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我-北美枫 首页 -> Blogs(博客) -> 飞云浦
正在观看博客的会员有: 没有
|
《夜巡》
星期一 八月 17, 2009 8:37 am
原发《人民文学》2008年11期
《上海文学》2009年第一期专栏转载
获第一届中国咖啡馆短篇小说奖
一
镇球第一次见到鹤子时才十七岁。那是在一九七五年底,他被所在的工厂派到辖区派出所,充当治安联防队员。他干得不坏,很快成了一名骨干队员,没多久还被提拔为一个三人小分队的队长,负责城西地段的夜间治安。在镇球的朋友和邻居印象里,他那段时间变得沉默寡言,一身神秘的气息,而且很难看到他的踪影。事实上,镇球白天基本上都在家里睡觉,睡得很沉很沉。天黑下去了,他才醒来。晚上八点他准时来到派出所,先是会和值班民警、联防队员打一小时康乐棋,然后他会坐到值勤室里练钢笔字。他没有临摹字帖,而是随便拿张印刷品抄写一下(比如报纸、灭鼠须知、通缉令等)。午夜时分,他带着小分队出更,在城西一带纵横交错的巷陌中巡逻,一直到启明星升起时才收队。
这一夜,镇球和联防队员圣时、天禄手臂上套着联防队红袖章,在卖糖巷中巡逻着。这条巷子听名字就知道旧社会的时候是个做生意的地方,派出所的指导员曾吩咐他们巡逻时要多加注意。镇球在黑漆漆的巷子里选中了一座高门大院,要潜入内部仔细巡查。高门大院的大门锁有点复杂,镇球试了三把万能锁才把门打开了。乍进这大院,镇球有点暗自惊讶。院子异常空阔,在灰暗微明的天空下,天井里的石板地面泛着白光。院子的中央放置了许多黑蓬蓬的盆栽植物,还隐隐露出发亮的花朵。从镇球所站的门台洞里,延伸出两条天牛触角似的长走廊,依次排开间间厢房。尽管镇球已是黑夜里的猎手,还是无法看清这院子究竟有多深。镇球想:这种大院户籍杂乱,夜间少不了有违禁的事。他向圣时、天禄耳语了几句,三人兵分两路,向院子内部深入。
镇球独自居右巡查。他贴着门户,闭着眼睛捕捉着屋内细微的声音,根据下意识的提示慢慢前行。他能感觉到:在一间间黑古隆冬貌似沉睡的屋子里,其实不断发生着事情。里面的人在黑暗中窃喜、忧伤、恐惧、妒嫉、猜疑。忽而气喘嘘嘘做爱,忽儿又咬牙切齿厮打……他想着这些,脑子里叠加着派出所档案室里发黄的居民户籍底册,那也是院子里的人居住的地方,他们的魂灵住在那里。镇球一间间屋子巡视过去,凭直觉能感知屋里的人是平和或者是凶险的。而且在他的大脑视网膜上,会很直观地出现屋内床上或者地铺上杂乱交错的人的肢体和器官(这种幻觉十几年后他在毕加索的画里奇怪地找到印证)。
走廊已到尽头,现在骤然拐入黑沉沉的宅院内部。至此,镇球什么也没发现。他继续深入,穿过了黑暗的过道,眼前又有了模糊的光线。这时他已置身于后院的另一个天井。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井,圆形的,周边围着封闭的花墙。天井内空空荡荡,没有花木,没有假山石,没有金鱼缸,只有一棵银杏树长在靠左的内侧。镇球的视线被这棵树吸引。没有风,硕大的树冠纹丝不动,但是在树冠的中间,有一方块的树叶发出奇怪的光晕。镇球移动了一下位置,那一片光晕也随之移动,始终和他保持同一对角线。镇球好生惊诧,于是走到树背后。原来,这棵树后面的围墙上方露着一截木楼,亮光是从木楼的窗户里放出的。
“嘿,这屋里的人要遇上一点麻烦了。”镇球想着,心里不知为何袭上一阵苦闷。
亮着灯光的窗户紧闭着,气窗以下的部位拉了一层花布的窗帘。眼下,这棵高大的银杏树正好可以利用。镇球爬到了树 上,踩着一支树桠,从没有遮着窗帘的气窗里看清了房间里的局部。
屋内坐着三个人(就他暂时所见)。一个老太太、一个年轻的男人、一个年轻的女人,围着一张桌子在玩扑克牌。老太太只能看到侧面,她戴着老花眼镜,全身裹在一件黑色的厚毛线衣里,两只枯瘦的手神经质地交替数着手中的牌。那个男人的位置正好面对着窗户,所以能看见正面。这个人身材肯定很魁梧,满头浓黑的卷发,下巴长着胡茬子。他身上穿的是一件褪了色的红色卫生衣,背上披了件军绿大衣,大衣的里子象是绵羊皮的。看这男人的模样和衣着,不象是个亚热带气候里长大的本地人,说他是个东北人还差不多。不过他打牌的样子倒是十分地文气,是小心翼翼将牌摆到了桌上,似乎怕惊了老太太似的。那年轻的女人紧接着出了一张牌。她坐在男人的右侧,是个丰满动人的姑娘。她穿着紧身的毛线衣,胸部突出,圆圆的脸绯红绯红的。她这忽身上一定很温暖。
现在一局牌已经结束。老太太开始洗牌。她的功夫极为纯熟,手指如磁石一样能将散乱的牌吸附过来。其余两个人一动不动,出神地注视老太太枯瘦的手指间漂亮地弹动着的纸牌。从镇球开始窥视起,这三个人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坐姿、同一个表情,异常专注、宁静地对付着牌局。
由于牌局的表面不设赌注,引起了镇球更大的兴趣。他从来没有见过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残夜,会有人能这般超然物外聚精会神玩一盘没有输赢的扑克牌局。为了揭开这个迷,镇球开始分析屋内三个人的关系。比较可以肯定的是老太太和那姑娘是母女。那男人的身份是个疑问。镇球透过夜间的空气和气窗的玻璃紧紧盯住他看,再次认定这是个外乡人。他不可能是老太太的儿子,也就不可能是那姑娘的兄弟,唯一的可能是她的丈夫或未婚夫。可假定是这样,他为什么深更半夜还呆在丈母娘家里呢?还有一种解释他可能是倒插门的入赘婿,可镇球并没有发现窗户上贴着什么红双喜之类的痕迹,而且就他所见房间里面的板壁糊的是旧报纸,本地习俗做新房的屋子里糊的应是白纸。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这个年轻的本地姑娘怎么会和这个看起来像东北人的男人发生这样的关系呢?
镇球在树上苦苦思索着,深深为屋内的情景所迷惑。假如可能,他倒是非常愿意变成一个精灵进入屋里,为牌局凑一脚,与他们三人一起打这局令人费解的纸牌游戏。但这个时候,镇球看见屋里的人突然受了惊动,三只头颈一下子直了起来,转向了房门。几乎在同时,镇球听见屋内传出一阵突袭而来的敲门声。镇球也吃了一惊,使劲抓住了树枝。紧接着又响起第二阵敲门声,并有人大声命令开门。原来是圣时和天禄。他们从左路包抄过来,也发现了目标并且得手了。镇球松了一口气。现在他看到屋里三个人都站了起来,好像很惊恐地看着被敲打的门。那个男人似乎做了一个勇敢的姿态,立即被那年轻的姑娘推到了一边,并从镇球的视线中消失了。于是镇球赶紧从树上下来,快步跑回了院子。
当镇球通过一条走廊踩着咯吱作响的木头楼梯上楼找到这个房间时,门已经打开。屋里有四个人:老太太、年轻的女人、圣时、天禄。外乡男人不见了。镇球站在门边的灯影里,一声不响打量着房间。他发现:这个年轻的姑娘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到来似乎特别地戒备。
“小兄弟,我们真的不知道政府不许百姓夜间打扑克牌。早知道的话,我们就下象棋了。”老太太笑吟吟地说。她还坐在她先前坐的那个位置,面前散落着零乱的纸牌,上面压着她的老花眼镜。
“是这样的,同志!我妈妈夜里老是失眠,所以要我陪她打一会儿扑克牌。我们真的不是在赌博。你们说,哪有妈妈和女儿赌钱的呢?”年轻的女人接上她母亲的话说着。她的语气温顺多了,或许是为了弥补母亲不合时宜的幽默,她让自己的笑容尽量妩媚动人。这期间,她又迅速地瞥了镇球一眼。
“这个女人挺机灵,迷人,有点象阿庆嫂。圣时、天禄快要被迷住了。”镇球思忖着。“她把那个男人藏起来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现在,镇球能够把在银杏树上看到的那一部分场景和现场的全景拼接在一起了。首先,他注意到在这间屋子的里面,还有一个套间。两个房间相隔着一个圆洞门,圆洞门上挂着一幅用葫芦子串成的珠帘,基本上挡不住视线。套间里没有点灯,只能半明半暗看见一只床角。那男人必是藏于其中了吗?镇球的嘴角挂着一丝轻微的冷笑,他的目光和那年轻的女人又接触了一下。牌局所在的外间相当拥挤,靠墙的地方有一张单人木床,上面铺着足够温暖的被褥,还有一个亮得耀眼的白铜暖水壶压在上面。打牌的红木方桌位于单人床斜对角,边上共有三张雕花的木圆凳。老太太和女儿各坐了一张,圣时坐在那个隐藏起来的男人坐过的位置上,看样子他坐得挺舒服的。
“那么,你们能不能把身边的钱交出来,这是我们的惯例。”圣时说。他总算是还记得惯例。
“我们没有赌博,所以也没有钱。你们看!”老太太的手插进了外衣口袋,往外一拉,两只兜兜象黑色的耳朵翻出来。叮当一声,有一枚五分的硬币掉到了地上。“瞧,就五分钱,不过以前我倒是有过不少钱。”
“老实点,要是这样,你们明天早上就得将扑克牌穿成一串挂在脖子上,在派出所门口示众两小时。”天禄说。
“你们真要这么干?”老太太似乎很吃惊地看着天禄。“你们要多少钱?我这儿还有五块钱,本来想过年时买一只老鸭子炖着吃的,现在就贡献出来给国家了,这样总好了吧?”老太太说着撩起衣襟,在裤腰头摸索着,想把那五块钱掏出来。
“把钱收起来。过年时你照样可以吃炖鸭子的。”镇球在灯影下突然插上话来。他看到老太太立即投来赞许的目光,但使他心动的是她女儿显得愈加不安了。她为什么这么紧张?那个男人藏在哪儿啦?
“你叫什么名字?”镇球问她。
“陈茶鹤。”
“叫她鹤子。”老太太愉快地插上了一句。
镇球感觉中立即有一只洁白的仙鹤迎着如雨的金色阳光飞去。他想起的是小时侯用纸折成的一只纸鹤。他平静地望着陈茶鹤(或者叫鹤子),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上,似乎想掩饰一下身体的线条。可是由于她的身体略微发胖而且穿着紧身的毛线衣裤,愈加掩饰线条反而更加明显。镇球接着问:
“你们家就两口人?”
“不!就我孤老婆子一个人”。老太太似乎对镇球大有好感,又抢过了话头。“我女儿户口在黑龙江建设兵团。她生了病,回来了,可户口还没迁回来。我正要到派出所办这事呢。听说这事很难办,小兄弟,你能帮这个忙吗?”
原来她是个从北方病退回来的知青。镇球心里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这么说那个隐藏起来的男人的确是个北方的大狗熊了?她是个走过很远的路的知青,东北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吧?她还是个姑娘吗?不,她一定是个妇人了。她是在这个套间里成了妇人的吗?镇球侧过身再次打量套间里露出一角的床,隐隐看见浅色的床单上有很多暗红色的斑点。这时,叫鹤子的姑娘进入他的视线,站到了套间的圆洞门口。她的身体很象一只光洁的白瓷大花瓶。“ 里面的屋子是你住的吗?”镇球说,他的嗓子有点沙哑,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是的,我睡在里间。”她的目光迎着镇球的眼睛,使得他的心里阵阵发麻。
“我敢说,我要是想进里屋看一看,你一定会很不高兴。”
“房间里还没整理过,乱七八糟的,实在不好意思请你进去。”
镇球靠近她,低声、几乎是耳语一样对她说:“我要是一定要进去呢?”
她仰起头,对着镇球高悬的脸。她的眼睛睁得过大,放着异样的光彩。“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的。”镇球感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热烘烘的气味包围着他。她突然做了一个象对待家里人一样的动作,伸手抚平镇球身上蓝色劳保棉大衣的衣领,并低声絮语着:“你不会这样做的,是吗?”镇球俯视她两片鲜红而湿润的嘴唇,从她身体上散发出的女人气味越来越浓,紧紧裹住他尚且是童贞的身体。但是,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什么地方不对劲呢?突然他记起了自己是在执行夜巡的任务中,而她则在保护那个隐藏着的北方男人。顿时,镇球从魔障中挣脱了出来。
“我必须进去检查,这是我的责任。”
说着,他的肩膀一甩,冲开鹤子的阻拦,进入了套间。他立即产生了一种进入魔术箱似的感觉。屋内空空荡荡,四周是糊着报纸的板壁。有一张小书桌和一张床,床单上印有小朵的玫瑰花图案(不是红色的斑渍),有一个铺着毛巾的枕头。那个北方的男人没有在这里,他失踪了。
二
有关这一夜的经历,就像是一枚木楔子深深打入了镇球的心头。在最初的一周里,他经常感到烦躁不安。他无法确定那个北方的男人是真实存在还是自己当时一种幻觉,到后来,他甚至觉得那个迷宫一样的院子、黑暗中的花卉、曲折的走廊还有他在银杏树上看到的神秘牌局都是他某个白日里的梦境。但是,只要想到鹤子,想到她站在那套间圆洞门前如陶瓷花瓶一样的身体,他就会产生非常现实的痛苦。这件事成了他内心的一个伤口、一个独自忍受的秘密。有很多次,他产生了强烈的欲望想要重新进入卖糖巷那座深宅大院,证实这一切到底是幻象还是真实。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力量抗拒他这么做。过了一些时候,他的心情慢慢好了起来,似乎从这个事件中解脱了出来。
镇球再次见到那个叫陈茶鹤的女子是在一个多月之后,地点在瓯江电影院。当时,各个电影院正在上映极其轰动的罗马尼亚故事片《多瑙河河之波》,观众奇多,而且情绪特别冲动。为了加强电影院的治安力量,镇球的小分队被调拨了过来。对于联防队员来说,在电影院执勤是个美差使,不仅可免费看电影,而且还有点小特权,偶尔可以把没有票的熟人带入场。在某个夜晚,因为在各影院之间跑片的人自行车爆了胎,电影胶片晚到了二十多分种。场内的电影才放到三分之二,下一场的观众的已齐压压地站满了电影院门口,把本来不很宽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镇球如临大敌把守在门口。他知道人群中集中了城内好些惹是生非的无赖泼皮,他们是专门来看电影里的托玛大叔和女人睡觉的。在镇球的小分队到来之前的一个夜晚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一个姑娘要退掉一张电影票,结果被争着要票的人团团围住。无数双手伸进去要抢那张票,大多数的手乘机在那姑娘身上乱摸。几个泼皮趁乱撕开她的衣服,没几下让她成了光鸡一个。眼下,人群中动这样心思的爷们可还不少呢!
场外的人越积越多,并时常有小小的骚动。镇球愈加精神紧张,注视着人群的动向。就这时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一个卖橄榄茴香豆的小摊子旁边,站着鹤子和她的母亲。老太太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身上还是穿着那件黑毛衣,在夜色中左顾右盼。鹤子穿了一件水红色的棉罩衣,脖子上围着围巾。从卖橄榄的小摊上那盏煤油风灯发出的柠檬黄色的灯光照得她的红喷喷的脸庞分外柔和。她的手里有个折成三角形的小纸筒,卖橄榄的人正用一个竹夹子往纸筒里夹腌制过的青皮橄榄。
就这样一次的蓦然一瞥,对镇球来说意义非凡。霎那间,他感到夜色呈现出一种粉红色,上千只仙鹤光芒四射飞了过来。他的心怦怦跳着,他该是眼看着鹤群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呢?还是要紧紧地追随着不放?
他灵魂出窍看着她们。此时电影已终场,看完电影的观众从边门排泄出来,等得急不可耐的下一场观众便向电影院入口处涌来。镇球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人潮推挤到了紧闭的铁栏门前。他连忙从腰里抽出五节手电筒,在挨近他的几个家伙头上砸出几个青包,想把人群往后赶。然而他胳膊所及之外的人群继续往前涌,把他紧紧压在铁栏门上,无法动弹。上千人的力量通过互相叠在一起的身体作用于他的身上,顿时他觉得自己如一只被鼠夹夹住的老鼠,眼球欲夺框而出,五脏六腑往喉咙上涌。我要被压死了吗?他恐惧地想,死死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他再次看到了鹤子和她的母亲。她们的脸庞显得模模糊糊了,象两朵黑色的花。他没看见那个穿军绿大衣的北方男人,这让他感到欣慰。也许他并不存在,只是我的一种幻觉。鹤子只是一个和母亲在一起的病退女知青,我可真想和她说话,我应该怎么和她说话呢……
要不是在场内执勤的圣时、天禄及时赶来打开铁门救下了他,镇球今夜或许真的要躺在医院里抢救了。现在,他除了喉咙里还有浓重的铜腥味之外,身体基本已恢复了正常。电影已开始,大门落锁,电影院内所有的人都落入了他的掌握之中。
他站在场内右边入口处的紫色天鹅绒遮光布幔前面,脸色阴沉,甚至有点狰狞。他的左右站着圣时、天禄。银幕上,那只铁驳船在托玛中尉的驾驶下正顺着多瑙河之波开航,船仓里一个睡在床上的女人从毯子里露出一只手臂。
“拉几个出来给点颜色,解解气。”天禄说。
“刚才挤压你的那几张脸孔你总还记得吧?”圣时说。
“记不清了,人太多了。”镇球说。他刚才见到鹤子而引起的激情还在心里汹涌着。镇球想:本来他可以在检票入场时和她们打个照面,她们一定会认出他来的。他会留意一下她们的座位,如果座位不好的话他就会去电影院主任那里搞两个好座位给她们。这一回,他一定会很有礼貌地对待她们。可惜,这一切全让那帮挤来挤去的无赖泼皮给搅了。
镇球撇下圣时、天禄,独自在场内巡视着。他想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庞。她们肯定就坐在场内,可不知是坐在几排几号。他顺着左侧的通道一直走到银幕跟前,转过身,面对着黑糊糊的全场观众走回来。突然,场内爆出一阵乐不可支的哄笑。镇球起先以为这是冲他而来的,扭头一看才知是银幕上的托玛引起的。托玛正搂着那个大胸的女人睡觉,有人来敲门,气得他捡起皮靴扔了过去。尽管如此,镇球还是因为笑声感到恼怒。他推开五节手电筒的按钮,雪白的光束便如一把长剑握在手中。他将电光长剑抬起,刺向一排还在大笑不已的人脸。电光照见的脸一律苍白,先是呈现出痛苦的反应,眼睛猛一闭;接着便怒目圆睁,作愤怒之状。镇球打心里讨厌这些故作姿态的脸孔。如果脸孔进一步作出反抗的形状,他就会让手电光束罩定在上面,直到脸孔的愤怒消失,变出恭顺为止。镇球就这样一排排检查过去,那些不知羞耻的男女们相跌在一起的大腿、伸进对方衣服里面的手,在遇到他电光照射时都抽筋一样收回来。镇球今天对这些流氓资产阶级的下流行为无心打击。要是往常,他会当场将他们喊出来,关在楼梯下的黑间里揍一顿,还得要他们写一张公开的检讨书贴在电影院门外。现在他唯一关注的是:她们坐在哪里?到底有没有入场?
用不了多久,他看到了她们。他的手电光先照见了老太太。她对手电光毫不示弱,照样兴致勃勃盯着银幕,看样子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影响她的好兴致。镇球急剧移过电光,在关掉手电的一刹那,电光已照亮了另外两张脸:鹤子和那个北方男人!镇球的手电马上又亮了。他看到鹤子的头斜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两人搁在扶手上的手绞在一起。镇球的手电光停留在两个人的脸上。鹤子的脸色苍白极其不安,仿佛已感到灾难临头,她的手更紧地握住那男的手。北方男人看上去倒是平静,坦然地面对着电光,似乎还向手执电棒站在黑暗中的对手点头致意。
这一刻的时间很短,不会超过两秒钟,但好像是一次漫长的对峙。镇球最后还是熄灭了电筒,一动不动地站着。一种突袭而来的痛楚使他的全身几乎麻木了。这个北方男人确实存在的!他是一只丛林的猛兽,有时会潜伏在密林,可是不会消失。眼下,隐藏的猛兽再次出现,而且落入了他的管辖之内。有一瞬间,镇球想立即集合圣时、天禄把坐在鹤子身边的北方男人当场拉出来查明身份,或者以他在电影院行为不轨的名义羞辱他一顿。但是镇球很快对这些方式失去兴趣。心头的痛楚逐渐消失,身体也恢复了知觉。镇球清醒意识到那个北方男人也正在黑暗中研究着对手 。他相信,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很快还会有一次影响他一生的较量。
三
一头黑卷毛的狗熊在这个明亮的花园里东奔西突,追着啃啮一个球状物体,那是他的脑袋……镇球猛然惊醒坐起,觉得头痛欲裂。这忽是白昼,他在家里睡觉,房间里的光线强得耀眼。镇球想:看来那个北方人已经先于我开始行动了,我还能等多久?
镇球在等待着机会,等待着刮“红色台风”。所谓“红色台风”是全市公安、民兵、联防队一起行动的夜间查户口大搜捕。镇球想起两个月之前的那次“红色台风”时还激动不已。他跟随派出所指导员午夜时去查一个有亲戚在台湾的地主成份人家。敲过门之后,里面的人没有开门,但听到有人的声音乱作一团。镇球又猛敲了几下门,猛然听得身边响起巨响,伴随着一道火光和火药味。原来是指导员发火了,对着门用他那只勃郎宁手枪开了一枪。指导员原来是刑警队的,一次开摩托车追犯人出事故脑部受了重伤,后来脾气变得很暴躁。那个晚上抓来了好些人,都是些没有户口和最近不太老实的“四类分子”,在派出所的天井里站成一排。指导员训过话之后,把一个老头叫出来,用扫帚棍痛打,打得那个老家伙在地上打滚。镇球最近想起这件事特别兴奋,他常常觉得挥动着扫帚棍抽人的是他,而在地上打滚的不是那个老地主,而是那个北方的男人。
一天天过去,他越来越无法容忍北方男人继续隐藏在黑暗中。可是下一次“红色台风”什么时候才会刮起谁也不知道。更令他头疼的是,《多瑙河之波》的热潮还没过,又一部阿尔巴尼亚电影《宁死不屈》上演了。由于这个电影有女主角米拉换药时露出胸罩的镜头,电影院继续每天爆满,他得留在这里执勤,从而不能像过去那样带队夜巡了。
在不久后的一个夜晚,最后一场电影已经落幕。镇球和圣时、天禄去八仙桥吃了一碗猪脏米粉之后,执勤算是结束,三个人在十字路口分手了。镇球独自步行回家,在阡陌相连的深巷中,穿过黑夜还是黑夜。他已习惯了黑夜,还喜欢上了黑夜。黑夜使他能够窥视到万花筒一样奇幻的景象,能深入触摸别人的生活和隐私。但他愈往黑夜深处探究,愈觉得在无边的黑夜中隐藏着巨大的秘密,那是他无法真正接触到的………镇球如一条鱼游弋在黑暗的巷弄中,觉得周身舒畅,兴奋不已。不知不觉,他背离了回家的方向,进入了卖糖巷。在那座门户森严墙头长着瓦王草的大宅院门口,他迟疑了片刻,想:这样做是不是有违纪律?但是有一团迷人的火焰从腰肢间往上升,扩及全身。他掏出了万能钥匙,把门锁打开了。
现在,他又回到了白蒙蒙的天井里。经过天牛触角一样的走廊,穿过第二重门檐,便接近了鹤子家的屋子。他潜上了楼梯,无声无息靠近门扉。他感觉到屋子里的灯光还亮着,而且还有人坐在灯下。他摒住呼吸贴着门倾听。一忽,他听见了老太太清晰的声音:
“鹤子,我好像感觉到那个年轻人又来了,你去把门打开看看。”
“好吧,我这就去。”鹤子应道。
镇球没来得及反映,门一下子开了。灯光猛扑过来,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感到窘极了。
“瞧!他果然来了。我说得没错。”老太太兴奋不已看着鹤子,飞快地洗着手中一把扑克纸牌,手指灵活得象网兜里活蹦乱跳的河虾。
而这回镇球感到鹤子的身上没有一点热气,冷冷的象一具蜡人。她向后退了一步,从上到下打量了镇球一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屋里的情景跟上一回的相同,在悬于半空的白炽灯照射下,老太太和女儿对面而坐摸牌,一叠扑克牌在她们手中如孔雀开屏一样分开。镇球咳了一声,喝道:
“马上把牌放下,上回我已经警告过,夜间不准打牌!”
“不,上回你欺骗了我们。事实上政府禁止的是夜间打麻将,并没禁止打扑克。我曾经到居委会查询过治安条例。”老太太盯着手中的纸牌,显得风趣横生。她的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的间隙瞅着女儿,说:“我要出一对黑桃6了,你有什么对子?”
“我有一对梅花9。”鹤子微笑迎合着母亲的兴致。
镇球脸红到了耳根,不知怎样才能摆脱窘境。牌桌上,从老太太手指间飞出一张老K,那纸片上的国王冲着镇球吹胡子瞪眼睛。镇球开始恼火了,说:
“我再说一遍,我是派出所联防队的,我是来查户口的!”
“知道,我已经领教过你两次了。”老太太说。
“你们家到底有几口人?”
“这个你心里很明白。”
“我要看你们的户口册,把户口册拿出来。”
“就搁在这里,我早准备好了。”
镇球看到:在老太太面前的一摊牌子下面,露着一本发黄的卷了边的牛皮纸面的本子。镇球有点苦恼:他要是去拿户口本,必须贴近老太太身边。可这样,老太太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就可以直接冲着他,还有老太太身上那条毛线衣发出的老人气味也会让他觉得恶心。但他已没有选择,只得硬着头皮伸手去取户口本。老太太突然尖叫一声:
“慢着!你应该戴上那只红袖章,才有资格查我的户口。这是政府的规定。”
“好吧。我这就戴上。“镇球悻悻说着,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红袖章。袖章又脏又旧,上面的字和印章都看不清了。
“今晚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呢?还有两个小伙子呢?”老太太继续盘问。
“他们在楼下警戒。”
“是吗?要不要去把他们请上来坐坐,外面怪冷的。”
这句话使得镇球心惊肉跳,以至看户口册时神不守舍。她们怎么了?好像在演一场请君入瓮的戏似的。我又是怎么了?为什么心跳不已?我有正当的理由进入这里,我不能让一个身份可疑的藏匿者在我的辖区内逍遥自在,我相信他这回跑不掉了。可糟糕的是他又藏起来了。镇球正想着,冷不丁听到鹤子冲他说:
“我没有户口。我的户口还没迁回,你要把我抓走吗?”
镇球猛转过头来,面对着她。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轻蔑,上一回则满是热情。这一下,镇球心里全乱了。他迟疑了一下,才说:
“我不是来抓人的,我只是想见见藏在你们家里的那个男人。”镇球心里觉得难过。他的表现越来越不老练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今晚这屋子里唯一的男人就是你。”老太太说。
“不!你们把他藏起来了。上一回,我没有抓住他。但是几天之前,在瓯江电影院里,我亲眼看见了他和你们坐在一起。”
“ 当时你用手电筒照着我!你是个没有教养的野孩子。”老太太脸色一下子凶残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似乎还正面对着那刺目的手电筒光束。
“你说错了。你们家那个男人才是个没有胆量的胆小鬼,一个藏在女人裙子底下的见不得人的家伙!”镇球忍不住发火了。自从他当起联防队员之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抵抗。
“一对丁钩!我要赢了。”老太太怪叫一声,出了一手牌,兴奋得全身发颤。
“那么我要搜查了。”镇球脸色发白,喊道。
“请便,尽管你没有搜查证。”
镇球已无路可退。他必须再次进入这个带圆洞门的挂着葫芦子珠帘的套间里面。上一回,鹤子站在珠帘的前面,用她丰满而温暖、陶瓷花瓶一样的身体阻挡着镇球进入里面。而今天,鹤子无动于衷地坐在桌前,没有看镇球一眼。镇球在即将撩开珠帘的时候,突然之间感到空虚之极,那诱使他多日的神秘感顷刻间荡然无存了。这种类似早泄的沮丧使他对北方男人的存在真实性再次产生了动摇。或者说,北方男人的存在与否已不再值得他的关心。现在剩下给他的,只是尴尬和疲惫。这个时候他不能后悔,应该尽快结束这件事,于是他一个箭步冲进了套间。立即,有一股凛冽的北风吹得他浑身哆嗦起来。凛冽的北风是从套间里面一扇敞开的木推窗的窗口吹进的(而上一回,镇球没有发现套间有窗门。他一定是把木推窗看成是板壁了)。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那条有着红色斑渍似图案的旧床单已经换成一条白色的,小桌和地板擦洗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镇球想起动物园里囚禁猛兽的铁笼。猛兽已经出逃,连一点痕迹和气味都没留下。镇球走近木窗把头伸出去,寒冷的风吹得他的头发根根竖起。他看见了窗外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上也空空荡荡。现在他相信,他再也不会见到北方男人了。
“现在,你可以走了。”从他背后,响起鹤子冰冷的声音。
镇球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鹤子。他的尚未成型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发涩地说: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会走。他已经走了,回北方了是吗?”
鹤子一声不响,只是很失望地看着他的眼睛。
屋子里变得异常宁静。静谧中,镇球慢慢退去。退至门边时,他听到老太太最后的声音:
“你不能走!你赶走了我们的客人,我们的三人牌局也残缺不全了。你得留下陪我们打牌!”老太太的声音混浊不清,象是从肺叶间摩擦出来的。镇球忽觉毛骨悚然。
鹤子直着头颈出神,好似在冥冥之中聆听着什么。
一副牌从老太太手里徐徐飘落,在桌上排成整齐的一行。一律是红色,是一组红心同花顺子!
作者:陈河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
海外华人小说的一座峰峦
星期日 八月 16, 2009 3:09 pm
写在前面——
许了一个诺,后来才发现作者名气吓响,写书评的高手多多,还出过连小说和书评的专辑。看来实在是自不量力。但是,话说出去了,再来打退堂鼓又太坍招势。就胡乱写一些东东,算是应景交差,也就对得起自己的那个许诺。先写几句,请作者以及文兄不要见笑。
海外华人小说的一座峰峦
因为文取心网友推荐介绍,陈河登陆伊甸文苑,一连发了三部小说——《黑白电影里的城市》《女孩和三文鱼》《西尼罗症》。在第一时间拜读并转贴,欣赏之余也发了许多跟贴。总觉得很有必要总结一下自己的感受,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块豆腐干文章。
海外华人小说多如牛毛。网络世界的活跃兴盛也同样有各种各样的旅居海外华人和外籍华人参与其间。自然,其中佼佼者也不在少数。可是,为何在阅读陈河先生的小说时会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呢?道理很简单——与众不同。
我们可以从主题先来着手。
黑白电影里的城市以阿尔巴尼亚这个曾经为我们很“熟悉”的国家为基地----那曾经的“欧洲一盏社会主义明灯”曾经的“海内存知已”。出现在读者面前的场景,只要看过《宁死不屈》电影的观众都可以和作者笔下的李松看到的吉诺卡斯特一样有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受。
场景有了,人物有了,故事主题揭示的却不是简单的海外贸易和人际关系,而是深刻地反映了一盏社会主义明灯的熄灭以及更为深刻的是战乱(应该是和国土分裂有关连的战乱)带给人们的苦难。
如此深刻的主题可以说之前从未见之于海外华人小说,尤其可以确信的是没有见之于描写当代社会的海外华人小说中。
假如说阿尔巴尼亚是个南欧小国,经济糟糕透顶且不安全,应该很少华人选择去那里谋生算是个特例吧——于是作者有这样的特殊经历写出这样好的小说;那么另外两篇则都是发生在海外华人聚居的北美——美国的西雅图和加拿大的一个城市。
应该视为被海外华人和国内读者熟悉得不待熟悉的地方,却为作者展示了海内外华人包括着华人作者和读者双方所不太熟悉而偏偏又具有深邃内涵的故事情节。
《女孩和三文鱼》告诉大家的是一个小女孩被劫持后遇难的故事。本来这样的事件在美国屡见不鲜,但是在海外华人小说里鲜少有提及——即使是像小说作者掺杂在故事里的那件著名绑架凶杀案件。那似乎和“我们大家”没多大关联——引不起别的一些作家们的兴趣。而陈河从一件真实或虚构的类似事件里敏锐地挖掘出由于某些华人个人品质(再扩大些讲来,涉及整体素质和千百年来的固有传统恶习)引发的导火索以及所造成的罪案。
《西尼罗症》实在是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故事。一个人得病,夫妻俩恐慌;最后一人死亡,两人无恙。小题材发掘出大问题:其关键点就是作者并非是平铺直叙说了邻里关系夫妻关系,而是通过一种奇特的病道出了两类绝然不同的心态——面对疾病面对死亡。这就成了一个莫大的课题,也就把读者的内心世界深深地触动。
总而言之,司空见惯的海外华人小说作品或是自传体小说——以个人和家庭在国内尤其是文革期间的遭遇为主体;或是根据个人在国内外的经历以及洞察力有机会有闲心有能力来写(自由地写作)海内外的家长里短;更有完全和海外生活毫无关联的传奇色彩小说。后者最典型的是旅居英国的虹影女士。在用完了自身经历之后就一头埋入精彩惊险的上海滩传奇之中。
固然,各类海外作家——小说作家百花齐放各放异彩,有的还取得了相当大的影响和收益。但是,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陈河的海外华文小说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制高点。
主题先行,主题上的崭新和领先只是小说取得成功的前提创意。没有相应的功力,照样是苍白无力。
所幸,就像我在跟贴里说的一样——生活是写作之母,阅历是写作之父,再得加上宁馨儿本身的天资,那才能妙语如珠;陈河三者具备,无怪其然。
作者并非是那种到了海外,在无需再为稻粱发愁的时候才开始写作,更有好些原本不在文学领域里的女士先生;而是再作冯妇更形象地说就是王菲复出。我没有看过作者之前的小说文字,算是孤陋寡闻吧。就是重新提笔写作,也就看了贴在文苑里的这三篇小说。但窥一斑而见全豹,作者写作的功力让我叹为观止不由得人不拍案叫绝!
作者很谦虚——用他自己的话来讲是:我很高兴自己在停笔十多年之后还能复活,这样在我的下半生我将会有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可做。我在国外写作,虽然寂寞了一些,可没有国内作者那种名利方面的纷扰,可以不紧不慢写自己喜欢的东西,这可谓化不利条件为有力条件。
作者的功力造化从以下几个例证中可见一斑。
有评论家评议《黑白电影里的城市》是一篇复调式的作品,有许多的声部,怀旧,讽刺,无意义,荒诞,老电影的线索,李松的故事,伊丽达的故事,杨科的故事,真实的英雄少女的故事,以及当下生活的场景,每一个线索与人物都在呈现自己的意义,在映照他者的同时又被他者所映照。
在《女孩和三文鱼》里同样交叉编织着几个不同样而有内在紧密联系的故事。在《西尼罗症》里至少是两条线交织着一个扣人心弦的故事。相比之下,其他人有的作品松散有的作品单一,这就看得出作者陈河是如此协调地在弹奏钢琴协奏曲,而不是简单拉着一把中国传统式的乐器二胡。
编织的华洋越多越繁复,编出来的效果越好看。假如把陈河的小说比喻成为一部部人物故事精彩情节紧张紧凑的电视连续剧的话,那末就让我们再专门来简要地讨论一下床戏镜头。
床戏已经是影视业不可或缺的调味品,有的甚至于是主菜。描写床戏的小说语言也几乎被当代各类作家写手无所不用其极。最厉害的就是获得解禁的《废都》里的空白方块。
在陈河笔下,展现的情景是这样的——
接下去的事情好像是李松还没有开门,伊丽达就已经穿墙而过进入了屋内,一下子扑入了他的怀里。
——————————————————————————————看作者这描写多神奇多准确。
李松处于半睡半醒之间。他不时会产生幻觉:以为怀里的这具和他交配的身体是城门口操场上无花果树下那具少女的雕像。继而那个在一九六九年叫喊着卖糖卖糖卖巧克力糖的女同学孙谦的脸也出现了。他记忆里的孙谦是个女童,可现在也自动获得了一张妇人的脸。然后他的意识又清楚了,在星光的帮助下看见了伊丽达美丽的脸。他吻着她的嘴唇,意识里又交替着电影里美丽的米拉、米拉的伤痕、她脸上忧郁的微笑。这些女性的意象相互交替着,从少年到今天李松的梦境时常会出现她们,只是大部分的时候很模糊很虚无,不像现在这样明确无误。
——————————————————————————————这样的意识流这样的性幻觉真实确切。
他的手起先有点僵硬,几分钟后活动了起来,就像海里的八爪章鱼,伸开软爪慢慢爬动。依娟感到这只有趣的章鱼先是往下爬,在她的下腰腿侧停了一下,又迟疑地转移到了她的臀部上方。不久后,它好像认准了目标,开始小心翼翼的往上爬,中间它停了几下。最后是加快了速度,伸开了脚爪扣住了她的胸脯。
——————————————————————————--———绝对形象的比喻,又紧扣住场景。
依娟在床上像一条鱼似的有力地扭动,她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直摆脱不了自己是鱼的幻觉。她的意识里充满了这样的想象,那是她最近在Discovery的野生动物节目看到的一组镜头。一条雌性鲨鱼一次会合许多条雄性鲨鱼交配,在和下一条雄鱼交配之前,母鲨要拼命扭动身体,把体内的上一条鱼射进的精液排出去,结果海水里漂着一团团乳白色的鱼精,看起来像白云缭绕。这样的想象使得依娟异常的亢奋快活。
——————————————————————————————一样紧扣住海底世界紧扣着“鱼”。
在《西尼罗症》里没有床戏,但同样把人物心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尤其是“我”的妻子面临着患上西尼罗症的恐惧。
——我妻子开始做自编的体操。她的第一节是双手十个指头叉在一起,手心向上往高处举,然后做深呼吸下蹲或起立。第二节是自编的瑜伽功,两臂前伸,一只腿抬起向后,样子像飞机一样。第三节是倒退着走,没有走几步她的步子就同手同脚了。她做的极为认真,下午的烈日照在她脸上,脸庞被晒成古铜色,出现了蝴蝶斑。汗水挂满了她的脸,她全然不觉。她的这种认真让我感动,女人有时会是很坚强的,我知道她其实在全力以赴与疾病做战斗,尽管这种疾病不一定存在。
——她说自己很怕回家。她以前最喜欢呆家里,不喜欢外出。现在都变了。以前她看电视连续剧不要命,能看到深夜,可现在一看到电视剧她就马上让我关掉。但我们总还得回家。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开始暗淡下来。我得不停地说话让她开心。在经过一个路口时,我看到有一家人家的园子里有一束树枝伸出了木墙,上面结着一些红色的果子,看起来像是山楂似的。我伸手摘了几个给她看,说这是什么果子呢?我说我来尝尝这是什么味道,说着就咬了一口。这果子味道极为酸涩,让我咨牙咧嘴。我妻子当场就变了脸色,指责我为什么这样乱咬东西,要是中了毒怎么办?照平常,她大概责怪我几句就会算了。但现在我发现她的眼神过于亢奋,嘴角带着白沫。我抓住她的肩膀,让她平息下来。我感到她的背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种恐惧的感觉袭上我心头,看来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限于水平,就简略地例举这一些我喜欢的段落。片言只语决对不能穷尽陈河小说的奥妙。
紧凑是陈河小说的又一个显眼特点。悬念接着悬念,又不尽然在侦破绑架案之中。最后的悬念更能引人深思——《黑白电影里的城市》男主人公死了没有?《女孩和三文鱼》里那个“凶手”到底是不是真凶?《西尼罗症》看似真相大白一切都已解疑,照样存在那个妻子如何复原心理病态的悬疑。
还必须要着重指出的是作者的良好心态和自我审视的超强能力。
——如果你不在精神上保持一个自己的独特空间,那只能写出一些沉闷无聊的作品。
——写小说是件令人着迷的事,可又是那么令人头痛,有时觉得简直在和鬼神打交道。你苦思冥想似乎抓住了一个意象,可一转眼什么也不见了。
——重新写作是个艰难的过程,有很长时间,我觉得自己象一个早已退出江湖栖身天涯海角的刀客,武功已全废。我整整花了一年多时间才回到写作状态,写出了几个东西,所幸都能听到几声喝彩。这样看来,我这十来年没写作倒成了好事,给了我一些积累,有了一次喷发的机会。现在我这个老手重新上路了,又要进入文学的莽莽群山中。对我来说,金钱已不重要,虚实难辨的名声也已看透。我所想做的只是要走遍千山,寻找几块上好的材料,去锻铸几把毫光四射的稀世宝剑。
非常高兴,陈河他重出江湖,武功不仅是全部恢复而且是经过生活波涛的不断冲浪更上层楼。我们读者有福,能够看到一个全新的视角演绎出来的全新的海外世界——不仅仅是海外的华人世界,却是多层次多侧面的整个海外世界。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
很高兴,我的两篇博文列为热门文章
星期日 八月 16, 2009 11:03 am
加入戏剧研究才不久,今天看到网站贴出热门文章中有我的两篇列在其中——
不知道周立波知道不知道清口的另外一种涵义;
阴盛阳衰绝非戏曲界的历史现象。
信手写来的两篇网文,豆腐干一类的文字,并非是那种深思熟虑反复推敲仔细查证的学术论文,竟然在以学术著称的戏剧研究网站受到关注,不胜荣幸。
我并非戏剧界学术中人,更不在这个圈子内,完全是一个局外人,充其量不过是喜爱戏剧的一个资深戏迷。在业余时间为人生道路上的第二春增光添彩不致虚度年华而已。
得到鼓励,越发觉得颇有动力。将继续笔耕,为振兴戏曲贡献绵薄之力。
目标是三十六部大戏十二个电影剧本一百零八篇红学文章,此外自然就是一串串豆腐干。期望有五香豆腐干的香味兰花豆腐干的形态健康食品的营养。
再次谢谢各位网友关注。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
明代串客述略
星期日 八月 16, 2009 10:50 am
摘 要:明代嘉靖、隆庆以后,随着戏曲的繁荣和人们对于戏曲爱好的发展,串客开始大量出现。其中既有陈瓒、潘允端、沈璟、屠隆等官宦,又有彭天锡、杨四、徐孟雅、王岑等民间人士。明末昆剧串客,以金陵旧院最为集中,妓女能戏者有杨元、杨能、顾眉生、李十、董白等人,狎客串戏者有丁继之、张燕筑、朱维章、沈公宪、王式之、王恒之等人。串客的演剧实践,促进了戏曲的流传和表演艺术的提高,对于戏曲的繁荣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也成为明代中后期文化生活的一大景观。
关键词:明代 戏曲 串客
本非伶人而参加戏班演出称为“客串”,参加这种活动的人称为“串客”。这种情况古已有之。明代初期,由于当时的政治气候和社会风气,“士大夫耻留心词曲,杂剧及旧戏文本皆不传”[①],因此串客也少有记载。弘治、正德以后,士大夫对戏曲的爱好有所恢复,这种情况首先出现在经济发达、文化繁荣的东南地区。如著名的苏州文人祝允明(1460—1526)就是一位戏曲爱好者,徐复祚《曲论·附录》称他:“生而右手指枝,因自号‘指枝生’。为人好酒、色、六博,不修行检,常傅粉黛,从优伶间度新声。侠少年好慕之,多赍金从游,允明甚洽。”祝允明时常同艺人一起化装演出,因此也可以说是一位串客。
(一)嘉靖以后的串客
嘉靖、隆庆以后,人们对于戏曲的爱好更有发展的趋势,李开先《词谑》“词乐”就记载有不少串客:
周全,徐州人。嘉靖间人。善唱南北曲。一日在酒店唱【赏花时】一曲,声既洪亮,节有低昂。邻座有位以知音自负的老商人闻唱,称赏不已,随即取白银、色绢等物盛于一盘,托于顶上,膝行至全所赠之。全以此闻名天下。周全传授生徒,善于因材施教,循循善诱。为避免口授使生徒分心,教时必在黑夜,点香一炷,执于手中,令徒视香之高低、缓急而反复练唱,以达心口相应。弟子中最能传其妙者,有兖州徐锁、王明二人。
“颜容,字可观,镇江丹徒人,(周)全之同时也,乃良家子,性好为戏,每登场,务备极情态;喉音响亮,又足以助之。尝与众扮《赵氏孤儿》戏文,容为公孙杵臼,见听者无戚容,归即左手捋须,右手打其两颊尽赤,取一穿衣镜,抱一木雕孤儿,说一番,唱一番,哭一番,其孤苦感怆,真有可怜之色,难已之情。异日复为此戏,千百人哭皆失声。归,又至镜前,含笑深揖曰:‘颜容,真可观矣!’”颜容是一位串客,他喜欢演戏,嗓子好,态度又认真。他演《赵氏孤儿》中的公孙杵臼,经过细心揣摩,反复排练,终于淋漓尽致地揭示出人物的内心世界,达到感人至深的程度,而他自己也从艺术创造中得到极大的乐趣。这正可以说明为什么许多串客对戏曲表演那么如痴如醉。
此外,见于《词谑》“词乐”记载的嘉靖间戏文串客尚有:毛秦亭,“南北皆优,《北西厢》击木鱼唱彻,无一曲不稳者”;余姚董鸾,“妆生,做手尤高”;谷亭王真,“善净”;丰县李敬,“极清软”;徐州邹文学,“善南北,犹夫秦亭”;周平之,“乃一富室,不以累心,而好清音”;凤阳张周,“系缝衣人,声态俱一佳旦,年且甚少,必待人具礼求之,而后出一扮之;扮既,见者无不忻羡”;苏州周梦谷,“能唱官板曲,远迩驰声,效之者洋洋盈耳”;等等。
这一时期的串客亦有颇具身份者。钱谦益曾记李蔉事迹:“蔉,字于田,内乡人。嘉靖癸丑进士,选翰林庶吉士……左官家居,好纵倡乐,有所狎女优,往来汳雒间,于田微服往从之,与群优杂处,女优登场,持鼓板为按拍,久之群优相与目笑,漏言于主人翁。主人翁知为李翰林,具衣冠,肆筵席,再拜延请。于田拂衣就坐,欢饮竟日,借主人翁厩马,与女优连骑而去。中州人至今传其事。”[②]李蔉是嘉靖三十二年(1553)进士,居然与优人一同演出而泰然自若,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到万历年间,这种风气有了进一步发展。不少士大夫加入了串客的行列,如:
陈庄靖公瓒,喜串戏。致政归,一日,正素服角带串《十朋祭江》,而按台来拜,即往出迎。按台为公门人,疑公或有期功之戚,恐失礼,遍访无之。后知其故,为之一笑。[③]
陈瓒是常熟人,嘉靖进士,擢刑科左给事中。隆庆初起吏科,擢太常少卿。万历中累官刑部左侍郎。卒谥庄靖。他致政还乡,正是万历中期昆剧兴盛的时代。
热衷串戏者还有曾任四川右布政的上海人潘允端及其家人。潘氏《玉华堂日记》里就有不少串戏的记录:
戊子(万历十六)年四月初二:“予与四儿做戏二本,抵暮散。”
戊子年四月十三日:“阿桂来,留坐,合家人做戏。”
戊子年八月二十一日:“请三儿妇,小厮做戏。”
戊戌(万历二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余弟侄子共十二人,陪两班戏子做戏。”
庚子(万历二十八)年十二月初五日:“三小孩童请余内室扮戏。”[④]
潘允端有家班,但他不满足于看戏,仍然有兴趣和家人一道粉墨登场,过一把戏瘾。
至于戏曲家串戏者,则先有张凤翼。徐复祚《曲论·附录》云:“伯起善度曲,自晨至夕,口呜呜不已。吴中旧曲师太仓魏良辅,伯起出而一变之,至今宗焉。常与仲郎演《琵琶记》,父为中郎,子赵氏,观者填门,夷然不屑意也。”[⑤]徐复祚是张凤翼的侄女婿,所言当是确实的。
后有沈璟(1553—1610)。据吕天成《曲品》卷上云:“沈光禄金张世裔,王谢家风,生长三吴歌舞之乡,沈酣胜国管弦之籍。妙解音律,兄妹每共登场;雅好词章,僧妓时召佐酒。” 沈氏一门为词曲世家,沈璟本人,其弟沈瓒,从弟沈珂,侄自晋、自继、自征,季女曼君,均有戏曲或散曲作品传世,“兄妹每共登场”是完全可能的。
当时还有屠隆(1542—1605)因客串而引起轩然大波的事。万历十年(1582),屠隆由青浦县令迁任礼部仪部司主事,在京与西宁侯宋世恩友善,通家往还。宋世恩夫妇亦喜爱戏曲,屠隆曾在其家登场献技。万历十二年(1584),与屠隆有隙的刑部主事俞显卿以此为口实,弹劾屠隆淫纵,与宋夫人有私。事情的结果是屠、俞二人均被革职。沈德符对此事曾有辩解:
西宁夫人有才色,工音律,屠亦能新声,颇以自炫,每剧场辄阑入群优中作伎。夫人从帘箔中见之,或劳以香茗,因以外传。至以通家往还亦有之,何至如俞疏云云也。[⑥]
袁中道的一段记载亦可作为补充:
至广陵,同年李明衡招饮于城外阎氏别业。水阁临流,有吴儿善歌。讯问詹淑正濂消息,则曰:“未半月前逝矣。”淑正,新安人,能篆隶,工印章。少时客京师,屠长卿为人所讦,淑正亦与焉,盖谓其共登俳场度新声也。后归楚,走仪、扬间。戊戌,予居真州,淑正来,因数聚首。[⑦]
屠隆与詹濂等人因“共登俳场度新声”而遭攻击,可见当时在官方社会里,客串戏曲还不是能够被普遍接受的事。但屠隆受此打击之后,仍然我行我素,嗜戏如故。万历三十年(1602)八月十五日,他曾与冯梦桢等在西湖大会,由其家乐演出其剧作《昙花记》。[⑧]万历三十一年(1603)八月十五日,与阮自华(字坚之,阮大铖叔祖父)等在福州乌石山邻霄台大会演戏,“名士宴集者七十余人,而长卿为祭酒,梨园数部,观者如堵。酒阑乐罢,长卿幅巾白衲,奋袖作《渔阳挝》,鼓声一作,广场无人,山云怒飞,海水起立。”[⑨]此时屠隆已经六十二岁,对于戏曲仍然兴致不减。
当然,以上所说陈瓒、潘允端、张凤翼、沈璟、屠隆等人,他们只是逢场作戏,只能在某种意义上称为串客,另有一种串客,才是真正以戏曲艺术为生命的,这是我们要论述的主体。
万历年间昆剧串客多在江南地区,南京、苏州尤为集中。潘之恒曾对一些比较著名的串客作过以下评论:
评曰:诸子名家彦士,溷于浊世,颇多艳冶之情;浪迹微波,标于清流,亦舒慷慨之节。以行不以字,识者自得之耳。
彭大气概雄毅,规模宏远,足以盖世。虽捉刀掬泉,其自托非浅。
徐孟激扬蹈厉,声躁而志昂。古来英雄,以暴自锢,一彻而昭,在此观矣。
张大敷陈应拍,纲领同流,惊四座之雄谈,擅一时之高韵。
周氏父子,一庄以直,一婉以恬,居然方正之风,雍熙之典。
小徐能游戏三昧,时以冷语淡情饮人,为之心醉。
陆三劲节高韵,登场自喜,千人俱废,似以度胜者,白薠骋望,殊觉青山撩人。
王四发音振林,乍见虽潜,其光怪亦足惊座,夭矫如游龙。
陈九沉默韫奇,令人自溺,其善为决绝者,非深于情者也,不免令琅玡笑人。
顾四奋迹淮阴,登坛树帜,侯度率真,便足令喑呜丧气。酷思其宗兄携未央游秦淮时,直火攻伯仁耳。
杨四情钟故耦,感慨仳离,敝貂苏季,独不念绣被鄂君耶?
吴巳婉媚,翛然有出群之韵,与王小四颉颃林间,一劲而清,一疏而亮,皆后来之俊,在娣姒之间,亦称双美。
王小四整洁楚楚,有闺阁风。爱其骏者,不爱其妾,所遇既殊,所染亦有渐矣。
朱伏亭亭濯濯,潇散自如,三珠树为三青鸟所栖,无复有殊音之诮。
丁大金陵白眉,其北调得真传,而南音亦协和,观者神悚,听者魂消,并有所长矣。
陆四从銮江飞艇而来,乌江不渡,遂令千古气尽,而伟度侠骨,犹足与要离、专诸为邻。
沈二翩而有度,媚而不淫,青女可群,蛾眉易妒,亦善自超者。
韩二嬉笑怒骂,无不中人,惟善说乃知说难,其纵体逞态,足鼓簧舌,通乎慧矣。
谢、顾两大,能弱能柔,足以胜刚,强其应节,合于《桑林》。[⑩]
这里列在首位的“彭大”应当就是彭天锡,他是串客的一个典型。据《陶庵梦忆》卷六“彭天锡串戏”载:
彭天锡串戏妙天下,然出出皆有传头,未尝一字杜撰。曾以一出戏,延其人至家,费数十金者。家业十万,缘手而尽。三春多在西湖,曾五次至绍兴,到余家串戏五六十场,而穷其技不尽。天锡多扮丑净,千古之奸雄佞幸,经天锡之心肝而愈狠,借天锡之面目而愈刁,出天锡之口角而愈险。设身处地,恐纣之恶不如是之甚也。皱眉眯眼,实实腹中有剑,笑里有刀,鬼气杀机,阴森可畏。盖天锡一肚皮书史,一肚皮山川,一肚皮机械,一肚皮磥砢不平之气,无地发泄,特于是发泄之耳。余尝见一出好戏,恨不得法锦包裹,传之不朽;尝比之天上一夜好月,与得火候一杯好茶,只可供一刻受用,其实珍惜之不尽也。桓子野见山水佳处,辄呼:“奈何!奈何!”真有无可奈何者,口说不出。
彭天锡是如此热爱戏曲艺术,以至不惜耗尽家业,潜心钻研,因而在技艺上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赢得张岱的衷心赞美。
《陶庵梦忆》所载串客除彭天锡外,尚有杨四、徐孟雅、王岑等人。卷四《严助庙》说:
天启三年,余兄弟携南院王岑、老串杨四、徐孟雅、圆社河南张大来辈,往观之。……剧至半,王岑扮李三娘,杨四扮火工窦老,徐孟雅扮洪一嫂,马小卿十二岁,扮咬脐,串《磨房》、《撇池》、《送子》、《出猎》四出,科诨曲白,妙入筋髓,又复叫绝。遂解维归。戏场气夺,锣不得响,灯不得亮。
因为有“老串”参与,所以这次《白兔记》演出的水平极高,把职业戏班都比下去了。潘之恒《鸾啸小品》卷二《神合》说“杨四情钟故耦,感慨仳离,敝貂苏季,独不念绣被鄂君耶”,“徐孟激扬蹈厉,声躁而志昂。古来英雄,以暴自锢,一彻而昭,在此观矣”,不知是不是这里的杨四、徐孟雅,看来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的。
昆山是昆曲的故乡,昆曲流行,串客自然就多。张大复(1554—1630)《梅花草堂集》所记载的就有:
柳生,正旦色,擅演《跃鲤记》庞氏。“诣天弢观柳生作伎,供顿清饶,折旋婉便,可称一时之冠。至其演庞氏汲水,令人涕落。昔袁太史自命铁心石肠,看到此,辄取扇自障其面。”
王怡庵,净色,擅演《寻亲记》、《南西厢》等剧。“王怡庵教人度曲:‘闲字不须作腔,闲字作腔,则宾主混而曲不清。’又言:‘谐声发调,虽复余韵悠扬,必归本字。’此宇宙间不易之程,非独一家事也。王在长安,薄游营妓间,戏演张敏员外,识者绝倒。诸部闻之,竞相延致,至马足不得前。斯岂无挟而然耶?然诸部政不知此剧其一班耳,擅场事故在《崔徽传》(《南西厢》)。予尝叩之,两颐翕翕自动,嵇谈阮笑,谁不自喜?”(卷七)他精通音律,唱法自成流派,影响颇大。冯梦龙《墨憨斋重定双雄传奇》第二十二出【滚浪煞】眉批:“煞从来每句截板,此系王怡庵唱定,便于戏场,姑存之。”可证。
赵必达,旦色,擅演《还魂记》中杜丽娘。“赵必达扮杜丽娘,生者可死,死者可生。譬之以灯取影,横斜平直,各相乘除。又如秋夜月明,林间可数毛发。”(卷十一)潘之恒《艳曲十三首》之八小序云:“苾达之,字邦孺。曼声既自绕梁,弱态况能倾国。虽蓬山万里,知梦魂之非遥也。”这位苾达之,看来就是赵必达。潘诗云:“莫凭鸡舌问含香,才近骊渊自有光。双泪不因《何满子》,柔情先断使君肠。”对其表演风格的描绘,与张大复的描绘是一致的。
金文甫,擅演《琵琶记》。年六十余.尚有人邀演。“金文甫好演《琵琶传》,或请为之,欣然便作。风雨之朝,窥户以候演者。沽酒作食,无恡于怀。问其年,亦六十余矣。”(卷十四)
张大复逝世于崇祯三年(1630),他所记录的,应当是此前的情况。
当时的串客,不仅南方有,北方也有。崇祯间河南有位进士王厈,是一名很有个性的串客。
周亮工称王厈:“生而敏给,善谐谑,里中人率以为狂士也。举于乡,戊辰(崇祯元年)计偕,度己文必入彀;某公方分较《春秋》,某方与珰涉,公不欲出其门。论中故为诙语,首云侬窃观天下之事云云;中间论鬼神处,突曰:‘如以为无,则慧娘(按:李慧娘,《红梅记》中女主角)之敲裴生之门也;丽娘(按:杜丽娘,《牡丹亭》中女主角)之入柳生之室也。’撤棘后,则某果已魁公,及阅所为论,始有病狂丧心之评。后某终以珰累,里人始知公非狂者。”[11]王厈不愿出于魏忠贤阉党门下,故意在试卷上用戏曲中语,结果如愿落榜。可见他虽被别人目为狂士,实际上是很讲原则的。
谈迁亦云:“王厈,字王屋,崇祯辛未进士……其姻家尝招饮,厈戴金冠而往,凝坐不语。酒半忽起,入优舍,装巾帼如妇人,登场歌旦曲二阕而去。其狂类此。”[12]
王应奎的记载更为详细:
王厈,河南兰阳人,举崇祯辛未(四年)进士,性好优。当家居时,令往谒,值厈方敷胡粉,衣妇服,登场而歌。令入,同为优者皆散去。厈不易服,直前迎令。令愕然,厈为妇拜,徐告令曰:“奴家王厈是也。”其女嫁某家,既嫁,婿设席候之。朱其面像关壮缪,绿袍乘马而往。至门,婿出迎,殊不顾,下马胡旋口唱“大江东去”一曲而入。坐宾皆骇匿,引满数叵罗而去。[13]
这么多笔记都写到王厈演戏,可见在当时是相当有知名度的了。王厈还有一位好朋友包耕农,也是一名串客:
崇祯时,包耕农上舍,与兰阳王厈交莫逆,俱有优癖,一家濡染,妇女皆好之。一日家人共演《西厢记》,子妇及女分扮张生、红娘、莺莺等人,令季女率婢仆扮孙飞虎,己则僧衣短棍,作惠明状。其友某翁新捐签事,将之京待选,忽来辞行,妇女皆避去。包不及更衣,僧服相见。翁愕然曰:“君胡为者?”道其故,相与捧腹。[14]
这些趣闻,都足以窥见一时风气。
(二)明末金陵旧院串客
明末昆剧串客,以金陵旧院最为集中,影响也最为深远,因此这里专门加以论述。
内秦淮的南岸,原是明初建立的富乐院,到了明末便称为“旧院”,又称“曲中”。常来此地的,不仅有汇聚陪都的官僚富商,而且有贡院科考引来的大批文人学士,因此演唱昆曲便成了旧院少不了的风流韵事。余怀《板桥杂记》说:“金陵都会之她,南曲靡丽之乡,……杂技名优,献媚争妍。”(下卷)又说:“妓家分别门户,争妍献媚,斗胜夸奇。……入夜而擫笛搊筝,梨园搬演,声彻九霄。”(上卷)可见,当时旧院妓女大都擅长演剧,其中身价较高的“名妓仙娃”,更是身怀绝技,却不轻易示人。《板桥杂记》说:“名妓仙娃,深以登场演剧为耻。若知音密席,推奖再三,强而后可。歌喉扇影,一座尽倾。主之者大增气色,缠头助采,遽加十倍。”(上卷)可见秦淮名妓对于演剧艺术是十分喜爱,十分重视,不断追求,精益求精的。
旧院妓女能戏者,据张岱记载,有杨元、杨能、顾眉生、李十、董白等人:
南曲中妓,以串戏为韵事,性命以之。杨元、杨能、顾眉生、李十、董白以戏名。属姚简叔期余观剧,傒僮下午唱《西楼》,夜则自串。……《西楼》不及完,串《教子》:顾眉生,周羽;杨元,周娘子;杨能,周瑞隆。杨元胆怯肤栗,不能出声,眼眼相觑,渠欲讨好不能,余欲献媚不得,持久之,伺便喝采一二,杨元始放胆,戏亦遂发。嗣后曲中戏,必以余为导师,余不至,虽夜分不开台也。以余而长声价,以余长声价之人而后长余声价者多有之。[15]
由此可以看出当时旧院妓女对于串戏的重视,以及她们虚心向戏曲行家求教的态度。这正是她们的表演艺术不断提高的前提。
据《板桥杂记》载,旧院名妓善演戏者有李十娘、李大娘、卞赛、沙才、顾媚、郑妥娘、顿文、崔科、马娇等人。其中“李、卞为首,沙、顾次之,郑、顿、崔、马,又其次也”。
李十娘,名湘真,字雪衣,“能鼓琴清歌。略涉文墨,爱文人才士”,“暮则合乐酒宴,尽欢而散”。
李大娘,一名小大,字宛君,凡“置酒高会,则合弹琵琶、筝,或狎客沈元、张卯、张奎数辈,吹洞箫、笙管,唱时曲”。入清之后,“大娘老矣,流落阛阓,仍以教女娃歌舞为活”。
卞赛,又名赛赛。后为女道士,自号“玉京道人”。除演剧外,尚“善画兰、鼓琴”。
沙才,“美而艳,丰而柔”,“善弈棋、吹箫、度曲”。
顾媚,字眉生,通文史。“时人推为南曲第一”,曾在桐城方瞿庵堂中登场演剧为余怀祝寿。
郑妥娘,“妥娘词曲,则只应天上,难得人间”。
顿文,“琵琶顿老”(顿仁)之孙女,擅鼓琴,故又字琴心。
崔科,“后起之秀。目未见前辈典型,然有一种天然韶令之致”。
马娇,“知音识曲,妙合宫商,老伎师推为独步”。
同书所载,尚有下列数人,亦颇有名:
尹春,字子春。专工戏剧排场,兼擅生、旦。一日在余怀家饰演《荆钗记》中王十朋,至《见母》、《祭江》二出,“悲壮淋漓,声泪俱迸,一座尽倾,老梨园自叹弗及。”
李香,侠而慧。从吴人周如松(即著名清曲家苏昆生)受歌,“玉茗堂《四梦》,皆能妙其音节,尤工《琵琶》”(侯方域《李姬传》)。
旧院附近的珠市,亦有名妓,最著名者为王月:
王月,字微波。崇祯十二年(1639)七夕,“梨园子弟,三班骈演。阁外环列舟航如堵墙。品藻花案,设立层台,以坐状元。二十余人中,考微波第一。”[16]
上述诸人之中,卞赛、顾媚、李香均名列“秦淮八艳”。同样名列“秦淮八艳”的陈圆圆,演技也很出色。陆次云《圆圆传》称其“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既善弋腔,更善昆腔。以演《西厢记》红娘著称。邹枢《十美词纪》说:“陈圆者,女优也。少聪慧,色娟秀,好梳倭坠譬,纤柔婉转,就之如啼。演《西厢》扮贴旦红娘脚色,体态倾靡,说白便巧,曲尽萧寺当年情绪。”钮琇《觚賸》卷四《圆圆》亦说:“名妓圆圆,……年十八,隶籍梨园,每一登扬,花明雪艳,独出冠时,观者断魂。”
妓女串戏和家班女伶演戏是有区别的。家班女伶主要是为了供给主人的声色之娱,与外界接触较少,因而,她们的技艺常常受到主人的审美趣味的支配,局限性比较大。而妓女串戏则是为众多的看客服务,这些看客的审美趣味往往不同,而且旧院等地群芳荟萃,同行之间也存在激烈竞争,为提高声价,妓女们不得不于技艺刻意求工,“性命以之”,在这一点上更接近于职业女伶。因此她们对于艺术能够作到博采众长,精益求精,从而达到很高的水平。上述尹春演王十朋“老梨园自叹弗及”,陈圆圆演戏“独出冠时”,都是生动的例证。
当时活跃在旧院的,不仅有妓女之中的串戏者,而且有狎客之中的串戏者,他们是更著名的串客。余怀《板桥杂记》所载这类串客,有丁继之、张燕筑、朱维章、沈公宪、王式之、王恒之等人:
曲中狎客,则有张卯官笛,张魁官箫,管五官管子,吴章甫弦索,钱仲文打十番鼓,丁继之、张燕筑、沈元甫、王公远、朱维章串戏,柳敬亭说书。或集于二李家,或集于眉楼,每集必费百金。此亦销金之窟也。[17]
丁继之、张燕筑等串客经常集会的二李家,即李十娘、李大娘家,眉楼即顾媚家。说“每集必费百金”,也是可以找到佐证的。陈则梁致冒襄信云:“又张卯官、陆三官、管五官、项子毅诸君,共十位,俱已约定,在院中大街顾家,有鸥住作主人,鱼仲副之。我辈公分,尚须每人五金。此事一夕有百金之费。不可无此,亦不可有此也。”[18]这封信所说的是崇祯九年丙子(1636)的一次集会,两相参照,可见《板桥杂记》记述的准确。
这些串客的表演水平都很高,如《板桥杂记》所云:
丁继之扮张驴儿,张燕筑扮宾头卢(《昙花记》),朱维章扮武大郎,皆妙绝一世。丁、张二老,并寿九十余。[19]
沈公宪以串戏擅长,同时推为第一。王式之中翰,王恒之水部,异曲同工,游戏三昧。[20]
明末清初的不少文人与这些串客有交往,并且把他们写进了自己的诗篇,因此也为这一时期的戏曲史研究留下了珍贵的史料。如丁继之,浙江嘉兴李良年(1635-1694)有《丁老行》:
吾生不见南中全盛日,秦淮丁老三叹述。达官戚里多欢娱,碧油锦缆凌晨出。三十六曲青溪边,教坊名部分甲乙。沙嫩清箫绝世工,顿老琵琶更无匹。脱十娘家盛歌舞,碧纱如烟香满室。写生麦纸郁青缥,定情红笺擅诗笔。解貂秉烛千缠头,锁袴铢衣金作衵。是时法曲选梨园,丁老排场推第一。建业春风懊恼歌,开元旧谱龟兹律。当筵听者不敢喧,明星未抵华灯密。席门赵李盛经过,醉归不逢当路叱。为欢只道丝满絇,买笑休矜发如漆。笛床一旦烟尘生,再见南部传警跸。大尹朝潜朱雀航,炮车夜照京口驿。降幡盘盘穿雉迎,柳市花楼眼中失。莫愁湖上飞鸳鸯,小姑祠前吹觱篥。自此红颜同逝水,啼巾泪损燃脂帙。勾栏月里闻乳乌,井水秋千断长繘。闲杀秦淮渡口人,风冷檀指霜折瑟。呜呼乱离那可悉,由来物理浑难必。典衣买醉君莫笑,丁老明年八十七。[21]
通过丁继之的回忆,描绘了旧院演剧的繁华景象,著名演员的高超演技,以及清兵南下、南明覆灭之际的风流云散。
张燕筑,顾景星(1621—1687)有《无锡舟中大风雨,听张燕筑歌》三首:
白发黄冠老布衣,扁舟一曲泪如丝。坐中尽是江南客,莫唱秋娘旧日词。
琵琶破拔变新声,痛哭当年雷海青。一曲遏云天欲暮,无端风雨作河倾。
椒山封事论河套,乐府流传万历初。昨日当场生意气,停杯叹绝老尚书。[22]
这首诗作于清顺治五年(1648),作者原注:“金陵人,年八十三(按当作六十三)。”诗写张燕筑明亡之后,身著黄冠,方外装束,坚持遗民身份。他的演唱饱含对明朝的怀念,正如唐天宝间乐人雷海青用弹奏琵琶来表达对唐朝的感情一样。他演唱的《鸣凤记》,说的就是明朝的事,更引起了听众包括明朝旧臣钱谦益的共鸣。
朱维章,钱谦益(1582—1664)有《甲午(清顺治十一年)仲冬六日,吴门舟中饮罢放歌,为朱生维章六十称寿》一诗:
吴门朱生朱亥俦,行年六十犹敝裘。生来长不满六尺,胸中老气横九州。朝齑暮盐心不省,春花秋月身自由。席门悬薄有车辙,臂鹰盘马多侠游。是时金阊全盛日,莺花夹道连虎丘。柳市金盘耀白日,兰房银烛明朱楼。时时排场恣调笑,往往借面装俳优。观者如墙敢发口,梨园弟子归相尤。就中张老(原注:燕筑)最肮脏(按:肮脏,刚直倔强),横襟奋袂髯戟抽。邻翁扫松痛长夜,相国寄子哀清秋。金陵丁老夸矍铄,偷桃窃药筋力遒。月下刘唐尺八腿,扠衣阔步风飕飕。王倩(原注:公秀,张老之婿)、张五(原注:樨昭)并婀娜,迎风拜月相绸缪。玉树交加青眼眩,鸾篦夺得红妆愁。朱生傲兀作狡狯,黔面髽髻衣臂鞲。健媪行媒喧剥啄,小婢角口含伊呕。矮郎背躬担卖饼,牧竖口角牵蹊牛。鬓丝颊毛各弄态,摇头掉舌谁能侔。吁嗟十载遭丧乱,寄命旦夕同蜉蝣。天地翻覆戏场在,干戈剥换颠毛留。老颠风景尚欲裂,对酒歌哭庸何邮。瞥眼会见千载事,当筵翻哂隔夜忧。何方使君呼八驺,跨坊绿帻戴红兜。下马忽慢开口笑,解貂参预秉烛游。吴娃锦瑟许共醉,鄂君翠被邀同舟。杂坐何当禁执手,一笑岂惜倾缠头。商女歌残烛花冷,仙人泣下铅水稠。夜乌拉拉散列炬,村鸡荒荒催酒筹。午夜前期问枥马,明朝乐事归爽鸠。朱生朱生且罢休,为尔酌酒仍长讴。张丁二叟齐七十,老夫稍长亦辈流。天上踆乌不相放,人世沙虫难与谋。且揄王倩长舞袖,更啭张五清歌喉。熨斗眉头展旧皱,漉囊瓮面开新篘。清商一部娱燕幕,红粉两队分鸿沟。急须伴我醉乡醉,安用笑彼囚山囚。[23]
这首诗说,丁继之、张燕筑、朱维章几位串客表演水平很高,“观者如墙敢发口”是说观众看得聚精会神,“梨园弟子归相尤”是说职业戏班艺人自叹弗如,回来互相埋怨。至于几位串客擅演的角色,则张燕筑有《琵琶记》“扫松下书”之张大公,《浣纱记》“寄子”之伍子胥;丁继之有《王母瑶池宴》之孙悟空,《水浒记》之刘唐;朱维章有媒婆、小婢、牧童、武大郎等。张燕筑的女婿王公秀和张樨昭则演出《幽闺记》、《鸾篦记》。钱谦益写这首诗的时候,朱维章已经六十岁,丁继之、张燕筑都已七十岁。
钱谦益写这首诗后三年,顺治十四年(1657),龚鼎孳携夫人顾湄(即顾眉生,原来亦是南曲中名妓)重过金陵,
值夫人生辰,张灯开宴,请召宾客数十百辈,命老梨园郭长春等演剧。酒客丁继之、张燕筑及二王郎——中翰王式之、水部王恒之——串《王母瑶池宴》。夫人垂珠帘,召旧日同居南曲呼姊妹行者与燕,李大娘、十娘、王节娘皆在焉。[24]
这可能是旧院串客最后一次聚会了。六年后的康熙二年(1663),顾湄病逝。丁继之、张燕筑两位高寿,都活到康熙年间,享年九十有余。另一位串客中翰王式之——即曾任明中书舍人的江宁人王民,也活到八十多岁。
--------------------------------------------------------------------------------
[①] 何良俊《四友斋丛说》卷三十七。
[②]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
[③] 《虞阳说苑》乙编。
[④] 以上参见朱建明《从〈玉华堂日记〉看明代上海的戏曲演出》,《戏曲论丛》第一辑,甘肃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137页。
[⑤] 徐复祚《曲论》,《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四。
[⑥] 《万历野获编》卷二十五“昙花记”。
[⑦] 《游居杮录》。
[⑧] 见冯梦桢《快雪堂日记》。
[⑨]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屠仪部隆》。
[⑩] 潘之恒《鸾啸小品》卷二《神合》。
[11] 周亮工《书影》卷一。
[12] 谈迁《北游录·纪闻上》,中华书局1960年版。
[13] 王应奎《柳南随笔》。
[14] 邹弢《三借庐笔谈》卷八。
[15] 张岱《陶庵梦忆》卷七《过剑门》。
[16] 余怀《板桥杂记》中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
[17] 余怀《板桥杂记》下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
[18] 《同人集》卷四。
[19] 余怀《板桥杂记》下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
[20] 余怀《板桥杂记》下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
[21] 李良年《秋锦山房集》卷三。
[22] 顾景星《白茅堂集》卷六。
[23] 钱谦益《有学集》卷五。
[24] 余怀《板桥杂记》中卷。
作者:赵山林 来源:《中国昆曲论坛》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
新版电影剧本《女儿国传奇》
星期六 八月 15, 2009 3:16 pm
新版按语——
除了老版中安排有西宫贵妃这个人物正式登场之外,新版引进了一个和女儿国世子相匹配的青年人杜民伟。把他设计成为老水手长的孙儿,这样就有了少男少女的爱恋。最后杜民伟自愿“嫁”到女儿国,成为王后——也随即废除了缠小脚的陋习。
轻喜剧电影剧本——《女儿国传奇》
赵燮雨
电影剧本《女儿国传奇》原始依据是李汝珍古典小说原著《镜花缘》中的部分章节,按照其中揭露封建制度对女性强制缠脚的人身摧残这一颇具进步意义的内容增添情节再创作而成。与此同时,另有同名戏曲剧本问世。
需要注意的是女儿国为一个性别颠倒的国度。凡女儿国国民名为女性者实为男性,应由男演员担纲;凡女儿国国民名为男性者实为女性,应由女演员担纲。
卖点分析:
1, 在六大古典名著中是唯一一部没有被搬上过银幕的作品,之前仅有动画片《镜花缘》问世;
2, 大面积的男女易装银幕形象,但又决然不是西方世界电影中的那种易装癖。
3, 不少男女电影演员包括几位主要角色在内实际上是在反串角色,饶有趣味;
4, 轻松愉快适当搞笑富有讽刺意义的喜剧性内容,非常适宜作为贺岁片上市;
5, 植入广告刻意引入大量女性化妆品牌,有助于吸引商家广告获得资助。
主要人物:
林之洋,专做海外生意的商人,被女儿国国王看中强行纳入宫中,最后终于脱险
唐敖,被革探花,林之洋的妻舅
阴若花,女儿国东宫世子,后为林之洋义女,武则天开设女科后一举高中状元
杜九公,资深水手长,林之洋的伙计兼好友
杜民伟,多久公孙儿,阴若花回国登基之后成为女儿国王后
女儿国宰相,也即女儿国国舅,为了自己外甥设计把林之洋引入宫中
女儿国国王,只顾自己享乐不顾国计民生,到头来落得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女儿国西宫贵妃,林之洋的情敌,曾先后下毒谋害王后和林之洋
简明故事梗概:
这是第一部大面积男女易装的反封建轻喜剧影片。
因涉嫌参与谋反貶落探花永不录用的唐敖心灰意懒,幸好妹夫林之洋相约一同海外经商。到女儿国上岸报关时,前来视察海塘的丞相看到林之洋惊为天人。原来国舅丞相怀疑自己的姐姐被西宫贵妃下毒害死,还恐累及甥儿东宫故而心生一计——让林之洋恢复女身入选夺宠。林之洋陷落深宫倍受折磨险被毒死,最后被册封为莲花宫妃子。唐敖杜民伟营救林之洋未果挺身而出揭下皇榜,兴建水利。以疏代堵最后取得成功时,女儿国国王背信弃义连夜册封。谁知一连三夜枉费心机,国王恼羞成怒将林之洋贬退。阴若花将他接往牡丹楼居住并告之待小脚放大能正常行走时即可送回。临行前夜,阴若花终于和盘托出国舅丞相的初衷,原来宫廷夺嫡东宫世子危若累卵。阴若花恳求林之洋将他(她)带往天朝。心存感激的林之洋让阴若花恢复女身夹带出境。为林之洋认作义女的阴若花在唐敖杜民智的帮助下女科高中状元。状元游街,从小习武围猎的阴若花最为英姿飒爽。武则天大喜,加封为龙图阁大学士骠骑将军。女儿国丞相寻到天朝,告知西宫谋反不成国王思儿成疾。武则天下特诏命阴若花回国接位。杜民伟和阴若花相处多时产生感情,自愿外“嫁”随“他”返国。女儿国新国王登基第一道旨意便是全盘接受 天朝文化,立即废除女子缠脚陋习。杜民伟“她”成为女儿国第一个大脚王后。旨意颁布,万众欢呼。
备注:
——影片全部内容和原著小说一样均适宜青少年观看。虽然有奉旨打肉一类情节,但扮演林之洋的演员不必担心有露出屁股的镜头;既然马天宇不怕“不孝种种”,林之洋还怕什么呢。
——若是章子怡有兴趣投资,建议考虑章子怡出演女儿国国王,这要比冯小刚让她在《夜宴》里演一个王后地位更高更加过瘾。
——由于大量的易装男女镜头,建议女儿国所有出场人物优先考虑男旦坤生以及实际生活中百分之十内的人员。当然编剧的这个提议仅供参考。
详细故事梗概:
武则天废黜当上唐朝皇帝的儿子,建立周朝成为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一位女皇帝。唐室旧臣徐敬业和骆宾王密谋造反,派手下送信到岭南相约好友唐敖一起举事。唐敖接到信后举棋不定,为信奉“商不与官斗”的妹夫林之洋劝阻。后徐敬业骆宾王谋反事败,武则天坐稳周朝江山。
武则天开科举,唐敖前往洛阳应试,文才出众气宇轩昂的他一举高中探花。旋即为来俊臣密告唐敖系叛逆徐敬业骆宾王好友。武则天名上官婉儿宣旨,革去唐敖功名贬为秀才永不录用。在湖广会馆中唐敖受到一众落第举子嘲笑奚落,气急攻心一时间昏厥在地。恰好唐敖妹夫林之洋和好友杜九公一并来洛阳办理出洋经商报关公文 ,结束公干后前来湖广会馆道贺。他们发现唐敖倒在地下之后急忙上前联手抢救。
唐敖苏醒过来,仕途无望心灰意懒。经杜九公提议,林之洋邀请内兄唐敖和他们一起出洋经商,一方面散散心透透气,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游历。唐敖同意结伴同行。三人经运河南下,从扬州登上满载货物的海船飘洋出海。同时出洋的还有杜九公的孙儿无意功名富贵的童生杜民伟。
一路之上,唐敖游历了名山大川浏览了许多国家。这一天,来到女儿国国境。唐敖想起西游记唐僧途径女儿国的情景,大为惊恐。经识途老马杜九公的解说方始安下心来。原来这个女儿国不是唐僧陆路所经过的那个纯阴国度的女儿国, 由水路而来的女儿国一样有男有女,只是和天朝不同却是以男作女以女作男。四人上岸报关,沿路观看风土人情出了不少洋相。
在女儿国驿站报关, 杜九公递上大小两份货单。驿丞收取其中一份货单即受贿礼单之后,不加验看即便放行。林之洋等一行道谢后在出门处巧遇前来查勘海塘的女儿国丞相。
女儿国丞相即为当朝国舅,他姐姐女儿国王后年前突然蹊跷病故。国舅爷担心自己甥儿女儿国世子阴若花也会进一步受到西宫贵妃为她自己儿子夺储的排挤迫害,正苦无良策。一见林之洋惊为天人,决定把她献给国王,以便分取西宫宠幸也好为阴若花寻求奥援。
林之洋为女儿国丞相以皇家特供名义一古脑儿吃进货单所迷惑,随同他进宫交割。西宫贵妃看到琳琅满目的货单十分欣喜。果真全部要货。国王正要回宫,为国舅坚请赐酒给天朝商人。在召见赐酒时,被国舅点破,发现林之洋竟然是天姿国色女娇娘的女儿国国王大喜过望。三杯御酒灌得林之洋酩酊大醉,国王降旨将林之洋留在宫中,待习惯恢复女身之后即便纳为莲花宫妃子。西宫贵妃在一旁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唐敖杜九公杜民伟在船上等候林之洋,迟迟不见他归来。第二天急着去相府询问吃到闭门羹。接连几天碰鼻子之后,杜九公塞过门包方才知晓林之洋已被女儿国国王纳入宫中。两人又气恼又焦急,回到船上。苦于无计可施,唐敖彻夜不眠。
林之洋日上三竿方才醒来,发觉自己已经换成女装大吃一惊。宫女前来报喜,说道是单等新贵人习惯女身之后,即晋封为莲花宫妃子。林之洋哭笑不得,却又似笼中之鸟插翅难逃。酒醒之后林之洋要小解,就先闹了笑话。后来宫女又来奉命穿耳,给林之洋穿了耳环孔之后戴上耳环。接下来,宫女奉命缠足。这下子林之洋更是苦不堪言。
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林之洋欲待挣扎,人高马大蛮力无穷的宫女让他动弹不得。林之洋只能听任摆布,一双大脚被白布缠上。是夜,林之洋疼痛难忍,乘宫女熟睡之际偷偷把缠脚的白布解开。不料凌晨被发现前功尽之后,黑须白须两宫女领班前来传旨:因新贵人不同约束,奉命打肉。不由分说,林之洋被按在地下退下裤子受到梃杖之责。其间,宫女领班顿起恻隐之心,私下减少了杖责数目。
林之洋难以经受刑责,只能屈从继续缠足。西宫贵妃命人送来人参定痛汤药一盏。因为捧着烫闻着苦,林之洋几度要喝却又放下。西宫宫女和黑须白须领班正在相劝之际,忽然东宫宫女一行闯入,领头的高喊放下药盅,千万不能喝。
原来正在围猎的东宫世子阴若花被丞相星夜找回。国舅将事情始末告诉甥儿,让其火速进宫以防不测。并告知尽力关注新贵人搞好关系以抗衡西宫。阴若花入得宫来听说新贵人已受杖责,赶忙命手下疾步前往告诫可能发生的毒害事件。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林之洋没有喝下那杯毒药。
阴若花让送药的宫女试喝,那宫女不敢违抗东宫旨意端起药盅却又不愿喝下毒药。阴若花上前一把夺过药盅,泼在地下。旋即冒起一股青烟,大家面面相觑,都领教了西宫贵妃的歹毒心肠。
阴若花让东宫宫女前来护卫,并严禁西宫宫女进入新贵人的居所。阴若花对战战兢兢的林之洋表示从今往后一应饮食均由东宫供应,请他务必放心。林之洋心里对东宫世子感激万分。阴若花对天朝阿母晨昏定省,两人关系十分融洽。
杜民伟自幼练就一身飞檐走壁的轻功,受唐敖委托决定铤而走险前往搭救林之洋。因地理位置不熟误闯西宫,经西宫贵妃指点前往新贵人居所。结果巧遇前来护卫的阴若花,营救计划受阻。
女儿国雨季将至,防治伤脑筋的水灾又提上议事日程。丞相向国王建议贴出皇榜招贤,并破格悬赏——要钱有钱要官有官要人有人。
唐敖日夜焦虑不思饮食,在杜九公相劝之下两人上岸,正好看到贴出皇榜招贤的告示。唐敖听到要钱有钱要官有官要人有人的许诺,灵机一动上前揭榜。杜九公知道唐敖为救林之洋什么都不顾,也知道唐敖并不懂得兴修水利,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唐敖杜九公被领入丞相府。一番面谈之后,丞相应承如果治水确有起色,一定让国王兑现皇榜上的许诺。唐敖平时除八股经书之外熟读各类杂书,提出以“疏导”的方法来治水,一改女儿国历来所用的“围堵”旧习。
唐敖在杜九公杜民伟和女儿国丞相陪同下相度地形勘测方位,定下来治水的具体方案。丞相十分赞许。治水工程初见成效。
林之洋的缠绑小脚也初见成效。女儿国国王前来探望,对更换女装打扮面容身材姣好袅袅婷婷的林之洋欣赏不已,“龙”颜大悦。下旨准备册妃大典。林之洋痛苦万分。
新的入海口打通。雨季来临,安然无恙。唐敖要求丞相兑现承诺。丞相连夜进宫求见国王。国王明知丞相来意拒不接见。丞相急不可待,击鼓闯宫。女儿国国王非常恼怒,对闯入宫来的丞相所言要取信于民置之不理。推说已经册封新纳入宫的贵人为莲妃,万无更改。并且立即宣布因新婚之喜缀朝三日。丞相只得怏怏退出。唐敖
得知林之洋和女儿国国王生米已成熟饭,直呼奈何奈何。
莲花宫册妃大典热热闹闹地举行。宫内一众宫眷都来祝贺,唯西宫贵妃托病不至。
新婚之夜,女儿国国王喜不自禁,但是林之洋他却体冷似冰,搞得新郎十分懊恼伤心。一夜无眠。次日国王带着莲妃两人游览皇家花园,林之洋他偏是意兴阑珊。这又弄得国王非常无趣。国王赐宴,林之洋也是滴水不进。 国王仍不死心,到夜来对莲妃他百般讨好,林之洋却也无动于衷。接着又是一个白天,国王带林之洋前往行宫,途中围猎打来野味以讨欢心。林之洋可对国王在围猎中表现出来的残忍越发感到恐惧。一连三夜,国王未能实现愿望感到万分扫兴。终于放弃心愿,将莲妃贬还原先住所。
时过境迁,不再是莲妃不再是新贵人的林之洋孤独一人独守空房,又冷又饿无人理睬。阴若花闻讯前来,将林之洋接到东宫牡丹楼。从阴若花那儿得知国王已颁下旨意——待林之洋缠绑的脚放大以及身体复原之后即行送出宫去,林之洋兴奋异常胃口大开。
在林之洋恢复正常行走即将出宫之时,阴若花屏退左右对林之洋说出皇家秘事以及心中的愿望。原来,在西宫贵妃也生育王子之后一心想废东宫取而代之。王后就是在饮用一杯据说是补养的汤药之后暴病身亡。作为王储的世子阴若花本人也曾受到几次暗害,或是出于天意或是丞相暗中保护都侥幸逃脱祸灾。
阴若花恳求林之洋原谅国舅想要保护甥儿世子故而想借助莲花宫来抑制西宫的初衷,也哀求林之洋能帮助他逃出魔影幢幢的宫闱亡命天涯。
林之洋为宫闱内幕感到震惊,也对阴若花身世深表同情,更对阴若花多日来对自己的维护十分感激。再跟阴若花说明天朝习俗之后,两人开始密谋如何让阴若花乘林之洋出宫之际混上商船。
林之洋易装出宫,阴若花作为世子相送他到丞相府。在国舅府上,阴若花改换女装以相府丫鬟身份随同丞相陪同林之洋上船。
在船上,甥舅两人依依不舍,挥泪告别。唐敖林之洋郎舅重新聚首感慨万千。唐敖感谢阴若花相救维护林之洋,阴若花拜见新舅父唐敖。杜九公命令即刻起锚开船,一路顺风顺水,商船很快离开了女儿国海域。
阴若花在船上早已习惯改换女装,所幸天朝并无女子 缠足陋习。同时, 在唐敖杜民伟的帮助下,阴若花原本就有基础的天朝文字突飞猛进,唐敖林之洋杜九公杜民伟都感到十分欣慰。
商船远航获取重利满载而归。唐敖林之洋阖家欢庆。
适逢武则天开设女科。唐敖林之洋杜九公杜民伟鼓励阴若花前去应试。开设女科是破天荒的一件大事,洛阳城万头攒动等着开考和发榜。众位女举子陆绎入场,亲朋好友都在场外接送。
终于发榜,皇榜贴出又是一番骚动——原来阴若花高中状元!唐敖林之洋杜九公杜民伟欣喜异常。尤其是唐敖,一个革去探花的穷酸秀才一个未曾去考秀才的童生居然培养出来一个头名状元,在湖广会馆内欣然接受各位同乡的祝贺。
阴若花等一百名金榜题名的进士赴琼林宴。武则天命上官婉儿即兴题诗以示千古未闻的喜庆。琼林宴罢特赐状元领头游街,不料众多女进士中几乎无人能够陪同状元骑马畅游御街。武则天询问下来,对阴若花的出身来历大为欣赏,加封他为龙图阁大学士骠骑将军。
年轻美貌的女状元游街,又是一番盛况空前的景象!
女儿国内,自打阴若花出国之后变故迭起。先是西宫强求国王重新立储,因为未能达到目的居然又谋求下毒手加害国主。阴谋为丞相识破,西宫无奈饮下毒酒自尽。国王遭此变故加上思念世子,一病不起。委托国舅把阴若花找回来继承王位。
女儿国丞相奉国主之命,前来天朝参拜女皇。武则天对海外有个女儿国也一样是由女人掌权深感兴趣。得知原委之后特下诏命阴若花回国接位。
阴若花挥泪拜别义父舅父,带着女皇亲笔题写的诏书启程。在营救林之洋时初遇后来又同船返回天朝日久生情的杜民伟自愿随同出洋“嫁”到女儿国。
阴若花赶回及时见到奄奄一息的国王。 国王对阴若花归来并能高中天朝状元以及带回来一个天朝女子作王后非常高兴,病势顿然减轻。身体恢复之后还问起世子义父林之洋的近况。
女儿国国王决定禅让,新国王举行登基大典。阴若花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全盘接受 天朝文化,废除女子缠脚陋习。杜民伟“她”成为女儿国第一个大脚王后。旨意颁布,万众欢呼。
片尾曲歌词(建议采用轻松曲调跳跃节奏,甚至于可以考虑选用黄梅戏歌)
哎幺幺,哎幺幺——
你看看阴阳全颠倒!
哎幺幺,哎幺幺——
你看看真有这世道!
这壁厢女皇登基开新朝,
那地方国王本是女娇娇;
娘舅他高中探花被革掉;
外甥她夺得魁首意气豪。
女状元她不用乔装来改扮,
一样帽簪金花穿呀穿红袍!
哎幺幺,哎幺幺——
你看看真有这世道!
哎幺幺,哎幺幺——
你看看阴阳全颠倒!
女性主外大摆大摇,
男性主内婷婷袅袅。
女人家文武百官立当朝,
男儿郎反倒要把脚缠小;
这样的皮肉苦楚怎受得了?
这样的封建习俗如何是好?
哎幺幺,哎幺幺——
你看看阴阳全颠倒!
哎幺幺,哎幺幺——
你看看真有这世道!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
尚长荣孟广禄安平的启示——行当突破拓宽戏路之思考
星期六 八月 15, 2009 2:04 pm
转贴按语——
这是我贴在自己博客中的一个帖子。为了说明范先生对我的攻击“隔行如隔山”不应该跑出来指手画脚的回复,也为了让我所关注的人士对我不至于有那些一味冷嘲热讽却对振兴沪剧不感兴趣的人同样的指责,更是为了给他和她有一点信心。看看我的思路我的创意是否就是一钱不值。
尚长荣孟广禄安平的启示——行当突破拓宽戏路之思考
(我引用了两条跟贴,分别来自中国戏剧文学学会副秘书长,《中国剧本》副主编,中国戏剧场网站创办人和中国剧协党组副书记)
*************************************************************
尚老是我最敬重的一位戏曲演员,大家名人。
一直关注他和他的精品。从曹操到魏征到于成龙,这些都是百看不厌的好戏!否则怎么叫精品呢。
孟广禄和安平算低一辈吧。都是好手,孟广禄二度梅更是在意料之中。现在将他们仨串在一起,想说些什么呢。就说说我对戏曲行当突破拓宽戏路的一个想法。
事情得从我听了孟广禄演唱毛泽东诗词《卜算子》开始。那时候我就在想——文革时那就是青衣专唱,非常好听。也算是京剧革命化吧---一种别具一格的京歌,曲调优美动听,再加上伟人所写的词儿,任是谁也不敢说个不字。当然那时候就是想不到别的行当也能唱——风雨送春归........
后来就是听到老生翘楚于魁智他唱《卜算子》,再后来就是孟广禄的净行。居然都那么动听那么优美。尤其是有一种气势在里面。梅花梅花,已经不是女性的象征,更加凸现了“梅花欢喜漫天雪”的英雄无畏。那是因为男性的嗓门和女性的嗓门尤其是京剧旦角的嗓门完全不同。老生已然不一样,那么花脸的粗犷特别有味道。因此,也跟那首词反其意而用之一个道理,换个行当来演唱别具风味。
反其道而用之的例子在张君秋老先生那儿也有体现。他唱的《忆秦娥》——娄山关,青衣唱腔竟然唱得回肠荡气,大气磅礴。
再跳回来,尚老的曹操是白脸勾画魏征是红脸勾画到了于成龙就是素面朝天。孟广禄的郑和则是从未见过的俊脸——我曾盛赞好一个漂亮的太监,从未有过的太监脸蛋和气派!安平的韩信是一个突破,把原本在追韩信里的老生应工(我记得我看周信芳老先生的萧何时,是贺梦梨的韩信而他肯定不是花脸行当是老生现在当导演)改为花脸应工,并且和萧何的女儿轰轰烈烈地搞婚外恋。
由此可见,由净角演员来出演原本由老生小生出演的脚色大有可为大有前途。为何花脸行当只限于古代的窦尔墩曹操之类,近代现代就只是雷刚李勇奇鸠山诸民谊呢?
大胆地设想一下,既然孟广禄的卜算子对路,安平的韩信能替代生角,尚长荣的于成龙不用勾脸,从今往后京剧舞台上涌现出一批原本是老生行当的脚色由净角演员来出演,不就能一改苍凉为粗犷,换了一种口味呢。想当初,那霸王不就有杨小楼和金少山各擅胜场。
再联想到我们的越剧舞台,至今是细腻柔美,眼下更是独具软糯魅力尹派领先潇洒刚强的徐派相对少见。为何越剧老生戏为主角的就是《金山战鼓》呢?为何赵氏孤儿里的程婴就不能老生应工呢。连得当年徐玉兰出演关汉卿老生打扮却是小生唱法,这应该发人深思。
记得我写的一篇网文“海派的一次亲密接触”里写到赵志刚的痞子蔡在描写四个男子的四段唱词时候用了四种不同的流派——其中一种就是他最初入行时候唱的老生。尽管导演只安排他唱一段(我记得只是四句),但从观众的角度来看,浑然天成毫无别扭。
那么,一旦时代要求越剧的变革适应潮流,改变那种(不需要一下子彻底改变而是潜移默化)软糯糯的南朝金粉腔,而是强调(或者说是掺沙子)粗犷强调豪放等做派,那么老生恰当地取代原本小生的脚色也未尝不是一种思路。
我相信《韩非子》《秋色渐浓》的第一男主角假如由老生演员来演绎,未必就不如小生演员。现在就可以在脑海中浮现起老生演员表达出来韩非子的慷慨吴仕达的悲愤----这好比让张桂凤来演当年的屈原未尝不可。
恐怕那样就不会存在同样一个吴仕达,章瑞虹演不过张建国的问题。
很可能这就是一条思路,一条可行的改革思路。
顺便说一句——这次越女争锋索性排除老生老旦,那以后谁会高高兴兴地来报考献身这两个行当呢?
————————————————————————————————这个话题很有探讨价值。
————————————————————————————————问题提得好,有理有据,未尝不是一条路子。当然,京剧的问题更复杂一些,已经形成了的规范要打破,难度也大,老戏迷可能会不答应。不过,在一些新编历史剧中不妨一试,而现代戏中就要非试不可了。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
|
|
| Blog 拥有人: |
主持 |
| 作者群: |
(没有) |
| Blog(博客): |
观看所有文章 |
|
好友名单 |
| Go: |
上一页/下一页 |
日历
|
«
<
»
>
七月 2026
|
|
|
|
1 |
2 |
3 |
4 |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 12 |
13 |
14 |
15 |
16 |
17 |
18 |
| 19 |
20 |
21 |
22 |
23 |
24 |
25 |
| 26 |
27 |
28 |
29 |
30 |
31 |
|
连络 主持
Email : Send E-mail
私人留言 : 发送私人留言 (PM)
MSN Messenger :
Yahoo Messenger :
AIM Address :
ICQ 号码 :
关于 主持
注册时间 : 星期四 十月 13, 2005 7:13 am
来自 :
职业 :
兴趣 :
留言板
主持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Blog(博客)
Blog(博客)启始于 : 星期日 二月 25, 2007 3:08 pm
文章数量 : 6358
Blog(博客)历史 : 7087 天
回响总数 : 836
观看人数 : 4583042
RSS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