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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青岛的再一样好东西
星期四 十月 15, 2009 9:44 am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自青岛的阿胶蜜枣很好吃又有滋补作用。没多久,又一样好东西大快朵颐。
本来,对山东的煎饼很有些感冒。也许是听了多的负面,反正就死认为那煎饼不适合南方人,犹如山西那时候的钢丝面一样难吃。
老是看见影视作品,山东煎饼就大葱。看他们吃得很香,但总觉得厚粗是两点特征。也就觉道难以下咽。
这次,可是开了眼界。
一包山东煎饼。没打开之前一直搁在那里,等这样那样青岛来的吃食都消灭光了之后才想起还有一样束之高阁。别闹坏了,赶快打开品尝。
根本不是厚煎饼也不是粗煎饼。那种先入为主的思想要不得!
薄薄的脆脆的,薄得比南方的千层饼还薄;脆得比南方的脆麻花还脆!
虽然里面有一阵淡淡的大蒜味,可很舒服绝对没有任何要抵制的意思。食欲大增,一包山东脆饼很快就要全歼。赶忙阻止,留了将近四分之一等下次。别一下子把好东西都吃掉啊。
青岛的山东煎饼,不知道李光洁木棉花真心永爱他们尝过没有。
现在一包都吃完了,可还想吃。馋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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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迁(文取心):《桃子》(长篇小说)出版
星期四 十月 15, 2009 9:27 am
出版社: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 出版日期:2008年
· ISBN:9787561344941
· 条形码:9787561344941
· 版本:1版
· 装帧:平装
· 开本:16
· 中文:中文
严歌苓:
认识范迁的人都知道他油画画得非常好,雕塑也极精彩。读他的小说,感觉是浏览一组组以文字为颜料和笔触刻画的人物肖像,这些人物也像他的油画和雕塑一样力度千钧,但又有颜料及画笔所不能及的内心轮廓,心理线条。
从他的长篇小说《错敲天堂门》和《白房子蓝瓶子》直到今天出版的《桃子》,范迁故事中的人物可以说是清一色的边缘,或说另类。失意艺术家,性错乱者,年轻的社会反叛者,甚至杀人放火的暴徒和罪犯。他的高明之处是以平常心去关怀似乎最不值得关怀的人们。以这种平常心,他让他的人物处在各种极致环境之中,由读者去观察人性是如何在外界的重压下扭曲和裂变,从而发生种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他笔下的生活好似一场公平的游戏,你,我,他,我们众人,在现实对弈中,每个人只是棋路不一样而已,没有对或错,也没有高与下。某些人步步为营谨慎落子,某些人彷徨踌躇举棋不定,某些人偏听偏信毫无主见,某些人大砍大杀死中求生。人世如棋局,每个人的今天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过了汉界楚河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对于那些逸出社会的常规者,否定或肯定是道德学家的事,而范迁的小说抽丝剥茧,只是展露了人是如何地身不由己,如何地由一步转折导致了下一步转折,种种的一念之差聚集起来,让你看到每一个人生的形成都那么偶然,又那么必然。正像惠特曼的诗句:一粒沙子,也像一颗禽卵一样完整(直译)。
作为小说家的范迁,就像他作为画家和雕塑家一样,他的庞克组画与他雕塑的高尔基、托尔斯泰等文学巨人一样,渗透的是他的中肯关怀,忽略的是常规的正、负面评判。作为一个个体的人,所有的爱恋,憎恨,愤怒,失落,铤而走险都有其特殊来由,这正是人性的神秘与丰富。每一丁点外界环境的影响,每一次必然或偶然的自身经历,都在人物的潜意识里埋藏导线,积蓄炸药,但究竟是什么引爆出一次升华或堕落,是很难以道德逻辑论定的。也许小说就应该是这样,只陈列症状,不急于诊断,更不去开处方。可以说小说是审美的心理学和行为学,也可以说,弗洛伊德一筹莫展之处,正是小说家长袖善舞之时。
范迁写的是边缘人物的故事,很大一部分是移民的故事。所以更有其特殊性,这特殊性也颠覆了我们对“正常”的概念。加缪说:要想了解一个城市,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去看它的人民怎样生,怎样相爱,怎样死去(大意)。范迁以他的故事和人物展现出一方水土,移民的水土,比一般意义的社会人生更加充满变数和机缘。这方水土的生与死,爱与恨,罪与罚,更加色彩浓烈,更加魔幻,更加血腥,却又深藏爱与柔情。
“恶之花”与“现世报”
─读范迁长篇小说《桃子》
程宝林
我一直没有改变对范迁长篇小说的基本看法─他的作品,常常用密集的、偏向极端的情节推动故事发展,作品中的人物,往往具有国际性生存的背景─从一片大陆,到另一片大陆。《古玩街》中的却斯是这样,《丁托雷托庄园》中漂泊意大利的颓废华人画家是这样,这本《桃子》中的主人公也是这样。在绝大多数海外华文作家,将自己的笔触固定在海外谋生的艰难与得意之时,范迁却凭仗着自己的生花妙笔,为读者谱写出了一曲曲海外畸零人的命运哀歌。
这部长篇小说的主人公“我”,是一个由4人组成的小小黑道团伙的“大哥”。他原本是一个职业军人,曾在中国南方过境外的战场上,杀人如麻,对死亡见惯不惊。后来,他受雇到香港,干了一票谋杀的“业务”,从此亡命天涯,偷渡到了美国加州旧金山湾区。在这里,在他最终被联邦调查局逮捕之前,干过几乎所有伤天害理的事情:谋杀、强奸、贩毒。如果加上该书中对金融诈骗事件的描写,那么,可以这么说,这本书是展示丑陋人生与无情命运的绝望之书。
这本书的基调是暗淡而阴郁的,文字之间,很难见到暖色的东西,如爱,如友情,如亲情。甚至,找遍了全书,也没有找到主人公的出处─他之所以成为他的那个根。我们只知道,他是福建人。此外,他的父母、兄弟姐妹、故乡,这些构成一个有血有肉灵魂的要素,都被作者或许有意或许无意地虚空化或剔出。而他从一个退伍军人,到职业杀手,这一步也迈得轻而易举。是什么力量在推动他,一步一步走向更大的暴戾、邪恶和残忍?作者没有,也不打算给出答案,因为这原本就没有答案。一念之差,或一步之错,就真正应了小说中多次引用的一句深具中国哲理的话:开弓没有回头箭。毁灭之旅一旦启动,就自身获得了加速度,而变得一发不可收,终至万劫不复。
黑帮成员之一的歪嘴,真正想摆脱“人在江河,身不由己”的宿命。他爱上了被同伙遗弃的女人桃子,最终,两人搬家,组成了一个家庭,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人的生活。在第21节的结尾部份,通过前去踩点、试图加害桃子的“我”对他们所租地下室内生活情景的想象,描绘出了一幅对普通人来说平凡不过,对这些畸零者却无疑黄粱美梦的情景:女人(桃子)正在洗碗,苗条又肉感的背影、白嫩的手臂……再过半个时辰,他俩就会并排躺到卧室那张大床上,黑暗中一只习惯了装拆枪械的手在女人曲线玲珑的胴体上游走。
这样的一大段幻想性的描写,其实凸现的,正是“我”灵魂中残存的人性。但是,在现实中,往往正是这样:人性复苏的瞬间,转瞬即逝;而人性被兽性侵占的时间,却似乎漫长无期。“我”终于决定要将桃子置之死地了。这里面,既有对歪嘴背叛黑道团伙的惩罚因素,更多的,恐怕是对自己无力从罪恶的深渊里自拔的恼羞成怒。
“我”约歪嘴在餐馆吃饭,将他调虎离山,好让杀手阿松潜入歪嘴和桃子的地下室,将桃子“做掉”。在席间,“我”终于明白,桃子从来没有去过香港。“我”做第一票谋杀生意时,那个男友被当面杀害的女人,并不是桃子。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该发生的,注定了要发生。小说在这里,叙述的张力达到最大值。
范迁无意于用小说来“文以载道”,说出“恶有恶报”的因果。但书中的几乎所有重要角色,都无一例外,遭到了命运的严罚。这种严罚来得都很突然,完全省略了审判的程序。这种长篇小说类型化的创作方式,在美国并不鲜见,如史蒂芬金的惊悚悬疑小说,就风行于世。近年来在海外迅速崛起的小说家范迁,在长篇小说领域,就这样为读者展示出一幅幅风格独特的命运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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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河
星期三 十月 14, 2009 7:58 am
陈河发表于《中国作家》2009第九期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转载
一
文森特在找到金先生的公司之前,天已开始下起了大雪。飘飞的雪花使他丧失了方向感,他转了好几圈,才找到那条叫ATOMIC(原子能)的小路。往前走了大约五分钟,他看到了在河边的高地上有一座庞大的货仓。货仓的墙体是黑色的,屋顶积着白雪,看起来象是一座古代城堡。
他进入了建筑。里面十分空阔,由于照明的不足,堆满货箱的仓库显得深不见底。金先生坐在货仓前部分的玻璃柜台前的一张高凳上,背后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面具和猎刀样品,初一看,他的样子很像一个印第安人的老酋长。一堆打火机散落在他前面的柜台上,他很专注地拿着液化丁烷汽压缩罐往打火机里灌汽。不知怎么的,那汽体哧哧作响灌进去,又扑哧一下跑了出来,文森特闻到屋内的空气中充满了浓重的丁烷气味,他甚至看到金先生的眉毛上都沾满了丁烷汽体结成的白霜。昨日和金先生通电话时,文森特根据电话里他那有点苍老的南方口音的声音在心里描述过他的模样,现在看来倒是十分吻合。
“这些该死的打火机害的我好苦,整整五年我就在这里不停地给它们加汽。”金先生咕哝着,然后抬起头看着文森特,好像有点吃惊地说:“你是谁?你有什么事?”
“我是来应试做工的 ,昨天和你通过电话。我叫文森特,姓高。”文森特说。
“你就是那个说自己会修理打火机的人?’金先生问。
“是。来加拿大之前,我是研究液体燃料和点火系统的。”文森特说。
“那你知道我这些打火机漏气的原因吗?能修好吗?”
“我想,大概是密封圈老化了。如果有配件,应该会修好。”
“那好!你就在这里干活吧。”金先生好像很受鼓舞,用上海话朝仓库里面喊着:“彼得,张先生,你们过来一下。”文森特看见从仓库的深处有两个人走了出来,他们都戴着深度近视眼镜,脸色白皙消瘦,手上还戴着同样的猪皮劳动手套,看起来非常相似。金先生对文森特说:“见过你的两个师兄,他们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和两个师兄见过面之后,文森特换上工作服戴上了手套,跟着他们进入了仓库内部。仓库又高又大,一排排钢制的货架直抵到屋顶。所有的货架上都整齐地码着货物。他们现在要干的活是把一个货架第三层的货挪到第五层上去。他们使用的是一个类似飞机舷梯似的可移动的铁梯,张先生站在顶上,彼得在第三层,文森特在中间传送。箱子不很重,包装很奇特,里面可能是纸盒,外边包着一层亚麻布,上面写着不知是印度还是阿拉伯的文字。文森特奇怪地看到有些箱子上的生产日期是 1985年的,还有的是1976年的,都有好几十年了。他问彼得这些是什么东西?彼得说不大清楚,仓库里有好多类似这样古老的莫名其妙的东西,在没有人来买之前,他们也懒得打开看。金先生经常会叫他们把这些东西在不同编号的货架之间搬来搬去。
半天时间过去,文森特和他们有点熟了,知道他们和金先生是老乡,都是上海人。彼得姓程,是个化学工程师,原来在金山石化公司工作。张先生年龄要大好些,来加拿大时间也比较早,不过来这里打工比彼得晚。他原来是上海艺术芭蕾舞团的首席小提琴手,他妻子是跳白毛女的芭蕾演员。文森特发现张先生今天的心情很好,象有什么喜事似的,老是会哼着一段非常优美的旋律。这段旋律听起来很熟悉,文森特后来想起了,这是《红色娘子军》里那段“清华参军”的小提琴旋律。
金先生柜台上那些藏不住汽的打火机是他在六年前从广州进口的,数量有五万多只。那时他不到六十岁,自己还常跑到大陆去进货。有一天他在广州认识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做打火机的女老板。那女的和他一见如故,很快就有了肌肤之亲。本来他只计划在广州呆三天的,结果呆了两个礼拜。这批令金先生伤透了心的打火机就是从她厂里订购的。金先生告诉文森特:自从收到这批打火机,他对大陆就心灰意冷了。这样一个曾和他在床上如胶似漆的女人都会欺骗他,其它的工厂还能相信吗?金先生说他一直想把这些打火机卖出去,每天都给它们充汽。可是卖出去多少退回来多少。由于他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了这些打火机上,以至没有心思照看其它产品,整个生意都因此冷落了。
不过照文森特看来,金先生的批发生意还是不差的。这里是多伦多一个批发的仓库区,有几十家批发公司挨在一起。金先生经营的产品有很多种,有非洲来的面具盾牌也有希腊土耳其的陶瓶北美印地安人的羽毛制品和爱斯基摩人的鲸鱼骨雕刻。除了这些还有打火机胶卷电池灯泡剪刀之类的日常用品,主要的客人是来自西皇后街的古董店和一些前卫的出卖稀奇古怪的纹章图案的礼品店。这里的客人大多数是印度人韩国人,也有白人犹太人,偶尔也有黑人和香港人。金先生和大部分的客人都很相熟,有说有笑。有时聊得开心了生意都忘了做。一次金先生和一个名字叫玛雅的犹太人在讨论一句英语粗话“f**k you off”的中文说法。金先生一下子想不出来,彼得和张先生在一边也答不上。文森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脱口而出:去你妈的!金先生大喜,连说对极了,就是 “去你妈的!”犹太人玛雅也很快学会了这句中文。第二天来了见到金先生就开口大喊:“去你妈的。”他说这句话好记,和英文单词“Cinema”(电影院)发音相似。
文森特的两个师兄性格各异。小提琴师张先生没事的时候喜欢独处冥想,而迷宫一样的仓库给他提供了很好的条件。除了干活,大部分的时间他都隐藏在其中。彼得则有点象绍兴师爷,喜欢说话。彼得长着张小白脸,记性过人,善于揣摩金先生的心思,所以深得金先生的欢心,付给他的工钱也比给文森特的多好些。比如:在金先生用过餐之后,他会为金先生递上一支牙签端上一杯热茶或者咖啡;在金先生走出洗手间忘记拉上裤裆拉链时他会提醒Zip down!(拉链掉了)。还有他那些八卦新闻也会让金先生乐个不停。他会说隔壁那家巴基斯坦公司的老板娘玛丽安娜的屁股太圆低腰裤包不住啦,说包养一个女留学生只需一千多加币啦。那时常有一个名叫安妮的香港老妇女来买货,金先生一见她就会眉开眼笑:“哎呀呀,古井来啦,古井你好吗?”彼得也会在一边帮腔: “古井啊,金先生想你啊!什么时候可以让他吃吃你的豆腐呀?”安妮被叫作古井也不会生气,照样细声细气笑嘻嘻说话。文森特开始并不知道为什么叫安妮为古井,后来才知这是香港人戏称老女人的话。金先生年青时住在香港,对香港的俚语很熟。文森特觉得用“古井”来形容老年妇女真是极其地残忍又生动,心理和生理方面都很到位。有一天金先生和彼得在讨论这“古井”两字是否应写成“枯井”,争执不下而脸红耳赤,叫文森特评定。按文森特的意思,还是“古井”两字意味深长。不过,以后看到古井贡酒,文森特就会联想起老女人的气味,不想喝了。
不久后的一天下午,文森特看见有一个年青的女子推门而进。金先生和彼得远远一看到她,就欢呼起来。这次来的可不是一口“古井”,是个漂亮得像戈壁滩上的清泉似的姑娘。事实上,她就是一个新疆人。文森特第一眼看见她时,以为她是个波斯人或者亚美尼亚人。她向着金先生快步走去,迎面就来了一个深深拥抱,然后和彼得象征性地也拥抱了一下。文森特当时站得比较远,可她还是礼貌地向他送来眼波,微笑着用汉语说:你是新来的吧?文森特点点头,周身有一种麻木的感觉。新疆女对他的这一微笑像是一支毒箭射中了他,不过这时候箭毒还没发作,他还没觉得一点痛楚。文森特看着金先生紧紧拉着她的手,和她贴着身体靠在玻璃柜台上亲密地说着话。彼得知道这时没他的份,识相地站到了一边。文森特问彼得:她是什么人?彼得说她原是新疆民族大学的学生,作为交换学生派到这边留学后就留在了这里。她没有正式的工作,前些日子在做人寿保险,经常来这里推销保险,顺便她还会在这里进些电池胶卷之类的东西转卖给别人赚些小钱。她的名字叫阿依古丽。文森特看到阿依古丽的脸和头颈象羊脂一样的白嫩,褐色的眼睛水汪汪,头发有点棕色,不知是染过还是天然的。室外天寒地冻,她进来时穿着厚大衣。室内的暖气温度很高,所以她的脸有了两块红晕。她把防雪大衣脱了,只穿着一件簿簿的羊毛衫,那粉红色的羊毛衫很紧身,能看到她的胸脯丰满地鼓起来。金先生这时一定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热烘烘的气味,竟然抚摸起她的小臂。阿依古丽没有回避,还把脸迎过去,好让自己领口开得很低的胸部气味直接喷进金先生的鼻子。文森特不知为何有点很不舒服的紧张感觉,心跳加快。
然后文森特听到了阿依古丽开始说话。她的国语带着一些的维吾尔人的口音。她对金先生说:现在地球的石油资源很快就要开发完了,中东的产油国又老是有战事,所以明年的石油汽价格要大幅上升。只有她现在工作的ENERGY DIRECT公司在阿尔伯塔省有自己的大油田,可以供应平价的天然气。彼得推推文森特,说:瞧,变着法子来了。以前推销保险,现在推销天然汽。文森特听着她说下去。她对金先生说现在和ENERGY DIRECT公司签一个合同,可以保证五年的天然气价格不变,非常合算。金先生色迷迷地傻笑着,口水都差点挂在嘴边了。此时别说是签一个天然气合同,就是签一个把他自己卖身变成奴隶的契约也不会犹豫。他还朝彼得喊道:
“你看怎么样?很合算的,你也来签一个吧。”
“我住的是出租公寓,有什么好签的。”彼得应道,低声对文森特说:“合算个屁,过几天就会知道吃大亏了。”
在金先生签过字后,阿依古丽站的位置离金先生远了一些。这时来了几个犹太客人,金先生忙着招呼他们,阿依古丽就溜开了,走到彼得和文森特这边来。
“你的手段真厉害。”文森特非常生硬地冲她说。他的心还跳个不停。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这样说我?”阿依古丽的脸涨得通红。
“别听他乱说!”彼得赶紧安慰阿依古丽。“不就是签个天然气合同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阿依古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文森特,东北男人,不懂规矩。阿依古丽,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活的?”
“一个多月以前吧。”她说。“你知道,现在做人寿保险的人太多了,我只好再做点别的。
刚进来的几个留着胡子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礼帽的犹太人是金先生的重要客人,金先生不敢怠慢.陪他们聊上了劲,把阿依古丽暂时忘记了。所以阿依古丽和彼得、文森特躲到了一排货架后面,也聊起天来。阿依古丽说着自己上周在北约克区一带推销天然气合同的事。在居民区推销通常在晚上进行,因为这个时候屋子的主人下了班都在家里。上个礼拜一直在下雪,阿依古丽冒着雪一家挨一家敲着门。她发现在大雪天做石油气推销效果不错,因为屋里的主人面对着门外在雪中的推销员,会感到取暖用的天然气是多么重要。这个晚上阿依古丽访问了几十户民居,签下了六份供汽合同。但她最后在布满树林和积雪的居住区小路上迷失了方向。她踩着冰雪沿着小路向前走,防寒衣服上也落满了雪。从后面有一辆马力巨大的铲雪车轰轰隆隆开过来,那司机坐在高高的驾驶台上,没看见她,差点把她和雪一起铲走了。
“ 我吓坏了,转过身子挥舞着手惊叫。那司机才发现前面有人。他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个雪天夜晚里会有人在雪中步行。后来他让我坐上他的铲雪车,还让我喝他的热咖啡,把我送到了TTC公车站。”阿依古丽说着。
“真的很危险呵!要是那司机没发现你,把你和积雪一起铲走堆在路边,谁也不会发现!”文森特说。
“是呀,人们会以为我失踪了。不过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亲人,人们会很快忘记我。大概到了明年春天积雪融化的时候,人们才会发现我还冰冻在雪堆里。”阿依古丽说。
“怪辛苦的。干嘛那么拼呀?”彼得说。
“你们不是也一样吗?”阿依古丽说,她笑了笑,接着说:“今天外边雪大着呢,你们两个谁有车?下班时能否捎带着我回家?”
彼得有车。文森特前些天已在一个车行里看中了一台车,还没买下,所以下班时阿依古丽坐上彼得的车消失在大雪中。文森特觉得心里有点沉沉的。他想,他得快点去买一台车,二手车也行。
二
文森特来上工的第一天张先生忍不住开心地哼起“清华参军”的旋律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可以把给金先生洗碗的差使交给新来的文森特了。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新来的要给金先生洗碗。刚开始时,文森特很不爽,有一种深深蒙羞的感觉。如果你在餐馆洗碗那倒没事,那是一份工作。可你为某个人洗碗,就会有一种仆人或家奴的感觉。起初那些天,面对着金先生用过的一大堆油腻的发着浓重咖哩气味的饭盒,他就会想起韩信的胯下之辱,想起苏武牧羊,想起喜儿她爹杨白劳。他把那些饭盒泡在水里,打上洗洁精,用海绵搓,起很多的泡沫。然后用热水冲洗.那些脏饭盒最后才变得干干净净。日复一日,他略显浮躁又沾着点虚荣的心态也变的象那些饭盒一样干净了。他开始获得了一种北美的心平气和。他想道:我为什么不能为金先生洗碗呢?他是个长者。为长者折枝,有何不可为呢?有一次,金先生抱怨说, 他洗的饭盒不够干净,拿回家发现还有油腻。文森特诚惶诚恐地接受了批评。打那以后,他就会把那些塑料饭盒当成凡尔赛宫的高脚水晶酒杯来小心翼翼反复洗涤,反正洗多久金先生都付他工钱。
自从那天见过新疆人阿依古丽并和她有过简短的交谈之后,文森特觉得精神上起了一种变化。起初,他把到金先生这里打工看成是临时性的事情,主要是熟悉情况,下一步他会准备去找和自己专业对口的工作。但在见过阿依古丽之后,他突然想留在这里了。他的心里象是掉进了一粒种子,种子慢慢地湿润,膨胀了。阿依古丽从那天后没有再来,文森特好几次想问问彼得阿依古丽通常是隔多久来一次的,可就是不好意思问。他很想知道那天彼得在大雪里送她回家一路上的情况,可恨彼得这家伙再也没提起这件事。有一天,他突然听到金先生和彼得在大声谈论阿依古丽。金先生有点激动,说自己收到了这个月的阿依古丽公司的天然气账单,比原来的账单价格要高出三成。他说自己受骗了,下次阿依古丽来了一定要痛骂她一顿。彼得凑着文森特的耳朵说:“谁叫他这么花心,老牛还想吃嫩草,活该!”可是文森特却没有彼得那样幸灾乐祸的心情,反而心里不是味道,好像自己是阿依古丽的同谋似的。他担心阿依古丽以后再也不会来了。她肯定知道账单的价格,谁会自投罗网挨金先生的臭骂呢?
又过了好些日子,阿依古丽一直没有消息。文森特时常会想起她。不知怎么,一想到她,他就有一种血流加速的感觉,会感到温暖和幸福,其中又掺杂着淡淡的伤感。这样的感觉在他二十岁之前常常会有,后来就不再出现了。他静下心时,就会想起阿依古丽描述的在雪地里面对着一辆巨大的轰隆冲来的铲雪车时的情景。他庆幸那个开铲雪车的司机总算在大雪中看见了一身雪白的阿依古丽。故事的结局还算温馨,她上到了铲雪车的驾驶室,还喝上热咖啡,司机送她到附近的公车站。文森特在见过阿依古丽的一个礼拜后,就买了一辆二手的福特车。现在,他每个晚上会开车去接他在一个酒吧上班的妻子刘晓烟回家。不过他常想着:哪一天他会用这台车子送阿依古丽回家呢?
他再次见到阿依古丽的时候,已是两个多月后。天气已转暖。多伦多的多雪的冬天还没结束,郁金香黄水仙苹果花都争先开放了,然后夏天马上接踵而来。阿依古丽今天已穿起了轻快的单衣。文森特看见她进来时,激动得心跳不已,脸都红了。他有点紧张,怕金先生会对她发飙。可他看到金先生满脸堆笑,骨头好像都软了,早把天然气的账单忘到了九霄云外。阿依古丽说今天不是来推销产品的,是特意来看望金先生的,顺便自己来买一些电池和胶卷。她和金先生说了很多话,好像在谈论一件事情,不过文森特听不到谈话的内容。文森特注意到她来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来钟,看样子她有可能会象上回一样搭他们下班的顺风车回家。由于今天彼得休息,送她回家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阿依古丽对于文森特这辆银色的美国福特车保持得这么整洁显得惊讶。她不知文森特为了等着她来坐车,每天都把车擦的发亮。文森特总算等到了这一时刻。开始时文森特有点拘谨,他生性腼腆,不像彼得那样话多。好在这天高速路上堵车,延长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在后一段路,他们的交谈顺畅了一些。文森特知道了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交换学生,只有学生签证,所以不能找正式工作。她正在托律师办移民手续,不过办移民身份很难。为了这些事,她很犯愁。她刚才和金先生说的也都是这些事。
文森特把她送到了住处。这是YONGE STREET后街的一座高级公寓大楼。外围有大花园,楼宇十分气派。阿依古丽笑着说这不是自己房子,她是借住在一个朋友家里,是新疆老乡。公寓门口有保安,出入门要刷卡,来访者要看证件。因此文森特只能在公寓门外和她说再见。文森特问是否可以有她的电话号码?阿依古丽说自己没有手机,住家的电话是人家的,号码不便透露。不过她说以后还会来金先生的仓库,他们还会见面。
文森特略觉失望。但他能感到他和她已经有了一种默契,第一步已经迈出。她的电话号码早晚他会有的。
一周之后,阿依古丽再次来到了货仓。与上次相隔几个月时间来一次,这回间隔的时间明显缩短了。尽管她进来后一直在和金先生说话,没有和远远在仓库里边干活的文森特说话,但文森特能感觉的她这次来访一定是和他有关系的。他只觉得从腰际间有一种特别幸福的感觉慢慢升上来,生理学称这是肾上腺素活跃的现象。这些天来,文森特正在在配置一批猎刀的发货单。金先生最近接到蒙特利尔一个户外运动公司的大批猎刀的订单,积压在货架上多年的一大批猎刀开始陆续发出。现在文森特知道了这些猎刀产自巴基斯坦北部山区一个村庄,那里没有电力,所以猎刀全是手工做的。这些刀子带着骨质的雕着花纹的刀把,套着兽皮做的刀壳,样子十分古朴。文森特摸着沉沉的刀子,会想像着那个雪山上村庄里制刀人的模样,也许他是个穿着长袍头上包着白布,留着浓黑的胡子的人。文森特想着制刀人伴着熊熊炉火,手持铁锤将暗红的刀胚锻打得火星四溅。而在他的身边,一个蒙着头巾的山地女子默默地为打铁炉拉着风箱。这个想像让文森特感到愉快,其实这个白日梦里铁匠是他自己,那个拉风箱的蒙面女人是阿依古丽。而现在,他看见了阿依古丽,听到了她的声音,不是在想象中的巴基斯坦雪山上,是在现实中的仓库里。阿依古丽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在这个建筑里边!他和她心里已有一点灵犀。她和金先生说了一忽儿话,又采购了些小东西。然后自然而然地,在下班时,她再次坐上了文森特的车。
“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不过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的。”阿依古丽说,她的眼睛深得象水潭,荡漾着波光。
文森特点点头,这时他真的很想揽住她肩膀摇晃几下,可惜此时车子在飞驶在401高速路上。柔情一阵阵涌上心头,人生原来是那么美好。他说:“今天你总不会象上次一样,到家了就走进公寓,让我好不难受。”
“今天你想怎么样我听你安排。”
“我们去吃顿饭怎么样?”
“你胆子不小哦,你老婆不等着你回家吃饭吗?”
“她在酒吧上班,到半夜才下班。”
“那你在半夜到来之前都是自由的啦?”
“差不多是这样吧。”文森特说。他感到腰肢间的肾上腺素又升高了。
“那好吧,我们就去吃饭吧,吃点快餐好了,晚上我还有工作要做。”
文森特把车开到“Swiss Shally”。这个快餐连锁店比起麦当劳﹑肯德鸡稍微要高档点,在座位边有衣帽架。文森特看着阿依古丽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于是他又一次看到了只穿着薄羊毛衫的她。这条粉红的内衣有点紧,使得她的身体看起来像游艇一样有曲线。座位是火车座,有点窄,他们对面坐着时,两只腿会交叉着互相顶着。文森特这时闻到了阿依古丽身上发出一种气味,这种气味和文森特所熟悉的女人身上的气味完全不同,不是香水味,完全是一种身体的挥发味,这是一种异族女人的气味!带着一点热烘烘的羊膻气和奶酸气。这种气味让他想起了草原上白云似的羊群,想起来毡包里的热奶茶。
他们点了两份烤鸡,一份炸土豆,一份蔬菜沙拉,还有两杯可乐。文森特看着阿依古丽的眼睛。新疆人的眼睛是褐色的,看起来深不见底。但文森特看出了有一丝忧郁。
“你的家在新疆什么地方?在吐鲁番吗?”
“不,在一个小地方,叫莎车,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西边,离喀什有两百公里的路。”
“听起来很遥远哦。像‘国家和地理’上的故事。那里长哈密瓜吗?”
“没有。哈密瓜长在南疆。我们那边长葡萄,我们家的葡萄就长在沙漠边上,用的是‘坎儿井’从地底下汲出的清泉水。以前交通不方便,新鲜的葡萄运不出去,我们那里的葡萄大部分做成了葡萄干。在村子的南边有一个高地,那里建着好多个风干房。从葡萄园采下的葡萄会挂在架子上,风干房的窗子向着沙漠方向开着,从南边沙漠吹来的干燥的风带走了葡萄的水份。大概半个月时间,新鲜葡萄就成了葡萄干了。”
“你在葡萄风干房里做过事吗?”
“我小时候跟妈妈去过风干房。我至今还能想起风干房里带着酒味的葡萄香气。那时我还太小,干不上活,就是坐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发愣。沙漠上无边无际,全是些起伏的沙丘。不过我能看出这些沙丘过些日子会发生变化。有的消失了,有的是新冒出来的。这是因为大风把沙丘搬来搬去。”
“沙漠上是不是有很多骆驼?”文森特问。
“骆驼是有的,可我并没有看见驼队在沙漠中走过。人们都说塔克拉玛干沙漠以前有条丝绸之路,说成千上万的商人和骆驼从这里经过。那时我在风干房里看着沙漠,总是会想着这些事,想着有一个去远方的驼队会走过这里,带着我前往我难以想象的异国他乡。”
“后来你是怎么样出国的?”文森特说。
“后来我长大了,上初中时我去了喀什,高中时来到乌鲁木齐,后来考上了新疆民族大学,然后又来到了多伦多。我一直是特别的幸运,什么好事都能轮到我。但是现在,我发现我的运气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每个人一生中大概都会有一些运气,只是有的人来的早,有的来的晚些。”
“这怎么说呢?”
“不想说了,第一次和你吃饭就说这些,没劲。说说你吧,你怎么出国的?”阿依古丽说。
“我是西北运载火箭实验室一名数据工程师,学的是液体燃料专业。可事实上我不喜欢火箭,也不喜欢液体燃料。我大概是个爱幻想的人,爱想一些不存在的事情。比方说今天在你来到之前,我在仓库里做猎刀的订单,就幻想着自己是个在雪山上制刀的铁匠,把你想成是拉风箱的女人。”
“你真逗,要是能看见你的梦境是什么样子一定很有意思。不过我愿意自己是拿锤子的铁匠,你去拉风箱好了。”阿依古丽开心地笑着。
“我年轻时,有一首歌老是会让我感动,那是齐秦的姐姐齐豫唱的《橄榄树》,其实那歌还是三毛写的。我听到这首歌,心里就会难受。后来三毛自杀了。我的心里觉得更加难受。我总是会想着要到远方去,去寻找那棵梦中的橄榄树。”
“你梦中的橄榄树和我想象中的驼队一样都是虚无的东西。”阿依古丽说。
“是的,为了这虚无的树,我来到了多伦多,只是我并没有看到什么梦想中的神奇。”文森特说。
“多伦多哪里有什么神奇呵!只要能SURVIVAL(生存)下去就很好了。”阿依古丽说。
“神奇的事情会发生的。只要你相信它的存在。”文森特说。
“你真乐观。和你一起吃饭很开心。不过我得走了。我还要去工作。”阿依古丽说。
“现在就走吗?不能再坐一忽儿吗?”文森特有点不舍。
“你晚上还有事吗?你说的半夜之前有空是指几点钟啊?”阿依古丽说。
“应该是一点钟吧。一点钟我要去接太太下班。”文森特说。
“那你能再帮我一下忙吗?把我送到橡树山庄一带,我今晚要在那里推销天然气。”
文森特毫不迟疑答应了。想到今晚可以和她呆到半夜,他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愉快。妻子这段时间还在上班,所以他没有什么可顾虑的。
晚上开车和白天的感觉不同。白天开车是为了干活,而现在,他觉得开车和一个迷人的女人去幽会,尽管阿依古丽还捎带着去推销的任务。车子在高速路上行驶了一段后,下到了安大略湖路。安大略湖路是多伦多西边一条靠着大湖堤岸的古老的道路,路边的高等住宅有着各种不同的风格,有开阔的草坪,浓密的树阴。有很长的一段路,紧贴着波光涟涟的安大略湖。在这个湖的对岸是美国的新泽西州。
在一段房子比较密集的地方,阿依古丽让文森特停了车。她说这里住着一些有钱的老人,虽然他们很富有,但对一切省钱的事还是很有兴趣。
她在胸前挂上了“ENERGY DIRECT”公司的工作牌,背着工作包,手抱一个文书夹,走出了车子。她说现在她要挨家挨户去按门铃。她相信今天会有好运气。
文森特坐在车里,目送她消失在树丛中。他已看不见她的身影,但是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座房子的门廊的灯光亮了。他知道这是屋里的人被她的门铃声叫起的。那盏很快就关掉了,看来那屋主毫无兴趣。又有一盏灯亮了,这回灯亮了很久。文森特想她现在一定又在说那些地球石油开采完了,中东要打仗了,油价要飞涨了的这些推销话语。他希望那灯光能长久些亮在那里,这样她能签到合同的可能性就会大些。
这个时候月亮已经从安大略湖上升起来了,给湖面涂上一层银色的亮光。文森特想起自己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注意到月光了,上一次看月光的时间他已经无法想起了。日子总是那样充满了焦虑,让你即使面对着月光也感觉不到一点感动。每天早上,他总是会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力弄醒,觉得心头发堵,以至再不能重新入睡。但是今夜,湖上的月光让他心里的紧张压力稀释了不少。真的,他感到皎洁的月光如泉水一样荡涤着他充满灰尘的心灵,那真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只觉得什么都洗去了,只在心里留下了一股强烈又美好的情欲。大约一个小时后,阿依古丽回来了,钻进了车子,像一只回到窝里的鸟一样放松了下来。文森特问:签到合同了吗?她说:签个三个。文森特说:让我抱抱你,庆祝一下。她说:好吧,你来吧。文森特从驾驶座里侧过身体拥抱了她,把她拉到怀里,不再放开。在他发现她没有反对的时候,他开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然后吻她的脸颊。文森特是个有经验的男人,十分细腻地对待着怀里的女人,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放松了下来。他没过多久就把手转移到了她前胸,然后吻她的唇。他闻到她的嘴里发出一种葡萄酒似的香味,这表示她开始兴奋了。他的意识里浮想起了她下午告诉过他的那些塔卡拉玛干沙漠边的葡萄风干房,那一串串沉甸甸悬挂着的葡萄就如女人丰满的乳房。塔卡拉玛干沙漠干热的风吹过了他们的身体,远处有海市蜃楼一样的商旅驼队,还有那一片虚无的橄榄树林。他们开始了,一切是那样自然,就象是干活累了喝一杯啤酒一样自然。文森特本来以为追逐阿依古丽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想不到事情会发生得这么快,这么容易。现在,在多伦多,在他的妻子之外,他有了一个女人。他知道这是一件严重的事。但这事已经发生,就象一支射出的箭,再也无法收回。
三
十二点半,文森特来到了圣.克莱尔路,停车在一个叫“西西里”的酒吧外边。这里是意大利人聚居的街区,意大利人爱喝酒聊天,所以这一带有很多的酒吧。文森特的妻子刘晓烟本身是初中语文教师,英语有点基础,所以一到多伦多没多久就开始了在这个意大利人开的酒吧当招待。酒吧的生意主要在夜晚,但加拿大有严格法律,一过夜十二点,酒吧就不能卖酒给顾客。因此酒吧在凌晨一点都会关门。
文森特到达时酒吧还没关门,他还得等些时候。他把车窗打开了,换换空气。他总觉得车里还留有阿依古丽的气味,怕刘晓烟会觉察到。在酒吧外等了十几分钟,他看到刘晓烟走出了酒吧,就提前把车发动了。她不声不响打开车门钻了进来。文森特说了声:下班了?她应了声:唔。文森特一踩油门车就开走了。
他们之间的话不是很多,就那么几个字还是废话:不下班了怎么会走出来呢?不过他们结婚多年来关系很和睦。话虽不多,可从不争吵。好些事情凭肢体语言互相就能够搞明白了。刘晓烟相貌平平,带着副近视眼镜,多年来一直剪着象鲁豫一样斯斯文文的短发。她是个持家节俭的女人,当初文森特和她商量移民加拿大的事,她一点也不感兴趣,不想来。但是一旦来到了加拿大,她马上出去找工做。起先在一个冷冻厂切鸡块,后来转到了这个酒吧工作。她对待工作十分地尽职,这个酒吧的老板年事已高,对她很信任,晚间酒吧里所有的事都交待给她料理了。
很快就到了家。他们租的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廉价公寓。已是深夜,洗过澡,他们上床入睡了。文森特没有象以往那样放松地舒展着身体,而是肌肉僵硬地缩着四肢。他摒住呼吸,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细心地倾听着妻子的呼吸声。他觉得如果她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深,那就表示她睡着了。他这时非常害怕妻子会转过身来,扳过他的身体要做那事。今晚他和阿依古丽火热地做了三次,只剩下空空的行囊,再也交不出“公粮”。可是他一直捕捉不到妻子的呼吸声,难以断定她是睡是醒。文森特总觉得她今晚脸色有点难看,好像对他不快,是否她察觉到了什么?文森特一动不动躺着,只听得时钟咔嚓咔嚓地走动。文森特突然想起:其实妻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他有那事了。上一次大概已经相隔一个多月了。在到达加拿大之后,他的性欲明显减退了。他在报纸看到说:压力会造成人的性欲减低。他深切的感受到了这一点。但是:今晚和阿依古丽他却极其兴奋,一次刚过,第二次浪潮又接了上来。直到现在,那种快感还在身体里余音缭绕。
过了好久,妻子还是没有呼吸声,也没动静。文森特小心翼翼的轻轻转过身,突然看到妻子的眼睛还睁着,在黑暗中看着他。他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只觉大难临头。
“你还没睡?”刘晓烟问他。
“快睡着了。你呢?”文森特镇静着说。
“睡不着。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文森特觉得她一定会问他和阿依古丽的事。她怎么知道得这么快呢?
“我们还有多少钱?”刘小烟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半夜三更问这干嘛?”文森特说,松了好大一口气。“有多少钱你比我清楚。大概两万不到加币吧。”
“有这么一件事,我的老板想退休回意大利去,要把酒吧卖掉。他开价是二十万加币,他说我要是愿意买得话,他会减价30%给我。”
“你知道,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是啊,我知道我们钱不够。我只是觉得这是个机会,可惜我们没有钱。”刘晓烟说。
“你觉得那个酒吧生意很好,很挣钱吗?”文森特说。
“我觉得还行,每天客人很多的。明年又会有世界杯足球赛了,听说世界杯的时候酒吧的生意会特别红火。”刘晓烟说。
“可我们还是没那么多钱啊。”
“要不我们把国内的房子卖了?”刘晓烟说。
“那房子值不了多少钱。我们凑不到那么多钱的。”
“也许我们可以想办法向人家借点钱。向朋友借,我认识一个人,也许他会借给我。”刘晓烟说。
“什么人那么有钱?”文森特觉得奇怪。
“是个意大利人,常来喝酒的客人。他说过愿意帮助我。”
“我不喜欢意大利人。算了吧,该睡觉了,明天再说吧。”文森特说。
“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刘晓烟忽然温柔起来,一支手臂搭在了文森特的身上。文森特打了个冷噤。
“什么事情?”他说。
“是这样的。我的老板下个月要放我十天的假,让我去跟旅游团去古巴旅游,费用他来出。”刘晓烟说。
“你的老板怎么会这么好?会不会有什么用心吧?”文森特说。
“好什么?还不是我用心照料他的生意,他觉得满意罢了。”
“那你好好去玩吧。我会自己照料自己的。”文森特觉得这件事情还不错。他想着刘晓烟不在的时候,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和阿依古丽在一起了。
第二天上班,他看见金先生又在给打火机充汽。这一批打火机的外壳形状设计成了裸体的女人,点燃时两个乳头有红灯亮起,要不是漏气的原因老早就卖完了。金先生拿着那个大号的丁烷汽瓶,用它的尖嘴部分刺进打火机的尾部的加汽孔,然后只听到一声扑哧的爆响,发出一团白雾。这个动作看起来有点像昆虫交尾,不,哺乳动物的交配动作也是这样。不知道金先生这么多年一直重复着这件事,是不是心里想着那个广州的打火机厂女老板,用汽瓶的尖嘴狠狠地刺进了她的性器官里边?文森特前些日子已经检查过打火机的燃料箱,确定问题就在密封圈,建议金先生去大陆邮购配件。可是金先生给那个女人写的信总是不见回音。
在略显黑暗的货仓内部,彼得,张先生,文森特三人的工作组合正在一架楼梯上搬运货物。从严格意义上讲,金先生是个图书管理学家。在他的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三张学术文凭。一张是香港的;一张是在加拿大京士顿皇后大学的;还有一张是世界闻名的埃及亚历山大图书馆学院颁发的,他在那里学的是古典书籍分类学。金先生后来做了生意,没有当上他梦想过的大型图书馆馆长一职。但他把古籍管理的法则运用到了仓库管理上了。根据金先生预先制定的日程,文森特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把AJ432K号上的货物移动到顶层的TO678S货架上。彼得站在顶层,文森特在中央,张先生在地面。三个人不声不响干着活,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是实际上,这个三人组合的各个成员却各自发生了一些情况,张先生在这里已干了五年,已经完成了他在货架之间的沉思默想。他实际上已很富有,在周末他教人拉琴的收入远远超过他在这里打工的收入。他在这里打工只是为了他那些没有申报的现金收入找到一个收入根据,而他的太太教人跳芭蕾舞的收入据说也是很高。现在,他正准备着向金先生提出辞工。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可以专心拉琴,或者到安大略省北部茂密的森林里沉思默想。彼得看起来没有动静,可平静的水面下会藏有喘急的潜流。他已经把这里所有的客户的信息都纪录在一个小本子上,准备时机一成熟就自己跳出去做。而文森特将要面临的变化,则是不确定的。
刘晓烟近来一直热衷于买酒吧生意的事,让他感到困惑。在刘晓烟刚开始工作时,他曾经进入过这个酒吧喝过一次酒。酒吧看起来挺漂亮的,大概有四十多个位置。吧台的上方挂满了玻璃酒杯,柜子上是各种各样的洋酒。这里的酒卖起来很贵,一瓶不到一加元的啤酒,要卖到五个加元。生意看起来不错,在昏黑的灯光下,男男女女们坐在那里安静地喝酒,不像中国人那样要下酒的菜。文森特有一天来接她,时间还早了点,于是自己也进去喝了一杯。那天他坐在一个暗处的角落,看着在灯光明亮的吧台上倒酒的妻子,突然发现她的样子很漂亮。她的头上包着一块布头巾,还是带着那幅无框眼镜,端着盛满酒杯的托盘快步走向一个个昏暗的座位。文森特的目光尾随着她的身影到达每个角落,有时会看到她在那些座位边站立很久。但是他无法看见那些暗影憧憧的位子上坐着的人的面貌,是白人还是黑人或者是女人?刘晓烟为什么要在那些座位边站那么久?那一时刻他突然想起了很小时候见过的一张画报照片。画报是在他爷爷的柜子里找出来的,爷爷解放前在轮船上当水手。那是一份外国的画报。那张照片不大,插在写满英文的文章中,是一个卷发的白人女子和一个穿西装的白人男子半身像。那女的穿着低胸的衣服,看起来胸部很大。她的神态好像是在娇艳的迷幻之中,边上的那个男人拿着一把调羹,正往她嘴里喂一种白色的东西。文森特那时候大概是六岁,尽管他一点不懂这幅画片的意思,但还是产生了性欲的冲动。他觉得那个女人显得那样醉眼迷人一定是和男人喂给她吃的调羹的东西有关。那调羹里的东西是什么他却无法理解。
文森特那天突然想起这件久远的事可能跟最近他看到的一条消息有关。他在报纸上看到,多伦多市政府通过了一条地方法规:将允许女客人在酒吧喝酒时带着自己的酒杯上洗手间。这个条例看起来有点费解,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在加拿大,在公共场所喝酒受到很多的限制,比如公用洗手间内就严禁喝酒。但近来在酒吧发生很多起案件,男客乘女伴上洗手间时在她的酒杯里下了一种性迷药。女伴喝过有迷药的酒之后,就会难以自制地和男方发生性关系。多伦多政府的法令正是为了保护这些女客的安全而制定的。
总而言之,文森特对于酒吧的印象很不好。他觉得奇怪,刘晓烟向来比较守旧,规规矩矩,不喜欢冒险,现在怎么会对酒吧生意这样感兴趣?刘晓烟曾经反问过他:你不喜欢开酒吧,那你喜欢做什么?文森特无言以答。是啊,他喜欢做什么呢?在大学数学系读书时,他不喜欢数学。毕业后到科研单位工作,他不喜欢科研。到了加拿大,他一时找不到白领的工作,在金先生这里做体力工还兼带着给他洗碗,他当然不会喜欢这份工作。很多新移民在做着暂时的体力工的同时会努力读书争取找到专业的工作,而文森特连这样的愿望也很淡薄。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看看他的英文名字“文森特”的来源也许可以发现他内心的一些秘密。在八十年代末中央电视台有一套杨兰和赵忠祥主持的“正大综艺”节目,节目后会跟上一集美国的电视剧。有段时间是“鹰冠庄园”,后来是“侠胆雄心”。这个电视剧的女主角是个叫凯瑟琳的记者,男主角则是个生活在下水道里的人身狮面的人,名字叫“文森特”。那时他几乎一集不漏地看完了这个肥皂剧,后来又忘记了个干净。但是在移民到加拿大后,在需要起一个英文名字时,他毫不犹豫的想起了这个名字。深究他的内心,他其实有着一种隐藏于大城市下水道的狮面人的梦想。这种梦想一直潜伏在他内心的深处,让他难以安宁,以至会远离家乡移民到了北美。
对于当酒吧老板没有兴趣,但是他对于有一件事却十分向往。在他刚到多伦多不久,去过一次尼亚加拉瀑布边上的CASINO大赌场。那辉煌的气派,金钱如流水一样滚动场面让他十分兴奋。他产生了冲动,不是想去赌钱,是想成为赌场里的DEALER(持盘人)。他不知为什么对那些头发梳得发亮,穿着黑色的马甲的 DEALER这样有好感。那天他在赌21点纸牌的牌桌上和一个DEALER玩了好几把牌,他马上感到如果他把各种牌的排列组合用统筹数论分析一下,会找出一种胜算概率大于庄家的玩法。那个时候他对21点牌术着了迷,买来了几十付扑克牌,每回用五付扑克牌的张数来推演发牌的各种胜负概率。在这同时,他还参加了一个赌场持盘人的训练课程班,通过严格考试拿到了一张证书。后来在多伦多一些节庆大型活动时,他会去那些临时搭建的博彩棚里当持盘人。
但是在眼下,所有的东西都退位给了他心里对阿依古丽的汹涌的激情。对于一个女人的爱恋,在还没有和她有身体的交媾之前,或许会可以忍受。但在此之后,如果你还继续想她,而有什么事情阻隔了你和她的交往时,那种痛苦真是会压迫得你的心透不过气来。自从那个夜晚在安大略湖边汽车里他和阿依古丽相聚过之后,他就一直等着下次见面的机会。但是一天天过去,她都没有再来到仓库。文森特没有她的电话号码。她没手机,文森特也没手机。他也没把家里的电话告诉她,怕万一她打电话来让刘晓烟知道了会闯祸。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她会来到仓库。可是就象是大旱天盼下雨一样,雨就是不下。那段时间文森特几乎是时时刻刻注意着大门,盼望着她会走了进来。然而将近两个礼拜过去了,她也没有来。这期间,刘晓烟离开了家,去古巴旅游度假去了。文森特没有很在意这件事。他只是联想起古巴出产一种大雪茄,刘晓烟去一个出产大雪茄的地方让他有点不自在。刘晓烟去度假之后,他的自由时间更多了,但是,阿依古丽却一直没和他见面。
又过了时候,张先生正式提出要辞工了。金先生因事先已有所准备,所以爽快地答应了。这些年来,每个在这里干过活的人在辞工时,金先生都会请大家吃一顿饭为他送行。这天,他们在周末下班后去了一个饭馆。席间,金先生一再对大家说:年轻的时候有钱才有意思。他说自己17岁离开上海去香港,多年后转到埃及亚历山大求学,后来又到了加拿大。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到四十多岁了还是一文不铭。后来开始在跳蚤市场做生意,又在唐人街做零售,跑大陆做进口。到现在六十多岁了才有了点钱。可现在有钱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文森特从彼得口里知道一些事情。金先生在四十岁以前有过三次婚姻。第一个是生病死的,后来的两个一个是广东人,一个是马来西亚华人,都离婚了。这三次的婚姻把他的钱搞得精光。金先生对张先生说:你在这里干了五年,功劳很大啊!我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张先生说:哪里哪里,我一个拉琴的人,原来是手无缚鸡之力,干不了很多事情,金先生对我已是十分照看了!金先生听了很高兴,说你还有什么建议要留给我?张先生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应该有个老板娘好一些。金先生听了哈哈大笑,说:你是要我纳个小妾啊!彼得在一边说:你现在没有正宫,算不上纳妾。金先生说:不必不必了,他觉得一个人生活也挺好。他现在能吃能睡,自己能照顾自己。别看他是独身,性伙伴倒有不少。花些钱就能找到。他说自己每星期都能做两次,而且从来不需用“伟哥”。
四
又过了一些时候,文森特终于再次见到了阿依古丽。
那天中午,金先生刚吃好饭,把七八个油腻的塑胶饭盒扔在洗手间的水池里。文森特看见金先生走出洗手间,他就走了进来,关上门,打开热水龙头,挤上洗洁精,慢慢洗起碗来。龙头开得很大,水声哗哗地响,以至有人敲门他都听不见。等他发觉到门被猛烈敲击的声响而打开门时,发现金先生一脸不快站在门外,冲他喊:洗个碗把门关起来做啥?文森特还没反应,突然看见了阿依古丽站在金先生的背后。他们的目光猝然相遇。金先生让文森特出来,转身对着阿依古丽说:你进去吧,慢慢用好了。金先生这时的脸上已堆满了笑容,他让阿依古丽走进来,还亲手替她关上了门。
文森特两手还湿漉漉的,沾满了金先生吃过的食物油脂和化学去污剂。他只得跑到入口走廊上另一个公用洗手间去把手洗干净。在自己干着为人家洗碗的事情时被阿依古丽看见让他觉得十分难堪,而且金先生对他的不客气的态度也很让他觉得没面子。当他在水龙头前冲洗着手时,一股火气开始在心里升起。
在这个仓库的内部,共有两个洗手间。文森特现在用的这个是公用的,也就是给顾客和内部的员工用的。而文森特为金先生洗碗的这个洗手间则是金先生个人用的。文森特只能在这里为他洗碗,不可以在这里方便。有一次一个客人误入了金先生的私人洗手间,金先生一改往日对客人笑嘻嘻的脸孔,臭骂了他一顿。金先生对洗手间的强烈的私人占有欲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癖好之一吧。他有便秘的毛病,有时会在里边呆很长的时间。其实洗手间里面也很简单,就是整洁一点,而且文森特觉得里面有一种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文森特奇怪金先生今天为什么会让阿依古丽使用他的御用洗手间?看来这老家伙真是色到了骨头了,他和她难道有什么关系了?文森特只觉得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不管怎么样,阿依古丽的突然到来还是让他激动不已,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怦怦跳动。他回到了仓库里面,只想早点看到阿依古丽。只要她看他一眼,就算只是用眼梢扫他一下,他还是会读出里面的含义。可是阿依古丽却呆在洗手间里边好久不出来,一点声响也没有。文森特猜想也许她是在上大号的吧?或者是在更换卫生巾?她来月经了吗?她没告诉过她的经期,受过高级数学训练的他迅速心算起来。不过他的已知条件太少,无法取得求证。这个时候,文森特还突然想起小学一年级时一件事。他在一个同学家里玩,同学的姐姐坐在马桶上尿尿。站起来提裤子时手一松,裤子掉了下来。那时,大家才七八岁,觉得都很自然。同学的姐姐上马桶可以当着大伙的面,阿依古丽其实也可以对他开着门嘛。
但是这个时候金先生显出了雇主阶级那种固有的腐朽的地主资本家专横的本质。他好像故意要整治文森特似的,让他到仓库后面去把一批货从A处搬到B处。其实这批货前一天他刚从B处搬到了A处。在这一时刻,文森特觉得血喷上了头顶,脸立即涨红了。他好像没有听见金先生的话,一动不动。我为什么要服从你呢?就为了你付给我每小时7个加元的工钱吗?文森特想着。我可以不听他的,我是自由的。但是我的自由是有限的。我只能选择听他的,或者选择不听。如果不听,我就不能留在这里,我只得马上离开。但是我不想当着阿依古丽的面离开这里,我至少还想看见她是怎样走出洗手间的。文森特一言不发走到了仓库的后部。这个时候他知道只有服从,才能保住自己的尊严。他开始搬起了箱子。然后他感觉到了阿依古丽从洗手间出来了,金先生以一种令他肉麻得汗毛直竖的笑声迎接着她出来,还陪衬着彼得太监似的附庸笑声。他们在欢快地聊着天。文森特虽然和他们离着好几十米远,隔着好几排货架看不到他们,可他此时的耳朵好比是定向的声纳装置,能捕捉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他听到阿依古丽介绍新疆人的羊肉抓饭。金先生对这个吃法毫无所知,阿依古丽在解说着什么是羊肉抓饭,怎么做怎么吃。后来他们的话题转到了前些日子刚举行过的多伦多同性恋大游行,又讲到那件离奇的华人女童被绑架失踪案件。慢慢地,他们的声音低了下来。彼得退出了谈话,只有金先生和阿依古丽说着什么事情。文森特听着阿依古丽略带磁性的嗓音,伤感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她今天为什么要来呢?而且与往常来的时间不一样,是在午后时分,不象前几次是在快下班时。这就使得文森特送她回家的可能性降到了很低。阿依古丽今天没呆多久,也不像象往常一样买电池胶卷什么的,匆匆就走了。她走的时候大声说了一句BAYBAY!好像是要让还在后面苦着脸搬箱子的文森特听到。文森特激动之下放下手中的活走到前面想和她打个招呼,可是阿依古丽已经离开了。
在这天余下的大约三个小时的上班时间里,一种浓雾般的痛苦笼罩了文森特的全身,压得他气都喘不过来。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经验,在他的婚前和婚后,他曾和几个女性发生过炽热的交往,为此他曾经苦痛过。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里难受得无法忍受。这件事大概有两个原因,一个可能是这回他是真正地热爱上了一个人,剧烈的爱很容易会转化为痛苦。还有个原因就是他已不再年轻,他33岁了,一个即将告别青年时代的人,其情感会远比年少时来的深沉。
下班的时候,他在高速公路上错过了出口。当他到了下个出口处时,他明白自己心里现在根本不想回家。他全身心地想着阿依古丽,想起上一次她坐在副驾驶座,发出银铃似的笑声。他用左手开车,右手搭在副驾驶座的扶手上。那个迷人的夜晚,当他们离开了湖边,他就是这样把手放在她的手上面一路开车送她回到住处的。他渴望着她,在心里叫唤着她的名字。可是他没有办法打电话给她。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把车开到她寄居的那座高楼公寓下。在很小的可能性里,如果运气好,也许会看到她进来或者是出去。这个想法一浮现,文森特就开始这样做了。
半个小时后,文森特的车停到了阿依古丽居住的公寓大楼对面的马路上,谢天谢地,这里刚好还有个停车位还空着。他把靠背往后调了一点,摇下半截的车玻璃,让自己的眼睛比较舒适地能看到公寓的玻璃大门。在这黄昏的时分,公寓里进出的人还是比较多。进来的人要用一张磁卡打开门,而出来的人推开门就可以出来。文森特开始是无意识地看着,慢慢看出点别的名堂。他发现一些来访的人进入公寓的程序。来人先是会按动大门边的一个门铃装置,里边会走出一个保安员,和按铃的人说话。然后那个保安拿起门边的电话和来访者要找的人说话,过了一忽儿,大概保安已获得被访者的确认,把来访者放了进来。文森特突然也产生了进入公寓找阿依古丽的想法。可是没有她的房间的号码,怎么才能在这座三十多层高的巨大的楼宇里找到她呢?也许凭她的名字可以找到她,可是她不是说过她是寄居在朋友的家里吗?再说她也许用的是一个英文名字,不会用维吾尔族的名字的。就算是能找到她住的单元号,你又能干什么呢?也许开门的是个肥胖的胸前多毛的维吾尔族男人,阿依古丽就是和他住在一起的。一想到这样的情景,文森特又浑身烦躁起来。
文森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望着公寓的大门,眼神变的越来越呆滞。现在大概有八点多钟了,日光已退去,照亮马路的是电灯。文森特在中午吃过一个自做的三明治,到现在还没进食。他没觉得饿,只是觉得浑身沉重。古代的民间故事里经常说一些女子站在高处等待夫君从远方回来,慢慢都变成了石头。文森特好像也有点这种倾向了。但是且慢,他的瞳仁散乱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是的,他睁大了眼睛坐直了。他看到了阿依古丽正走出公寓的大门。
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阿依古丽呈现出无与伦比的美丽。她的棕色头发高高地盘了起来,整个脸部和头颈想玉脂一样的白皙。她明显地是上过了妆,眼睛画过眼影,嘴唇也格外红艳。她穿着一套丝质的裙装,在路灯的淡黄色的光芒照耀下,她显得是那样的生动而具体。当文森特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分明是吃了一惊。她脸上毫无表情,象一张白纸。
“你怎么在这里呢?”她说。
“我在这里等了两个钟头了,就是想看看你。”
“干嘛要这样呢?今天我们不是见过面吗?”她说着,伸手将文森特一个卷起的领子拉平。这个细微的动作一下子把文森特心里的痛楚减轻了许多。
“正因为下午见过你,所以我特别地想见你。你不知道,刚才我看着公寓大门时,心里是多么想看到你。”
“没那么严重吧?”她凝视着文森特,目光好像一下子凝固了。然后目光又渐渐地溶解开来。“其实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时很愉快的。不过我觉得这样不大好。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你为什么突然这样想?发生什么事了吗?”文森特说。
“没发生什么事。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这样。我不想让自己痛苦。”阿依古丽说。
“阿依古丽,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今晚不行,我已经和金先生说好要陪他去宵夜。你知道,我有事要他帮助。”
“什么事情那么重要。”
“很重要,有关我的移民手续。我必须获得一个公司的工作邀请担保,才有可能得到工作签证。我需要金先生给我一个工作邀请。”阿依古丽说。
文森特无言以对。他明白了阿依古丽对他突然冷谈下来一定和她与金先生近来的事有关。他心里极度地失望,可是没有流露出来。他知道,如果他表现出不快,那么眼前的阿依古丽会退却得更远。在淡黄色的路灯下和清香的晚风里,阿依古丽显得那样的漂亮,但是他觉得她变得那样陌生,他一点也找不到和她心灵沟通的渠道了。
“也许,我可以送你去约会的地方?”他说。这是他最后的一线希望。
她看看表,抬头看着他。说:“那好吧,你是一头倔犟的骆驼,真拿你没办法。”
五
阿依古丽要去的地方在多伦多北边的列治文山。这个地方地势开阔,有很多树林和高地。他开车穿过一条峡谷,在一个石头筑成的台阶前停下来。这个时候天已大黑。顺着石头的台阶,在高处有一座亮着灯光的房子。阿依古丽一路熟练地指着路,看得出她是经常来这里的。文森特把车停住,熄了火。车内黑黑的。他一动没动,阿依古丽转过了头,轻轻在他的耳根下吻了一下。说:“我要走了,你怎么样?”
“这是什么地方?”文森特问。
“是一个土耳其人开的伊斯兰清真餐馆。”
“是金先生挑选的地方吗?”
“不,是我选的。我认识这个土耳其老板。”
“吃好饭你怎么回去呢?”文森特问。
“有人会送我回去的。”她说。
“不行。我不愿意让他送你回家。要不今晚我会很难过的。”
“你不能老是这样难过啊。有什么值得这样难过呢?你也得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再说,你要是在这里等我,我在里面会觉得很不安的。”她说。
“我不会在这里等。你几点结束,我再来好了。”
“那好吧,你十一点半过来好了。车子还停在这里,我会来找你。”她说着,然后推开车门下去了。文森特看着她沿着石级快步往上走,看得出她的心情有点兴奋。
文森特把车退出来。这一带的地形他不很熟,转了一大圈才找到了方向。现在是九点三十分,从这里开车回家要半个多小时,所以他决定不回家了。他在路上兜了一圈,找了一个Thimhurton咖啡店。他吃了一个面包圈,喝了杯咖啡。很快就觉得心神不宁坐不住了。他回到了车上,把头伏在方向盘上想睡一忽,但根本没有睡意。看看表,时间才过了半个多小时。他想了想,还是把车发动了,开往阿依古丽所在的那个地方。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怕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阿依古丽要离开时找不到他。现在他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从这里可以看到高地上的那座楼房的灯光。这座楼房的确装饰着伊斯兰餐馆的霓虹灯,有烤肉和香料的气味散发在空气中,也看到有一些人进进出出,但文森特觉得奇怪一个餐馆怎么会开在这样一个僻静的峡谷边上的。
时间地慢慢过去,文森特一再告诫自己不要自寻烦恼。阿依古丽没什么,不就是为了办移民签证的事找金先生帮点忙罢了。如果你有能力帮助她取得移民签证,她也不会找金先生了。一个塔卡拉玛干沙漠出来的女孩子,孤身一人在多伦多闯荡,该是多么不容易啊!文森特这样想着觉得心情平和了许多。这个时候他听到有音乐从楼房里传出。那是一种欢快的西域民族音乐,有手鼓三弦琴,还有人在歌唱。他觉得餐馆里一定是有人在跳舞了,新疆人不是喜欢歌舞吗?他想象着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在跳舞,女人们梳着细长的辫子,男人们打着手鼓,在葡萄架下载歌载舞。他其实并没见过几个新疆人,见过的几个还是以前在内地城市街头卖羊肉串和葡萄干的。他在欢乐的人群中看到一个带着花帽子的年纪偏大的新疆人打着手鼓围着阿依古丽跳舞,他觉得这人脸好熟,原来这人是金先生!
这时文森特醒了过来,他刚才是打了一个盹儿。他看见了阿依古丽回到了车内,是她把他推醒过来的。他闻到阿依古丽身上有些酒气。
“你真的在这里等我啊!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呢。看你累成了这样。”阿依古丽说。
“结束了?”文森特说。他看看表,十一点四十了。
“我们快走吧。我都醉了,快要吐了。”阿依古丽说。
“干嘛喝那么多酒呢?”
“没有办法,陪他喝的。”
文森特把车开出了小路,然后上了高速路。他看到手表已经到十二点了,再过一个小时后他必须到酒吧接他妻子刘晓烟下班。他算计着自己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和阿依古丽在一起了,所剩下的时间只能够送她回家。但是想到就这么和她分手,今晚他的心就会糟透了。他得找个地方停下来,他渴望和她有身体的接触。但这个时候他在高速公路上以时速120公里飞驶着。高速公路上无处藏身,他多想高速公路上有一个可以停车休息的地方,一个可以和恋人接吻的小岛。当他们接吻的时候,飞驶的车子会从他们身边经过,警察会闪起警灯指挥着车辆远离着他们。他记起很久前看过的刘索拉的小说中写到:一个流行歌手用吉他的琴声指挥着十字街头的汽车……从高速公路一下来,离她的住家已经不很远。Yonge Street(央街)上灯火通明,虽然道边有些林荫小径,可都是私人领地,你不可以把车停在那里。文森特几乎是绝望地开着车穿越了Yonge Street,然而在转弯倒她住家之前的后街一段路上,一个大楼后面有一块浓重的黑暗,长着几棵大树。他把车开进了黑暗,停下来。
“把车停这里干嘛?”阿依古丽说。
“阿依古丽,听着,我的心情坏透了。让我吻你一下,这样我会好受点。”
“可我今天一点也不想啊。”她说。
文森特已经从驾驶座这边俯过身体抱住了她。她并没反对。他开始吻她。她的嘴唇起先没反应,紧闭着。但没多久,她的唇开启了,和他有了交流。文森特吻着她,心里想着阿依古丽还是他的,这不!他可以开车载她回家,可以在半路上停车吻她。还不够,他还可以抚摸她。他把手伸进了她的怀里,掀开了内衣,他能听到她发出轻微的呻咛。他把手往下滑动,在到达小腹时他遇到了反抗。她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继续下去。
“不要这样,今晚我不想这样。”她挣扎着。
然而文森特已无法控制自己。他几乎是强迫性地继续把手往前推,直到手指感到了湿润。顺着湿润,他把中指一直推向前,推到了底,然后抽了出来。这个时侯他觉得内心的狂乱已经发泻了。他发动了车子,把她送回了家。
现在他急着开车去酒吧接他妻子刘晓烟。已经一点钟了,她下班的时间已到,可这里还得开半个小时的车才能到那里。文森特用右手一只手开车,左手的中指一直竖着指向空中。中指上粘着的阿依古丽身体粘液已经干了,变成一层薄膜包住中指,但还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味。据说动物经常会用一种身体气味表示对某个东西的占有权,同样,文森特此时从手指头上的特殊气味上也获得自己对阿依古丽依然拥有的满足感觉。他开车到了刘晓烟的酒吧门口,把车停了,他的中指还翘在那里,指向空中。
六
文森特坐在车里,等着妻子刘晓烟从酒吧出来。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思想还集中在阿依古丽的身上。然而过了十多分钟,还没见刘晓烟出来。文森特看看表,他已晚来了半个小时,下班的时间早过了,这个时候酒吧应该已关门了。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起身下了车,走到了酒吧门口。他伸头看看酒吧里面,灯还亮着,可没看见有人在里面。他去拉酒吧的门,发现门已上锁了。这时他看到了酒吧的玻璃门里面已挂着CLOSED(关门)的牌子。
文森特心里一惊,知道妻子已经离开了酒吧独自回家了。这种情况以前从来还没有出现过。他寻思着呆忽儿怎么样才可以向刘晓烟解释他为何来迟,在这个三更半夜,他简直找不出理由来。然而等他回到了住家时,刘晓烟还没回家。他想她一定是搭公车。夜间的公车班次间隔会变长,她大概还在路上走吧。他下楼回到马路上,在公车站的停车亭里等待着。一班一班的夜车开了过去,没见她身影。
他心里甚感内疚,忐忑不安回到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她现在在哪里呢?也许我得报告警察找人?但是,直觉告诉他,刘晓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可她到底去哪里了呢?按照习惯,他回到家后会打开电脑,查看一下自己在雅虎上的邮箱。突然他看到一个新到的邮件,标题是: 不要等我回来
邮件是刘晓烟发来的!他从来没想过刘晓烟可以给他发邮件。家里只有一台电脑。平时要是他在用的时候,刘晓烟会离得远远的。她用电脑的时候,也很不喜欢他会靠近。文森特觉得怪怪的,刘晓烟怎么会发邮件给你,不是每天都睡在一张床上嘛?所以看到她的邮件,他就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刘晓烟的邮件这么写着:
我不回来了。我其实早就不想回家了,只是因为你每天晚上来接我,只好跟你走。今天你没有来接我,我总算可以不回家了。我不会有事的,我住在朋友家里,是那个意大利人,我和你说过的。在这里我很安全。你看完邮件就早点睡觉吧。
文森特此时还没觉得震惊,只是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他总觉得她的邮件是在这台电脑上发出的。但很显然这个邮件不是来自这台电脑,发出的时间是五分钟前,肯定是从另一台电脑发来的。那么这台电脑是在什么地方呢?也许她现在也坐在电脑前面,盯着屏幕看呢。她会看到我吗?如果我现在给她回一个邮件她大概很快就会看到的。可是我该说些甚么呢?解释我自己迟到的原因吗?还是请求她早点回家?文森特想了一下,觉得这样做没什么意思。但他突然产生一个念头,进入刘晓烟的邮箱看一看。他不是一个喜欢探寻别人隐私的人。有几次他用电脑时看到她的邮箱还没关闭,他都先关闭了它,还提醒过她要养成关闭邮箱的习惯,免得给人家看到。她的邮箱地址是他给她设置的,那时他们刚来,她还不会用电脑。他用她的名字拼音加上身高设计了她的邮址 [email protected] 。刘晓烟是个不喜欢去努力记住什么东西的人,所以当时他给她设了一个乘法口诀3721。他输入了这个口令,口令不对,看来她自己已经修改了密码。但文森特相信她还是不会用很多脑筋去保护邮箱的安全的,也许修改后的口令就在附近的范围。他试了一下2816,4728,6954,都不行。又试了一个比较复杂的 7963,结果邮箱开了。文森特下意识地看看左右,好像一个贼人打开一个箱子一样。
邮箱里全是些垃圾邮件。看来她从来没有清理过邮箱,而且几乎所有的邮件都没打开过 ,看起来就像个废弃的邮箱。但文森特想,她不是在这个邮箱上发邮件给我吗?说明她还使用这邮箱的。他注意到了一个现象:邮箱里的垃圾邮件看起来并不多,可是邮箱的储存空间已占到了百份之八十多。这说明了这个邮箱里还藏有大块的文件。文森特想这些庞大的文件会不会是一些图片呢?也许收藏在相册库呢。他把相片库打开了,然后什么都知道了。
有好几十张照片。全是半个月以前她去古巴照的。在海边的风景里,她显得年轻,快活。古巴天气热,她穿得少,本来这没什么。可有几张什么也没穿,当然这不是在海滩上,而是在床上。如果是她一个人那也没什么,问题是她的身边一直有一个男人, 一个全身长着黑毛的白人,一定是那个她常提起的有点钱的意大利人。那些照片简直是肆无忌惮岂有此理。文森特看了几张,就看不下去了。
他呆呆坐在电脑前面,想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想起刘晓烟去古巴时他联想起古巴的大雪茄,那大雪茄其实就是男人的生殖器的一种变形符号,让他觉得十分不快。看来当时他内心已有一种预兆。只是那时他的心思全在阿依古丽身上,忽略了老婆的反常行为。他长叹了一口气,想起了中国那句富有智慧的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接下去的几个月里,文森特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刘晓烟从那个晚上开始就不再回来了。按她自己的说法,她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后来文森特知道那个意大利人是在酒吧喝酒时认识刘晓烟的。文森特和刘晓烟的离婚手续很快就办了。无产阶级就是好,办手续简单,没什么财产好争夺的。他们还没有子女。他结婚不久就寻思着移民加拿大。当时填报表格是没有子女。在申请移民的这段时间要是生了孩子,得重新填报材料,手续非常麻烦。所以他想等移民加拿大后再考虑生孩子。而到了这里之后,才知世事艰难,生孩子一事再次被搁置了。现在看来,没有孩子成了一件最为幸运的事,省却了他们分手时的很多麻烦和苦恼。
他还在为金先生打工。提琴师张先生走了之后,只有他和彼得两人干活了。不过活不很多,生意好像日渐清淡。这个时候,非常有意思的是金先生和他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金先生不会象以前那样大声对他发号施令,变得客气了许多。他大概已经知道了阿依古丽和文森特有一脚的事实,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把他当成了对手而不只是雇工。文森特有时觉得金先生会解雇了他,事实上这个非常容易。但是却没发生,反而有一种意思,金先生似乎怕他会辞工走了似的。文森特有好几次也有过离开这里的打算,他总觉得金先生和阿依古丽关系已经非同一般,并不只是为了办一个移民手续的问题。尽管金先生已经老了,文森特觉得他还是一个难以战胜的敌人。他想:如果金先生露出一点意思要他走人的话,他就马上离开。不过他的心里害怕这件事会发生。他害怕一旦离开了这里,就会见不到了阿依古丽了。
从刘晓烟出走的那个晚上之后,文森特再也没见到阿依古丽了。阿依古丽不到货仓里来了。她为什么不来呢?她是不想见我了吗?在通讯手段高度发达的时代,文森特居然无法知道一点阿依古丽的音讯。
阿依古丽成了一个悬念萦绕在巨大的货仓里面。他在迷宫一样的货架中行走搬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阿依古丽。在货架中穿行时,有时突然会在一个拐角处遇见了金先生,两个人都会有一点尴尬。有时文森特会想:阿依古丽是让金先生给藏起来了,甚至他还想象着阿依古丽是被他绑架了。有几次他实在控制不了自己,又来到她居住的公寓门口守候。等了好几个钟头都落空了。最后一次是里面的保安员觉得他形迹可疑,给警察报了信。警察过来盘问了他。尽管警察态度十分温和,但从那次开始他不敢再在那里等她了。现在他觉得身心交瘁,他开始憎恨这个日日夜夜给他精神折磨的货仓。他坚持在这里的唯一理由是等待着阿依古丽的再次出现,但这件事的可能性变得越来越小。
有一天,他突然想到问问彼得,事到如今,他也不怕丢面子了。
“以前那个经常来的新疆人怎么都不见了?” 他装得若无其事似的问道。
“你是说阿依古丽?你问她做啥?想动她的心思啊?”彼得说。
“没有啦,随便问问而已。”
“她去土耳其了。不在多伦多。”彼得说。
“她怎么会去土耳其?她又不是土耳其人。”文森特说,心里突然觉得空了。
“去伊斯坦布尔了,去看她的叔叔了。”
“你怎么知道的?”文森特说。
“听金先生说的。看你小子脸色不对啊,你一定是打她主意了。”彼得说。
一个多礼拜后,文森特向金先生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说自己要到美国旧金山看望他的叔叔。金先生很客气地同意了他的要求。在这个周末的下午,文森特提着一只旅行箱,进
入多伦多皮尔逊机场一号航空站,但他上的飞机不是去旧金山,而是前往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在过去的这个礼拜里,文森特在互联网上搜索到了大量伊斯坦布尔的历史地理资料。知道了原来伊斯坦布尔就是以前中国历史上所称的君士坦丁堡,是拜占庭王朝的中心。到了第二天,他的脑子里布满了对伊斯坦布尔的想象,一条条古老的街道和一座座王宫寺庙逐渐在他的心里浮现了出来。他突然想到,他可以马上前往想象中的这个城市!这个念头一出来,他马上觉得激动起来,原来他现在会是那么自由,随时可以前往想象中的地方!他从土耳其驻多伦多领事馆下载了一张签证表格,第二天把护照递进去,三天以后拿到了签证。他带上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土耳其城市地图,一台老式的理光照相机,2000美元现金和几件换洗衣服,立刻启程了。
从飞机上下来,由于他没有托运的行李,所以很快就出了机场。他上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带他到市中心任何一家便宜一点的旅馆。他没有在互联网上预定旅馆房间,因为他对自己来到这里要做什么一无所知,一切只能随心所欲。出租车沿着海边的路开行,气候温和,车窗可以开着。文森特看见一些卖鱼的小摊贩,杂耍的艺人,卖画报香烟杂货的小亭子。一个小时后到达了旅馆。旅馆很小,房间也很小,价格只有20美金一天。然而这里真的是城市的中心地带,旁边几条马路非常热闹。他在房间里睡了一忽儿,醒来后觉得神清气爽。然后他离开旅馆,走上了街头。
夜幕开始降临了,狭窄而古老的街道两边的店铺的灯光亮了起来,街上布满行人。文森特觉得心情愉快,因为阿依古丽现在就在这个城市里。这个时候,也许她正坐在一个咖啡店里喝带渣子的土耳其式咖啡呢。他顺着人流向前走,偶尔也进入路边的店铺看一看。他进入过一个古老的香水店。货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细颈玻璃瓶,瓶里装着各种不同的植物和矿物香料,店员自称这香水店有八百多年历史,现在东方和欧洲的皇室还会来定制香水。文森特联想起过去在北京雍和宫博物馆看见过的一根沉香木,记得那上面介绍这名贵的沉香出自西域,会不会是产在这一带呢?据介绍那沉香后来是在丝绸之路上发现的,具体在那一段文森特记不得了,也许会是在阿依古丽家门口的塔卡拉玛干沙漠上吧?
他继续向前,忽然他看见了前面已是海湾。那座著名的横跨欧洲和亚洲的博斯布鲁斯大吊桥就在不远处闪着灯光,海面上一些灯火通明的游轮缓缓驶过。在海滨这一段道路热闹非凡,有许多的夜总会和餐馆,还有许多街头艺人在表演。从海上边吹来的风是温暖湿润的,带着一丝盐味,和多伦多的气息完全不一样。路边的海鲜餐馆把各种各样的海鱼﹑虾﹑蟹还有海螺摆放在碎冰上面供客人选用,海鲜的下面衬了一层浓绿的橄榄树叶。文森特现在感到腹中饥饿,选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他点了一条硕大的地中海红鱼,还有一份土耳其沙拉,还有黑啤酒。
他品尝有点苦味的黑啤酒,看着远方的街道上有一辆古式的马车的嗒的嗒地跑过来。这时他又开始想念阿依古丽,但是这种想念不像在多伦多时那样痛苦,而是在伤感中带着一种平静的怀念。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伊斯坦布尔找到阿依古丽,甚至他还开始怀疑起彼得的有关阿依古丽在伊斯坦布尔的情报是否准确。但这些已经变得不要紧了,为了阿依古丽,他来到了这座传说中的城市。也许这件事是他一生中所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从明天开始,他将穿行在伊斯坦布尔的风景古迹之间,他将一个一个地走访那些金碧辉煌带尖顶的中世纪的清真寺;去古老的苏丹王宫去看拜占庭武士的剑,那些剑的锋口因砍杀格斗而布满了锯齿状的缺口。然后他还要南下去安卡拉,去看那里长满橄榄树的古印欧人圆形的斗技场。他想着以后他会告诉阿依古丽,因为有了她,他才有了这一次奇异的旅行。
七
一个礼拜后,文森特回到了多伦多,重新开始上班。又过了些日子,彼得突然提出要辞工了,说自己要回中国一趟。文森特知道他这次回国是要去进货,自己要开始做生意了。金先生显出了黯然神伤的样子。彼得跟了他将近六年的时间,其他人来了又走了,只有他一直跟着他,辅佐着他的生意。彼得离去后本来要补一个人进来,只是近来生意越来越清淡,金先生因而懒得去报纸上登招工广告了。
九月份一个上午,有两个白人走进了仓库。他们是加拿大移民局的官员。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调查阿依古丽的工作签证问题。他们对金先生说他们已经研究了K.G.I(金先生的公司名字)公司给阿依古丽的工作邀请,今天要来实地调查核对几个问题。
移民官询问了金先生好多情况,查看了公司的经营记录。最后他们认为K.G.I公司是做礼品批发生意,和阿依古丽在加拿大所学的民族学专业没有一点连带关系,所以他们拒绝了金先生的对阿依古丽的工作邀请。白人官员态度很是客气,但是所做的决定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文森特在不远的地方听到了他们和金先生的所有对话,他总算得到了阿依古丽的一点消息。他知道这个决定对阿依古丽十分不利,她因此会失去申请移民身份的资格。他的心里隐隐有点痛快的感觉:金先生的事办不成了,他是有点幸灾乐祸;而且他还有一种感觉,这件事可能会使得消失很久的阿依古丽会重新出现。
移民官走了之后,金先生还象木头一样坐在柜台跟前,看起来他对这件事情很不开心。过了一个多钟头了,文森特已经吃了中饭了,金先生还坐在那里。文森特有点不忍心。他过去说:
“金先生,该吃饭了。要不要我去把你的饭给热上?”
“不用了,我自己会做的。”金先生说。
“你知道,阿依古丽的工作邀请被拒绝了。”金先生主动对文森特说起了这事。
“我听到那两个人和你谈这件事。”文森特说。
“加拿大的移民官员都是些官僚废物。他们不应该拒绝阿依古丽这样优秀的青年。”金先生说。“我还得想另外办法帮助她。她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文森特脸红了,心跳得厉害。原来金先生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啊!
“两个月以前她对我说过要去土耳其。大概半个月以后她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自己在北京,很快要到新疆去。后来就再也没消息了。我以为你和她还有联系呢。”金先生咕哝着。
“她的家乡在塔卡拉玛干沙漠上,那里可能通讯不便。”文森特说。
“我得把这件事告诉她。我还得另外想办法帮助她。”金先生说。
这个周末,文森特去上班的时候,看到公司的大门紧闭,金先生还没来。这种情况以前有过,金先生有时上银行,会迟到个十来分钟。但是今天,过了半个多小时他还是没来。这个情况有点不正常,叫他有点不安。他跑到隔壁的一家公司给金先生家里打了电话,没人接,说明他已经出来了。金先生不喜欢手机,至今也没配带。文森特想,也许金先生有什么事吧?我老在这里等也不是个事儿,我得做点什么呢?他正寻思着,有一辆警车开了过来,在K.G.I公司门口停下。一个警官走过来,问文森特:“你是K.G.I的雇员文森特吗?”
“是的,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你的老板金先生早上在HIGHLAND超市购买食品时,摔倒在地上起不来。后来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现在情况稳定。他想见见你,让我们来这里找到你。”
文森特坐上警车,十五分钟后到达了医院。看到金先生被一个特殊支架固定着。
“你看,我踩空了台阶,摔成了这样,医生说我左边断了两条肋骨。”金先生说。
“没事的,金先生,你一向身体很好,骨头断了很快会接回去的。”文森特说。
“可奇怪的是我为什么会摔倒?你不是说我一向身体很好吗?当时我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没了力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我觉得我好像遇上了麻烦。医生已经抽了我的血化验。”金先生说。
“不会不会,你的身体比我都好,饭量也比我大。”文森特说。
“你这么说我放心了。那我们下周一照样开工吧。”
“你要来上班吗?这怎么可能?”文森特说。
“没关系的,明天是周六,后天也可以休息。大后天我就好了。你看吧,我会想办法来的。”金先生说道。
星期一早上,文森特早早来到公司门口,看到大门还紧闭着。但是很快有一辆多伦多公车局的轮椅专用车来了过来。这种车是多伦多市政府专门照顾坐轮椅上班的人的福利车。车子停下后,文森特看到金先生的轮椅被司机推下车。金先生坐在轮椅上,身体被一个闪闪发亮的不锈钢支架支撑着。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司机把他推到门边,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很好,他可以走了。
“看,我不是来了吗?”金先生冲着文森特说。
“是啊,真想不到你会这样子过来。”文森特说。
“你知道,我不能呆在家里,呆在家里,我就完了。”金先生把钥匙交给文森特,让他开了门。文森特推着金先生的轮椅,他们走进了仓库。“我就像一条红海的鱼一样,只有这里有我可以呼吸的高盐度的海水。”金先生说着,他自己推动轮椅,在迷宫一样的货架中徐徐穿行。他巡视着货架上的编号票签,不时会发现一些分类学上的问题,而指示文森特立即纠正过来。
这样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文森特发现金先生的身体开始浮肿,他的脸发青,眼皮里的肉好像要翻到外面似的。金先生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我觉得空气的氧气好像不够,好像是在墓室里似的,老是觉得吸不到气。”他有点显得烦躁,不象以前那样呆在柜台里面,而是独自拖着闪闪发亮的不锈钢支架轮椅在货仓内部的货架中间不规则地移动。
一周后北约克总医院来了一辆医疗车把金先生接走了,说他的血液化验结果有点问题,让他去医院进一步复查。医院给他做了CT扫描,B超声波,发现他的肝部和胆部已经被癌细胞严重损害,癌细胞还扩散到整个消化系统,已经没有价值进行手术了。医生给了他一张诊断书,诊断书上详细地列出他的病灶位置和程度。结论是建议是金先生在最后的时间应该过上一段质量高一点的生活,他的生命大概还有十个月的时间。
“我知道这一天会来的,我也知道为什么得病,都是因为那些打火机的气体。”金先生沮丧地说。
“不会吧?没有听说丁烷汽体会致癌啊。”文森特说。
“一定是那个东西,我自己知道。”金先生说。“不过还好啦,我至少还有十个月的时间可以活着。我得好好安排一下了。”
从这天开始,每天都有人来看望金先生,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带着一个花篮或者一束鲜花,那么多的花很快摆满了货仓的走廊和前厅,搞得货仓象个灵堂似的。文森特想不到金先生会有这么多的朋友,不仅是客人,还有大学的教授,市议会的议员,洪门会馆的当家人。这么多人来看望使得金先生有点兴高采烈。他遇人就说:我还有十个月的时间。有时他会向来人展示医生的诊断书,讲解自己的病情。遇到英文不好的他还逐字逐句把医生的话翻译给他们听。
然而过了两个礼拜后,不再有人来看望他了。那些鲜花和花篮陆续开始干枯了,文森特每天都要将枯萎的花篮收拾掉一些。金先生的情绪经过短暂的兴奋之后,现在变得非常低落。他不喜欢见人,自己推着轮椅,在货架中缓缓移动,像是怕光的黑甲虫一样把自己藏在黑幽幽的货仓深处。而文森特则站到了前面,接待客人。
阿依古丽是在一个中午时分回来的。这个时候刚吃过饭不久,文身特感到头昏脑涨,特别想午睡。阿依古丽推门进来的时候,门口的感应器响了一声。她像穆斯林妇女一样包着一条头巾。文森特只见她急匆匆走进来,看到他时脸上没有表情,视线在他背后的空间扫视着。
“金先生呢?”她问道,眼睛还在左右顾盼寻找着。
“他在后面呢。”文森特指着那深不见底的货仓内部。阿依古丽顺着他的指示,快步走进了货架之间。
阿依古丽在货仓内部呆了约二十分钟。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文森特无法知道。他站在前面,因为阿依古丽的突然归来而震惊,也为了她对他的冷漠而刺痛。他不知阿依古丽和金先生干嘛呆在里面这么久不出来。他隐隐听到她的说话声,听到了金先生像个白痴或者像个孩子一样在放声大哭。又过了好些时候,他们出来了。很奇怪,金先生的脸色发着红光,原来僵直的身体显得放松自如,脸上荡漾着笑容。阿依古丽在后推着轮椅。她的眼神有点恍惚脸色有点苍白。但是文森特这个时候觉得阿依古丽看起来像一个圣女一样,只差头顶上闪着一圈光环。
八
从这天开始,金先生很快从癌症的阴影下走出,显得精神焕发。他对文森特说:我还有十个月,我要好好生活!他不需要轮椅了,走路大步如飞。他最大的改变是不像过去那样守在仓库,而是把门钥匙交给了文森特,让他看着生意。有好几天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到了周末金先生开回了一辆奔驶500型房车回来,车里坐着阿依古丽。金先生说这几天在看多伦多汽车展。金先生一辈子开的是美国通用公司的普通车,现在总算买了辆好车。与金先生的兴高采烈不同,阿依古丽则显得明显憔悴了,眼睛边带着一黑圈。她没和文森特说什么,坐在舒适的奔驶车的真皮椅上没下来,一忽儿就扬长而去了。
又过了一个礼拜,文森特接到金先生的邀请:到他家做BBQ(烧烤)聚会。并说离开多时的张先生和彼得也会来参加的。文森特对这个烧烤聚会没有兴趣,他一点也不想多介入金先生的个人生活。癌症让阿依古丽完全跟定了金先生,他相信这个BBQ聚会一定是阿依古丽设计出来的,他无法猜透她的用意。文森特知道在金先生的家里看到阿依古丽他会非常难受,但如果不去参加,他就见不到阿依古丽,那样他会更加难受。
那个星期六上午他开车进入了多伦多西面密西沙加一带的豪屋住宅区。这一带看起来像是森林,区内的小径全是红色的砖块铺成的。看不到什么房子,因为房子掩藏在树林里,有长长的车道通到里边。偶尔有些高大的房子突兀的出现,你能感觉到它们和周围的环境融成了一体。这里的大屋透露着古典的豪华气派,带着雕花的铁门的门扣镀成了金色。连这里的树木都与众不同,都是一些笔挺巨大的参天古。文森特的车子在这一带转了一圈,然后向西边走,渐渐地能在路边看到了一些房子。比起那些巨大的豪宅,这里的房子小了许多,不过这些房子因为沾着富豪区的边,仍然是价值昂贵,受人敬仰。金先生的房子就是在这个区域里。文森特从来没来过金先生的家,在他的想象中金先生的住房大概会是一个黑沉沉的古堡,对应着他充满中古气息的货仓。然而当他找到了门牌,发现了金先生的房子是座阳光灿烂的双层独立屋,门前的花坛里有红枫树,小白桦树,还有松柏树。在碧绿的草坪中间,一丛丛秋菊正开得热热闹闹的。
然后是金先生出门迎接了他。金先生的气色好得令人生疑,好像他的生病是一个骗局似的。他满面笑容把文森特迎了进来。文森特一眼就看见阿依古丽系着围裙在厨房内忙着食物和饮品。阿依古丽给了他一个笑容,说:你来啦!然后就转头忙着整理餐具。文森特穿过了客厅来到后院的木制平台。张先生和彼得已经来了。烧烤炉上火光熊熊,漫延着动物油脂被烧焦的青烟。
坐在红杉木搭成的平台上,和彼得张先生说着话,抽烟喝酒。这个地方的地势比较高。从这里望过去,是连成一片的枫树林,然后便是一条闪闪发亮的大河。文森特有点惊讶,本来以为自己对多伦多的河流已经熟知,可他不知道这里还会有一条大河。看来他对多伦多的地理还不够了解呵。金先生过来了,给他们说这条河的故事。这条河的名字叫CREDIT RIVER。用中文的意思来说,就是“信用河”。这条有着富于现代意义名字的河流其实历史悠久,300百多年前第一批的法国殖民商人从这条河进入多伦多之后,就开始在河口和原住民印地安人做起皮毛生意。这一带在很长时间里都是密布着货仓,建有一个巨大的白色灯塔。从这里出来的船只沿着安大略湖,经过圣.劳伦斯河就可以直接进入大西洋,直航欧洲。
金先生说四十年以前,他就是从这个河口上岸踏上了加拿大土地。他是从埃及的红海坐船到这里。那时已经有飞机了,但他没有钱坐。他到加拿大后在皇后大学继续读书,后来当过大学教师,图书馆馆长助理,但一直一文不名。后来做生意有了钱,他第一个事情就是在CREDIT RIVER (信用河)河边买了房子。他喜欢这个地方。将来他要是死了,他的灵魂就可以从这条河上顺水而下到世界各地周游或者回到故乡去。
金先生说人只有年轻时有钱才有意思。象他这样老了再有钱也没什么意义了。他说自己这句话是老调重弹,可还得说给你们听!这么多年他只埋头做生意,什么地方都没去玩。不过他还是觉得上天对他不错,给了他十个月的时间。十个月是个很长的时间,他可以做很多事情。上天还给了他一个更珍贵的礼物,让阿依古丽来到他身边。他说阿依古丽已经和他结婚了,昨天他们已经在律师楼办理了结婚手续。过几天他们就要出来周游世界了。“你们不要觉得惊讶,这是真的”金先生说:“其实我现在身体还很好,吃饭很香,除了腹部有点涨,其他感觉都很棒!不瞒你们说,说不定我还可以生一个孩子呢!过两天,我和她将要在CREDIT RIVER(信用河)的码头坐船,到佛罗里达,再换乘大邮轮去世界各地。你们看,还有十个月,我会过得比过去的十年都幸福的。”
说这话时,阿依古丽还在屋内。现在金先生把她喊出来,让她坐在身边。阿依古丽靠在他身上,做小鸟依人状。金先生问张先生带小提琴了吗?张先生回答说带了。金先生说那还不赶紧拿来!张先生问金先生喜欢什么曲子,金先生说当然是喜庆的。张先生来了段《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彼得点了一首《新疆之春》给阿依古丽,张先生又来了段《达坂城的姑娘》。张先生问文森特点什么?文森特说那就来段芭蕾舞剧《白毛女》里的曲子吧。张先生对文森特的心思心知肚明,给他来了一段年三十喜儿被黄世仁抢走的那段愁云密布的音乐。金先生早年出国,对白毛女的故事不大知道,阿依古丽又年轻了几岁,对白毛女印象不深。金先生夫妇还觉得这段音乐很优美动人,鼓掌喝彩。只有文森特象喝过盐卤的杨白劳,心如刀绞。
九
星期一上午,文森特照样去上班,独自为金先生看着生意。不过金先生已经委托经纪人卖生意。经纪人带几个客户来看过生意,一旦看中谈妥了,文森特就要离开这里。他坐在金先生喜欢坐的高凳上,那一堆密封圈老化的打火机还散落在柜台。
他想着那条叫CREDIT RIVER(信用河)的河流,想着过几天金先生就要带着阿依古丽从这里出发去美国坐邮轮。他无法想象事情竟然会成为这样。起初见她陪着金先生,觉得她可能是出于对一个身患绝症的老人的人道关爱,像修女德力莎一样。但想不到最后居然会跟他结婚,跟一个马上要死的人结婚!
不过这样也好,事情总算要结束了。他不要再那样痛苦地去思念阿依古丽了,这样想着他的心里也感到一点宽慰。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应考,下个月尼亚加拉瀑布新开的凯涛大赌场就要开业,要招收四十个发牌员。他知道发牌员的工作要昼伏夜行,干起事来要全神贯注,报酬也不是很高,然而这个带着魔幻色彩的职业对他却有强烈的吸引力。他仔细一算时间,自己移民到加拿大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这一段时间,他除了丢了老婆之外,一事无成。只是心苍老了许多。
这天上午他开门做了几单小生意,后来一直没见客人过来。突然,他看见了阿依古丽进入了货仓。他有点吃惊地看着她,以为她的背后一定会跟着金先生的。她平静地走进来,直对着文森特的柜台走过来,走到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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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来安娜的转贴
星期二 十月 13, 2009 4:57 pm
我把声声慢的翻译争议贴在我的北美枫博客,安娜等人有跟贴。那都是借花献佛为主的,不直接参与争议。
很有兴趣,就也转贴在这儿。
中国大陆诗歌民刊《新诗》2009年9月推出哈金专辑--《哈金诗选》
(转自蒋浩新浪博客)
《新诗》丛刊第十三辑推出了美籍华裔诗人哈金的诗选集,明迪译。这是继孙文波、萧开愚、森子、臧棣、陈东东、桑克、中青年诗人诗选集、杨小滨、黄灿然等个人专辑和多人合集之后,该丛刊首次推出的哈金个人专辑。
这本诗集选自哈金的三本英文诗集Between Silences (沉默之间)、Facing Shadows(面对阴影 )、Wreckage (残骸) 以及长篇小说A Free Life(自由生活)后附录的诗作品。作为小说家的哈金已在英文世界取得很大成就,获得过美国全国图书奖、福克纳奖、海明威奖、欧·康纳奖、欧·亨利奖、普希卡奖、坎尼评论奖、古根汉姆研究基金、美国国家艺术和科学研究院院士等一系列连英语母语作家都梦寐以求的荣誉,作为诗人的哈金,除了零散翻译之外,还没有系统的介绍,《新诗》丛刊第十三辑是哈金的第一本中文简体版诗歌文本,附有哈金创作年表、访谈和十多幅照片。
2004年上海文艺出版社曾与哈金签定了“哈金作品系列”的五本书合同,其中一本是诗选,但因政治原因而未出版。除了小说《等待》(湖南文艺出版社)之外,哈金的其他书籍都在大陆被禁。《新诗》丛刊本着诗歌艺术超越意识形态的理念而出版了《哈金诗选》。
《新诗》丛刊国际大三十二开本,由诗人蒋浩编辑、设计。该丛刊印刷精美、考究,并附有资料性图片,是新诗批评研究与阅读的重要纸本资料。每册定价20元,第十三辑定价35元,国际书号ISBN 978-0-9823459-2-4,欲购请直接与编者蒋浩联系。
哈金简介
本名金雪飞,1956年出生于中国辽宁省,14岁当兵,转业后在铁路上工作,自学英语,后考入七七级本科生,82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英语系,84年获山东大学英美文学硕士,85年留学美国,92年在布兰戴斯大学获文学博士,92-93年就读于波士顿大学写作坊,94-02年任乔治亚州艾默里大学驻校诗人并教诗歌创作,2002年秋季至今在波斯顿大学英语系教小说创作。
哈金访谈:关于诗歌创作(节选)
明迪:蒋浩提议我对你做个书面采访,因为70后诗人对你不大了解。你的第一首英语诗《死兵的独白》发表在纽约的《巴黎评论》上,第一本英语诗集《沉默之间》(Between Silences)1990年由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出版,这在中国留学生中是非常少见的,能否请你谈谈当时的情形,为什么写诗?为何发表和出版都那么顺利?
哈金:1986年秋季我的导师弗兰克·毕达教诗歌写作,我当时是二年级文学研究生,不允许正式修这门课,所以我就旁听,但必须交作业。《死兵的独白》是我交的第一篇作业,弗兰克很喜欢,就兴冲冲地给他的朋友在电话上读了。他那位朋友当时是《巴黎评论》的诗歌编辑,就接受了。但那是在电话上接受的,得署上个名字,弗兰克问我要用什么名字。我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在写东西,就问“哈金” 怎么样,他说听起来很好,很简洁。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用这个笔名。后来弗兰克和我的另一位也是诗人的导师——艾伦·格鲁斯曼——鼓励我继续写诗。1988年夏季我在工厂里做看守,有时间,就写了《沉默之间》。艾伦非常喜欢。那年秋季,有几家出版社拒绝了这本诗集,但最后被芝加哥大学出版社接受了。当时我并没有很在意,觉得这只是一个“插曲”,因为我打算将来回国,用汉语写作。
明迪:你觉得用母语和非母语写诗有什么区别?
哈金:一开始我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觉得用英语写诗不太难,但后来知道了,用英语写诗非常难,尤其是对声的把握。在这方面,英诗是非常讲究的,比汉诗讲究得多。其实小说也是如此,一个句子好坏,往往要看听起来怎样。这不是能从书本上学来的。
明迪:你的诗很有节奏感。不过我有个问题,太注重音乐性,太流畅了,是否会使一首诗没有陌生感,反而趋于平淡?
哈金:这是最难的——怎样找到自己独特的音乐。你看英语中的大诗人,只要拿出一行诗,读者一般就知道是谁的。所以这不是流畅的问题,而是诗人怎样获得自己特性的问题,一个终极性的问题。我在英诗里没走多远,但知道这个问题;这些年来我大部分精力都用到小说上了。英语中没有非母语的大诗人,这是非母语作家写作的极限,但愿将来有人冲破这个极限。
明迪:但你起步不凡,三本诗集各具特色,可惜没有继续走下去,或者立刻改用中文写。你把诗歌的音乐性和个人的独特声音并置,这点很有趣,“声”在于你似乎是个整体,比如你在《自由生活》的诗歌笔记中谈到,诗歌的听者确定后,能帮助诗人决定音量和音调,也可以帮助读者弄清是谁在和谁说话。我们先分开来看一下,你早期的英语诗歌创作有一个很明确的目的,就是为中国弱势群体发声,而第二本诗集《面对阴影》(Facing Shadows)却是你自己的声音,你在《文学代言人及其部族》这篇长文里详细谈到了这个变化,但很多读者没有机会看到这篇文章,请你再简单谈一下。
哈金:天安门事件后我渐渐意识到得用英语长期写下去,但我也觉得自己太天真,以前没意识到代言人的角色有多么沉重。所以第二本诗集就变得比较个人化,更有抒情的强度,诗也更简练些。
明迪:我觉得不仅仅是写作方式和角度有变化,对主题挖掘也更深一些,而且语调很感人。《沉默之间》里不同人物的独白都很具特色,但我读了没有太多个人感悟,而《面对阴影》引起很大共鸣,你在美国的奋斗经历、对生活的感恩、对旧友的情谊、以及对童年的记忆,读了很感动,从技巧上来说也很受启发。第三本诗集《残骸》(Wreckage)像一部史诗,从各种不同的个体角度看中国历史,既有纵向的磅礴气势,又有横向的细致深刻,你花了多长时间完成这部诗集?
哈金:这本诗集断断续续用了大约三年。你说得对,《面对阴影》里面的诗更像我自己的,跟自己个人的经历比较密切。
明迪:在《残骸》中,你以抒情笔调写华夏史,从大禹治水一直写到清末中国第一批留学生出洋,从远古神话故事到真实历史事件加上个人命运,是否以《荷马史诗》为目标?
哈金:跟荷马没关系。这本书完全是个人的心理需要,觉得要跟中国在感情上疏理一下,以继续将来的写作。用了三年写完后,心里平静了许多,好像了结了一件心事。
明迪:这个说法很有意思,是梳理还是疏离?兼而有之吧。《残骸》里的独白很具有震撼力,细节处理很老练,有些出人意料之处,你一定下了不少功夫。后来为歌剧《秦始皇》写歌词有什么感想?
哈金:当然,这些诗写完了,感情就疏离了许多,因为有了个交待。歌剧不一样,是大家一起做的,大概像制作电影,我只是一个工作人员,很多东西都不是我说要加就能加,我说要减就能减。这是为什么在歌剧没上演之前我就说以后不再介入歌剧了。包括电影,《自由生活》的电影合同在最后一刻我没签,因为得介入太多。我要集中精力把南京大屠杀的长篇完成。不过,跟谭盾、张艺谋、多明戈一起工作那段时间,我也很受启发。从来没见过有人像那些艺术家、音乐家那么高兴地工作。能够每天兴高采烈地从事自己的工作是人生最大快乐之一。还有,那段经历让我写出了《作曲家和他的鹦鹉》。这个故事是我的下一本短篇小说集《落地》中的故事之一。
明迪:《落地》已有两篇的中文翻译在台湾《印刻》杂志上发了。2002年《耶鲁书评》对你作访谈时说你在诗歌、长篇小说和短篇上都很有成就并问你更喜欢哪一项写作,你当时说最喜欢写短篇小说,现在呢?
哈金:短篇对我来说比较适应,写不好就扔掉,再来。也不需要很多灵感,只要坚持下去,两三年就可以写一本。但长篇是衡量小说家能力的主要标准,契克夫一直要写长篇,只写出了《决斗》;鲁迅也要写长篇,但力不从心,没写出来。所以,如果体力和精力允许,小说家应尽力写长篇。
明迪:在谈及小说创作时,你常常提到“文学传统”,那么在诗歌创作上你受哪些诗人的影响?你是学英美文学的,专攻诗歌,毕业论文是关于现代派诗人庞德、艾略特、叶芝,你还谈到过奥顿和哈代等诗人,撇开学术文章,从你个人的诗学成长来说,受哪些诗人影响最大?
哈金:我受唐诗宋词影响很大,特别是在情致上。英诗方面,对我影响比较大的是乔治·赫伯特和哈代。当然叶芝和奥顿的影响也有,但他们的声音太强大,所以我总是自觉地保持距离。艾略特的《四个四重奏》很伟大,我从中学到很多,主要是写作的基本原理。
明迪:你以前谈到过乔治·赫伯特和约翰·多恩等玄学派诗人对19-20世纪英美诗人的影响,看来你吸取诗歌营养是直追现当代诗人的源头,正如在小说创作上你绕开美国当代小说家而以十九世纪欧洲文学为精神食粮。但你的诗歌并没有宗教情怀,也不追求以机巧取胜,你受乔治·赫伯特的影响主要在哪方面?
哈金:赫伯特有种音乐的庄重感,许多现当代的英美诗人都受到他的影响,比如伊丽莎白·毕肖普。这种影响是骨子里的。还有,他的富有内敛性的勇猛,表面上很温和,但内在感情和思想却非常激烈。
明迪:毕肖普早期在诗艺上受他影响很大。她抒情上的节制、表达上的内敛使她有别于同时代的“自白”诗人。回到你的诗歌上,你的英诗语言上有很强的音乐性,这在汉语翻译中很难表现出来,所以刚才请你多谈一下乔治·赫伯特对你的影响。其他英美诗人的影子都比较明显,哈代的悲观和戏剧性反射最强,在营造意境和用词简练这些方面也有中国古典诗词影响的痕迹,总之,三本诗集中风格变化很大,你作了很多不同的探索和尝试。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其实,读了你的《父亲》这首诗就不应该再问这类问题,“这些日子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嘀咕,/‘他们都喜欢女儿,/你最好做自己的父亲吧。’”虽然是句玩笑话,却也是个浅显的道理,不管受谁的影响或者模仿过谁,最终还得走自己的路,是这个意思吧?
哈金: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在西方亚裔男作家比亚裔女作家更难生存。我认识一位母亲是韩国人的男作家,他写了一本回忆录,但出版商逼他改成小说出版,因为没有人对亚裔男人的自传感兴趣。所以,最好自己做自己的导师。
明迪:谈谈你与中国当代诗人的交流。你有一首《给阿曙》的诗是写给大学同学张曙光的,请你谈一下大学时代的诗歌创作好吗?大学之前有没有写诗?换句话说,什么时候开始写诗的?来美国之后有没有和国内诗人交流?你对中国当代诗歌现状关不关心?有什么具体发现或感触?
哈金:在黑龙江大学读书时,有个大路文学社,我参加了,但跟别人来往不多,只跟张曙光、李庆西等来往多些。应该说我是上大学时开始写诗的,写了很多,没发表过,后来都仍掉了。曙光比我认真,一开始就要成为诗人,所以他反对我去读研究生。来美国后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也讨论过一些有关诗歌的问题,比如诗的叙事性和戏剧化的问题,那是我们在九十年代初所关心的问题。我也跟肖开愚有联系,是曙光介绍的。《给阿曙》是为《面对阴影》那本诗集量体裁衣做的,书的尾部应该有一首较长的诗,所以我就用罗马诗人霍拉斯那样的书信体写了那首诗。……
(访谈约一万字,见《新诗》丛刊第十三辑)
哈金:一开始我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觉得用英语写诗不太难,但后来知道了,用英语写诗非常难,尤其是对声的把握。
我也觉得我们非母语的对声的感觉和把握很难做好。
同样这也适用在翻译上。
中国诗词在声韵上,意境上美得难以言语,何况用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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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本洁来 风光无限 ——青年影视演员李光洁访谈录(下)
星期二 十月 13, 2009 12:00 pm
42、你好象比较爱演历史剧,比如《走向共和》、《大清风云》和《越王勾践》等等?
我喜欢浓烈的东西,情感、故事都是很浓烈的。对,中学时我是历史科代表,我喜欢看历史书,觉得很有意思。我中学时经常想一个问题,如果在这个时候他没有这样做,那历史就要改写了,我们今天会是什么样子呢?有很多历史的巧合,很有意思。真的,真的,我们看历史事件,真的发现有很多很多的巧合。如果这时没有人走进来,那他就不会把他刺杀,如果不把他刺杀,他没有死,那中国的历史就不会这样了。对啊,以史为鉴,所以我经常会设想,如果不是这样,又会是怎么样。没有做那么深的研究,只是感兴趣,觉得挺有意思的,仅此而已,没有去做更深的研究。
43、你曾经客串过喜剧《东北一家人》,喜欢演喜剧吗?觉得自已身上是否有喜剧因子?
任何东西都是这样,就象面条吃多了会吃米饭,米饭吃多了会吃馒头一样,你需要些调剂,所以这时候我觉得可以演个喜剧调节一下。我当然喜欢喜剧,喜剧比悲剧难演,让人哭还要让人笑。我想突破自已,我想超越自已,我想让自已能够更完善一些,所以我喜欢演喜剧。只是没怎么去演喜剧,一是不敢,二是也没人找,因为你要对人家负责。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身上有没有喜剧因子。我做不到象周星驰那样,我不喜欢无厘头是因为我自已来不了,我没法那么放松,这也是我的问题。每个人都有局限性,这也是我的局限性。
44、你似乎没怎么演偶像剧?
首先我没有那么清楚地区分,哪些是偶像剧?哪些是非偶像剧?我们也可以说《走向共和》是偶像剧呀。什么叫偶像剧?谁定义的?我自已没有那么认为我有偶像气质。我是演员,每个演员都有自已的性格气质。你不能说李光洁有偶像气质,张光洁没有,王光洁就有,那不是这样说的。
45、你曾因未能出演《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差点自杀,有这么严重吗?
很正常。你看过那本书没有?我很喜欢那本书,很喜欢那个人物,所以我想得到这个角色。当失之交臂、从我手指缝溜走的时候,我相信你的人生当中也会有这样的经历,你特别想得到某件东西,却眼看着机会从你手指缝中溜走的时候,你会有很多懊恼,会击碎你的自尊心,击碎你的自信心。
46、《我们生活的年代》也是你很喜欢的一部电视剧?
我觉得这部戏很好,我接的所有戏都是我喜欢的。只不过这是一个易拉罐,这是一个烟灰缸,这是一个玻璃杯,这三件东西都是我喜欢的,它们没法比较。你没法拿一个易拉罐和一个烟灰缸作比较,它们是不同的东西,不同类别的。
47、但这部剧的反响并不如《拿什么拯你,我的爱人》?会有失落感吗?
不会,面对现实,接受现实,否则的话怎么办,自杀还是疯了?
48、会不会自已当编剧、当导演?或去主持节目、诗朗诵什么的?
编剧和导演都想过,但现在自已的能力还不行,还不到时候。也想去主持,或诗朗诵什么的,但没人找我。
49、你演过《大清风云》中的多铎和《红旗渠的女儿》中的肖风两个反面人物,但这两人似乎并不招人恨?
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他坏也是有理由的,你把这个理由找出来,就可以了,大家就可以去喜欢他、同情他,就象你说的不招人恨。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把这些缘故找出来就行了。
50、好人与坏人谁更难演?
首先我对好人和坏人这些界定就很不同意,人不是只有这两种区别:好人与坏人,太泛泛了,这块太大了。在我心目中从来没有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所以我就没有判断好人与坏人谁难演谁不难演的问题。也许你判断多铎和肖风是反面人物,可是在我拿到这个剧本我真正去演的时候,我就认为他是个好人。我不觉得他是骄横跋扈,而觉得他是理所应当的,他就应该这样。我们不能简单地、我也很排斥把人就划分为好人和坏人。他不是洗手间男厕所和女厕所。好人也有做坏事的时候,坏人也有干好事的时候。因为人的情感太复杂了,人的性格面太多了,你没法以点带面。就象今天你把杯子掉地下了,就说你是坏人,不是这样的。当然讲良心呀,你比如发洪水,一个孩子掉水里,一个杀人犯把孩子救起来,他自已死了,你怎么评判他?好人还是坏人?如果说他是好人,那他之前杀过人。所以任何人都要分开来看,不能说他杀过人就是坏人,他救过小孩他就是好人,对吧。我们要呈现的是一个人,就这么简单,他就是一个人。
51、你参演的电影《立春》参加了国际电影节,想过进军国际影坛吗?或是参加香港制作的电影电视?
太遥远了,国际影坛太遥远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想过这个问题,但没那么提上日程,具体去说我要怎么样、怎么样,没有那么急功近利。当然期待与香港的合作,找机会。
52、话剧、电影、电视剧你都演过,你觉得这三种艺术形式有何不同?
首先我想探讨电影、电视上两种媒介的不同。电影是你走进电影院,坐在那,没有人打扰了,专心致志看一个很大的屏幕,你能做的就是可能上厕所,甚至可以吃爆米花、喝饮料这三件事。你会相对很专心地在观赏。可是电视剧是在家,你有可能在切菜、你有可能在洗袜子,也有可能在哄孩子,在干各种事,相对来说你没有那么专心,所以这两种传播媒介是不一样的。还存在讲故事的方式是不一样的,画面是不一样的,灯光是不一样的,镜头语言是不一样的,等等都是不一样的,这就注定这里面的人物也是不一样的,表演是不一样的,可能电视剧比电影还要夸张一些,因为它的屏幕小,最大的才50公分,比电影屏幕小,不一样的。话剧更显连贯性,更具现场性,话剧在现场看是一种感觉,把它录下来回家看碟又是一种感觉,它在现场与观众互动会强一些。
53、你更喜欢哪一种艺术形式?
还是刚才我说的,一个易拉罐,一个烟灰缸,一个玻璃杯,怎么比较?它是不同的功能,不一样的东西,没法作比较,得分人物。可能对于我来说,我更喜欢电影。电影在整个工作当中,包括表达方式都更生活化一些,你会觉得你的工作更容易得到人们的尊重。因为首先你打个车或者开车从家门走出来,走进电影院,你不能穿着家里那身衣服就出门了,你不能穿得很随便吧,你要换身衣服,你要稍微打扮一下,否则很难去看你的作品,这本身就是一种尊重,对你劳动的尊重。对,话剧也是这样,包括看音乐剧、交响乐都要着装整齐。就是在国外,不光看电影,看话剧、看歌剧和看音乐剧都必须要穿晚礼服。我不想刻意怎么样,一切顺其自然,是去演话剧,还是电影、电视剧?看剧本吧,演员很被动,都是在等剧本,有合适的剧本,有合适的创作时间,就可以了。对话剧我是情有独衷,但没有合适的剧本,演员很被动,我在等待,做好准备在等待,演员要做的工作就是你把自已准备好,随时出发。
54、每拿到一个剧本,你是如何进入人物内心,让角色立起来的?
把它的生活当成你的生活,这样演就行了。你把剧本写的人物,当成是你自已,导演喊“开始”,此时此刻你就是这个人,就可以了。他难受你难受,他高兴你高兴。你真诚地进入他的生活,不带任何排斥的、抵触的。其实,表演是一门科学,此时此刻这一瞬间我就是这个人,导演一喊“开始”,我可以瞬间是这个人,导演一喊“停”,我也可以瞬间就跳过,表演就在一瞬间的跳进和跳出。我也很难用语言去表述清楚,我相信任何一个演员都很难用语言去表述清楚你怎么进入这个人物的,你怎么把这个剧演好的。它不是一个技工,不是车床上的技术工人,我做一个螺丝,先把这块铁放在这里,把这个钻头放在这里,然后我一按按钮,“哧”开始钻了,当他钻到这,我发现对了,“啪”地停下来。表演是一种情感,它不是一个车床,它不是个螺丝,它是个意识,它看不见摸不着,所以我很难用语言去把它量化,清楚地表达给你。我相信每个演员都是这样,不光是我,将人物演给你、呈现给你看,但却是需要别人为他去分析的,他自已都不懂。在表演时,我就是他,在尽量相对长的时间里我是他,保持我是他的瞬间尽量很长时间。有可能这一分钟的戏,有10秒钟我是他,或尽量多点,15秒、18秒、20秒。
55、你们不需要体验生活吗?
没法体验。你演一个杀人犯你真的杀人吗?演一个吸毒犯我真的吸毒吗?几百年前的事你怎么去体验。看书来体验?所谓的体验不叫看,体验是你真的得去做,那才叫做体验。比如我体验空军,那真的给你架飞机我飞上天,那叫体验。我在这儿看,不叫体验,叫借鉴,尽可能多地想他是怎么想的,去揣测、揣摩他。
56、你是如何抽离角色回到现实生活的?
无所谓抽离。就象刚才我说的,他只是个短暂的时间,几秒钟,导演喊“停”了,你自然就会跳出来,自然就是李光洁。这是一种情感,我跟所有采访的记者都这样说,不光你一人。很难量化地去说我是怎么跳进跳出的,没法说,我说不清楚,我自已都说不清楚。
57、与女演员在戏里爱得轰轰烈烈,会影响自已的生活吗?
毕竟不是你的爱人,她只是你的工作伙伴而已,她有她的生活,你也有你的生活。
58、每演一部戏获得怎样的收获?
成长、成熟。每一部戏对我都是有帮助的。有些事,生活中不可能遇到,但你看了剧本,你表演过了,你会觉得这件事你经历过一样,人成熟不就是要经历事吗?对吧。所以你就会成熟,你就象经历了一件事一样。象巩向光那样信仰和信念的收获,会有,会有,当然会有,想不收获都难。
59、你有自已的演绎风格吗?
没有演绎风格。马上不会犯错了,30了,尽量避免,谁80还会犯错哩,我指的是工作状态。只能说尽量避免、尽量避免。
60、你认为演员职业是怎样的一种职业?
是一个用自已身体和灵魂去完成人生当中某一个阶段的某个故事的事业。也还好吧,我不觉得这是名利圈,你演的角色得到大家的认可,大家喜欢你,大家会认识你,这就是名利圈吗?工种不一样。扫大街的人,打扫卫生的人,清洁工作者,他不呈现在镜头上,所以没人认识他,这是工种不一样,对吧。我觉得记住初衷吧,你要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份工作,那是因为你喜欢,这是你的初衷。你最初的动力,原动力。它可以让我去过一些我可能过不了的生活。能比这行业带来名利的,还有很多行业,比它挣钱多的也还有很多行业,对吧,我不否认它比普通白领挣得要多,但也有比它挣得更多的。攀比是件很无聊的事情,很无聊,没法比,就象我为什么反复在说这个例子,一个烟灰缸,一个玻璃杯,一个易拉罐,没有可比性。除非是克隆一个李光洁,我们俩同时从2001年开始拍戏,拍到2020年,看谁拍的戏好,但前提是克隆一个我,才有可比性。如果是咱俩同时从这里起跑,跑到终点,没有可比性。因为我们的身体素质不一样,我们的血型不一样,我们的经历不一样,对吧。
61、你选剧本有什么标准?喜欢演什么角色?
打动我。没有具体喜欢演的角色,下一个吧,没有特别想去演的,很多都是未知的。
62、你跟张黎、顾长卫、杨阳等很多优秀的导演合作过,有什么收获?他们的人格魅力是什么?
收获很多,更多的是做人方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同。张黎在处理问题时他很睿智,他很清楚地看到问题的本质。举个例子,他跟我说过,光洁,什么都没有你的成长重要,如果这场戏没演好,你很难受,很自责,情绪上很不舒服,但不要把这种情绪带入你下一场工作当中,因为你还要拍,赶快要放掉这种情绪,你要面对的是下一场,时间不能倒流,你要面对下一个。顾长卫很稳重,做事很稳重。太多了,我要一个一个说吗?杨阳很感性。跟女导演合作感觉跟男导演不一样,很不相同。我更愿意跟男导演合作,因为男导演多呀。首先性别我没有太大的担忧,只是说男导演多吧。
63、你也跟陈宝国、姜文、张丰毅、陶泽如等众多优秀的演员合作过,有压力吗?
你的对手有多强大,你就有多强大。没有压力,你能跟他们合作证明你好啊。骂就骂,演得不好,为什么不能面对自已的问题呢?为什么不去面对自已的错误呢?自已的不足呢?没有呀,并不总是挨骂,你好他就不骂你,你不好他才骂你。陶泽如说我的前途不可估量?我不知道,没跟我说过,我不知道。我们在《杀虎口》碰到过,我没听说。当然是这样,你的对手有多强大,你就有多强大。
64、你更愿意跟哪类女演员合作?
没有具体指谁。就象这屋里的凳子一样,你坐过哪张凳子,你就觉得哪张凳子好?其实你坐在这儿就坐在这儿了,不存在非要跟谁怎么样。网友说我跟周扬合作好,那谢谢了。
65、刘小锋、王斑你跟他们都合作过,我也采访过他们,你对他们的印象如何?
很好,都是好演员。他们的演艺风格怎样,那就不知道了,他们有自已的创作方式。
66、你有艺术偶像吗?比如阿尔·帕西诺,似乎国外的居多?
有,太多了。因为国内看的作品少吧,那时我还小,看的外国片多,最近也没来得及、没时间看什么新片子。
67、你的演艺之路总的来说很顺利,但也遇到不少挫折,你都一直坚持下来了,你坚持的力量来源于什么?
我没有觉得我在坚持什么,因为这是我的职业。人生谁没有挫折,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遇到挫折你就走了?就变了?就不存在了?挫折你也遇到,我也遇到,服务员也会遇到。我没有遇到太大挫折,我还算挺顺利、挺幸运的。回头看看还有许多不如我的,我为什么不坚持?人家都在坚持,我为何不坚持?大家都在坚持,不只我一个。服务员收入没我高,不也一样在做着工作吗?她的坚持在哪里?这是她的工作。同样这也是我的工作,我在工作当中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不就完了。
68、你觉得自已如此顺利的原因是什么?
目前还没有总结过,希望到我60岁时,或临死前再总结吧,不想去总结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69、你一步步走到今天,最想感谢的是谁?
感谢张黎导演。他跟我说过,光洁,当有机会来临时不要把你砸倒,你要接住这些机会。很多机会我接住了。也有没接住的,《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就没接住。不管是不是我的原因它都走了,都从我身边溜走了,这就是事实。那就是我的原因,那就是,我要认定那就是我的原因。跟它火不火没有关系,是我喜欢这个角色,我喜欢这部小说。跟谁演的、红不红没关系,跟我和这部作品之间有关系。
70、跟你合作过的不少演员,现在都比你红,心里怎么想?
挺好,我的心态很正常,和他们没有可比性,我们学校比我火的可多了,我很不愿意去比这些。我现在的状态在中间吧,还没有往上,属于中等。
71、今后有什么规划?
多演好作品,能打动我的剧本,很愉快的合作团队,很快乐的合作时间。对,能打动我,多演好作品,尽可能少的犯错误,只是指在工作状态中,可能有的失误,尽可能好的去完成自已想要完成的。《无量天》的拍摄快完了,还有一个月吧,现在剧组有规定不让说太多。《杜拉拉升职记》中的王伟,如何塑造现在也还不知道,还没进入状态呢。
72、会接拍一些广告吗?
会接,没人找我,我也想多接些广告。现在正在陆陆续续接洽当中,很多广告在洽谈当中。接拍会有一些标准,现在还没有接触食品广告,谈到的有服装啊这些的。可能不会去接一些现在出现问题的这种,可能接一些对人身体无危害的东西,因为付不起这个责。
73、准备签约什么经纪公司?
现在正在洽谈,事情还没有明朗化,没法跟你透露太多。
用情感凝聚希望之光
(感谢她们的支持,很多话我不知该怎么说,我很被感动,因为这份情感沉甸甸的。面对现实,接受现实。要相信美好的东西,人要有希望的。不存在阴不阴影,那只是一个事实,一个已发生了的历史,不用去想这件事,因为已经过去了,人要往前看,不能往后看。)
74、生活中你是怎样的人?
随意、随性一点,生活放松一点。我喜欢放松的生活。
75、喜欢跟什么样的人交朋友?
有责任心,真诚、善良。对,我的女性朋友很少。也还行吧,我的朋友圈内的少一些。
76、你有个好朋友贾宏伟,他好象发展并不如你,想过帮他一把吗?
可以帮,他是我的好朋友,我要帮助他这是一定的。但我也要为投资方负责,他合不合适,人家是不是需要。你不能说我不管你合不合适,我就把我的人塞进来,这样做很不道德。你除了为自已考虑,你还得为别人考虑吧。他现在还可以,找他拍戏的也挺多的。
77、有什么业余爱好?
拍照片吧。
78、网友认为你出席活动时神情紧张,而且不太会穿衣服?
不习惯,我不习惯这种场合。我一年365天,天天在现场拍戏,我要是一年365天,天天在采访,那我肯定会很习惯。不习惯,是因为经历的次数少,谈不上紧张,就是不习惯,还不能完全融入这个状态,不放松。不怕什么,我所谓的不放松和紧张是两码事,这个环境让我不放松,我并不紧张,也不存在害怕。我怕什么呢?我没戏拍了,有人要杀我了?都不存在,只能说我不能放松,不放松和紧张绝不能划等号。以后我会更好,状态会更放松,经历多了,自然会更放松,这是一个过程,必经的过程。我没花心思在穿着衣服这上面,随便吧,自已穿着舒服就行了。
79、千千、温馨、子安、真心永爱、光替等众多洁迷们托我问候你,你想对她们说些什么?
感谢她们,感谢她们的支持,很多话我不知该怎么说,挺想谢谢她们的。因为每次她们都这么支持我,我去做活动时,她们专门从外地赶到现场,我很被感动,因为这份情感沉甸甸的。
80、今年你经历了一件事,有何感悟?还相信爱情吗?
面对现实,接受现实。为什么不再相信爱情?要相信美好的东西,人要有希望的。
81、今后想找什么样的女孩?对当初的选择后悔吗?
没想过。没有后悔。为什么要后悔?不用去后悔,不用去想这件事,因为已经过去了,人要往前看,不能往后看。
82、心里会留下阴影吗?
不存在阴不阴影,那只是一个事实,一个已发生了的历史,去接受它,面对它,就可以了。没有什么痛苦,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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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本洁来 风光无限 ——青年影视演员李光洁访谈录(上)
星期二 十月 13, 2009 11:58 am
转贴按语——这个足够出版水平,以后木棉花可以结集出书。
质本洁来 风光无限
——青年影视演员李光洁访谈录
他少年老成,为了生存大学期间拿着资料到处找剧组;他质朴诚实,身处演艺圈却一直未改矿工儿子的本色;他睿智敏锐,对自已的职业和现状分析透彻思考独特。他坚定踏实,向喜爱的演艺事业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行;他重情重义,面对诽谤和责难始终不发一言沉默是金;他敢于担当,在父母下岗弟弟求学之际勇挑家庭重担。
这个外表硬朗如铁、内心温情似水的演员,叫做李光洁。一个80后的年轻人,却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稳重和沉着坚毅。2009年10月2日下午,青岛八大关锦绣园。刚下戏的他,戏服未脱就匆匆而来,敞开心扉、侃侃而谈。凝重的表情,淡定的微笑,机敏的谈吐,哲理的思辩,让我触摸到一颗金子般珍贵的心灵,拥抱着一个大海般宽广的胸怀。
因为年轻,所以无惧前行中的荆棘坎坷;因为成稳,所以不恋沿途上的鲜花掌声。因为信心,所以有着无可比拟的青春活力;因为执著,所以怀揣勇往直前的胆识气魄。因为真诚,所以生命向前延伸心灵愈纯粹;因为挚爱,所以心情滑入谷底翅膀更顽强;因为面朝大海,所以春暖花开;因为质本洁来,所以风光无限。
用智慧点亮精神之光
(人生当中我活到现在,慢慢就发现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成正比,不是你付出都会有收获,找到自已的不足去弥补,让自已成长就可以了。其实能做你喜欢的事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脚踏实地,重要的是积累,从生活中一点一滴的小事中去积累、去做好。)
1、《军人机密》是你第一次演军人,你也刚大学毕业,张黎导演怎么放心地把这个角色交给你?
首先是《走向共和》我们的合作比较愉快,建立了一定的情感,建立了一定的信任。他可能觉得我还是一个比较要强、希望自已进步、认真负责任的演员,所以他才敢把这个角色交给我,也没让我再试戏,因为之前合作过一次。当时我拿到这个角色也不是很自信,我跟导演曾经推托过,曾经推过这个角色,怕我演不了。后来黎叔就说:“没事,演不好还演不坏吧,重在锻炼。”就这样得到这个角色。
2、你不是很自信,却把张根生这个海军少将,从21岁演到43岁,反响还不错?
没有自信,赶鸭子上架吧。我们有去部队体验生活,也在青岛,一个海军新兵训练基地,大概半个月吧。我觉得人生当中很多事情,不是你特别有把握才去做的,有很多时候是把你逼到这个位置上。因为演员这个工作还是比较被动的,不是你想要的角色你都可以得到,不是每个角色你都特别有自信去完成它。所以说演员这个行业有许多不确定因素,连你自已都不知道呈现出来是什么样子,大家会不会喜欢,会不会认同,只能说尽量去做到你能做到的最好,就ok了。
3、《密令1949》是你推掉央视巨制《大敦煌》而来,是否你特别想演军人?
不是这样的。因为当时《大敦煌》已经提前都谈好,但是国家话剧院的赵有亮院长希望我去演《密令》中的焦志新这个角色。因为我中戏毕业那年考过国家话剧院,因种种原因没能进去。赵院长一直挺喜欢我,比较认可我,希望能跟我有一次合作,而他跟陈家林导演又是多年挚友,所以他们之间通了一个电话,然后我就去了《密令1949》剧组。
4、有没有一丝后悔,毕竟《大敦煌》在央视黄金频道播出?
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因为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这行业的可能是不知道,演员很被动。我没有权利去选择任何人,我只是在这里等着被人选择。比如我们现在约好做采访,剧组来一个电话我就得走。我们只是很被动,所有工作都很被动。包括你的头发,你的所有东西都不属于你自已。一个戏拍完后,我都不会剪头发,等着下个组给你造型,确定你的发型发式是什么样子。这个职业就是这样。你要选择这个职业就必须面对这个职业带给你的一切。因为任何东西都可能是两面的,不可能只有好的一面,没有坏的一面。你不能只接受好的,不接受坏的。
5、《特殊使命》的成功,是角色的魅力还是你个人的魅力?这也是你第一次演男主角?
当然是巩向光的魅力。因为这个剧本我拿到后,我几乎是一晚上就看完的,一晚没睡觉看完的,当时是40集的剧本。我特别喜欢这个剧本、这个故事和这个角色,包括他所呈现出来的一些精神。我是第一次演男主角,独条,等于你自已站在第一个位置上,第一次。因为李功达也属于合作过很多次的制片人,之前也合作过《越王勾践》和《记忆的证明》,有过两次合作。基本上我合作的对象也是有过很多次合作的,大家都有一个基本了解,知道我是怎么样,会完成怎么样,这是他们能够放心地把角色交给我的一个原因吧。
7、这部剧播出前你很忐忑不安,现在反响这么好,心里有些得意和欣慰吧?
没有,只是成正比,就是你的付出跟你的得到成一个正比,谈不上洋洋得意。如果我什么劲没费,结果我得到一个很高的评价,那也不会洋洋得意,可能也会很忐忑。只不过你付出了、你播种了、你收获了。这很正常,不是一个很奇怪的事。因为确实是,在那120天的工作里,可能是我人生当中从来没有演过男一号,没有这么大的工作量,我自已也很紧张。
8、这部戏你没有得到飞天奖,网友们都为你鸣不平,对此你怎么看?
为什么非要得奖,我觉得不给你有不给你的原因,有不给你的理由,该给你也就自然会给你,我们没必要因为人家觉得不该给你的东西而去自寻烦恼,要不早该去跳海自杀了。没必要为这事去烦恼,他们都是专家,有很多人还是评委什么的,不给你一定是有原因的,可能是你还有不足的地方,那你就找你不足的地方去弥补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盯着那个奖,你拿到那个奖你该不会的地方也不会被弥补。并不是不看重奖项,我觉得这个事很正常,人家不给你肯定是有原因的,象我说的,你只要看到自已不足的地方让自已成长就可以了。
9、《谍影重重》是继《特殊使命》后的又一部谍战戏,你接它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剧本写得比较独特,编剧是霍昕,她是写电影剧本的。这个剧本台词比较少,大家看到的可能是已经剪得有点不太接的一个戏,剪得有点乱的那种。因为毕竟上中央台有些规定,不能去触碰,所以会剪掉很多东西。其实就电视剧剧本来说还是很不错的,有很多象电影描写一样,几乎没有很多台词,大多数是人物状态,和常规的电视剧不一样。平常电视剧一般有很多的台词,都是靠说,《谍影重重》却有很多行动呀、描写呀、人物状态呀,我觉得这个比较独特。
10、你在塑造向亦鹏这个角色的时候,据说是刻意地要与巩向光不同?
对,可能行业内的人看剧本都会有一个感觉,其实你想让两个剧本都一模一样那是不可能的,或者我想把两个人演得一模一样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此刻这一秒钟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我在此刻这一秒钟的感受也不可能再重复。因为时间是在变化的,人的感受也在发生着变化,气温等等所有能影响你身体的东西都有可能发生变化。所以很难会有重复,但雷同是有可能产生的。只是说我们都希望能够有不同的编剧、不同的导演、不同的对手去完成一个戏,你很难去说都演得一样。也许可以说都是我演的,都有李光洁身上的东西,可能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是我无法避免的,但是我要做的工作是尽量不一样。因为一个叫巩向光,一个叫向亦鹏,名字上就不一样,所以我必须要把这两个人,这也是一个职业的操守,必须要把他们区分开来。
11、从巩向光到向亦鹏,看到自已演技的提高吗?
因为成长不一样,人也不一样,很难用演技的提高去评判。表演这种东西不是数理化,很难量化。演完这个戏我的演技就会提高百分之几,没有这么的量化。就象做一个研究一样,今天要打10毫升的什么东西,明天要买一斤什么玩意,今天要有多少万元的销售额,没有这么量化去把表演区分得那么清楚。可能在老百姓眼中,认为这个人演技好,那个人演技不好。我觉得马龙·白兰度也演过烂片子,你觉得他是不好的演员吗?有很多演过草莓奖等烂电影的演员,他也演过好片子,你能说他是不好的演员吗?不是。不能用一部戏或什么去评判一个演员,要看他的一生,不能说这部戏演不好,他就是个不好的演员了。不能这么去说。
12、有的演员演过一个成功的角色,不敢再接下一个同类型的角色,怕被定型或影响原来的好形象?
没有什么敢不敢。首先有一点我比较自信,年轻吧,敢犯错误,因为我有重头再来的时间。如果我现在是68岁、58岁,我可能不敢,我现在28岁,我敢。如果有人觉得我是谍战专业户,那就让他去说,无所谓。因为如果只凭一部戏就把你定型的话,我觉得这种人目光有些短浅。比方说我们坐在这里聊天,说着说着,你不小心把杯子掉在地上,摔坏了,我就说你这个人不行,那是我的问题而不是你的问题。所以我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而去自责。
13、《杀虎口》中的白朗是一个另类英雄,跟你的个性反差较大,这是你演这个角色的初衷?
我喜欢这个角色,他是很洒脱的一个人。也有你说的这个原因,我没法那么具体。因为演员很难,象你说的,那么理智地去分析自已。我接这个角色,是因为我身上没有这个性格才去接的。其实我就是喜欢了,就是一种情感。当然你作为采访记者都想问个为什么,会把这个东西一个一个地去剖析。我没有,我就是喜欢了。我现在看到过的、我所有工作过的剧本都是我喜欢的。如果我不喜欢我不会去接。所以说首先是白朗这个角色很洒脱,再有一个就是导演很有感染力,之前我们接洽过几次,这个接洽的工作并不很顺利。后来有一次,他突然打来电话说是要见上一面,见一面这个事就拍板了,就定下来了。他也是我师哥,大家聊得很好,我跟他工作会很愉快,大家在这几个月中会很愉快。
14、考虑过这个戏播出后的反响如何吗?
我不会去考虑这个戏播出后多火啊,会怎么样,会带来什么,那是我控制不了的,那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因为你控制不了的东西,你天天去想,就会给自已增加烦恼。我能做的就是,我有一个好剧本,我有一个好的合作团队,我在这几个月过得很快乐,这就是我的人生,可以了。至于这部片子能给我带来什么,来就来,不来就不来,就算了,就这么简单。人生当中我活到现在,我慢慢就发现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成正比的,不是你付出都会有收获的,没事,没有就没有。其实你能做你喜欢的事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有多少人在做着自已不喜欢的事。还去苛求什么呢?我喜欢了,我付出了,我就一定要得到回报,那我觉得活得太较劲了。
15、《杀虎口》给你留下怎样的记忆?你好象拍这部戏时还受伤了?
美好的回忆,很快乐。受伤只是这个职业带来的。就象军人去打仗他也会死亡一样,你不能说那我不当兵了。你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你就必须面对这个职业给你带来的任何问题,包括受伤。这是一个很正常的事。你不能因为我受伤了我就否定我这几个月的工作,不是这样的。我还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
16、你曾在《记忆的证明》中演了一个国民党特工,国民党特工和共产党特工区别在哪?
那不是个谍战戏,它并不重在表现一个特工的工作特点,它只是讲他们从劳工营想跑出去这么一个事,因为侧重点不一样,所以很多地方不相同,就这样。夏明远的睿智也只是剧作所赋予的,他的职业特点吧。
17、得到这个角色是不是很容易?
其实不容易,那个戏得到之前,前面有一到二个月我们在不停地讨论剧本、试戏、排练。直到现在,我的每个角色还是争取来的。你想演的角色,都是争取来的。找我演的也有一些,但也要调整。我所说的这个争取不是非得我跟人怎么着,就是我得跟人聊,可能角色还有什么瑕疵呀、问题呀等等,要跟编剧、制片人、导演去谈,大家都朝着一个比较好的方向去。现在还好吧,试戏少一些,有大部分作品给人看,如果不了解可以看曾经的自已的作品,就可以了。
18、《歼十出击》是你首演空军,演一个飞行员副师长印双虎,你对这个兵种有怎样的认识?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空军这个兵种,而且我觉得空军这个兵种,它没有象我接触的海军、陆军那样,给我的感觉是他身上的军人特点没有那么的强,总之我很难认清楚那种感觉。没感觉他们有很多事,没感觉。你想他们驾驶一个上亿人民币的大铁夹子,在天上跟人打仗,一个炮弹,一个火箭出去会多少钱,所以他的那个兵种要求他的心态特别好,他的承受力也特别好。因此与他接触时,你很难去揣摸他的状态、他的心绪,他跟你都是很随意的,他不象其他兵种,很具体很清楚,而且空军我总觉得弄不太清楚。
19、弄不太清楚你怎么去演这个角色?
就是这样子,我弄不清楚这样演就对了。我感受到什么样我就呈现出什么样。因为我也是个观众,我看到他们时我也是个观众。
20、你们现在拍戏好象不怎么去体验生活了?
首先你也没法去体验生活,人家也没法给你架飞机在天上开。我们有去部队体验生活,时间也不短,在那呆了一个多月。电影不象电视剧,一天拍十几场戏,有可能好几天才拍一场戏,我们就在空军大院里住着。
21、海、陆、空三个军种的军人你都演过了,哪种军人形象让你演起来特别得心应手?特别有创作欲望?
没有,没有特别得心应手的,都有创作欲望。还有更多的军兵种,我都想演,凡是我没演过的。比如:武警、特种部队、海军陆战队、二炮、海军航空兵、空降兵、坦克兵呀,等等。检察官、法官没有想过。
22、你演的每一个军人都伴随有一段爱情,你觉得军人的爱情和普通人的爱情有何不同?
军人的爱情责任更高一些吧,更有责任感。其实爱情就是一个责任感的问题。
23、这一系列的军人作品和军人形象,哪一部作品、哪一个人物让你印象特别深刻?
《杀虎口》中的白朗。跟我受伤没有关系,拍得也不是很苦。这个人身上有激情,他有他自已的方式,他有他自已的能力,去完成上级所赋予他的使命。而且他有团队意识。我觉得这样的军人不是一个,一定是一群。
24、我个人认为这个形象并不如巩向光?
不会吧,我很喜欢。我觉得这两个角色不分伯仲,没有谁比谁更怎么样,不同类型。你不能说这个拖鞋和这个玩物更喜欢哪一个,不是一回事,这是两种东西。
25、这些军人作品和军人形象,对你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有着怎样的提升和作用?
都会有,会有责任感和使命感,包括团队意识、协同作战,这很重要。信仰、坚强、勇敢等品质,我刚才说的就是这个.如果你没有信仰的话,你就不会有责任感,对吧。这个包含在里边,我没有把它那么具体地分出象你刚才说的那些词。所谓你说的勇敢,你有使命就会勇敢,因为使命在那搁着,必须得有使命感,这都是分得再细的词,我没有把它分得那么清楚。
26、有网友认为你特喜欢演爱国的、英雄的、军队的戏,为何会有这样的选择?
我喜欢浓烈一点的、厚重一点的东西。
27、没想过演些轻松点儿的、生活化的戏?
没人找我呀。演员很被动,不是我想演谁我就可以演谁的,不是这样的。有可能与我的外形有关,我不知道。我内心也喜欢演军人。军营里特别有朝气,你看那些年轻的士兵们特别有活力,特别有激情。他们在打球和平常的一些训练时,你会觉得他们特别青春,特别有活力,特别有力量。他很有责任感,让别人觉得这个人很顶天立地。我还好吧,不怎么有大男子主义。
28、你没有当过兵,如何将军人演象演活的?
把它当成一个人去演就可以,你非要给他照一个壳去演,可能他就不是军人,要将他人性化。虽说他们就是个军人,但是再往下看他们也是人,对吧,然后才是军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军人。
29、你有军人情结吗?对你一生有什么影响?
有,太有了。小时就想当兵,当飞行员,在天上飞,那多么荣耀。那时小,小孩嘛,都会有一些的。对我一生没有太多的影响,现在来看。
30、你怎样看待和平年代和战争年代的军人?
我觉得和平年代的军人比战争年代的军人更难做。因为战争年代有一句话叫:时势造英雄。也许在动乱中,在动荡当中,你可能更容易获得成绩,更容易获得表扬和肯定。可是在和平年代,没有什么事,你必须比别人付出更多你才会得到肯定。
31、但是战争年代的军人需要流血牺牲呀?
死不是难事,活比死难。《走向共和》中有句台词:民不为死,奈何以死至之。意思是:中国人连活都不怕,还怕什么。你怎么能在和平年代坚持这份信仰。怎天没有事,天天就是训练。
32、你心目中的军人形象是怎样的?
有责任、有信仰、敢担当。
33、你演过那么多英雄,觉得现代社会还需要英雄吗?
当然需要英雄,英雄是很讲团队精神的一种人。所谓的英雄很多时候不是为自已。比方说有人把我的钱包偷走,然后我去追这个小偷,我不叫英雄。是有人把你的这个钱包偷走,我去追这个小偷,我才叫英雄,对吧,就是他会去在意别人的事情。包括战争年代,我们会去保护我们不认识的老百姓,保护千千万万的中国人。我是牺牲我自已,那才叫英雄,对吧。我保护我自已,我去跟人拼了,我不叫英雄,这叫自卫,这是很本能的人的求生欲望。但如果你是在保护别人,很勇敢地把自已生命献出这才叫英雄,我觉得这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就是为了别人而去敢担当。所以现代社会太需要英雄了。
34、你自已会成为英雄吗?哈哈
我不知道,我现在没法去设想,我不知道。
35、你很年轻就事业有成,你是如何获得成功的?你的成功经历对部队官兵有哪些启示?
脚踏实地,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积累,我觉得很重要的是积累,从生活中一点一滴的小事中去积累、去做好。至于我怎么才能拥有充实的一生啊,我将来怎么样啊,我是个特别不愿意想这些东西的人,我只是把今天的这个人物,这个人物将来火不火我不管,我只是把放在我面前的每一场戏、每一句台词,每一个镜头去演好,这个人物就很好。你天天想着我怎么能演好,你面前的工作你没有去做好,对不起,你面前的这个人物一定演不好。
36、今后还会不会演军人?对军旅作品有何期待?
要看剧本。打动我,写得更人性化。
以角色成就事业之光
(演员职业是一个用自已身体和灵魂去完成人生当中某一个阶段的某个故事的事业。你的对手有多强大,你就有多强大。我要做的工作就是把自已准备好,随时出发。表演是一门科学,是一种情感,很难用语言去量化。把剧本写的人物当成自已,真诚地进入他的生活,不带任何排斥抵触。)
37、你走上演艺之路似乎并未得到父母的支持?
首先我不觉得为什么要支持,为什么一定需要家里的支持。大众所想的可能是家里有什么背景会好一些,当然我不否认这样会顺利一些,但是我没有。无所谓,因为太多白手起家的人了,李嘉诚也没有人支持,比尔·盖茨也没有人支持。我觉得自已创业出来,会让你走得更坚定吧。父母亲只是给我交学费,他们没有给我制造压力和阻力。
38、读书期间你就拿着简历到处找剧组,为何会这么做?
求生,因为要找工作。你要知道,我是一个有危机感的人,很有危机感的人,这是个本能反应。我毕业没工作怎么办?总得有饭吃吧,总得有地方住吧。演戏是我的工作,不是说可以用来改变什么的。它只是你的一个工作,你学这个专业,你就要用这个专业去生存,这是生存问题。咱们先不说所谓的艺术,那都太遥远。首先你要吃饱饭吧,你连饭都吃不饱,都要死了还谈什么艺术。不是那么可怜。你毕业怎么办?父母亲养你一辈子吗?你总得有一份工作吧。这你就错了,并不是中戏毕业出来就很好找工作的。我们班16个同学,你能看到的只有陈思成和李光洁。这是个现状,一年当中这些学校毕业的学生多得去了,你看出来的能有几个。
39、“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所以你比同龄人显得早熟?
还行吧,我属于正常。因为有比我还穷的,还有没见过火车的,跟他们比我不算穷。但也有比我富的。我心事比较重吧,属于会想得比较多的那种人。早熟是因为想得多。很早就离开父母独立生活,你会考虑很多,很多时候你会考虑自已的将来。明天怎么办,毕业之后怎么办,你会去考虑这些。我还好,我不太患得患失,我成熟比较早,因为你要面临毕业之后怎么办?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很现实。我也可以天天高高兴兴的,可是我家里没有这个能力,那我就要自已去考虑,对吧。
40、你是怎么上的中戏?
考上的,我也不知道自已怎么考上的,也挺懵的。就是考试,考完试就录取我,我就上了中戏。跟我的形象是不是有关,这就不知道了,可能中戏有招生的原则吧。
41、大学二年级你就演了《走向共和》中的光绪,你用什么打动了张黎?
我也不知道,这你得问他。只是让我去试戏,我就去试戏,让我干嘛,我就干嘛。这么多年我也没跟他聊过,到底什么事打动他,让他用我。这不是家穷的问题,还是我刚才说的,比我穷的人还多着哩,难道都得去演吗?它又不是扶贫。我父亲当时是下岗了,他是主管机电的副矿长。首先我觉得这不是扶贫,肯定不是扶贫。来个更穷的孩子他就得用他,不用我了吗?来个张光洁比我更穷的,走路去的,就用他吗?当时是大二刚上完,暑假接的,2001年,已可以接戏了,只有9集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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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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