静待天明。
他蹑手蹑脚地在房里兜了一圈,门闩都插上了,护窗板也从里面闩上,在察看前厢房面对河的那扇窗时,他一念偶然,把护窗板打开了一扇,向外望去。
雨已经停了,天上竟然出了月亮,暗黄色,挂在天边。靠近屋子的界石处,不知什么时候停靠了一艘乌蓬船,黑黝黝的,全无声息。河水在夜里看起来如镜般地平静,映了微微的天光。他没来由地想起了传说中冥界的生死界河,也是如此般地凝固不动,却深不见底。而那艘停泊的乌蓬船,就像载人去彼岸的渡船。他本来就受了惊吓,这幅景色更使他不寒而栗,赶紧掩上护窗板,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后厢房,坐进被窝,牙齿还得得地打战。
一夜无眠,到清早时他竟有些神志不清了,也辨不出是梦中还是清醒,楼上间或传来响动,除了有人踮脚走路,还听到那扇气窗又‘叽呀’一声开了,钻进来一股风,在满室的书籍中兜来兜去,吹得纸页哗哗乱响。又听见好像有人从楼梯上下来,想要打开门,锁头上的铰链被推得一声响,过一阵那脚步声又回楼上去了。好容易捱到天明,随了淡青色的晨光透进厢房,一切响动也嘎然而止。
他照常起身,但神魂俱失,拿了把扫帚不知要做什么,蓬头散发地提了水壶去老虎灶灌水,水溢了出来他人还呆呆地站在那儿,直至老板一声断喝,才惊醒过来。回来的路上往河里瞥了一眼,昨晚停泊在楼下的那艘乌篷船已不知去向,又是发了好一阵呆。
范先生如常寅时来藏书楼,并未发觉异样,泡茶暖手坐下做事,过了一会问道:那本‘文心雕龙’可有找着?不见回答,转头一看,只见他两眼发直,神情木讷,问他什么却答非所问,不禁诧异道:你怎么了?可是生病?他只是摇头。范先生伸手在他额上试了试,又去绞了把冷水手巾,让他擦了脸,又喝了些热茶,才回了神,一五一十把昨夜之事说了一遍。
范先生呆了脸,一声不响地听了,站起身来出门,走去老虎灶叫上老板和他的大儿子,四人一起开锁上楼,老虎灶小开还捏了根捅火棍。上楼一看,不对,一具书柜被移到气窗下,撑了气窗的竹竿已被移走,竖在角落里,再抬头一看,天花板上有块楼板错位,用竹竿一捅,就露出一方空间,急忙搬了梯子,众人扶住,老虎灶小开擎了洋油灯,战战兢兢爬了上去,用灯照了细细查看,再探出头来说鬼都不见一个,隔板上只有一截蜡烛头,和一堆枣子核。
众人又移动梯子,登高去查看气窗,发现窗棂上系了一条棕绳,垂于窗外,颜色与旧的墙面相近,外面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四人下得楼来,范先生在老虎灶老板手里塞了几枚铜板,关照说不必让左邻右舍晓得,平白受些无谓的惊吓。上闩落锁,两人回到厅间,范先生说别的事体先放下,要他带了账薄,两人再次上楼清点失窃的损失。
两人清点了一下午,损失大致明了,窃走明版‘鲁班经’一部,明版‘文心雕龙’一册,文征明书文简一卷,曾国藩家书册页若干,乾隆御手朱批的‘四库全书’一册,以及三十多本各种珍籍绝版,范先生一面清点一面心疼不已,损失可不谓不小。
他嘘嚅地说:夜里我应该叫起邻舍的。
范先生道:那又如何?半夜三更举了火来藏书楼捉贼?算了吧。
他心怀愧疚:谁想这种天气还有贼上门,我只以为楼上闹鬼。。。。。。
范先生说:非也,此贼潜入楼上非一二日也,少至三五日,多至十来日了。
他不解:何以见得?
范先生道:此贼是从相邻房舍的屋脊过来,用绳缒入气窗,借书架箱柜攀入天花板之间隔。白日潜藏,夜间出来寻觅。肚饥时食以红枣充腹,不至于为便溺所迫。所失的籍本,俱是善本,非市井之人所识。我心里大概有个数是谁人所为了。
他激动:那还不赶快报官去!
范先生摇摇头:孔孟之徒被逼窃书,必是生活所迫之无奈之举,报了官,一地的读书人全部斯文扫地,也包括你我,何苦呢?还有,其人是个仔细谨慎的,他潜藏数日,仅以数枚枣子果腹,不至于弄得藏书之地秽臭不堪,亵渎了书香文章。他用蜡烛照明,必定是小心了又小心,一旦疏忽,后果不堪设想。再说,他由屋顶从气窗进出,谈何容易,一失足不是骨断筋伤,还有性命之虞。罢了,罢了,此事到此为止。
他还不甘:贼骨头太可恶,害我吃了一夜惊吓。
范先生笑了:你吃了惊吓?他吃的惊吓不下于你;夜间从来无事的,突然上来个人,手持竹竿。他必定吓得心胆俱裂,还不敢作声,却憋不住放了个屁,露了破绽。你下楼上锁,他必定想事情败露,你会去唤人捉贼,一顿好打之后送官,前程尽失不说,脸面也无处搁了。你在楼下担惊,他在楼上更如热锅蚂蚁,彷徨失措,章法也乱了,脚步声也顾不得了,只想如何尽快脱身。那根绳索本是用来缒书下楼的,却成了逃命之索,也不知是否摔伤?如是,那些书变卖之值,或还不抵医药开销。
他愤颟之气终于消去,突然又想起:此贼是否会食髓知味,再次光临?
范先生沉吟:人心难测,谁也说不准。。。。。。
他发狠道:如他再上门,我弄根大捶衣棒,着实教训一顿,看他还敢再犯。
范先生阻止道:只有千年做贼,哪有千年防贼的?还是那句话,算了吧,你就当作昨夜楼上闹鬼。。。。。。
文取心 2008-11-24 柏克莱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
枪声响起的时候 - 接线
星期三 三月 25, 2009 10:28 am
第四场:接线
场景:何旭仁家会客室(墙上挂有一幅红楼水泊国画,图上题跋写的是“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茶几上放着何旭仁的一张小照)
时间:上场后一周
大幕拉开。
康世强捧着一只首饰盒上场,将首饰盒放在茶几上面随后走到窗前。
康唱:
海关钟声扰人梦,
东方既白露晨曦。
再是一个不眠夜,
昨是今非难料理。
一周来天气时雨又时晴,
一周来风向偏东又偏西。
一周来时刻身上披画皮,
一周来已然习惯我是你,(拿起何旭仁小照细看后又放下。)
你是我,我是你,
你我二人成一体。
于今我变作了你,
你啊你,
低声悄语让我来盘问你——
你的潜伏名单难道竟会随你去,
你的内心秘密难道已经沉江底。
问你千遍不搭理,
扪心自问问自己。
书房卧室一间间,
角角落落翻仔细。
人名应有三十六,
不知隐藏在哪里,
反反复复来推敲,
寻寻觅觅费心机。
倒是有人来探望,
莺莺燕燕娇滴滴。
为什么都是一些女流辈?
为什么脂光粉面嗲声气。
张妈说她们都是常来客,
主人家的艳福真不浅。
他真是来(摇头)他真好比,
狂蜂浪蝶飞舞在花丛里。
(对着小照)何旭仁啊何旭仁,
难道你真的是一个万人迷!
张妈上场。
张:先生,上半天大清老早就有人来看你啦。
康:一定又是一个女的,就请她进来吧。
张:是。(退后转身又回头)记牢要送小礼品哦。
康世强点点头,张妈下场。一舞女(甲)上场。她一见康世强就扑上前来拥抱。
甲:何先生,听说你受了伤,我末真是担心来——
(接唱)
好几天不曾来谋面,
花珍珠我心里好牵记。
现在看到你身无恙,
心中石头落了地。
康:谢谢侬牵记我。
甲唱:
今早来报告你事一件,
百乐门昨夜出桩大事体。
青帮红帮两派打起来,
阿三头被打得趴在地。
康:多谢你提供信息。这一支点翠金挖耳送给你,一点点小意思。
甲:(接过来后在康世强脸上亲了一下)那么,我就勿客气了。有空记得到百乐门来跳舞哦。
康世强送舞女甲到会客室门口。舞女甲下场。康世强摇头暗自好笑。
张妈上场。
张:先生,又有人来看你。
康:好吧。以后凡是她们来,只管让她们到会客室。张妈你不必再通报,一趟趟跑来跑去阿要吃力。
张:是。
张妈下场。一吧女(乙)上场。她一见康世强就扑上前来拥抱。
乙:何先生,听说你受了伤,我末真是担心来——
(接唱)
好几天不曾来谋面,
柳五儿我心里好牵记。
幸亏现在看到你身无恙,
总算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康:多谢侬牵记我。
乙唱:
今早来报告你事一件,
汇丰酒吧昨夜有桩大事体。
来了两个大记者,
他们说上海滩重现侠盗草上飞!
康:多谢你提供信息。这一只嵌线戒送给你,一点点小意思。
乙:(接过来后在康世强脸上另一面亲了一下)那么,我就勿客气了。有空请到汇丰酒吧来,记牢啊,我会拨你打折头。
康世强送吧女乙到会客室门口。吧女乙下场。康世强摇头暗自叹气。
出身长三堂子的妓女(丙)上场。她举止优雅步履轻盈地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把坤包放在身旁,打开取出一支细长高级香烟。康世强赶紧上前给她用打火机点着。
丙:多谢何先生。听说你受了伤,我真是为你提心吊胆啊——
(接唱)
好几天一直是心不定,
林黛玉我心里好牵记。
幸亏现在看到你身无恙,
总算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康:感谢侬牵记我。
丙唱:
今早来向你报告事一件,
群玉坊昨夜发生桩大事体。
东洋军官上门做嫖客,
叫做啥格朝仓,(打嗝伦停住,站起来仔细思索),
(夹白)朝仓敏,(来回踱步,终于想起来)对对对——
(接唱)
名字就叫朝仓敏治的!
康:多谢你提供信息。这一对耳环送给你。林小姐一定看勿入眼,真勿好意思。
丙:(接过,放入坤包内,苏白)瞎话三千,耐何先生送拨我俚格物事末,统统要好好叫收藏起来,戴也勿舍得戴格。(改用洋泾浜英语)拜拜!
康世强送妓女丙到会客室门口。妓女丙下场。康世强目送出神。
一歌女(丁)上场。康世强引领她到沙发上坐下。
丁:何先生,听说你受了伤,我末真是心里向忽忽采——
(接唱)
好几天提心犹吊胆,
尤三姐我一直好牵记。
幸亏现在看到你身无恙,
总算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康:侬牵记我,真要好好感谢感谢。
丁:勿要客气,大家都是自家人。
(接唱)
今早来报告你事一件,
七重天昨夜出桩大事体。
李香兰会得突然嗓子哑,
只好叫我临时帮忙顶上去。
(站起身来,接白)何先生啊,你自家昨天没有来噢,真正错脱。阿要现在我来替你唱几支歌?(拉开嗓子唱了头两句。)
康:(赶紧拦住)哦,不,不,不——你昨日已经唱得蛮吃力。还是留着嗓子今朝还要上场子呢。几时我一定来捧场。
丁:那么一言为定。侬一定要来噢。
康:一定,一定。这一支胸针送给你,马马虎虎,意思意思。
丁:(接过,别在胸口)啊呀,真好看!何先生格眼光真是唔没闲话讲来!(拉起康世强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康世强送歌女丁到会客室门口。歌女丁下场。康世强回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
张妈上场。
张:先生,又有一个人来看你——
康:不是叫你不用通报省点事体嘛。
张:先生,这一次来的是一位郭先生。
康:(站起来)哦,是男的,不是女的!快快有请。
张:是。
张妈下场。郭启德上场。
康:我是何旭仁。请问——
郭:何先生,你好。鄙人我是郭启德,军统上海站新任站长。(伸出手来,两人握手。)
康:郭先生请坐。
两人安座。张妈上场,端来茶盏分别给两人放下后下场。
康:请问郭站长来此,有何指教?
郭唱:
指教两字谈不上,
我是刚刚调此地。
特为上门来拜访,
携手合作最相宜。
(接白)从来军统中统两相猜忌,不利于党国。现在上海沦陷,正要我们精诚团结共同对敌。
康:(站起)既然郭兄你代表军统如此说来,我们中统当然要精诚团结一致对敌。不过,就在不久前,我还吃着军统的冷枪,差点送了一条命呢。
郭:(站起)绝对不可能!我查过前任记录断无此事!
康:当真?
郭:当真!
康:果然?
郭:果然!
(接唱)
国难当头非寻常,
合作抗战步伐齐。
理应求大同,
本该存小异。
何况我的前任对兄台多赞赏,
怎会安排部下将你欺。
他只有做过一件事,
稍微有点点对不起。
好的是事过境已迁,
何兄啊——
你在石榴裙下品尝美滋味!
康:郭兄此话怎讲?
郭:我的前任曾经派过一个叫凤姐的手下投靠中统——
康唱:
指派凤姐来跳槽,
他是用的美人计!
还请仁兄告诉我,
我不能对她来着迷。
郭唱:
仁兄不必太认真,
就当逢场来作戏。
凤姐就是她代号,
(夹白)真名梅玉娟——
(接唱)
上海滩交际花中称第一!
康:原来是她!凤姐就是王熙凤,哈哈哈哈!
大幕合拢。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
名人也靠名人帮——
星期二 三月 24, 2009 2:20 pm
网络名人A曾经严词批评网络忙人B——说他想利用她这个网络名人博名气云云。
本来是无中生有的莫须有指责,不必介意去做多认真的应对。岂不知名人也靠名人博出位的事例多多。
最新消息:张艺谋要让小沈阳担纲第一主角,强强联手推出一部新的古装喜剧片。
这条消息够刺激吧。刚刚作为零八奥运开幕闭幕时总导演的张艺谋本来就红得发紫,你能说是他在抬举小沈阳吗?并不是,至少并不完全是!
须知红花也得紫花衬。小沈阳今年春晚以来声势如日中天——在这儿不分析不涉及原因。应该承认老谋子有眼力!
想当初,《满城尽戴黄金甲》可以说并不是老谋子拉抬了周杰伦,而是周杰伦保证了"满城"的票房——当然还有那些乳沟的作用也不能忽略。
于今,小沈阳取代周杰伦,相信两张包括张艺谋又是赚个盆满钵满。
剧本还没有开始写——又据说刚落笔。这样的题材管保无异议通过。
还真别说,原本披露的张大导演冲奥新片《金陵十三钗》二战题材竟然让位给一个才刚精子和卵子结合着床不到几小时的胚胎,还能不称赞这是特快加强版吗?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
赵家乐 vs. 巩向光(正文)
星期二 三月 24, 2009 2:01 pm
时间紧,任务重。
题目已经得到认可之后到底怎么写好呢?
就采用实验报告形式最省事又明了——
巩向光——民国期间地下党员战斗在敌人心脏里;凭借超人努力青云直上。最后结局是做到较高官职。
赵家乐——跨入新世纪的北京一个典型男青年;起先混混儿,后来幡然醒悟,优异成绩考出来获得理想职位。最后结局是减刑释放重返社会。
巩向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于是不但劳其心智,而且简直是折磨人!种种磨难正可以说胜过孙悟空西天取经——头上一样戴着紧箍咒,并不时有人念咒。
赵家乐——其实没啥九九八十一难,好多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哥儿们义气所致。最后是自己折磨自己——因为他有眼无珠引狼入室间接害死了老爸内心愧疚万分。
巩向光——由于特殊环境也包括他自己的因素,钟爱他的妻子为之献身。很可惜连个啥啥啥的都没有,比如革命家属之类应该也算为革命作过事情吧——至少是掩护自己的丈夫这一条。到头来红颜知己虽然也是革命同志吐露真实身份真相大白之后照样黯然离去——又一个“特殊使命”等着欧阳——谁知道呢?说不定已经被哪一位高官看中成为新夫人。绝对没有巩向光的份!
赵家乐——连北漂的也不是!本来舒舒服服,混混沌沌,也不失为一种人生。尤其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倔脾气害苦了他——否则也到美国说不定成为跨国公司经理哪怕是混张文凭再海归。只要老父健在,那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幸亏的是失之东隅还有一个江小荷等着他……
巩向光——他的遭遇实质上显示了党内极左思潮的残酷斗争。也凸现了只要马儿好不管马儿又没有草的情境。戏里没有显露是否最后狡兔死走狗烹——那是很可能的尤其是他这种解放前就有重大嫌疑者。
赵家乐——他的遭遇实质上揭露了官场和社会黑暗。包括那些偷来卖掉换饭吃的东西包括赵家乐为弟兄们背债代付的多少多少款项,也包括顺便披露了韩中元早就把财产转移到加拿大等等。在父亲死后他只能靠自己,在出狱之后他能如何咸鱼翻身不得而知。按照他的臭脾气,真的替他握一把汗——当然这不是真的。
巩向光——最精彩的是河里那一段戏,老大哥实际上自行开枪以求自杀来保住巩向光的中统“前途”。那是我至今认为(抱歉,我其实还没看多少部)是李光洁最闪亮的一幕。
赵家乐——最精彩的是灵堂那一段戏。据说他面壁一天,完全可以肯定这些(正像上面所说河里那场戏一样)都是演员本身的出彩。并非单纯是剧本导演的功力。
猜想起来,那么为何赵家乐会更受欢迎呢?
赵家乐离我们近,几乎触手可及;而巩向光离我们远,那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高度——不要说我们这些人就是那个年代的许多人包括革命志士也不可能企及,机遇啊,啊,机遇!
所以,赵家乐更讨巧,也就有人认为因为讨巧所以如何如何。岂不知你倒来讨巧讨巧看看!
我贴出一个转贴——段奕宏牛气十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段奕宏就是在颐和园里和李太太他们好几个人演足床戏的一位——记得不是和郝蕾而是另外一位。
可见机遇的重要性。
运来推不开。
段奕宏是要大力进军大屏幕了。刘影帝据说电影出镜身价飚涨到八十万。
李光洁呢?当然,他比段奕宏刘影帝还年轻让太太先出线也是在情理之中。可太太已经有白银帝国,李光洁的黄金帝国在哪里呢?
作为杰米(并不一定要兼做毫米),自然不能不关心一下子。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
挽着张爱玲的手看民国
星期二 三月 24, 2009 1:01 pm
挽着张爱玲的手看民国
读张爱玲的散文
认识张爱玲也就是十来年的事,之前只知道鲁迅巴金茅盾郭沫若老舍,鲁迅早逝,一张虎皮被人扯去拉了大旗。巴金命长,被供养起来活了百岁,位极尊崇,在五十年内却什么也没写出来。茅盾,照我看来是属于不会写字的,他的那部‘子夜’,现在看起来极为拙劣,破棉絮一般。还好意思设立了个‘茅盾文学奖’,建议大可改名为‘破棉絮文学奖’。郭沫若,还是别提的好,他那些马屁文字把以前或许有的一点好处全抹去了。老舍,本是不可多得的一代戏剧家,‘茶馆’和‘骆驼祥子 ’直至今日还有些看头,可惜命运多舛,在未名湖里了却残生,令人扼腕。
不知怎的,他们的文字造成了我们这一代读者对‘民国’的偏差,民国在他们笔下一片凄风苦雨,或是吃人血馒头,或是买卖婚姻,或是你死我活。一段历时三十八年的历史,被写得一无是处,就如一个被敲打得嘡嘡响的空铁罐,民国的人心人性,风光习俗,天宝物华,都被一笔抹杀。现在看来,不免有文学被政治操纵的嫌疑,虽然鲁迅同情底层民众,也以眼光犀利出名,他还是没看清所有统治者的本性如出一辙,政权更迭一点也没有改变事情的本质,压迫始终存在,人性的伸张更为艰难。左翼文学当年卖尽力气摇旗呐喊,最终还是被当枪使了,我一直在想,鲁迅如果活得久一点,他是不是会缅怀被他唾骂的那个民国时代呢?
没人否认,民国是个乱世,军阀混战北伐抗日战争国共内战,可怜三十八年间没一天太平。乱世中最没用的也许算是写文章的笔杆子,既肩不起枪打一隅江山,也挑不起担发一笔国难财,就是逃难,长衫也肯定跑不过裹腿。在乡下边城小客栈里饿了肚子捉空写出来的文字不免怨气十足,一有怨气就失去了清明的眼光,看不见油菜花在田野里开放,空气清香,寺庙宁静安详,看不见女人身上旗袍绸缎的闪光,也看不见十六岁的黄毛丫头渐渐长成一个秀美的少女,时代的戾气混杂在字行中,戾气一多文章就不经耐读。纵观民国文学,既无唐代诗歌的辉煌明亮,宋代词阙的精致婉约,也无明清小品的玲珑剔透,一定要排排队的话,小说还算有几分可看,一部分是借了白话运动的光,还有一部分是乱世本身就出故事。
文人是时代的一面镜子,如果这枚镜子被蒙尘,镜中形象不免被扭曲。文学又如食肆,如果是独此一家,盛到你碗里是什么吃什么,猪头肉猪尾巴都是美味,殊不知人间还有八大菜系满汉全席。左翼文学的打打杀杀反映的只是民国面面观的一部分,民国,正因为不统一,所以各家言路得以开通,不用看人脸色。正因为时局多变无所适从,所以老百姓索性还是按了本性过日子。虽然山河残破,和风细雨的时刻还是有的,一般人家的日子还是过得细细致致的,空袭中炮火下的市井民俗还是原汁原味的,人的心态也并没有因为乱世而偏差和絮乱。左翼也写民众生活,但更多是为斗争哲学作铺垫。要他们写些实在而具体的生活竟然不会了。法国作家加缪说;要了解一个时代,最直接也最准确的方法是观察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怎么生活,怎么恋爱,怎么死亡。那几位身着长衫,面孔铁板的先生们在这方面行文稍显粗糙。况且,当时单凭他们几个也操持不了全民的阅读胃口,天天吃盐爆铁蚕豆火气也太大。人有时还是需要鸳鸯蝴蝶一下,你侬我侬地过家常日子,一个种族大致就是如此延续下去的,再仔细看看文学史也是如此写成的。大抵男人长于抽象思维,鄙视市井八卦,对政治战事阶级斗争更感兴趣,而女人,日常生活贴得更近,更感受其中的诗意和情致。写出文章来临水照花,萧红冰心林徽因苏青凌叔华陆小曼各领风骚,当然,谁忘得了张爱玲?
就算那个逼窄的民国时代,文人作家也多如过江之鲫,小报杂志连篇累赘地提供小市民们精神粮食,有一本杂志竟然提出‘礼拜六可以不轧姘头,但不能不看杂志 ’。可是大浪淘沙,短短几十年一过,耳熟能详的还有几个?就算数得出一二,但又有谁能像张爱玲那样为我们奏一曲战乱时期的急弦繁管,绘一幅民国时期的长卷 ‘清明上河图’?
张爱玲笔下除了男女纠缠,风流生死,时代变迁之外,还有大量市井生活,居家度日,针头线脑,连那个年代的气味都不放过,你看她怎么写上海的早晨;
寒天清早,人行道上常有人蹲着生小火炉,煽出滚滚的白烟。我喜欢在那个烟里走过。煤炭汽车行门前也有同样的香而暖呛人的烟雾。多数人不喜欢燃烧的气味——烧焦的炭与火柴,牛奶,布质——但直截地称它为‘煤臭’,‘布毛臭’总未免武断一点。
还有;别人不喜欢的有许多气味我都喜欢,雾的轻微的黴气,雨打湿的灰尘,葱蒜,廉价的香水。像汽油,有人闻见了要头晕,我却特意要坐在汽车夫旁边,或是走到汽车后面,等它开动的时候,‘布布布’地放。每年用汽油擦洗衣服,满房都是那清刚明亮的气息;我母亲从来不要我帮忙,因为我故意把手脚放慢了,尽着汽油大量挥发。
牛奶烧糊了,火柴烧黑了,那焦香我闻了就觉得饿。油漆的气味,因为是崭崭新,所以是积极奋发的,仿佛在新房子里过新年,清冷,干净,兴旺。火腿与咸肉花生油搁得日子久了,变了味,有一种‘油哈’气,那个我也喜欢,使油更油得厉害,烂熟,丰盈,如古时候的‘米烂陈仓’。香港打仗的时候我们吃的菜都是椰子油烧的,由强烈的肥皂味,起初吃不惯要呕,后来发觉肥皂也有一种寒香。战争期间没有牙膏,用洗衣服的粗肥皂擦牙齿我也不在意。
好一段妙文,读者从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味后面看见了一个活灵活现民国时的上海,因为地方小,大部分人家舍灶头而用煤炉子,煤球和炭是主要的燃料来源。汽油发动机还没有普及,在街上行驶的还有烧煤炭的汽车。而作为一个已成雏形的大城市,西风东渐,市民已经养成喝牛奶的习惯,但市面上卖的牛奶消毒没过关,加上上海人的胃弱,牛奶必须煮开了才能喝。烟纸店里大概有小瓶的汽油出售的,用来加打火机的油或被女人用来洗衣服上难去除的污迹。肥皂的质量则不怎么样,掺入了各种杂牌油脂,要用惯了才感到有些香味,而且还是‘寒香’。那段关于火腿咸肉的描叙如感同身受,说的是虽在战争年代,老百姓还藏有一些应急的食品,不会腐坏的火腿咸肉大概家家都收藏一些,吊在房檐下或楼梯转角处,但上海天气潮湿,水汽进入肉类的表层,把内含的油脂逼了出来,形成一种既不是香,也不到臭的 ‘油哈气’。这是不能抱怨的,非常时期有口饭吃,还有腌制肉食点缀餐桌,真正可算是‘米烂陈仓’了,应该感谢老天了。
这种细腻的笔调是长衫先生们没有的,或是不屑为之的,他们太专注于斗争和论战,心浮气躁了日子当然过得粗率,像隔缝中施展不开手脚。下笔匆匆,因此也少了些从容之气,当时还不觉得,过些时日就显现出来。
张爱玲是怎样对待隔缝中的日子的呢,她说;我懂得怎么看‘七月巧云’,听苏格兰兵吹bagpipe,享受微风中的藤椅,吃盐水花生,欣赏雨夜的霓虹灯,从双层公共汽车上伸出手摘树巅的绿叶。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愉。
太棒了!从容和喜气一样,你要有淡定的心态把它发掘出来的,就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也有一种天真烂漫。国破山河碎,当然弱女子们也是要同仇敌气的,但一天到晚绷紧了神经是没法活下去的。生活是种艺术,并不仅仅限在画画写书唱歌跳舞,更显现在一张笨拙但喜气洋洋的大红剪纸贴在陋室里,在破锅残碗之间摆上一盆碧绿的水仙,吃着菜根五谷而觉得满口清香的,听着一段忧郁缠绵的京戏而物我两忘,满眼见到都是图画的,不管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能随口哼小调的。或用张爱玲自己的话来说;虽然是在寒窑,但日子过得仍如宝石的川流,有不绝的惬意。
有几人能说这样的话?那是怎样的一种淡定与从容!
从容了,才能细细品味生活中微不足道的趣味和魅力;从菜场回来的一个女佣,菜篮里一团银白的粉丝,像个蓬头老妇人的髻。又有个女人很满意地端端正正捧着个朱漆盘子,里面耸立着一堆寿面,巧妙地有层次地招叠悬挂;顶上的一撮子面用个桃红小纸条一束,如同小女孩头上扎的红线把根。淡米色的头发披垂下来,一茎一茎粗得像小蛇。
报刊上谈吃的文字很多,也从来不嫌多。中国人好吃,我觉得是值得骄傲的,因为是一种最基本的生活艺术。
民以食为天,但看大饼油条的精致,就知道‘食’不光是填饱肚子就算了。烧饼是唐朝自西域传入,但是南宋才有油条,因为当时对奸相秦桧的民愤,叫‘油炸桧’ 至少江南还有这名称。我进的学校,宿舍里走私贩卖点心与花生米的老女佣叫油条‘油炸桧’,我还以为是‘油炸鬼’,沪语‘桧’读作‘鬼’。大饼油条同吃,由于甜咸与质地厚韧脆薄的对照,与光吃烧饼的味道大不相同,这是中国人自己发明的。有人把油条塞在烧饼里吃,但油条压扁了又稍差,因为它里面的空气也是不可少的成分之一。
第一次看见大张的紫菜,打开来约有三尺见方,一幅脆薄细致的深紫色的纸,有点发亮,像大波纹暗花的丝绸,微有折痕,我惊喜得叫出声来,觉得是中国人的杰作之一。
这么平民的生活被张大小姐看出如此诗意,只怕是那些老古板也要皱了眉头哂然一笑了吧。中国人生命力的强韧,并非只体现在抵御外侮和阶级斗争,更多的是民众间柔软新鲜的心态,对过日子的热情,再平常的事物也会看出好的来。其实,这是真正的生命审美,来自民间的,贴身的,绵绵不息的。
张爱玲又道;对生命的来龙去脉毫不感到兴趣的中国人,即使感到兴趣也不大敢朝这上面想。思想常常漂流到人性的范围之外是危险的,邪魔鬼怪可以乘隙而入,总是不去招惹它的好。中国人集中注意力在他们眼前热闹明白的,红灯照里的人生小小的一部。在这范围内,中国的宗教是有效的;在那之外,只有不确定的,无所不在的悲哀。
你能相信这段话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写出来的嘛?
中国自始至终是个狭隘的社会,当权者不容许百姓有与其不同的观点,家里的大老爷不容许妻儿有自己想法,文化圈不容许某个作家有独立特行的思想和文风。当年左翼文化人士对张爱玲的文字一直持批判态度;民众在抗日,你却在写些男女情事,风花雪月?当然张爱玲是不会为这些人所动,文章自然天成。但一俟政权易帜就不会有好果子吃了,所以张爱玲在很长一个时期在大陆文坛是无人知晓,那是个把草坪铲了灌上水泥,把鲜花折了种上庄稼的年代,一个天才在这种社会里,不是被迫自杀,就是出走。张爱玲虽然是写言情小说的,在对时局的把握和预测却比那些左翼文化人士看得更准,她很久之前就说: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毁坏中,还有更大的毁坏要来。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何等毒辣透彻的眼光?梁园虽好,并非久留之地。她的出走也是自然的。当一艘船在沉没之际,个人是没法抗拒的,只能抱了块船板逃出生天。在今天回顾,从建国直至文革,当年摇旗呐喊的左翼文人几乎没一个是好下场的。
这是一个冷峻的女人,天资卓绝而俯瞰人世,冰雪聪明而拒人千里,她是没有必要跟人周旋,要说的,已经全在小说文章里说尽了,故事后面文字行间迷障重重,绿窗灯殒红尘已逝凄清无语。懂得不懂得是你自家的事,跟她无关。文人大抵是寂寞的,言到深处知者寥寥,古来如此。虽然是民国,虽然已开了新派风气,但月中嫦娥还是只能顾影自怜,高处不胜寒。
她身后总有一个影子,避不开的胡兰成,多少人仰慕她的才华横溢,俱受冷面相对。偏偏是这个薄情寡义的小男人,最懂得她。‘懂得’这两字来得不易,无关身家地位,也不涉相貌年龄。只因为眼光思维相同,只因为察觉感悟相同,还有才华和文气也得相当,这才有了‘懂得’,人世间万千生灵,只有那么一个人跟你修得同船而渡。因此有了‘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有了‘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进一步就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但是岁月只静好了一瞬间,现世,因身处乱世,更不可能是安稳的。
如一颗流星掠过,短暂地照亮了被蒙蔽的民国时代。使我们看到活泼泼的平民生活,那种生活在苦难中也是昂扬的,自在的,至少有一种内心希求的安稳。那就很了不得了,其实托尔斯泰那句话应该反过来说;每个时代都有一样的不幸,而每个时代各有各的幸福。张爱玲的生花之笔,使我们领略了一个原色的,柔软的,未经意识形态污染而活色生香的民国。我们看见的老百姓并非被洗过脑的政治动物,也不是千人一面的身心枯槁者,六十年来这种面孔在文坛上比比皆是。和这种僵尸化的人物一比,就是张爱玲笔下反面人物也显得真实可爱了,至少不惺惺作态,不抑制自己的人性,无论是好是坏。人世本是个万花筒式的大舞台,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个角色,或规矩或恣意,尽了情表演就是,总有一天大幕会落下,回到后台卸了装,发现我们其实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民国有了张爱玲,也就有了温润婉约的光彩。
文取心2009-1-17柏克莱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
|
|
| Blog 拥有人: |
主持 |
| 作者群: |
(没有) |
| Blog(博客): |
观看所有文章 |
|
好友名单 |
| Go: |
上一页/下一页 |
日历
|
«
<
»
>
七月 2026
|
|
|
|
1 |
2 |
3 |
4 |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 12 |
13 |
14 |
15 |
16 |
17 |
18 |
| 19 |
20 |
21 |
22 |
23 |
24 |
25 |
| 26 |
27 |
28 |
29 |
30 |
31 |
|
连络 主持
Email : Send E-mail
私人留言 : 发送私人留言 (PM)
MSN Messenger :
Yahoo Messenger :
AIM Address :
ICQ 号码 :
关于 主持
注册时间 : 星期四 十月 13, 2005 7:13 am
来自 :
职业 :
兴趣 :
留言板
主持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Blog(博客)
Blog(博客)启始于 : 星期日 二月 25, 2007 3:08 pm
文章数量 : 6358
Blog(博客)历史 : 7092 天
回响总数 : 836
观看人数 : 4593566
RSS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