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我-北美枫 首页 -> Blogs(博客) -> 飞云浦

正在观看博客的会员有: 没有

青少年选择奖随想录


星期六 八月 22, 2009 3:48 pm


写了一些戏曲剧本,从红楼红学开始古今中外到神怪另类传奇。始终没有尝试的是最最现代的题材。因为不熟悉80后90后,代沟是没有法子逾越的。可又于心不甘,一直要想完成一两个心愿。剧名早就定下,大的框框也已搭起,可就迟迟不敢动笔。这就得赶快尽量熟悉我现在最最不熟悉的那些青少年。



因而,在搞笑好玩的人民选择奖之外,最近看了第一次的青少年选择奖。



颁奖从总统记者招待会开始。把个欧巴马拉了出来,有乔纳斯兄弟发问,三个搞笑的问题。这当然是剪辑不是现场,但是也凸现了青少年无法无天敢于想象的特点。



颁奖式上获奖者的名字来自一个好看的贝壳,打开贝壳里面就是揭晓的获奖者名字。奖品是一块冲浪板,那就是奖牌。与众不同,特有创意吧。每块奖牌上面的图案又不尽相同,五彩纷呈。这和别的任何奖牌奖杯千遍一律的模样比起来非常别致。



除去终极选择奖之外,所有奖项都有青少年自己投票选出。注意到对象是初中高中学生,没有投票权利的未成年人。可他们她们在青少年选择奖上边打了自己的心声。面向如此的一批公民,在国内还不能想象-----可是他们她们是未来,是影视娱乐圈的大宗目标。



奖项设置很多很有创意。比如女同性恋者艾伦得的个性留言奖;最佳时尚达人奖;最佳反派奖(注意不是最佳配角奖);最突破电视节目奖;最佳暑期歌曲奖;最佳银幕大战奖等等。最佳接吻奖倒是在韩国也见有设置——我们国内是肯定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还绝对不会设置。好多闻所未闻的奖项,但是特别适合青少年。



带动暑期档的目的非常显著。为了搞活暑期档这个热季,于是专门有暑期电影暑期电视方面的奖项。刺激发行方制片方盯住暑期这一热门季节。最后结束时,还不忘宣传推销在感恩节前上市的暮光之城新片《新月》。



穿插游戏也是青少年的一个兴趣点。分别有乔纳斯三兄弟担纲:剃光头;纹身;与20名女粉丝拥抱。要说唯一有啥不愉快的镜头就是乔纳斯兄弟现场献唱新单曲歌词里面居然有第三次世界大战。可见,美国青少年唯恐天下不乱的浮躁心理。



没法子哦,要写 90后,就必须接近90后。但愿有朝一日能够把90后的戏曲本子写成杀青。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金志麓和小桃红 - 3


星期六 八月 22, 2009 2:35 pm


第二场:设卡刺郑

场景:上海外白渡桥附近
时间:上场后月余

大幕拉开, 二道幕前。

陈英士上场。

陈唱;
二次革命失败后,
辗转日本暂停留。
此番回到上海来,
倒袁运动定计谋。

金志麓上场。金志麓看到陈英士,赶紧上前,两人在舞台中央见面。陈英士他表示热烈欢迎,两人紧紧握手。

金:老前辈,您好!久仰大名,今天总算有机会亲聆教诲。我现在的身份是《字林西报》驻上海记者,这是我的名片。

陈英士他接过名片。

陈唱:
革命事业靠你辈,
浩然正气诚可赞。
二次革命遭惨败,
责任由我来承担。
攻打制造局苦战了七昼夜,
血肉身躯终究难敌他炮舰。
此番小金你南下,
同心协力破难关。

金:陈先生,我这次来沪,就是受托与您共同相商行刺海军上将上海镇守使郑汝成。
(接唱)
无耻反贼滥小人,
早年背叛同盟会。
袁世凯认他作嫡系,
视为膀臂有依赖。
东南柱石据半壁,
委以重任守上海。
剪除羽翼是首要,
革命再起第一站。
若是将他来做脱,(备注:做脱是上海方言,干掉的意思。)
就等于是——
砍掉癞蛤蟆一条腿!
(接白)据内线可靠消息,十一月十号,日本大正天皇生日,领事馆午宴,郑汝成他一定会出席!

陈;好,这个一直躲在镇守府里的缩头乌龟终于要出动了!小金,来,一道到法租界我的家中关起门来仔细商议具体的计划。

陈英士金志麓两人一起下场。

二道幕升起。

天幕上显出外白渡桥桥堍景色。
上场门侧幕最靠前面近舞台边沿处,一辆黄包车停在那里。孙祥夫靠在车身上。侧幕紧挨着靠里伸出另一辆黄包车的车把。王铭三他坐在车把上。再稍靠后是另外两位革命党人。 他们四人都已化装为黄包车夫。

王:(山东口音)我说,老孙哎,只搞到四辆黄包车,那小金来了算什么事呢?

孙:(同样山东口音)王铭三,你不用操心。小金他自有办法。倒是我们大家都要胆大心细,枪法一定要有准头!

其余三人:孙大哥放心,没有问题!

孙:你看,小金他来了——

金志麓化装成摆摊的脚踏车修理工上场,手里拿着一个装着水的脸盆。上场后紧挨着他们四个黄包车夫,放下脸盆。故意洗洗手,再在上衣前襟上擦擦干。

金:(上来搭腔)哎,各位师傅啊,借借光搭个班。我补补脚踏车轮胎混口饭吃,你们的黄包车胎也是一样好补格。

王:(故意地)去去去,你不要触霉头好不好?啥人要补胎啊?

金:还是请哪位老兄卸一条轮胎下来,让我做做样子。哦,老孙是第一辆,等一会要派用场不能卸。

第四位“黄包车夫”退回幕后,传来黄包车放倒的声音。旋即他拿着一条车胎上场,递给金志麓。金志麓把它浸泡在脸盆里。

孙:(赞赏地)小金,真有你的!不错啊。刚才我们还在说只有搞到四辆黄包车怎么办呢?再说,你本来就不像我们天生拉车苦力的干活!现在好啦,面孔上面还特地抹了一层锅底灰,不再是一个白面书生喽。

金:所以嘛,修修脚踏车补补车胎就合适了。同志们——
(接唱)
这次任务不寻常,
刺杀行动非小可。
事关阻止帝制死灰来复燃,
倒袁运动首先点起这把火。
郑汝成他平时龟缩在制造局,
今天他要到日本领馆去庆贺。
施袭击五个关口安排好,
决不能让他轻易来逃脱!
关关严守有布置,
撒下地网和天罗。
第一关口十六浦,
江南是他镇守府;
第二关口老西门,
通往城厢一条路。
第三关口跑马厅,
租界埋下拦路虎。
海军码头第四关,
谨防火轮由此渡。
白渡桥最后关卡顶紧要,
到虹口贼子必定得经过!

孙等:(一起)坚决完成任务!

幕后:(下场门内侧男声,假设在马路对面)喂,黄包车,侬快点拿车子拉到马路迪面来!

孙:(对着对面喊)你要到什么地方?

幕后:提篮桥。

孙:对不起哦,太远啦,不去,不去!

幕后:格末,旁边的师傅呢?

王:我们都等着交班回车行,今朝份子钱赚够了。不顺路的不去啊。

幕后:阿要碰得着啥?居然有得生意还搭架子勿肯做!(声音渐远)

场上人等相视暗笑。

幕后:(下场门内侧女声,假设在马路对面)喂,黄包车,叫黄包车!侬拿车子拉过马路来!

孙:(对着对面喊)要到什么地方去?

幕后:徐家汇。

孙:对不起哦,太远啦,不去,不去!

幕后:格末,旁边一位师傅呢?

王:我们都等着交班回车行,今朝份子钱赚够了。不顺路的不去啊。

幕后:(不依不饶)再旁边格一位去勿去啦?

孙:你没有看见,他正在请人补胎呢。

幕后:真正晦气煞。算啦算啦,我伲到别格地方去叫!(声音渐远)

金:(回身偷看一下手表,赶紧又用袖口掩住)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密切注意!

王铭三站起身来,场上一应人等密切盯着下场门方向。

王:来了来了!

幕后马车声传来。

场上众人各就各位预备起跑的姿态,但即为金志麓阻挡。

金:慢!
(接唱)
当心恶贼耍计谋,
留神有诈需提防。
看仔细后再动手,
博浪椎误中副车遗恨长!

马车声音由远而近传来。天幕上出现一辆精致马车快速驶过。

金:不出所料!郑汝成他就是会搞鬼,那是一个替身。

其余四人:(一起)保持警惕,继续等候!

隐隐有汽车声音传来。

金:(手搭凉棚一看)注意,他来了!

汽车声音由远而近。

孙祥夫拉起黄包车向前准备穿过马路,行至舞台中央,反手将黄包车一推,黄包车向前滚动正好停在下场门口。

汽车急刹车声。场上五位革命党人拔出枪支冲上前来频频开枪。幕内的对手们还枪,双方枪战。王铭三他冲下场去,旋即返回。

王:郑汝成他已被击毙,同志们撤!

场上五位革命党人边打枪边撤退下场。

租界巡捕的哨声响起。

数名巡捕疾步上场。

他们奔到下场门处,探头一看,大惊失色。

一名为首的巡捕:快叫救命车!

另一名巡捕:报告长官,已经断气,没得救了!

大幕合拢。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张艺谋也是个“贪官”


星期六 八月 22, 2009 2:22 pm


张艺谋也是个“贪官”

索额图


和朋友们坐在一起,经常聊电影电视,期间少不了提到张艺谋,而紧跟着的是对张艺谋电影一连串的批评,间杂对张艺谋个人的评价。比较一致的看法是,张艺谋已经“张郞才尽”了。
我觉得,作为电影艺术家的张艺谋的人生经历,特别像贪官们上升、成熟、堕落的过程。我们不妨以他的重要电影作为他各个人生阶段的转折点,检查我的这种说法有无道理。

从《黄土地》到《活着》:上升阶段

贪官们的故事我们听多了。贪官们并不都是无能之辈。贪官们和非贪官们一样,也有一个凭某些专长技能往上爬的过程。做出一定的成绩或贡献,是起码的进入“官”这个行列的必要条件, 俗话说叫“敲门砖”。张艺谋也不例外。

1984年,张艺谋担任《黄土地》的摄影,被授予最佳摄影奖,由此开始跨入一流摄影师的行列。1987年,张艺谋于一个偶然的机会出演影片《老井》,凭借该片奇迹般地连续获得第二届东京国际电影节、第八届中国电影“金鸡奖”奖、第十一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演员奖。1988年影片《红高粱》带着柏林电影节金熊奖的桂冠和西方媒体的连篇美誉登陆美国,它是第一部在美国市场进行商业发行的中国影片。1988年影片《代号美洲豹》是张艺谋第一次尝试拍摄的商业娱乐电影,以失败告终,此时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实力和专长所在,没有接着做无畏的尝试,但这次失败埋下了他日后在商业娱乐片上东山再起的决心。之后的影片《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都取得了艺术上的成功,而1992年的影片《秋菊打官司》的出现“标志着张艺谋电影美学观的一次新的飞跃,它较好地解决了张艺谋同时代导演们未能妥善处理好的,关于“纪实美学” 和“写实主义”之间的矛盾,从电影美学角度考察,这应该属于一种质的变化”。这一时期张艺谋对艺术的追求就像秋菊打官司一样执著。终于,张艺谋在1994 年创作出了标志他艺术生涯的巅峰之作--《活着》。相信海外的朋友们都看过这部影片,它的深沉凝重已经和1986年谢晋的《芙蓉镇》不分上下了。

从《摇啊摇》到《幸福时光》:成熟阶段

贪官们在进入“官”行列之后,并不是马上就变坏了。他们还要继续收敛,勤勤恳恳工作一段时间,以巩固他们的地位,赢得同僚们的认可,还不是翘尾巴的时候。这个期间,如果稍有不慎,得罪同僚,这些新进们就有可能被孤立排挤甚至中道失落。

《活着》成功之后,张艺谋感觉自己在中国乃至世界艺术界的地位已经奠定,有点儿飘飘然。一部《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把他摇得找不着北了,好好一个片名、好好的实力派演员都被他给糟蹋了。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拍商业片的功夫还远没有成熟,继续走艺术片、拍自己熟悉题材的路子比较稳妥。于是,这才有了《有话好好说》、《一个都不能少》、《我的父亲母亲》、《幸福时光》一系列不错的影片,但在艺术价值和观众中的影响力方面,这些影片没有一部能够超过他上升阶段的主要影片。我们只能说,这一时期的张导成熟了。

从《英雄》到《满城尽戴黄金甲》:堕落阶段

贪官们在感觉自己的“官”坐稳了之后,就开始膨胀了。他们以为当了“官”,他们的本事也长了,胆子也大了,反对意见听不得了,对他们不熟悉的事情也敢评头品足,以往不敢干的事也敢干了,不敢拿的钱也敢拿了;他们已经不思进趣,对以勤勤恳恳、钻研业务的生活方式和人感到厌倦了。他们广交朋友,培植亲党,企图以交际或利益关系等更快捷、更容易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有谁曾经得罪过他,他要在这个时期完成报复工作。这一阶段,他们更羡慕虚荣,贪大求洋;更在乎名利,自私贪婪;更不可一世,心胸狭窄,蛮横霸道。贪官们翻船一般都发生在这一阶段,比如陈良宇等。

美国商业大片的成功和暴利一直在刺激着中国的电影界。电影人们的浮躁、媚俗、作贱、诡秘都为这背后的暴利而起。张艺谋拍商业娱乐片的冲动直到《英雄》才得以释放,并从此开始了他向“全能艺术家”的目标不顾一切的冲刺

2002年,《英雄》出炉了。“《英雄》的超强阵容别说是张艺谋的电影,就是这20年来中国影坛也是罕见的,甚至是绝无仅有的,像李连杰、梁朝伟、张曼玉、章子怡等一批在欧美已具有相当商业影响力的影星为该片的国际票房上好了保险”。显然,张艺谋改弦更张了,为了票子--业界称“票房”--豁出去了,其它什么都不顾了。讲述历史,没有真实的历史背景资料作依据,是对历史和懂历史的观众的侮辱;编故事,逻辑不通,情节切换无时空限制,人物个性脱离时代背景,这是对观众智商的侮辱;讲道理,穿凿附会,不知所云,到头来,张艺谋他自己也没有说清楚到底谁是英雄,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如果说他是武侠或科幻片,可他非得拉真实的历史人物作铺衬。可惜那些大明星们,被张艺谋编排得全部成了弱智,剑刺来都不躲,以证明古人的爱情观丝毫不逊今人。至此,我们已经完全清楚了,“张郞”不单才尽了,还变坏了。花那么多钱,除了几个宏大场面值得一提之外,造出来一个“四不像”,这是不是一个“腐败”工程?!兴致勃勃冲着大奖去了,却一声不响败下阵来,难道不值得腰缠别人巨财、肩负亿万企盼的张导深思吗?

是张艺谋的“一失足”吗?2003年的《十面埋伏》是同样的荒诞不经,脱帮情节简直可以达到喜剧效果,让你当场失笑。连张艺谋自己都说,“《十面埋伏》是个没有理智的片子,不但爱得没有理智,到最后连打都成了玩儿命”。整个一个“逗你玩”!

至于《满城尽戴黄金甲》,大概张导在和冯导的《夜宴》较劲,冯导能让一个女人“露”,张导却能让一排女人“露”。除此之外,我看不出两部电影有什么本质的不同。而且“黄金甲”几乎是不曾有过的东西。历史上的“金甲”的意思是金属甲,而非黄金做得盔甲,它是相对于士兵用得的皮盔皮甲而言的。不料张导当真了。谢晋导演的评价大概比较权威了吧!他说:“大多女演员都是半裸到这里,看的人当然多了。”索额图说,大片就是大骗,以艺术的形式和名义,骗人们去送钱。

张导堕落了,他更像那些行将被双规的贪官们,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抓狂得离奇。他已经不再是我们熟悉的朴实无华、追求艺术的导演兼演员的“老谋子” 了,而更像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甚至更像一件工具,给投资合伙的商人们赚钱的工具。也许他迎合了这个时代,而我们观众落伍了。但是做为观众的我们虽然不富有,但我们希望欣赏到纯洁的艺术,而不愿为富人的赚钱游戏喝彩,更不愿为无知媚俗而浪费时间。

他背叛了《红高粱》,背叛了《活着》,背叛了曾经的张艺谋,背叛了热爱他的观众。艺术家的张艺谋已经死了。

索额图于北美
二零零七年一月一日

转自伊甸文苑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为滩簧艺人切脉 探滩簧艺人病源


星期五 八月 21, 2009 11:00 am


在1989年发表的拙著《百年沪剧话沧桑》中,曾经提到,由于滩簧艺人长期浪迹江湖,受帮会流氓影响,因而从队伍素质、表演风格一直到生活情趣,至今尚留有致命的弱点:“尚浮滑而欠质朴,喜花俏而少厚实;靠花样翻新而缺基本功力,求少劳多获而鲜坚韧不拔”。[注1]此文自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后,10多年来,上述论点一再被各方引用。1999年出版的《上海沪剧志》更干脆整段被抄袭到该志的“概述”中去。

如此整段被抄去而不注明出处,可能已经违反了国家的《著作权法》,我暂不去深究,但至少说明了一个事实:这一论断如今几成同行们的共识,且已广为传播。

那末,滩簧艺人的这一弱点究竟怎么会形成的?它的时代背景和社会根源究竟在哪里?当时因为限于篇幅,更主要的是该文的主旨和重点不在于此,因而只是点到为止,没有去深入挖掘和充分展开。为了使滩簧戏剧种能及早摆脱因袭重负、促使其健康发展,故趁这次“长江三角洲滩簧学术研讨会”之机,再进一步搜集若干论据,加上半个多世纪以来自己亲身经历的第一手资料,整理成此文,参与讨论,以期起到“引起疗救者注意”(鲁迅语)和“资政、存史、教化”的作用。

一、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

在发议论以前,先引几条清代地方志的有关资料:“雍正以来,忽兴压宝,旁列茶肆,延江湖男女唱淫词,谓之唱滩簧;甚至搭台于附近僻处,演唱男女私情之事,谓之花鼓戏,群小蚁集,盗贼窜匿……”[注2]、“害民之事曰花鼓戏曰博场……花鼓戏为祸尤烈”[注3]、“永禁滩簧,点做淫戏……并士民聚赌,匪类窝娼。”[注4]这里篇幅有限,不再多引。但是,细心的读者一定在这三条引文中已经看出,在清代下层社会中,滩簧(花鼓戏)与赌博、戏场与赌场总是连在一起,犹如一根线系着两个蚂蚱,难解难分,谁也离不开谁。甚至鲁迅先生在《阿Q正传》中也有如下描绘:“未庄赛神,晚上照例有一台戏,戏台左近,又照例有许多赌摊”,两个“照例”也同样说明了它们两者的关系。

从上述史料中,我们更可以想象:既有赌场,必有“敛头”、赌棍、“白蚂蚁”;既有戏场,必有“抱台脚”、“跑轴头”和“打双台”……此类游民经常聚集一起,活跃在广袤农村,四出流动。因而被当时主流社会、地主缙绅视作“群小蚁集”的社会不稳定因素,并进一步提出“永禁滩簧”是势所必然的。

可是,这些封建老爷们何曾自责过:社会上之所以出现如此多的游民阶层、如此多的不稳定因素,正是由于他们长期的剥削、腐败、怯弱、媚洋的结果,是他们自己造的孽、自己惹的祸。

众所周知,清代封建王朝自乾(隆)嘉(庆)以降,国事日非,政局动荡,及至宣宗道光执政,更是日薄西山,朝不保夕。1840年一场鸦片战争,竟使维持数千年的封建制度毁于一旦,拱手送给了入侵的帝国主义,特别通过《中英南京条约》的签订,进行“五口通商”之后,促使一直以耕织为主的中国自然经济彻底崩溃,把封建主义社会蜕变成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本来压在广大人民头上的一座大山,顷时变成三座大山。这里且看下列一组权威数据:

据清光绪十六(1890)年的一份海关统计:千百年来,农村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自产大米、土布、菜(豆)油,一下子给蜂拥而来的洋米、洋布、洋油冲击得落花流水。帝国主义洋人每年从安南、暹罗、小吕宋运来的洋米达数百万担,且价格低廉;原来300斤一包棉纱、土纱售价为87两纹银,而洋纱只需57两;其中洋油更便宜。中国的菜(豆)油每斤售价为120文铜钱,而洋油只需65文,几乎是国产油的一半……。[注5]

此类洋货磕撞传统市场的惨重情势,在滩簧戏中都有印证。如《卖妹成亲》王家纱庄老板硬压主人公杨桂林纱价时就说:“纱 哉。前两天三十,狄两天廿六。因为洋庄勿收佬 下来格”。还有在《张凤山卖布送人情》、《借海青》中也有类似情节。试想,在这残酷的经济压力下,农村焉得不破产?农民、手工业者等劳动人民焉得不失业?他们只得“大难临头各自飞”,纷纷另谋生计,自找出路。一部分平时能说善唱的业余歌手势必选择唱滩簧为最佳职业,甘愿过着“年年难过年年过,处处无家处处家”的跑江湖生涯。如今有文字记载的首批本滩艺人就有花鼓阿六、麻皮雪春、赤鼻头掌生、松江王先生、水果景唐等等。另外在光绪年间进入上海的宁波滩簧则有拾来师父、大钉子、小钉子、红脚梗、长脚阿春;无锡滩簧先辈中也有竹匠金斋、烂蟠桃全金、袁老二、徐阿八……等等。

从这些千奇百怪的艺名(实际上是绰号)中不难看出,这支队伍成分何等复杂,地位何等卑贱,文化何等低下!但是,有一点必需充分肯定,他们终究以唱滩簧为职业,自食其力,没有堕落成为偷、抢、拐、骗的土匪、盗贼、流氓去危害社会。然而,世界是复杂的,历史也常常会开玩笑。请别以为在帝国主义入侵、自然经济的崩溃之后,中国人都得进入地狱,都得受苦受难。不!恰恰相反,另有一帮游民不但没有“倒霉”,反而在这畸形的社会里大红大紫,成为社会上有钱有势的“大亨”、“闻人”。这就是甘为帝国主义当走狗、为反动统治阶级当打手的特殊群体——帮会流氓。

五口通商后不久,租界形成。就上海而言,即有“三界四方”的多轨异质社会产生:当时在这仅有6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竟有英美法租界和中国四方面政府管辖,他们都按本国的制度,成立了不同模式的立法机构、行政机关及武装力量。

英美法帝国主义除了从老殖民地带来一批“安南巡捕”与印度的“红头阿三”外,其他底层的包打听、探长、探员、黑打手等都是用“以华制华”的办法从中国失业游民中募来。于是,一下子地痞黄金荣就成为法租界捕房督察长、流氓沈杏生就成为公共租界捕房探长。同时,再由他们出面网罗自己的狐群狗党分任下属的包打听、巡捕、探子乃至最底层的瘪三头目,形成了一个黑社会的帮派网络。有权有势,显赫一时。此时,仍然处于劣势地位的滩簧艺人,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他们,效法他们,拜他们为“老头子”。例如,光(绪)宣(统)年间,滩簧艺人仍然被禁止进入上海市区,但此时已经发迹的“三光码子”赵小和(罗店人)和“水老鼠”范高头(川沙人)因为酷爱滩簧,就利用权势,买通关节,在1899年把一大帮本滩东乡调艺人带进老城厢,并逐步发展到英法租界的各个茶楼卖艺。

以前,帮会流氓和滩簧艺人“同是天涯沦落人”,而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向两极分化,前者俨然为救世主,而后者仍然是落难人。因而,在感恩之余,甘拜下风、亦步亦趋、追随其后,处处以他们为榜样,向他们靠拢,拜他们为“老头子”,以求长期受到托庇和保护。

二、染于苍则苍 染于黄则黄

按照人们通常对“帮会”一词的理解,认为“帮”是以封建宗法的父子、师徒关系为纽带,是着重纵向传承;而“会”则是桃园结义式的结合,着重于横向联系。滩簧艺人此时仍是散兵游勇,分分合合,居无定所,所以,他们急切地、无条件的想效学帮会流氓,也想用这些“纽带”把他们纽在一起。因而,从组织体系、帮规帮法,一直到思想意识,生活作风,无一不是他们的摹仿对象。

(一)组织体系、帮规帮法方面:

① 树“祖师爷”:所谓“祖师爷”,历来是各帮会的偶像与旗帜。例如,青帮常以翁岩、钱坚、潘清三人为祖师爷置于堂前,顶礼膜拜,且有一套繁琐的仪式,一旦有人违背帮规帮法,则被视为“欺宗灭祖”,在祖师爷堂前,严格执法。因此,滩簧艺人也依此为榜样,各剧种自立“祖师爷”(本滩为“翼宿星君”;锡滩为唐明皇,并以击乐器——尺板为象征。上书“祖师老郎神位”)焚香点烛,从班主开始相继跪拜。之后,每逢班内大事(含收徒学艺)必需在祖师爷神位前处理。本滩艺人更以每年阴历九月十九日为祖师爷诞辰,各班需去文庙,燃檀香、吃寿面以示庆祝。即使在近郊演出,也需及时赶到,表示虔诚。

② 拜“老头子”:此事在各帮会中论资排辈,等级森严,而且一日为师,则终身为父。作为一辈子依傍和伺候对象。滩簧艺人此时也衡量自己的出道先后,社会影响,去拜帮会各层次流氓为“老头子”。这里还有主动与被动之分:其中最为主动、最为典型而且等级最高的要数著名演员筱文滨的业师邵文滨。此人原是跑马厅马夫,人称“马夫阿六”,曾拜陈世昌(“套签子”福生)为“老头子”,与杜月笙为师兄弟,同为辈分很高的“悟”字辈。滩簧唱红后,就在各戏班开设赌局。最后放弃演戏,专门从事贩卖烟土勾当,结果因为帮会内讧,被同伙用手枪击毙街头。其实,他对本滩发展倒是有一定贡献的,1912年与施兰亭等组织的“振新集”首次提出改良本滩,定名“申曲”。被动“拜老头子”的更多,主要是为了求得庇护。如以唱《游码头》驰名的本滩艺人王筱新,因打抱不平被人殴打后,还被警告“做脱侬(打死你)”。惊恐之余,即挽人拜“小八股党”芮庆荣为“老头子”,由芮出面“摆平”,方免一死。因此,在旧社会,几乎没有一个名演员不拜老头子的。

③ 吃“讲茶”:此乃帮会流氓的一种谈判方式。凡在同帮中发生矛盾纠纷,一般由本帮“老头子”出面调停。但若不属同一帮派,一般则用“吃讲茶”,挽出“大亨”来解决。滩簧艺人也效此法解决彼此之间的矛盾冲突。1924年在上海的常州滩簧负责人周甫艺想挖无锡滩簧过昭容(满天红)与之合作,此事给锡帮知道后,演员刘召廷一怒之下,打了周甫艺,于是矛盾激化,各不相让。结果,由救火会王阿昌(无锡人)与白相人徐阿琴(常州人)出面,到老城隍庙如意楼“吃讲茶”。最终化险为夷,常锡两帮滩簧合班,共进先施公司。之后共同以“常锡文戏”命名,从此,无常帮、锡帮之分,坏事变成好事。

④ 讲“切口”:即用不同于一般社会的通用语言来作为交流工具,俗称隐语、黑话。洪帮的《海底》、青帮的《通草》就是这两个帮会“切口”的大辞典。我们在《智取威虎山》中所看到的杨子荣与座山雕的对话,即用此类“切口”。

旧社会滩簧艺人为了维护自己利益,也常常以此作为内部交流的语言工具,本滩称“翻头”,锡滩称“春典”。它都以“反反切”的手法构成。如“吃”叫“一庆”,“唱”叫“郎称”……,借以瞒骗官府和观众。解放初期,他们也曾一度以此来对付政府干部,但因语言结构简单、一旦掌握其规律,破译极易。所以,后来也弃而不用。现在,仅在老艺人中偶有交流。

(二)生活作风、思想意识方面:

① 腐化糜烂:帮会流氓,终日从事开妓院、烟馆、赌台等黑社会勾当,其生活作风自然下流猥劣,就以黄金荣为例,家中的小老婆光以唱戏为职业的就有三个之多。在台上常演吃喝嫖赌的滩簧艺人,必然以此为榜样,男女关系杂乱不堪:如名艺人丁少兰经常与人姘居,一次与女“白相人”丁老大闹翻后,对方扬言要“摆平”他,丁不得不逃离上海,去海滩边上“敲三跳”(即只身敲着三块木板唱“独角戏”)达三年之久。又如抗战期间,上海成为“孤岛”,各省“阔佬”涌进租界,四马路会乐里、群玉坊一带妓院门庭若市。诸妓女又簇拥嫖客看大中华剧场(即今之上海市工人文化宫)文滨剧团演出。于是滩簧史上竟出现了众妓院大捧文滨剧团的怪现象。不用说,演员们也混迹其间,绯闻不断。
其中也有不少是属可怜虫:“因花鼓戏被清政府列为淫戏而严禁,故不少人为生活所迫沦为妓女,她们白天在茶楼酒肆卖唱,夜间陪嫖客过夜。”[注6]

② 赌博成风:在旧社会,不少帮会头子就是以开赌窟起家的。上面提到的杜月笙、邵文滨的“老头子”陈世昌开始就以“套签子”“小弄弄”;之后就在小东门开设“人和楼”,为上海历史上第一家专业赌场。于是,邵文滨就把“花会”引进各剧团,动员演员参加。当时,每到“开点”时间,参赌演员集中精力去听“点数”,中者欢呼雀跃,输者痛哭流涕,整个后台神昏颠倒,乌七八糟,全把演出台词置于脑后。

上海沪剧社班主、“小八股党”芮庆荣的徒弟夏连良更另出“新招”,他在抽头聚赌时,输者可以向他借“小额贷款”以还赌债。这个“一石两鸟”的毒计既可缓解参赌演员“燃眉之急”,更可借此控制演员合同,任其摆布。当时已经成名的解洪元、夏福林均有此惨痛教训,输得“回不了家庭,不敢见亲人”。

③ 打秋风:这是帮会流氓骗取财物得另一手段:即利用自己的黑势力,常以自己做寿、小儿满月、父母造坟等红白喜事为由,普发柬贴给被敲诈者,对方接到柬贴,明知其勒索,也不敢不“孝敬”,而送以厚礼。

滩簧艺人同样仿效,称之为“搭卖口”。他们虽明知不可能像“老头子”那样依靠权势,但也尽量利用自己的色、艺、声望,向自己的“追星族”(一般为老板、富婆、姨太太……),用软的一手暗示自己的需求,促使对方接受。据说,当时有些红艺人经常夸耀自己说:“阿拉钻戒、金银首饰一盒子一盒子”,“阿拉高丽人参当萝卜干吃”。

④ 好逸恶劳:骄奢淫逸,醉生梦死历来是帮会流氓的恶习,他们总是今日有酒今日醉,从不想正正经经干些正当事业。滩簧艺人虽与他们不同,有固定的职业——唱戏。然而,在全国300多个剧种中,一般剧种都以苦练基本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自己“吃饭本钱”。可是滩簧艺人则淡化之。他们常常强调“台上见”,强调“卖三寸”(嗓子)。而且据说“三寸”又是“爹娘给的”,不必苦练。试想,一个演员连“嗓子”都懒得“吊”,哪里还谈得上“手眼身法步”!

当然,滩簧艺人的帮会流氓化内容尚有不少,这里仅举其荦荦大者。

三、浇风易渐 淳化难归

这个小标题转引自初唐王勃的《上刘石相书》,其含义是不难理解的。其实,像这样说变坏容易变好难的言词,在现实生活中流传很多。如《曾国藩家书》中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医学界常用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像抽丝”都是这个意思。

明乎此,我们在理解《白毛女》中“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时,就不应该看作两者对等。须知:由人变鬼容易,由鬼变人则难乎其难。

“雄鸡一唱天下白”,1949—1950年全国解放了。随着国民党反动派政权的垮台,上面说的帮会组织、流氓、恶霸通过大张旗鼓的镇反、肃反等运动,摧枯拉朽,一下子给以彻底摧垮。广大的戏曲工作者(含滩簧艺人)也在这场骤风暴雨的阶级斗争中,经过诉苦揭发,提高了觉悟,与“老头子”们划清了界线。不用说,在旧社会受帮会影响而树“祖师爷”、拜“老头子”、“吃讲茶”和“讲切口”等一系列帮规帮法,也如秋风扫落叶般地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然而,如前所说的“变鬼容易变人难”。虽然,滩簧艺人翻身以后,在政治上、组织上可以迅速与帮会组织一刀两断,但要在灵魂深处、思想意识上、道德品质上来个彻底淳化,彻底排除积淤已久的污泥浊水,则谈何容易?!

历史证明,解放后,不少滩簧艺人虽然作了新中国的主人,有的甚至已戴上“灵魂工程师”、先进工作者、著名艺术家、人民代表、政协委员等种种桂冠。但仍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他(她)所披的麒麟皮下还时时露出自己的马脚来。现在根据我手头掌握的资料,仍按前章所列“生活作风、思想意识方面”的顺序排列,略书于后:

① 生活腐化:这方面,与他们相处半个多世纪,我手中事例自然多如牛毛,可以信手拈来。然而我不想多说,仅举两例:

首先,向读者推荐一本今年7月刚由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新书《我的爸爸妈妈和阿姨》。该书作者解波是沪剧著名演员解洪元、顾月珍的女儿,她1965年从北京大学毕业后,一直在《人民日报》社工作,曾出版过《叶浅予传》、《今夜有雪》等著作。现在这本由冰心老人题写书名的30万字的传记文学,集中叙述了她爸爸妈妈和阿姨(丁是娥)的家庭婚姻纠葛。作者忍着极大的精神伤痛,以第一手的翔实资料,诉说这场由于丁、解行为不检而造成的婚姻悲剧,给社会(尤其是给她家祖孙三代人)带来的伤害。这里,希望关心滩簧戏的诸公仔细阅读,须知,从另一角度看,这也是一本有价值的滩簧史料(且非野史)。最近她给我来信、来电说出版界希望她继续搜集材料再出新作。这里使我特别感到欣慰的是,小解创作态度严肃,有实事求是之意,无哗众取宠之心,故作品的真实性、文学性和可读性都很强。

其次,再说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1964年-1965年,我先后去金山锡剧团、松江沪剧团搞“四清”。所谓“四清”即清思想、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而当时当地的工农商各条战线上有的都把惩罚生活腐化作为“清思想”的内容,且揪出几个“坏分子”,因而剧团闻之大为震动,思想极度紧张。我也深知,倘若这个“盖子”一揭开,则剧团就无法进行正常演出和“四清”工作。于是,请示上级同意后,即在团内大会上宣布:剧团不搞反腐化,只要本人向工作队交代彻底,就既往不咎;“四清”期间不准胡来;谁要顶风作案,则新帐、老帐一起算,而严加惩处。这约法三章提出后,从此太平无事,使“四清”得以顺利展开,不受干扰。

② 嗜赌若命:本文一开始就提到唱滩簧与搞赌博,犹如一根线上的两个蚂蚱,谁也离不开谁。因而,赌博这个幽灵,时时在滩簧艺人头上回荡。解放后,曾一度禁赌,暂时划了个“休止符”,但一旦开放,生活中的“陆雅臣”、“朱小天”又活跃异常,日以继夜,无休无止的赌、赌、赌。这里,也举两例:

其一是在上世纪80-90年代,某剧团因干部带头,满院滥赌而被公安部门紧闭大门,集体受训斥,且对主要人员进行罚款。

其二是,如今一大帮已退休在家纳福的老艺术家,有的甚至一天有几场雀战,比当年演戏还累,别的剧种,如京剧老艺人正积极筹划全国如何纪念梅兰芳、周信芳诞生110周年活动:越剧“十姐妹”中健在的“四姐妹”(袁雪芬、范瑞娟、傅全香、徐玉兰)正忙于拍电视剧、组织流派研讨会、出回忆录。10月份还大搞流派专场,由诸弟子轮番演出,甚至在全国发行纪念邮票……等等。而咱们不少滩簧老艺人倒好,全不想出书、出形象性资料留传后世,而日夜关心的只有 “麻将经” 七个字:即“东”、“南”、“西”、“北”、“中”、“发”、“白”。

③ 打秋风:前面提到的在旧社会“搭卖口”(即变相“敲竹杠”),在新社会红旗下照样故态复萌。其主要被“搭”的对象更扩大到乡镇企业的老板、大款、“发烧友”。

也许大家还记忆犹新,在上世纪,一批戏曲界的有识之士曾发起过逢年过节深入到滩簧发源地的农村、城镇慰问演出,取名曰“回娘家”。此举大受四郊乡亲欢迎。年年敲锣打鼓,列队迎接。当时的电台、电视台、报刊杂志等媒体也在广播、荧屏、报章上大肆宣传,一时成为社会新风、艺坛佳话。

可是曾几何时,偃旗息鼓了,剧团也不“回娘家”了。“娘家”也不欢迎“儿女”了。究其原因,还是“搭卖口”害人。

据说,当时农村、乡镇企业大发展,其间不少企业中的当家人是滩簧戏的“发烧友”。于是去慰问的“儿女们”,就利用这层关系,犹如蝗虫一般,拚命扑向乡镇企业,转弯抹角,要这要那,使“娘家”不堪负担。传说有一箱包厂给来慰问的“儿女”到仓库去大搬高级皮箱。这样一搞,当地领导哪敢再叫他们“回娘家”?!从此“回娘家”就寿终正寝。

④ 好逸恶劳:此种不思进取、无所用心的劣根性从帮会流氓中传染给滩簧艺人后,在解放后仍然有人只靠“三寸”不靠练功。在皮黄、梆子、乱弹各系统的兄弟剧种,至今仍按古训:“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同行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故把“四功五法”作为命根子而勤练不辍。唯有不少滩簧艺人仍然“当它假的”,若无其事。因而近年来在这竞争越来越激烈,文化娱乐生活越来越多样化的历史大潮中被冲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如今,一个明显的现实是,近年来滩簧剧种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甚至走不出自己的方言区域。试想,外地人(别说外国人)既听不懂你唱什么,更看不到你表演上有什么功夫,他们凭什么喜欢你,迷上你?你老想获而不劳,无功受禄,行吗!

更严酷的是,现在全国戏曲竞争最激烈,最有权威性的场所——中央电视台11台(戏曲频道),以及一年一度最能展示戏曲魅力,最能凝聚观众的“春节戏曲联欢晚会”,这几年来,几乎极少看到(甚至看不到)滩簧剧种的上演剧目。这难道还不严重,还能麻木不仁,关门称大王吗?

这里,作为正文,在此打住。末了,还想对在新中国成长起来的中青年说几句话:虽然,你们的前辈在旧社会沾染了不少帮会江湖习气,且在新时代时有表露。这并不奇怪。所谓“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注7]。只怨大家生不逢辰,当时想避也难避不开。

但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身负奴役创伤,戴上精神枷锁进入了新社会。在“双百方针”指引下,在一大批如张骏祥、朱端钧、郑桦、叶至诚、胡小孩、周大风等出色的新文艺工作者通力协作下,奋力拼搏,精心敬业,创造、整理出像《罗汉钱》、《星星之火》、《红色的种子》、《珍珠塔》、《半把剪刀》和《阿必大回娘家》等经典性剧目,丰富了戏曲艺术宝库,把滩簧戏推向了新的高峰,树起了新的里程碑,的确功不可没。

而你们则既没有因袭包袱,又可以站在前辈的肩膀上充分发挥聪明才智,纵横驰骋,完全能够创造出一片新的天地来。因而,希望你们千万别当“小老艺人”,再染江湖恶习。像鲁迅先生一再告诫的那样去“接受一切,欣欣然的蹩进卧室,大吸剩下的鸦片。”[注8]


(2004年12月5日完稿于上海)

参考文献:


1.《戏曲菁英》(下)第156-157页(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2.《横泾志稿(卷之一)》(道光年本)
3.《嘉定县志(卷八)》(光绪七年)
4.《常州戏剧论文选》(1986年)第22页
5.散见于《中国近代经济史》第121-136页(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6.《近代上海黑社会研究》第217页(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
7.《荀子•劝学篇》
8.《鲁迅全集》第六卷32页

周良材, 上海文艺评论家. 此文为周良材先生出席 “滩簧”研讨会(2004年12月6-10日,苏州)专写的论文.

发表人: 主持    1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为振兴沪剧提出庆世博新世纪流派演唱会的创意整理稿


星期五 八月 21, 2009 9:59 am


再次重申,上世纪的沪剧流派演唱会是沪剧历史上极辉煌的一页。同为海派文化组成部分的其他剧种即便是处于领先地位的海派京剧由于流派纷呈的景象主要集中在北京而在上海从未举办过类似的活动。同样流派纷呈的越剧在当时的鼎盛期间也没有举办过这类活动。因此,我把当年沪剧界的这一流派演唱会称之为上海沪剧界三次盛会之一。



将近五十年后上海世博会在新世纪里的召开,正是弘扬上海地域文化的大好时机。很有必要借这股东风再现沪剧当年的盛况,为此提出举办庆世博新世纪沪剧流派演唱会的创意。



活动名称——庆世博新世纪沪剧流派演唱会



活动宗旨和意义:

1,再现沪剧当年流派纷呈的盛况。

2,缅怀已故沪剧界各流派创始人,祝福健在的沪剧界各流派创始人。

3,抢救某些频临失传的沪剧流派唱腔。

4,发掘人才,尤其是在民间的业余沪剧流派演唱人才。(当年好些专业演员也是从业余演员吸收而来)

5,为当年因故未能参与上世纪那次沪剧流派演唱会的袁派韩派作大力宣传,正式跻身于沪剧各大流派之中;这不仅对于身后才被承认的袁派来说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对于至今健在的韩玉敏老前辈来说,一直被漠视的韩派唱腔得以正名。(韩派唱腔的特色半音大致上可以说不但是沪剧界都没有就在整个戏曲界也是少见——原谅我不及一一查对。)



具体设想:

1,在报名期间,发动广大沪剧爱好者踊跃报名参加。每位参与者可选择自己喜爱和擅长的流派送交自己演唱的盒带音碟。

2,参与竞赛的演唱内容规定为两段流派唱段。其中一段为流派创始人在当年流派演唱会上演唱的唱段(如果该流派创始人当时有加唱的话,可在两段之中任选一段)作为必选唱段,另外一段为自选唱段。关于袁滨忠韩玉敏前辈因故未能参与那次流派演唱会,则可讨论推选哪一段作为袁派韩派的必选唱段。我仅供参考的个人意见是——袁派可从“在一个冬天清早晨”“惠英啊我怎会不高兴”“红灯记刑场”中挑选;韩派则可考虑《红珊瑚》《红灯记》《少奶奶的扇子》(当时她演女儿的唱段)等剧目中挑选。韩玉敏前辈健在,特别应该听取她本人的意见。

2,经活动组织者初审,大部分沪剧戏迷将会进入竞赛评比阶段。建议由上海台沪语节目定期播放。由特邀评委专家评委群众评议三方面结合评出每一流派的前十名。

3,前十名可考虑组织电视竞赛节目。同样由特邀评委专家评委群众评议三方面结合评出前三名。

4,各流派前三名最后在庆世博新世纪沪剧流派演唱会上正式出场演唱。



几个想要说明的问题——

1,为避免出现越女争锋那样子不正常很遗憾的场面,从前十名中评选前三名时,两类评委只做评语不公布评分,群众评议的投票数目也不当场揭晓。综合得分决出的前三名要到正式出场在庆世博新世纪沪剧流派演唱会上演唱时才予公布,之前保持悬疑。

2,特邀评委考虑有健在的流派创始人担任。如顾及到身体原因,可安排递送前十名竞赛录像的办法在家参评。

3,由于某些流派眼下已鲜少有人演唱,所谓冷门则反过来可带来竞争人数少出线希望大的结果。由此可带动对这些流派传承的推动作用。

4,沪剧界不应枉自菲薄,必须打响“真正植根本土的海派文化——沪剧”这一概念,力争在新世纪重塑辉煌——至少这样的流派演唱会在上世纪当年的上海滩其他剧种没有有过,而如果办成功这次流派演唱会那末在二十一世纪里也是第一个地方剧种剧举办这样的活动。

5,特别想以此活动告慰袁滨忠前辈在天之灵,也特别想以此活动来向袁滨忠的黄金搭档至今还活跃在舞台上的韩玉敏前辈表示由衷的敬意。



最后,非常感慨也非常想再次强调的是越剧界在解放后确立的新流派诸如金派吕派戚派等都向负盛名至今流传,京剧界的张派我记得也是在解放后才正式确立;而沪剧界同样在解放后已经确立的袁派韩派却情况大不相同——袁派是在袁滨忠身后被认可,韩派则始终还没有叫响。袁派韩派在上世纪那次流派演唱会上被排除在外,这样的情况希望能在这庆世博新世纪沪剧流派演唱会上得以弥补。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金志麓和小桃红 - 2


星期五 八月 21, 2009 8:51 am


第一场:别梅逼嫁

场景:八大胡同陕西巷小凤仙香闺
时间;紧接上场

大幕拉开。

小凤仙上场。

凤:(对幕后)来啊,你们俩人快来啊——

小桃红和金志麓应声携手上场。

梅:凤姐,每次都到你这儿来,又要让你费心了。

凤:秀梅,你跟我还要客气点啥。哦,小金,听说你就要离开北平,那你们多谈谈。我就不奉陪啦。

小凤仙和场上一对相互致意后,小凤仙下场。

金:秀梅,我的小妹——
(接唱)
凤姐安排见一面,
前次别后又重逢。
聚少离多虑无穷,
多少话语在心胸。

梅唱:
聚少离多恨无穷,
多少话语在心中。
国事纷杂时世乱,
但愿你自己身体多珍重。

金唱:
国事纷杂时世乱,
匹夫有责责任重。
身为一名大学生,
责无旁贷向前冲。

梅唱:
你身为堂堂大学生,
国事当先责任重。
秀梅我明白你有男儿志,
不敢挽留愿你勇敢往前冲。
可叹我——
身陷火坑难自拔,
残花败柳污垢重。
蒙你不嫌身卑贱,
蒙你恩爱情深浓。
虽说是此去不知何时归,
你永远铭刻在我心中。

金唱:
当年困苦情景在眼前,
你我远隔天涯关山重。
卖身葬父不由己,
何言卑贱休惶恐。
我俩青梅与竹马,
恩爱一生自始终。
即使是人在陕西巷,
我也不怪你小桃红。
恨我未曾学业来成就,
怨我不及筹齐孔方兄。
感激你对我多理解,
感谢你秀梅情深浓。
待等那——
待等国事得安宁,
我俩携手欢笑迎东风。

金志麓张秀梅各自踏上一步,两人携手。

金:时辰不早,要赶火车。秀梅,我真的要走了——哦,还得跟凤姐告别一声。

梅;我们一起去吧。(依依不舍)让我再看看你,再送一送你。

张秀梅相送金志麓下场。

(幕后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江朝宗:(幕后,大声地)快叫小桃红出来,马上跟我们走!

(幕后又传来鸨母和一些妓女嘈杂的声音,紧跟着步军兵士吆喝声一片。)

小凤仙拉着小桃红急步上场。

凤:你,你快,先在我这儿躲一躲再说。

梅: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小凤仙着急地把小桃红推向下场门,小桃红下场。

鸨母急步上场。

鸨:啊呀,我的好女儿啊,你赶快出来啊——

小凤仙欲加阻拦未果,鸨母她径直走向侧幕,将小桃红拉了出来。

在鸨母下面这段演唱过程中,小桃红多次扭头转身不予理睬。鸨母则时刻跟着转圈。

鸨:小桃红,真是天大地大的大喜事啊——
(接唱)
一早就闻喜鹊叫,
今天女儿坐花轿。
总统府公车上门亲迎娶,
到夜来洞房花烛乐陶陶。
新郎他四大公子居首位——
就是那赫赫有名袁二少。
他是有财有势有文采,
京城里面谁人不知晓。
你跟了他,
有朝一日,
凤冠霞披,
鸿运高照,
好风凭借力,
直上九重霄!

梅唱:
如此持枪逼嫁我怎能去,
说什么鸿运高照不高照。
陕西巷妓女从良也得两心愿,
总统府这样做派赛过是强盗!

鸨唱:
好女儿千万千万谨慎言,
矮檐下只能低头又弯腰。
要知道枪子儿它不长眼,
更何况原本好事怎违拗?

梅唱:
原本好事那就由你嫁——

鸨唱:
人家又不会得将我要!
你莫要再想着那个小白脸,
事到如今看来一场无收梢。
两个男人一个天来一个地,
黄泥堆怎好去相比泰山高!
(接白)
啊呀,我的好女儿啊,就算我求求你了——你就答应了吧。

鸨母拉着小桃红的衣袖又哭又闹。小桃红置之不理。

鸨:你要是再不答应的话,我只好当面死给你看啦——(作势要跪在小桃红面前,被小凤仙赶紧拉住。)

江朝宗领着手下兵士冲进来,枪栓拉动子弹上膛。

江:五千银洋,已经收下。没有啥好讲,立刻接人进宫!再要不识相,我手下的弟兄可要不客气了!

小凤仙踏上前来。

凤:咦,这不就是九门提督江统领吗?有什么事情,要在我这里大呼小叫啊?

江:哦,原来是凤仙姑娘。(敬了一个军礼)对不起,上命差遣打扰你了。(朝幕后努努嘴,轻声地)没有惊动蔡将军吧——

凤:他一早就到统率办事处上班,听说还要等着大总统召见呢。

江:(放下一颗心来)原来如此,还好,还好。

凤:江统领,你是知道的——我和小桃红多年姐妹一场。如今你来接她进宫,此去一别,身份悬殊难得再见。你总应该让我们在一起说几句私房话吧。

江:凤仙姑娘说的是!那末,我就在隔壁等候。公府交际处的汽车就在门口等着未来的皇子妃上车。(回头对手下)撤!

江朝宗和手下下场。鸨母随后一步三回头地下场。

梅:哼,皇子妃?!还想来忽悠人,我不稀罕!

凤:秀梅,看来他们一定不会肯就此罢休,等到真的动手抢人那就实在太糟糕了。

梅:凤姐,那我就这样子被抢?! 凤姐,你知道——
(接唱)
我与小金两相爱,
青梅竹马难离分。
一入宫门深如海,
萧郎从此是路人!

凤唱:
若是他们蛮横动刀枪,
只怕阴阳路隔空余恨。
拚死不从固然你有志,
小金回到京都他心何忍!

梅唱:
凤姐你是劝我留得青山在——

凤唱:
只有你留得青山在,
才可能重逢意中人。
听说袁二公子明礼义,
有一天说不定他效学杨素来赠红粉。

梅唱:(决断地)
事到临头无可奈,
望凤姐替我向小金叹风尘。
事急从权无奈何,
愿小金他不会将我来怨恨。
(脱下手上戴的一只钻戒递给小凤仙)
留下这只钻石戒,
见钻戒似见我自身。
若是他不屑来保存,
就算我资助他为国事去抗争。
要是我老死深宫难出头,
转告他我永生不忘他大恩。

凤:(同时)秀梅!

梅:(同时)凤姐!

两人拥抱。

小桃红挣脱小凤仙,摸出手绢掩面痛哭奔下场去。

小凤仙手持钻戒默默无言目送她下场。

大幕合拢。


备注:建议考虑从小桃红“是劝我”开始和小凤仙“只要你”这一句重唱。

发表人: 主持    0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引用(0) Permalink
Blog 拥有人: 主持
作者群: (没有)
Blog(博客): 观看所有文章
好友名单
Go: 上一页/下一页

日历

 «   <   »   >  七月 2026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连络 主持

Email : Send E-mail
私人留言 : 发送私人留言 (PM)

MSN Messenger :

Yahoo Messenger :

AIM Address :

ICQ 号码 :

关于 主持

注册时间 : 星期四 十月 13, 2005 7:13 am

来自 :

职业 :

兴趣 :

留言板

主持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frankjiang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9:38 am

祝福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Laughing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成员名称:

 主页:

 留言:
检视和加入笑脸  

Blog(博客)

Blog(博客)启始于 : 星期日 二月 25, 2007 3:08 pm
文章数量 : 6358
Blog(博客)历史 : 7087 天
回响总数 : 836
观看人数 : 4582910

RSS

RSS 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