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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新高213
星期一 十一月 16, 2009 11:03 am
上周,是纽约交易市场大丰收的一周。
每日创新高纪录一旦突破四十不惑,那就是真的不惑了——呵呵,不是不活了啊。
上周最高纪录是收市新高纪录为二百一十三支!
第二天获利回落,也还有收市新高纪录过一百。我记得是一百一十三只股票创新高。
今天又是开门红。
潮涨的时候也是无法阻挡的哦。
等着看,那创新低的数字始终保持在个位数。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莫回头!
对国内来说就是一片红高粱喽。
可是这儿是绿,是一片充满生气的新绿。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几时照我还。
快了,快乐。
下周一就得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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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先生的《朱楼梦》直击反封建主题(官僚篇续三)
星期一 十一月 16, 2009 10:49 am
我们读者所熟悉的封建社会官场有很多代表人物,尤其应该拜戏曲舞台艺术电视连续剧之赐比如清官包公于成龙魏征孙安况钟;比如贪官“和绅跌倒嘉庆吃饱”以及天下粮仓里的米老爷。
红楼梦里着墨最多的一个官吏是红楼第一贪官贾雨村。我就曾将他的故事集中在一起编写了一部大戏《贾雨村别传》。
综合起来比之《朱楼梦》来,红楼对封建官吏的描写也是远不及朱楼的多层面多方位。
上文已经说过粤海关这样一个肥差,高阳先生的朱楼中提到的类似关卡还有临近苏州的浒墅关以及安徽芜湖的税关。这些都和曹李两家有过瓜葛,典型的肥差。还有《红楼梦断》第三卷《五陵游》里和曹雪芹来了一次庵堂相会的丫头小莲最终嫁了一个日后计划要当江宁府税收官员的丈夫——尽管在书中最后到了《大野龙蛇》里还没有来得及展开。
官吏官吏,官和吏密不可分。高阳就写到了好些官衙内风尘俗吏的恶习。
六部书办,其中以户部的书办最多有一千多人,也最阔。
户部管的就是钱,脂润之地入息必丰可想而知。
但是,户部书办必得和兵部书办相互勾结。因为最大的开销在军事,最大的好处便是军费报销。而军费报销则和兵部职掌有关非他莫属。报销多少如何报销就看户部和兵部具体办事人员的了。
此外,部队发饷由户部调拨,可审核权限在兵部。本意是相互牵制,可是相互牵制也即成为相互勾结的前提和途径。
吏部执掌的是文官的升迁调补,相当于国家一级的人事部门。从中央到地方,连得七品芝麻官都在其管辖范围之内。刑部则遇到外省有大案要案发生,需要笔下超生的机会也很多。工部相当于建筑部,每遇大手笔大兴作,这都是书办从中捞钱的发财大好时机。朱楼梦里便有好几处大的建筑工程——整修行宫新建陵工以及最后导致曹家再次败落的和亲王新王府的承建。
相对而言,礼部向来是穷衙门。但只要脑筋精明,处处都可以搞钱。
高阳先生就说了一个礼部书办敲了本衙门堂官竹杠的故事。
礼部尚书陈尚书是遗腹子,为母忠烈遗寡抚孤守节请旨旌表。不过因为陈尚书在报考时少报年岁,到了这时候就和遗腹子生育年份不符。此中隐情为礼部书办发现,而尚书本人尚木然不察。在即将昭告天下的公事明天正式行文之际,书办星夜走访堂官。提出一万两银子的代价。
好乖乖,一万两!原因是陈尚书从入学时就少报了两岁,这样一来遗腹之子会变作再醮之子却还为母请旌贻笑天下。
所以要更正年岁。得从原籍开始由县而府由府而道由道而省一直到吏部礼部,所有档册记录的年岁都得一一更正。于是一万银子撒出去,还不知道够是不够呢。
陈尚书识趣,岂止一万两纹银,而且还额外赏赐这位星夜来访的书办一千两作为犒劳。
故事说完,曹雪芹的震二哥曹震识得机巧。他连得两回陵工差使,眼红的人不少。财去身安乐,那才是聪明人。
和内务府和工部有关联的监察御史,那班都老爷们看和曹震他的关系大不大近不近,少则四两多则八两的节敬。最多的一位都老爷是十六两。总共名单上是十五位。
别忘了监察御史,那就是监察部的干活。——下文还将提到一位监察御史的细节。
至于让曹震识窍的这位书办,震二爷认为大可结交,出手大方准备奉送纹银一百两。
最后,这一百两银子出自京城成记木厂掌柜杨胖子的腰包。自然,杨胖子有求于曹震要承包陵工。那一百两的白花花银子就是毛毛雨了。
未完待续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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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红楼论(3)
星期一 十一月 16, 2009 9:28 am
信息红楼论(3)
三, 作者到读者的信息传播过程
上一节我们利用信息反馈控制原理,进行了开卷考试或问卷调查,得出读者阅读《红楼梦》接收到以宝黛爱情悲剧为主线的贾家故事信息的结论。现在我们继续讨论作者创造出红楼故事,如何把信息传递给读者的过程,也就是人——人通讯问题。
实现人——人通讯,需要寻找一个信息代码系统。这个系统是物质的,是信息的载体。因为信源是人,信宿也是人,所以,它的编辑代码和翻译代码功能都是人类可以独立完成的。适合这样条件的信码就是语言(语言、文字)。
语言是人类进化的产物,也是人类交流思想,进行通讯的努力尝试探索实践的结果。语言系统的形成与人类的发声,听觉,视觉,辨识,记忆,大脑控制功能等人体生理结构的进化有着密切的关系,彼此互相影响,互相促进,逐渐完善。任何鸟类或其他动物甚至类人猿都没有这样的语言能力。有了语言,人类就获得两条通讯路径,两条信道。一条是语音信道,另一条是文字信道。语音信道:讲者发出信息(信源)——语音编码——声音——耳(听者听觉器官)——语音译码——听者接收信息(信宿)。文字信道:作者信息——文字编码——作品——眼(读者视觉器官)——文字译码——读者信息。语音和文字两条信道可以独立进行,也可以交叉进行或者同时进行。
语言是人类交流思想进行通讯的工具,它具有群体性和公认性。语言的形成经过漫长的历史时期。各个民族生活在不同地域,人体生理结构,生活习惯存在着差异性,对声音、字形各有偏爱,因而出现不同的语言。现在全世界有3000多种语言。语音自然不同,文字也有差别。好些民族采用拼音文字,我国汉族则采用方块字,古代巴比伦人,亚述人,波斯人却曾经采用楔形文字。
语言,这个人——人通讯的信息代码系统是十分庞大,精细和复杂的。它囊括的对象是世间上万事万物,人类感情的欢乐悲哀,人际关系的错综复杂,抽象思维的符号公式,逻辑推理等等,所有这些,统统都要有信码(语音、文字)来表达。尽管语言只是表示对象的概念和范畴,但信码的数量还是十分可观的。就我国汉字来说,1710年编纂的《康熙字典》,共收集汉字47035个。由这些字组成的词的数目将会增加数倍。1999年出版的《辞海》,收录单字19485个,其中17674个列为字头,字头及独立词达122835条,由此可见一斑。
这么庞大的信码系统要求人们长期记忆在脑海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于是,人们编纂了字典、辞源、辞海等语言工具书籍,把古今汉字的读音、语义和使用方法记录下来,使人们在学习和使用语言文字有所遵循。从传说黄帝史官苍颉造字算起,经过几千年的积淀和发展,我国语言文字系统已相当成熟,在使用上已达到有法可依,有典可据的完善程度。
人——人通讯,始端是人,终端也是人。人既是信息的发生者,也是信息的接收者,既扮演着讲述者或作者的角色,也担负着听着或读者的责任。作为信码系统的语言,其语音、文字和语义之间有严格的对应关系。这种关系是人们约定俗成的,有着高度任意性,如江河湖海,日月星辰,眼耳口鼻……这些信码是精巧的,是人们公认的。语音——语义,文字——语义,语音——文字,这些关系是一一对应的,也就是说,是“一音一义”或“一字(词)一义”的。尽管也存在极少数多音字或多义字,如“行”字,有“行走”和“银行”之分,又如“重”字,有“重量”和“重要”之别,但在某一具体情况下,也只表示一个确切的意义。正是这种一一对应关系,才保证语音和语义,文字和语义能够准确无误地进行双向转换。从而,使讲者把信息准确地传递给听者,作者能准确地把信息传递给读者;同时,也保证听者接收到的信息,读者接收到的信息,正是讲者或作者所要传达的信息。这样,才实现人际间的口头交谈或书信往来,在通讯技术迅猛发展的今天,手机、电子计算机的广泛应用,人们已经实现远距离的语音和文字的即时交流了。
语言是人所特有的,“是人的最突出的成就”,(1)其他动物以至人的近亲黑猩猩也无法掌握。然而,控制论创始人维纳指出:“言语不是天赋的,言语能力才是天赋的。”(2)这段话的意思是,人不是天生下来就会运用语言进行人际通讯的。人的生理结构,眼、耳、口、舌、大脑等,使人具有了视觉,听觉,发声以及辨识,记忆,控制等功能,具备了进行编码,译码的条件,但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要付诸实施,还必须进行学习。学习信码系统的语音,文字,语义彼此的对应关系,掌握互相转换的技能和方法。对于庞大的、约定俗成的,高度任意性的信码系统,我们只能一音一字地,老老实实地,认认真真地学习,还要不失时机地长时期地学习。这和巴甫洛夫神经学说相一致。通过语言文字认识事物是人脑的一种条件反射,不是先天就会的,而是后天学习形成的。
语言学习应从儿童开始。“有证据说明,临界期是存在的,在此期内,学习讲话最为方便,倘若过了这个时期还没有机会跟自己同类(不管是什么种族)接触的话,那么,语言的学习就变成受限制的,缓慢的和十分不完全的了”。(3)
语言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从儿童识字开始,经过小学、中学、大学阶段,人们在学习方面花费了十多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经过学习,人们认识了信码,熟练了语音、文字、语义的转换,提高了编码和译码能力,丰富了知识才能,使人际通讯能够顺利进行。当前,信息科学发展迅速,通讯技术日新月异,大大地推动经济繁荣,社会进步。
《红楼梦》这部古代文学作品,作者采用文字作为信息代码,将其需要传达的信息(故事)用编码方法转换成文字,构成作品。读者获得了作品,通过阅读书中文字,经过大脑译码,把文字转换成信息,从而接收到作者传来的信息(故事)。
《红楼梦》一百二十回本于乾隆五十六年(1791)始告成本,第二年程乙本相继印刷刊行、程伟元和高颚在程乙本《红楼梦》引言中说:“是书前八十四,藏书家抄录传阅凡三十年矣。”可以确定,《红楼梦》写作当在乾隆年间。1716年,《康熙字典》编纂完成,全书收字47035个,是我国古代收字最多,释义最详尽的大型语言工具书。有理由相信,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们,无论是《红楼梦》的作者或读者,他们在进行写作或阅读时,都要遵循这部字典中记录的语言规律。值得特别指出的是,这部辞书一直沿用至今,仍然有效。近年还出版了《康熙字典》(现代点校版),以满足人们学习语言的迫切需要。这也说明《红楼梦》这部产生在二百年前的作品,与今天所采用的文字与语义的对应关系,编码和译码方法是一致的。换句话说,今天的读者通过阅读《红楼梦》,从书中接收到的信息与乾隆年代的读者接收到的信息是相同的,和作者发出来的信息是一样的。
从上节开卷考试的答案中,我们知道《红楼梦》的读者接收到贾家故事的信息。根据上面的讨论,这也就是作者当年直接传递给读者的信息。
《红楼梦》写什么?这个问题现在可以十分肯定地回答了。《红楼梦》写的是以贾宝玉和林黛玉爱情悲剧为主线的贾家的故事。这是科学、客观、正确的结论。
现在我们讨论一些红学激烈论争的问题。
〈1〉索隐问题
《红楼梦》开卷第一回说:
“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其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
这和当今某些电视连续剧的片头语相似: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当属巧合。”
这样声明无非是预防敏感情节被人误解,无端生事,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与纠葛。
可是另一方面,却激发了人们寻根究底的好奇心,饶有兴趣地寻觅隐去的“真事”。但从信息论看来,这是痴心妄想,徒劳白费心机。人们一生接收到各种各样的信息,经过辨识,形成记忆,储存在大脑内。有部分直接或间接地被记录在载体上(例如:文字,光盘等),有可能留存下来。其余信息,随着人们生命的终结而消失得无影无踪。“真事”也是信息,而且是未被形诸笔墨的信息,是生活在清乾隆年间的作者的大脑里的信息。如今,斯人已逝,“真事”无处藏身,何来寻觅?索隐问题的要害就是无“隐”可索!
有些学者对“隐”更有一番解释,认为是作者心中另一个“本事”。蔡元培先生的《石头记索隐》说:“《石头记》者,清康熙朝政治小说也。作者持民族主义甚挚,书中本事在吊明之亡,揭清之失。”(4)这就产生了通讯问题,作者如何把“本事”传递给读者问题。因而必须找到一种信码,其编码方法和译码方法为作者和读者所熟悉。说得具体些,就是读者阅读《红楼梦》,获得了贾宝玉、林黛玉这些形象后,为何再从他们身上联想到胤礽和朱竹诧等历史人物,从而阐明“本事”。蔡元培先生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说:“可用三法推求:一、品性相类者;二、轶事有征者;三、姓名相关者。……有可推证,始质言之。”(5)
可惜,蔡先生谓之推求三法,并不见于我国所有的辞书,人们概不知晓也。而构成信码必须为使用该信码系统的人们所公认,且要经过一番学习才能掌握的。令人深深遗憾的是,蔡先生的推求三法发表于1922年1月,《红楼梦》作者生活在康乾年间,两者相差近二百年。彼生在前,此活在后。《红楼梦》作者决无理由看到此推求三法,更谈不上运用到创作上了。至于广大读者只能懂得辞书所载的文字与语义对应的译码方法,而不懂得以外的推求方法。所以,蔡先生所说的《石头记》是清康熙朝政治小说的“本事”,仅是他一人之见,一己之得,与作者和读者一概无涉。还有一些索隐派学者提出的“关合”、“附会”、“猜测”、“影射” 方法,同样是违反通讯规律,与信息论相悖,自然谬误无疑,这里暂不一一剖析。
〈2〉关于“探佚学中考证派”
佚者,如果指的是作者想写而没有形诸文字,或者可能写了因某种原因未能面世,读者未能看到的内容,那么,将和前面说的“隐”一样。由于作者是生活在二百多年前的人,已经远离我们了。按信息论的观点,这些信息业已丢失,属于子乌虚有的了。索隐问题的要害是无“隐”可索!探佚问题的要害同样是无“佚”可探!
“探佚学中考证派”,实质也是探佚派,只不过他们把“佚”局限在清康熙年间与曹家相关的人物罢了。
刘心武先生公开说自己是“探佚学中考证派”,算是个领军人物了。他对于探索《红楼梦》人物的生活原型饶有兴趣,特别是对秦可卿这个人物花费了许多功夫,颇有心得,别有颖悟。
1992年发表的《秦可卿出身未必寒微》,探得“她出身不仅不寒微,而是竟是相当地高贵,甚至有着类似北静王那样的血缘。”(6)但到底是哪家皇族的血缘,没有明指。
后来发表的《再论秦可卿出身未必寒微》,探得“秦可卿实际上有着类似‘义忠亲王老千岁’那样的家庭背景和血统”,(7)还是“类似”,但已有明确目标了。
2005年8月,刘心武先生作客《百家讲坛》,讲述其探佚生涯的重大发现:
“康熙朝义忠亲王老千岁,小说里面出现的一个名称,生活原型就是康熙朝的废太子,就是胤礽。”
“这个人的儿子是弘皙。”
“秦可卿的原型就是废太子胤礽的女儿,废太子的长子弘皙的妹妹。”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如果世界上曾有过弘皙妹妹这个人的话,那么,这个秘密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写作《红楼梦》应该是她去世后的事。她本人不可能未卜先知其死后会被人作为秦可卿的原型写在书中。知道这个秘密的只能是《红楼梦》作者本人。由于作者已逝,这个问题极有可能给扑朔迷离的红学平添一个“千古之谜”。
难道这个问题真的无法破解吗?科学昌明的今天,能否给予人们新的启迪和解开谜团的契机?我们仔细想一想,这个秘密是谁告诉大家的?是刘心武先生。 1992年,《秦可卿出身未必寒微》发表时,他尚不知道这个秘密。2005年他就滔滔不绝地纵谈此事了。可见,在这段时间里他获知了这个秘密。或者说,他在此期间直接或间接从《红楼梦》作者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从信息论看来,这就是人——人通讯问题。信息传递需要经过媒介(物质载体)来实现的。我们感兴趣的是,《红楼梦》作者通过哪些具体媒介(书籍、文献、光盘、出土文件等),把信息直接传递给刘先生的呢?
这就是检验“秦可卿原型是废太子胤礽的女儿”问题真伪的试金石。到底是作者对刘先生吐露了自己的创作秘密呢?还是刘先生的主观猜想呢?如果刘先生能提供作者传递信息给他的具体媒介(直接的或间接的),我们当然要佩服刘先生对红学研究的非凡的惊天大发现。如果提供不了的话,我们就只能相信科学,相信真理,不得不作出别样的判断了。我们并不着急,很愿意耐心地静静地等待刘先生的答复。拜托了!
〈3〉自传说问题
1921年,胡适先生提出:“《红楼梦》这部书是曹雪芹的自叙传。”(8)以后才陆续有了“自传说”,“自传性小说”,“文学上的自传说”,“史学上的自传说”等等种种提法。但从信息论看来,读者接收到的是贾家的故事而不是曹家的故事,作者发出的也是贾家故事的信息,所以,上述种种说法一概不能成立。另一方面,在拙文《自叙传说反证》中,采用比较鉴别的方法,研究贾家和曹家各自的具体遭逢际遇情况,发现它们竟然是“零相似”,与自传说相距甚远。两种不同研究方法得到了一致的结论。借用句武林术语“双剑合壁”,自传说何以招架?!
《红楼梦》、《水浒全传》、《三国演义》和《西游记》,都是虚构的小说。当我们阅读《红楼梦》时,完全可以象阅读其他三部古典名著一样,怀着轻松惬意的心情,仔细品尝这美味丰盛的艺术大餐。
(未完待续)
注释:
(1)维纳:《人有人的用处——控制论和社会》 第65页
(2)维纳:《人有人的用处——控制论和社会》 第64页
(3)维纳:《人有人的用处——控制论和社会》 第61页
(4)朱一玄:《红楼梦资料汇编》 第899页
(5)《红楼梦研究稀见资料汇编》 第71页
(6)刘心武:《画梁春尽落香尘》 第36页
(7)刘心武:《画梁春尽落香尘》 第38页
(8)宋广波:《胡适红学研究资料全编》 第157页
作者水西弱,转自伊甸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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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先生的《朱楼梦》直击反封建主题(官僚篇续二)
星期日 十一月 15, 2009 5:18 pm
封建官僚有了俸禄之外的收益,自然体现在日常生活上——锦衣玉食。
从苏州织造府李大少爷李鼎的族兄李绅身上说起。他本是一介书生,先是经江宁织造府老太太推荐,在她的女婿平郡王衲尔苏帐下专司笔札。一次大捷,李绅为平郡王写了一份贺函给皇十四子结果大获赏识。御史李绅便由诸侯的门下转为“东宫”的宾客。
李家势败,为求其族叔苏州织造免祸的客途中,因为康熙逝世过丧期间瓷器不用五彩一律青花。客人无意间将一只调羹翻过来看,赫然有“大明成化年造”的字样,不由得大为惊奇。
“家常日用,都是成化窑,真讲究!”
“唉,也是故家乔木了!回想十几年前,曹李两家全盛之日,说甚么钟鸣鼎食,真是餝金炊玉。”
“丫头老妈子,肥鸡大鸭子都吃腻了。”
老太太留下来的好东西里面有“十多个打簧金表”全是泊来品,镶钻镶宝的。内中还有一顶金丝帐,系赤金打就乃是当年赵文华孝敬严嵩的寿礼,有人开价一万两。
曹寅在日,一方青州“红丝砚”要以田黄计价,也毫不含糊地买下托辞祖传珍品。
震二奶奶讥笑本家侄儿曹世隆眼皮子真浅,就一吊(这儿指一千两)银子的外快也值得大惊小怪。结果,在一场家务纠纷中,曹震暗自偷窃到手他太太的私房存折三张就不下十五万两。
震二奶奶一夜风流,资助其表叔李鼎五万两白银救灾——其余的巨额私房还真不计其数。悄悄地搬回北京娘家也还不在少数。
不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单单对穷家小户日常浇裹来说,那就是一个极鲜明的对比。
正黄旗包衣上驷院副牧长的遗孀刘大妈就是孤儿寡母度日艰难。想要求曹雪芹走门路到他的舅舅广储司头儿那里给人说合——“这件事办成了,也就有几十两银子的好处。”
有着着几十两银子,给刘大妈的独子刘保住日后娶亲以及刘大妈自己的棺材本都有了着落。
曹雪芹觉得诧异,——他是大少爷出身,从不知道一口人,一个月关多少钱粮多少米。
也难怪他!
“府上的阔,谁不知道!听说老太太烧一回香,写缘簿起码是一百两银子。”——那就够刘家三口两三年的浇裹了。
平心而论,这里说到的曹李两家都还不是贪官。曹李两家鼎盛期间急人所难乐善好施的“事迹”在《朱楼梦》里随处可见。所以说,高阳先生不需要去脸谱化地区分贪官清官写什么贪官是如何之贪清官又是如何之清,而是妙笔生花信手拈来不断地揭示了整个封建社会官场生活面貌。
未完待续,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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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 馆 --- 补遗
星期六 十一月 14, 2009 6:26 pm
附录
此剧幕与幕之间须留较长时间,以便人物换装,故拟由一人(也算剧中人
)唱几句快板,使休息时间不显得过长,同时也可以略略介绍剧情。
第一幕 幕前
(我)大傻杨,打竹板儿,一来来到大茶馆儿。
大茶馆,老裕泰,生意兴隆真不赖。
茶座多,真热闹,也有老来也有少;
有的说,有的唱,穿章打扮一人一个样;
有提笼,有架鸟,蛐蛐蝈蝈也都养的好;
有的吃,有的喝,没有钱的只好白瞧着。
爱下棋,(您)来两盘儿,睹一卖(碟)干炸丸子外洒胡椒盐儿。
讲排场,讲规矩,咳嗽一声都像唱大戏。
有一样,听我说:莫谈国事您得老记着。
哼!国家事(可)不好了,黄龙旗子一天倒比一天威风小。
文武官,有一宝,见着洋人赶快跑。
外国货,堆成山,外带贩卖鸦片烟。
最苦是,乡村里,没吃没穿逼得卖儿女。
官儿阔,百姓穷,朝中出了一个谭嗣同,
讲维新,主意高,还有那康有为和梁启超。
这件事,闹得凶,气得太后咬牙切齿直哼哼。
她要杀,她要砍,讲维新的都是要造反。
这些事,别多说,说着说着就许掉脑壳。
[幕徐启。大傻杨入茶馆。
打竹板,迈大步,走进茶馆找主顾。
哪位爷,愿意听,《辕门斩子》来了穆桂英。
[王利发来干涉。
王掌柜,大发财,金银元宝一齐来。
您有钱,我有嘴,数来宝的是穷鬼。(下)
第二幕 幕前
打竹板,我又来,数来宝的还是没发财。
现而今,到民国,剪了小辫还是没有辙。
王掌柜,动脑筋,事事改良讲维新。
低声)动脑筋,白费力,胳膊拧不过大腿去。
闹军阀,乱打仗,白脸的进去黑脸的上,
赵打钱,孙打李,赵钱孙李乱打一炮谁都不讲理。
为打仗,要枪炮,一堆一堆给洋人老爷送钞票。
为卖炮,为卖枪,帮助军阀你占黄河他占扬子江。
老百姓,遭了殃,大兵一到粮食牲口一扫光。
王掌柜,会改良,茶馆好像大学堂,
后边住,大学生,说话文明真好听。
就怕呀,兵野蛮,进来几个就玩完。
先别说,丧气话,给他道喜是个好办法。
他开张,我道喜,编点新词我也了不起。(下)
(又上)老裕泰,大改良,万事亨通一天准比一天强。
[王利发 今天不打发,明天才开张哪。
明天好,明天妙,金银财宝齐来到。
[炮响。
您开张,他开炮,明天准唱《[虫八]蜡庙》。
[王利发 去你的吧!
[傻杨下。
第三幕 幕前
树木老,叶儿稀,人老毛腰把头低。
甭说我,混不了,王掌柜的也过不好。
(他)钱也光,人也老,身上剩了一件破棉袄。
自从那,日本兵,八年占据老北京。
人人苦,没法提,不死也掉一层皮。
好八路,得人心,一阵一阵杀退日本军。
盼星星,盼月亮,盼到胜利大家有希望。
(哼)国民党,进北京,横行霸道一点不让日本兵。
王掌柜,委屈多,跟我一样半死半活着。
老茶馆,破又烂,想尽法子也没法办。
天可怜,地可怜,就是官老爷有洋钱。(下)
[王掌柜死后,傻杨再上,见小丁宝正在落泪。
小姑娘,别这样,黑到头儿天会亮。
小姑娘,别发愁,西山的泉水向东流。
苦水去,甜水来,谁也不再作奴才。
~~~~~~~~~~~~~~~~~~~~~~~~~~~~~~~~~~
附录
答复有关《茶馆》的几个问题
《茶馆》上演后,有劳不少朋友来信,打听这出戏是怎么写的等等。因忙
,不能一一回信,就在此择要作简单的答复:
问:为什么单单要写一个茶馆呢?
答:茶馆是三教九流会面之处,可以多容纳各色人物。一个大茶馆就是一
个小社会。这出戏虽只有三幕,可是写了五十来年的变迁。在这些变迁里,没
法子躲开政治问题。可是,我不熟悉政治舞台上的高官大人,没法子正面描写
他们的促进与促退。我也不十分懂政治。我只认识一些小人物,这些人物是经
常下茶馆的。那么,我要是把他们集合到一个茶馆里,用他们生活上的变迁反
映社会的变迁,不就侧面地透露出一些政治消息么?这样,我就决定了去写《
茶馆》。
问:您怎么安排这些小人物与剧情的呢?
答:人物多,年代长,不易找到个中心故事。我采用了四个方法:(一)
主要人物自壮到老,贯穿全剧。这样,故事虽然松散,而中心人物有些着落,
就不至于说来说去,离题太远,不知所云了。此剧的写法是以人物带动故事,
近似活报剧,又不是活报剧。此剧以人为主,而一般的活报剧往往以事为主。
(二)次要的人物父子相承,父子都由同一演员扮演。这样也会帮助故事的连
续。这是一种手法,不是在理论上有何根据。在生活中,儿子不必继承父业;
可是在舞台上,父子由同一演员扮演,就容易使观众看出故事是联贯下来的,
虽然一幕与一幕之间相隔许多年。(三)我设法使每个角色都说他们自己的事
,可是又与时代发生关系。这么一来,厨子就像厨子,说书的就像说书的了,
因为他们说的是自己的事。同时,把他们自己的事又和时代结合起来,像名厨
而落得去包办监狱的伙食,顺口说出这年月就是监狱里人多;说书的先生抱怨
生意不好,也顺口说出这年头就是邪年头,真玩意儿要失传……。因此,人物
虽各说各的,也顺带着看见了一点儿那个时代的面貌。这样的人物虽然也许只
说了三五句话,可是的确交代了他们的命运。(四)无关紧要的人物一律招之
即来,挥之即去,毫不客气。
这样安排了人物,剧情就好办了。有了人还怕无事可说吗?有人认为此剧
的故事性不强,并且建议:用康顺子的遭遇和康大力的参加革命为主,去发展
剧情,可能比我写的更像戏剧。我感谢这种建议,可是不能采用,因为那么一
来,我的葬送三个时代的目的就难达到了。抱住一件事去发展,恐怕茶馆不等
被别人霸占就已垮台了。我的写法多少有点新的尝试,没完全叫老套子捆住。
问:请谈谈您的语言吧。
答:这没有多少可谈的。我只愿指出:没有生活,即没有活的语言。我有
一些旧社会的生活经验,我认识茶馆里那些小人物。我知道他们做什么,所以
也知道他们说什么。以此为基础,我再给这里夸大一些,那里润色一下,人物
的台词即成为他们自己的,而又是我的。唐铁嘴说:已断了大烟,改抽白面了
。这的确是他自己的话。他是个无耻的人。下面的:“大英帝国的香烟,日本
的白面,两大强国侍侯我一个人,福气不小吧?”便是我叫他说的了。一个这
么无耻的人可以说这么无耻的话,在情理中。同时,我叫他说出那时代帝国主
义是多么狠毒,既拿走我们的钱,还要我们的命!
问:原谅我,再问一句:像剧中沈处长,出得台来,只说了几个“好”字
,也有生活中的根据吗?
答:有!我看见过不少国民党的军、政要人,他们的神气颇似“孤哀子”
装模作样,一脸的官司。他们不屑与人家握手,而只用冰凉的手指(因为气亏
,所以冰凉)摸人家的手一下。他们装腔作势,自命不凡,和同等的人说起下
流话来,口若悬河,可是对下级说话就只由口中挤出那么一半个字来,强调个
人的高贵身份。是的,那几个“好”字也有根据。没有生活,掌握不了语言。
(原载1958年《剧本》5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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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 馆 ---之三
星期六 十一月 14, 2009 6:25 pm
第三幕
人物 王大栓、明师傅、于厚斋、周秀花、邹福远、小宋恩子、王小花、卫
福喜、小吴祥子、康顺子、方六、常四爷、丁宝、车当当、秦仲义、王利发、
庞四奶奶、小心眼、茶客甲、乙、春梅、沈处长、小刘麻子、老杨、宪兵四人
、取电灯费的、小二德子、小唐铁嘴、谢勇仁。
时间 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党特务和美国兵在北京横行的时候。秋,清晨
。
地点 同前幕。
[幕起:现在,裕泰茶馆的样子可不像前幕那么体面了。藤椅已不见,代
以小凳与条凳。自房屋至家具都显着暗淡无光。假若有什么突出惹眼的东西,
那就是“莫谈国事”的纸条更多,字也更大了。在这些条子旁边还贴着“茶钱
先付”的新纸条。
[一清早,还没有下窗板。王利发的儿子王大栓,垂头丧气地独自收拾屋
子。
[王大栓的妻周秀花,领着小女儿王小花,由后面出来。她们一边走一边
说话儿。
王小花 妈,晌午给我作点热汤面吧!好多天没吃过啦!
周秀花 我知道,乖!可谁知道买得着面买不着呢!就是粮食店里可巧有面
,谁知道咱们有钱没有呢!唉!
王小花 就盼着两样都有吧!妈!
周秀花 你倒想得好,可哪能那么容易!去吧,小花,在路上留神吉普车!
王大栓 小花,等等!
王小花 干吗?爸!
王大栓 昨天晚上……
周秀花 我已经嘱咐过她了!她懂事!
王大栓 你大力叔叔的事万不可对别人说呀!说了,咱们全家都得死!明白
吧!
王小花 我不说,打死我也不说!有人问我大力叔叔回来过没有,我就说:
他走了好几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康顺子由后面走来。她的腰有点弯,但还硬朗。她一边走一边叫王小花
。
康顺子 小花!小花!还没走哪?
王小花 康婆婆,干吗呀?
康顺子 小花,乖!婆婆再看你一眼!(抚弄王小花的头)多体面哪!吃的
不足啊,要不然还得更好看呢!
周秀花 大婶,您是要走吧?
康顺子 是呀!我走,好让你们省点嚼谷呀!大力是我拉扯大的,他叫我走
,我怎能不走呢?当初,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没有小花这么高呢!
王小花 看大力叔叔现在多么壮实,多么大气!
康顺子 是呀,虽然他只在这儿坐了一袋烟的工夫呀,可是叫我年轻了好几
岁!我本来什么也没有,一见着他呀,好像忽然间我什么都有啦!我走,跟着
他走,受什么累,吃什么苦,也是香甜的!看他那两只大手,那两只大脚,简
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王小花 婆婆,我也跟您去!
康顺子 小花,你乖乖地去上学,我会回来看你!
王大栓 小花,上学吧,别迟到!
王小花 婆婆,等我下了学您再走!
康顺子 哎!哎!去吧,乖!(王小花下)
王大栓 大婶,我爸爸叫您走吗?
康顺子 他还没打好了主意。我倒怕呀,大力回来的事儿万一叫人家知道了
啊,我又忽然这么一走,也许要连累了你们!这年月不是天天抓人吗?我不能
作对不起你们的事!
周秀花 大婶,您走您的,谁逃出去谁得活命!喝茶的不是常低声儿说:想
要活命得上西山[北京西山一带当时是八路军的游击区。--[丰刀系(洁)]
青注]吗?
王大栓 对!
康顺子 小花的妈,来吧,咱们再商量商量!我不能专顾自己,叫你们吃亏
!老大,你也好好想想!(同周秀花下)
[丁宝进来。
丁宝 嗨,掌柜的,我来啦!
王大栓 你是谁?
丁宝 小丁宝!小刘麻子叫我来的,他说这儿的老掌柜托他请个女招待。
王大栓 姑娘,你看看,这么个破茶馆,能用女招待吗?我们老掌柜呀,穷
得乱出主意!
[王利发慢慢地走出来,他还硬朗,穿的可很不整齐。
王利发 老大,你怎么老在背后褒贬老人呢?谁穷得乱出主意呀?下板子去
!什么时候了,还不开门!
[王大栓去下窗板。
丁宝 老掌柜,你硬朗啊?
王利发 [口恩]!要有炸酱面的话,我还能吃三大碗呢,可惜没有!十几了
?姑娘!
丁宝 十七!
王利发 才十七?
丁宝 是呀!妈妈是寡妇,带着我过日子。胜利以后呀,政府硬说我爸爸给
我们留下的一所小房子是逆产,给没收啦!妈妈气死了,我作了女招待!老掌
柜,我到今天还不明白什么叫逆产,您知道吗?
王利发 姑娘,说话留点神!一句话说错了,什么都可以变成逆产!你看,
这后边呀,是秦二爷的仓库,有人一瞪眼,说是逆产,就给没收啦!就是这么
一回事!
[王大栓回来。
丁宝 老掌柜,您说对了!连我也是逆产,谁的胳臂粗,我就得侍侯谁!他
妈的,我才十七,就常想还不如死了呢!死了落个整尸首,干这一行,活着身
上就烂了!
王大栓 爸,您真想要女招待吗?
王利发 我跟小刘麻子瞎聊来着!我一辈子老爱改良,看着生意这么不好,
我着急!
王大栓 您着急,我也着急!可是,您就忘记老裕泰这个老字号了吗?六十
多年的老字号,用女招待?
丁宝 什么老字号啊!越老越不值钱!不信,我现在要是二十八岁,就是叫
小小丁宝,小丁宝贝,也没人看我一眼!
[茶客甲、乙上。
王利发 二位早班儿!带着叶子哪?老大拿开水去!(王大栓下)二位,对
不起,茶钱先付!
茶客甲 没听说过!
王利发 我开过几十年茶馆,也没听说过!可是,您圣明:茶叶、煤球儿都
一会儿一个价钱,也许您正喝着茶,茶叶又长了价钱!您看,先收茶钱不是省
得麻烦吗?
茶客乙 我看哪,不喝更省事!(同茶客甲下)
王大栓 (提来开水)怎么?走啦!
王利发 这你就明白了!
丁宝 我要是过去说一声:“来了?小子!”他们准给一块现大洋!
王利发 你呀,老大,比石头还顽固!
王大栓 (放下壶)好吧,我出去[足留] [足留],这里出不来气!(下)
王利发 你出不来气,我还憋得慌呢!
[小刘麻子上,穿着洋服,夹着皮包。
小刘麻子 小丁宝,你来啦?
丁宝 有你的话,谁敢不来呀!
小刘麻子 王掌柜,看我给你找来的小宝贝怎样?人材、岁数打扮、经验,
样样出色!
王利发 就怕我用不起吧?
小刘麻子 老头儿,你都甭管,全听我的,我跟小丁宝有我们一套办法!是
吧,小丁宝?
丁宝 要是没你那一套办法,怎会缺德呢!
小刘麻子 缺德?你算说对了!当初,我爸爸就是由这儿绑出去的;不信,
你问王掌柜。是吧,王掌柜?
王利发 我亲眼得见!
小刘麻子 你看,小丁宝,我不乱吹吧?绑出去,就在马路中间,磕[口查]
一刀!是吧,老掌柜?
王利发 听得真真的!
小刘麻子 我不说假话吧?小丁宝!可是,我爸爸到底差点事,一辈子混的
并不怎样。轮到我自己出头露面了,我必得干的特别出色。(打开皮包,拿出
计划书)看,小丁宝,看看我的计划!
丁宝 我没那么大的工夫!我看哪,我该回家,休息一天,明天来上工。
王利发 丁宝,我还没想好呢!
小刘麻子 王掌柜,我都替你想好啦!不信,你等着看,明天早上,小丁宝
在门口儿歪着头那么一站,马上就进来二百多茶座儿!小丁宝,你听听我的计
划,跟你有关系。
丁宝 哼!但愿跟我没关系!
小刘麻子 你呀,小丁宝,不够积极!听着……
[取电灯费的进来。
取电灯费的 掌柜的,电灯费!
王利发 电灯费?欠几个月的啦?
取电灯费的 三个月的!
王利发 再等三个月,凑半年,我也还是没办法!
取电灯费的 那像什么话呢?
小刘麻子 地道真话嘛!这儿属沈处长管。知道沈处长吧?市党部的委员,
宪兵司令部的处长!你愿意收他的电费吗?说!
取电灯费的 什么话呢,当然不收!对不起,我走错了门儿!(下)
小刘麻子 看,王掌柜,你不听我的行不行?你那套光绪年的办法太守旧了
!
王利发 对!要不怎么说,人要活到老学到老呢!我还得多学!
小刘麻子 就是嘛!
[小唐铁嘴进来,穿着绸子夹袍,新缎鞋。
小刘麻子 哎哟,他妈的是你,小唐铁嘴!
小唐铁嘴 哎哟,他妈的是你,小刘麻子!来,叫爷爷看看!(看前看后)
你小子行,洋服穿的像那么一回事,由后边看哪,你比洋人更像洋人!老王掌
柜,我夜观天象,紫微星发亮,不久必有真龙天子出现,所以你看我跟小刘麻
子,和这位……
小刘麻子 小丁宝,九城闻名!
小唐铁嘴 ……和这位小丁宝,才都这么才貌双全,文武带打,我们是应运
而生,活在这个时代,真是如鱼得水!老掌柜,把脸转正了,我看看!好,好
,印堂发亮,还有一步好运!来吧,给我碗喝吧!
王利发 小唐铁嘴!
小唐铁嘴 别叫我唐铁嘴,我现在叫唐天师!
小刘麻子 谁封你作了天师?
小唐铁嘴 待两天你就知道了。
王利发 天师,可别忘了,你爸爸白喝了我一辈子的茶,这可不能世袭!
小唐铁嘴 王掌柜,等我穿上八卦仙衣的时候,你会后悔刚才说了什么!你
等着吧!
小刘麻子 小唐,待会儿我请你去喝咖啡,小丁宝作陪,你先听我说点正经
事,好不好?
小唐铁嘴 王掌柜,你就不想想,天师今天白喝你点茶,将来会给你个县知
事作作吗?好吧,小刘你说!
小刘麻子 我这儿刚跟小丁宝说,我有个伟大的计划!
小唐铁嘴 好!洗耳恭听!
小刘麻子 我要组织一个“托拉撕”。这是个美国字,也许你不懂,翻成北
京话就是“包圆儿”。
小唐铁嘴 我懂!就是说,所有的姑娘全由你包办。
小刘麻子 对!你的脑力不坏!小丁宝,听着,这跟你有密切关系!甚至于
跟王掌柜也有关系!
王利发 我这儿听着呢!
小刘麻子 我要把舞女、明娼、暗娼、吉普女郎和女招待全组织起来,成立
那么一个大“托拉撕”。
小唐铁嘴 (闭着眼问)官方上疏通好了没有?
小刘麻子 当然!沈处长作董事长,我当总经理!
小唐铁嘴 我呢?
小刘麻子 你要是能琢磨出个好名字来,请你作顾问!
小唐铁嘴 车马费不要法币!
小刘麻子 每月送几块美钞!
小唐铁嘴 往下说!
小刘麻子 业务方面包括:买卖部、转运部、训练部、供应部,四大部。谁
买姑娘,还是谁卖姑娘;由上海调运到天津,还是由汉口调运到重庆;训练吉
普女郎,还是训练女招待;是供应美国军队,还是各级官员,都由公司统一承
办,保证人人满意。你看怎样?
小唐铁嘴 太好!太好!在道理上,这合乎统制一切的原则。在实际上,这
首先能满足美国兵的需要,对国家有利!
小刘麻子 好吧,你就给想个好名字吧!想个文雅的,像“柳叶眉,杏核眼,
樱桃小口一点点”那种诗那么文雅的!
小唐铁嘴 [口恩]--“托拉撕”,“托拉撕”……不雅!拖进来,拉进来
,不听话就撕成两半儿,倒好像是绑票儿撕票儿,不雅!
小刘麻子 对,是不大雅!可那是美国字,吃香啊!
小唐铁嘴 还是联合公司响亮、大方!
小刘麻子 有你这么一说!什么联合公司呢?
丁宝 缺德公司就挺好!
小刘麻子 小丁宝,谈正经事,不许乱说!你好好干,将来你有作女招待总
教官的希望!
小唐铁嘴 看这个怎样--花花联合公司?姑娘是什么?鲜花嘛!要姑娘就
得多花钱,花呀花呀,所以花花!”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又有典故
,出自《武家坡》!好不好?
小刘麻子 小唐,我谢谢你,谢谢你!(热烈握手)我马上找沈处长去研究
一下,他一赞成,你的顾问就算当上了!(收拾皮包,要走)
王利发 我说,丁宝的事到底怎么办?
小刘麻子 没告诉你不用管吗?“托拉撕”统办一切,我先在这里实验实验
。
丁宝 你不是说喝咖啡去吗?
小刘麻子 问小唐去不去?
小唐铁嘴 你们先去吧,我还在这儿等个人。
小刘麻子 咱们走吧,小丁宝!
丁宝 明天见,老掌柜!再见,天师!(同小刘麻子下)
小唐铁嘴 王掌柜,拿报来看看!
王利发 那,我得慢慢地找去。二年前的也许还有几张!
小唐铁嘴 废话!
[进来三位茶客:明师傅、邹福远和卫福喜。明师傅独坐,邹福远与卫福
喜同坐。王利发都认识,向大家点头。
王利发 哥儿们,对不起啊,茶钱先付!
明师傅 没错儿,老哥哥!
王利发 唉!“茶钱先付”,说着都烫嘴!(忙着沏茶)
邹福远 怎样啊?王掌柜!晚上还添评书不添啊?
王利发 实验过了,不行!光费电,不上座儿!
邹福远 对!您看,前天我在会仙馆,开三侠四义五霸十雄十三杰九老十五
小,大破凤凰山,百鸟朝凤,棍打凤腿,您猜上了多少座儿?
王利发 多少?那点书现在除了您,没有人会说!
邹福远 您说的在行!可是,才上了五个人,还有俩听蹭儿的!
卫福喜 师哥,无论怎么说,你比我强!我又闲了一个多月啦!
邹福远 可谁叫你跳了行,改唱戏了呢?
卫福喜 我有嗓子,有扮相嘛!
邹福远 可是上了台,你又不好好地唱!
卫福喜 妈的唱一出戏,挣不上三个杂和面饼子的钱,我干吗卖力气呢?我
疯啦?
邹福远 唉!福喜,咱们哪,全叫流行歌曲跟《纺棉花》给顶垮喽!我是这
么看,咱们死,咱们活着,还在其次,顶伤心的是咱们这点玩艺儿,再过几年
都得失传!咱们对不起祖师爷!常言道:斜不侵正。这年头就是斜年头,正经
东西全得连根儿烂!
王利发 唉!(转至明师傅处)明师傅,可老没来啦!
明师傅 出不来喽!包监狱里的伙食呢!
王利发 您!就凭您,办一、二百桌满汉全席的手儿,去给他们蒸窝窝头?
明师傅 那有什么办法呢,现而今就是狱里人多呀!满汉全席?我连家伙都
卖喽!
[方六拿着几张画儿进来。
明师傅 六爷,这儿!六爷,那两桌家伙怎样啦?我等钱用!
方六 明师傅,您挑一张画儿吧!
明师傅 啊?我要画儿干吗呢?
方六 这可画得不错!六大山人、董弱梅画的!
明师傅 画的天好,当不了饭吃啊!
方六 他把画儿交给我的时候,直掉眼泪!
明师傅 我把家伙交给你的时候,也直掉眼泪!
方六 谁掉眼泪,谁吃炖肉,我都知道!要不怎么我累心呢!你当是干我们
这一行,专凭打打小鼓就行哪?
明师傅 六爷,人总有颗人心哪,你还能坑老朋友吗?
方六 一共不是才两桌家伙吗?小事儿,别再提啦,再提就好像不大懂交情
了!
[车当当敲着两块洋钱,进来。
车当当 谁买两块?买两块吧?天师,照顾照顾?(小唐铁嘴不语)
王利发 当当!别处转转吧,我连现洋什么模样都忘了!
车当当 那,您老人家就细细看看吧!白看,不用买票!(往桌上扔钱)
[庞四奶奶进来,带着春梅。庞四奶奶的手上戴满各种戒指,打扮得像个
女妖精。卖杂货的老杨跟进来。
小唐铁嘴 娘娘!
方六、车当当 娘娘!
庞四奶奶 天师!
小唐铁嘴 侍侯娘娘!(让庞四奶奶坐,给她倒茶)
庞四奶奶 (看车当当要出去)当当,你等等!
车当当 [口庶]!
老杨 (打开货箱)娘娘,看看吧!
庞四奶奶 唱唱那套词儿,还倒怪有个意思!
老杨 是!美国针、美国线、美国牙膏、美国消炎片。还有口红、雪花膏、
玻璃袜子细毛线。箱子小,货物全,就是不卖原子弹!
庞四奶奶 哈哈哈!(挑了两双袜子)春梅,拿着!当当,你跟老杨算帐吧
!
车当当 娘娘,别那么办哪!
庞四奶奶 我给你拿的本钱,利滚利,你欠我多少啦?天师,查帐!
小唐铁嘴 是!(掏小本)
车当当 天师,你甭操心,我跟老杨算去!
老杨 娘娘,您行好吧!他能给我钱吗?
庞四奶奶 老杨,他坑不了你,都有我呢!
老杨 是!(向众)还有哪位照顾照顾?(又要唱)美国针……
庞四奶奶 听够了!走!
老杨 是!美国针、美国线,我要不走是浑蛋!走,当当!(同车当当下)
方六 (过来)娘娘,我得到一堂景泰蓝的五供儿,东西老,地道,也便宜
,坛上用顶体面,您看看吧?
庞四奶奶 请皇上看看吧!
方六 是!皇上不是快登基了吗?我先给您道喜!我马上取去,送到坛上!
娘娘多给美言几句,我必有份人心!(往外走)
明师傅 六爷,我的事呢?!
方六 你先给我看着那几张画!(下)
明师傅 你等等!坑我两桌家伙,我还有把切菜刀呢!(追下)
庞四奶奶 王掌柜,康妈妈在这儿哪?请她出来!
小唐铁嘴 我去!(跑到后门)康老太太,您来一下!
王利发 什么事?
小唐铁嘴 朝廷大事!
[康顺子上。
康顺子 干什么呀?
庞四奶奶 (迎上去)婆母!我是您的四侄媳妇,来接您,快坐下吧!(拉
康顺子坐下)
康顺子 四侄媳妇?
庞四奶奶 是呀,您离开庞家的时候,我还没过门哪。
康顺子 我跟庞家一刀两断啦,找我干吗?
庞四奶奶 您的四侄子海顺呀,是三皇道的大坛主,国民党的大党员,又是
沈处长的把兄弟,快作皇上啦,您不喜欢吗?
康顺子 快作皇上?
庞四奶奶 啊!龙袍都作好啦,就快在西山登基!
康顺子 在西山?
小唐铁嘴 老太太,西山一带有八路军。庞四爷在那一带登基,消灭八路,
南京能够不愿意吗?
庞四奶奶 四爷呀都好,近来可是有点贪酒好色。他已经弄了好几个小老婆
!
小唐铁嘴 娘娘,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可有书可查呀!
庞四奶奶 你不是娘娘,怎么知道娘娘的委屈!老太太,我是这么想:您要
是跟我一条心,我叫您老太后,咱们俩一齐管着皇上,我这个娘娘不就好作一
点了吗?老太太,您跟我去,吃好的喝好的,兜儿里老带着那么几块当当响的
洋钱,够多么好啊!
康顺子 我要是不跟你去呢?
庞四奶奶 啊?不去?(要翻脸)
小唐铁嘴 让老太太想想,想想!
康顺子 用不着想,我不会再跟庞家的人打交道!四媳妇,你作你的娘娘,
我作我的苦老婆子,谁也别管谁!刚才你要瞪眼睛,你当我怕你吗?我在外边
也混了这么多年,磨练出来点了,谁跟我瞪眼,我会伸手打!(立起,往后走
)
小唐铁嘴 老太太!老太太!
康顺子 (立住,转身对小唐铁嘴)你呀,小伙子,挺起腰板来,去挣碗干
净饭吃,不好吗?(下)
庞四奶奶 (移怒于王利发)王掌柜,过来!你去跟那个老婆子说说,说好
了,我送给你一袋子白面!说不好,我砸了你的茶馆!天师,走!
小唐铁嘴 王掌柜,我晚上还来,听你的回话!
王利发 万一我下半天就死了呢?
庞四奶奶 呸!你还不该死吗?(与小唐铁嘴、春梅同下)
王利发 哼!
邹福远 师弟,你看这算哪一出?哈哈哈!
卫福喜 我会二百多出戏,就是不懂这一出!你知道那个娘儿们的出身吗?
邹福远 我还能不知道!东霸天的女儿,在娘家就生过……得,别细说,我
看这群浑蛋都有点回光返照,长不了!
[王大栓回来。
王利发 看着点,老大。我到后面商量点事!(下)
小二德子 (在外边大吼一声)闪开了!(进来)大栓哥,沏壶顶好的,我
有钱!(掏出四块现洋,一块一块地放下)给算算,刚才花了一块,这儿还有
四块,五毛打一个,我一共打了几个?
王大栓 十个。
小二德子 (用手指算)对!前天四个,昨天六个,可不是十个!大栓哥,
你拿两块吧!没钱,我白喝你的茶;有钱,就给你!你拿吧!(吹一吹,放在
耳旁听听)这块好,就一块当两块吧,给你!
王大栓 (没接钱)小二德子,什么生意这么好啊?现大洋不容易见到啊!
小二德子 念书去了!
王大栓 把“一”字都念成扁担,你念什么书啊?
小二德子 (拿起桌上的壶来,对着壶嘴喝了一气,低声说)市党部派我去
的,法政学院。没当过这么美的差事,太美,太过瘾!比在天桥好得多!打一
个学生,五毛现洋!昨天揍了几个来着?
王大栓 六个。
小二德子 对!里边还有两个女学生!一拳一拳地下去,太美,太过瘾!大
栓哥,你摸摸,摸摸!(伸臂)铁筋洋灰的!用这个揍男女学生,你想想,美
不美?
王大栓 他们就那么老实,乖乖地叫你打?
小二德子 我专找老实的打呀!你当我是傻子哪?
王大栓 小二德子,听我说,打人不对!
小二德子 可也难说!你看教党义的那个教务长,上课先把手枪拍在桌上,
我不过抡抡拳头,没动手枪啊!
王大栓 什么教务长啊,流氓!
小二德子 对!流氓!不对,那我也是流氓喽!大栓哥,你怎么绕着脖子骂
我呢?大栓哥,你有骨头!不怕我这铁筋洋灰的胳膊!
王大栓 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不服你还是不服你,不是吗?
小二德子 喝,这么绕脖子的话,你怎么想出来的?大栓哥,你应当去教党
义,你有文才!好啦,反正今天我不再打学生!
王大栓 干吗光是今天不打?永远不打才对!
小二德子 不是今天我另有差事吗?
王大栓 什么差事?
小二德子 今天打教员!
王大栓 干吗打教员?打学生就不对,还打教员?
小二德子 上边怎么交派,我怎么干!他们说,教员要罢课。罢课就是不老
实,不老实就得揍!他们叫我上这儿等着,看见教员就揍!
邹福远 (嗅出危险)师弟,咱们走吧!
卫福喜 走!(同邹福远下)
小二德子 大栓哥,你拿着这块钱吧!
王大栓 打女学生的钱,我不要!
小二德子 (另拿一块)换换,这块是打男学生的,行了吧?(看王大栓还
是摇头)这么办,你替我看着点,我出去买点好吃的,请请你,活着还不为吃
点喝点老三点吗?(收起洋钱,下)
[康顺子提着小包出来。王利发与周秀花跟着。
康顺子 王掌柜,你要是改了主意,不让我走,我还可以不走!
王利发 我……
周秀花 庞四奶奶也未必敢砸茶馆!
王利发 你怎么知道?三皇道是好惹的?
康顺子 我顶不放心的还是大力的事!只要一走漏了消息,大家全完!那比
砸茶馆更厉害!
王大栓 大婶,走!我送您去!爸爸,我送送她老人家,可以吧?
王利发 [口恩]——
周秀花 大婶在这儿受了多少年的苦,帮了咱们多少忙,还不应当送送?
王利发 我并没说不叫他送!送!送!
王大栓 大婶,等等,我拿件衣服去!(下)
周秀花 爸,您怎么啦?
王利发 别再问我什么,我心里乱!一辈子没这么乱过!媳妇,你先陪大婶
走,我叫老大追你们!大婶,外边不行啊,就还回来!
周秀花 老太太,这儿永远是您的家!
王利发 可谁知道也许……
康顺子 我也不会忘了你们!老掌柜,你硬硬朗朗的吧!(同周秀花下)
王利发 (送了两步,立住)硬硬朗朗的干什么呢?
[谢勇仁和于厚斋进来。
谢勇仁 (看看墙上,先把茶钱放在桌上)老人家,沏一壶茶来。(坐)
王利发 (先收钱)好吧。
于厚斋 勇仁,这恐怕是咱们末一次坐茶馆了吧?
谢勇仁 以后我倒许常来。我决定改行,去蹬三轮儿!
于厚斋 蹬三轮一定比当小学教员强!
谢勇仁 我偏偏教体育,我饿,学生们饿,还要运动,不是笑话吗?
[王小花跑进来。
王利发 小花,怎这么早就下了学呢?
王小花 老师们罢课啦!(看见于厚斋、谢勇仁)于老师,谢老师!你们都
没上学去,不教我们啦?还教我们吧!见不着老师,同学们都哭啦!我们开了
个会,商量好,以后一定都守规矩,不招老师们生气!
于厚斋 小花!老师们也不愿意耽误了你们的功课。可是,吃不上饭,怎么
教书呢?我们家里也有孩子,为教别人的孩子,叫自己的孩子挨饿,不是不公
道吗?好孩子,别着急,喝完茶,我们开会去,也许能想出点办法来!
谢勇仁 好好在家温书,别乱跑去,小花!
[王大栓由后面出来,夹着个小包。
王小花 爸,这是我的两位老师!
王大栓 老师们,快走!他们埋伏下了打手!
王利发 谁?
王大栓 小二德子!他刚出去,就回来!
王利发 二位先生,茶钱退回,(递钱)请吧!快!
王大栓 随我来!
[小二德子上。
小二德子 街上有游行的,他妈的什么也买不着!大栓哥,你上哪儿?这俩
是谁?
王大栓 喝茶的!(同于厚斋、谢勇仁往外走)
小二德子 站住!(三人还走)怎么?不听话?先揍了再说!
王利发 小二德子!
小二德子 (拳已出去)尝尝这个!
谢勇仁 (上面一个嘴巴,下面一脚)尝尝这个!
小二德子 哎哟!(倒下)
王小花 该!该!
谢勇仁 起来,再打!
小二德子 (起来,捂着脸)喝!喝!(往后退)喝!
王大栓 快走!(扯二人下)
小二德子 (迁怒)老掌柜,你等着吧,你放走了他们,待会儿我跟你算帐
!打不了他们,还打不了你这个糟老头子吗?(下)
王小花 爷爷,爷爷!小二德子追老师们去了吧?那可怎么好!
王利发 他不敢!这路人我见多了,都是软的欺,硬的怕!
王小花 他要是回来打您呢?
王利发 我?爷爷会说好话呀。
王小花 爸爸干什么去了?
王利发 出去一会儿,你甭管!上后面温书去吧,乖!
王小花 老师们可别吃了亏呀,我真不放心!(下)
[丁宝跑进来。
丁宝 老掌柜,老掌柜!告诉你点事!
王利发 说吧,姑娘!
丁宝 小刘麻子呀,没安着好心,他要霸占这个茶馆!
王利发 怎么霸占?这个破茶馆还值得他们霸占?
丁宝 待会儿他们就来,我没工夫细说,你打个主意吧!
王利发 姑娘,我谢谢你!
丁宝 我好心好意来告诉你,你可不能卖了我呀!
王利发 姑娘,我还没老糊涂了!放心吧!
丁宝 好!待会儿见!(下)
[周秀花回来。
周秀花 爸,他们走啦。
王利发 好!
周秀花 小花的爸说,叫您放心,他送到了地方就回来。
王利发 回来不回来都随他的便吧!
周秀花 爸,您怎么啦?干吗这么不高兴?
王利发 没事!没事!看小花去吧。她不是想吃热汤面吗?要是还有点面的
话,给她作一碗吧,孩子怪可怜的,什么也吃不着!
周秀花 一点白面也没有!我看看去,给她作点杂和面疙瘩汤吧!(下)
[小唐铁嘴回来。
小唐铁嘴 王掌柜,说好了吗?
王利发 晚上,晚上一定给你回话!
小唐铁嘴 王掌柜,你说我爸爸白喝了一辈子的茶,我送你几句救命的话,
算是替他还帐吧。告诉你,三皇道现在比日本人在这儿的时候更厉害,砸你的
茶馆比砸个砂锅还容易!你别太大意了!
王利发 我知道!你既买我的好,又好去对娘娘表表功!是吧?
[小宋恩子和小吴祥子进来,都穿着新洋服。
小唐铁嘴 二位,今天可够忙的?
小宋恩子 忙得厉害!教员们大暴动!
王利发 二位,“罢课”改了名儿,叫“暴动”啦?
小唐铁嘴 怎么啦?
小吴祥子 他们还能反到天上去吗?到现在为止,已经抓了一百多,打了七
十几个,叫他们反吧!
小宋恩子 太不知好歹!他们老老实实的,美国会送来大米、白面嘛!
小唐铁嘴 就是!二位,有大米、白面,可别忘了我!以后,给大家的坟地
看风水,我一定尽义务!好!二位忙吧!(下)
小吴祥子 你刚才问,“罢课”该叫“暴动”啦?王掌柜!
王利发 岁数大了,不懂新事,问问!
小宋恩子 哼!你就跟他们是一路货!
王利发 我?您太高抬我啦!
小吴祥子 我们忙,没工夫跟你费话,说干脆的吧!
王利发 什么干脆的?
小宋恩子 教员们暴动,必有主使的人!
王利发 谁?
小吴祥子 昨天晚上谁上这儿来啦?
王利发 康大力!
小宋恩子 就是他!你把他交出来吧!
王利发 我要是知道他是哪路人,还能够随便说出来吗?我跟你们的爸爸打
交道多少年,还不懂这点道理?
小吴祥子 甭跟我们拍老腔,说真的吧!
王利发 交人还是拿钱,对吧?
小宋恩子 你真是我爸爸教出来的!对啦,要是不交人,就把你的金条拿出
来!别的铺子都随开随倒,你可混了这么多年,必定有点底!
[小二德子匆匆跑来。
小二德子 快走!街上的人不够用啦!快走!
小吴祥子 你小子管干吗的?
小二德子 我没闲着,看,脸都肿啦!
小宋恩子 掌柜的,我们马上回来,你打主意吧!
王利发 不怕我跑了吗?
小吴祥子 老梆子,你真逗气儿!你跑到阴间去,我们也会把你抓回来!(
打了王利发一掌,同小宋恩子、小二德子下)
王利发 (向后叫)小花!小花的妈!
周秀花 (同王小花跑出来)我都听见了!怎么办?
王利发 快走!追上康妈妈!快!
王小花 我拿书包去!(下)
周秀花 拿上两件衣裳,小花!爸,剩您一个人怎么办?
王利发 这是我的茶馆,我活在这儿,死在这儿!
[王小花挎着书包,夹着点东西跑回来。
周秀花 爸爸!
王小花 爷爷!
王利发 都别难过,走!(从怀里掏出所有的钱和一张旧像片)媳妇,拿着
这点钱!小花,拿着这个,老裕泰三十年前的像片,交给你爸爸!走吧!
[小刘麻子同丁宝回来。
小刘麻子 小花,教员罢课,你住姥姥家去呀?
王小花 对啦!
王利发 (假意地)媳妇,早点回来!
周秀花 爸,我们住两天就回来!(同王小花下)
小刘麻子 王掌柜,好消息!沈处长批准了我的计划!
王利发 大喜,大喜!
小刘麻子 您也大喜,处长也批准修理这个茶馆!我一说,处长说好!他呀
老把“好”说成“蒿”,特别有个洋味儿!
王利发 都是怎么一回事?
小刘麻子 从此你算省心了!这儿全属我管啦,你搬出去!我先跟你说好了
,省得以后你麻烦我!
王利发 那不能!凑巧,我正想搬家呢。
丁宝 小刘,老掌柜在这儿多少年啦,你就不照顾他一点吗?
小刘麻子 看吧!我办事永远厚道!王掌柜,我接处长去,叫他看看这个地
方。你把这儿好好收拾一下!小丁宝,你把小心眼找来,迎接处长!带点香水
,好好喷一气,这里臭哄哄的!走!(同丁宝下)
王利发 好!真好!太好!哈哈哈!
[常四爷提着小筐进来,筐里有些纸钱和花生米。他虽年过七十,可是腰
板还不太弯。
常四爷 什么事这么好哇,老朋友!
王利发 哎哟!常四爷!我正想找你这么一个人说说话儿呢!我沏一壶好的
茶来,咱们喝喝!(去沏茶)
[秦仲义进来。他老的不像样子了,衣服也破旧不堪。
秦仲义 王掌柜在吗?
常四爷 在!您是……
秦仲义 我姓秦。
常四爷 秦二爷!
王利发 (端茶来)谁?秦二爷?正想去告诉您一声,这儿要大改良!坐!
坐!
常四爷 我这儿有点花生米,(抓)喝茶吃花生米,这可真是个乐子!
秦仲义 可是谁嚼得动呢?
王利发 看多么邪门,好容易有了花生米,可全嚼不动!多么可笑!怎样啊
?秦二爷!(都坐下)
秦仲义 别人都不理我啦,我来跟你说说:我到天津去了一趟,看看我的工
厂!
王利发 不是没收了吗?又物归原主啦?这可是喜事!
秦仲义 拆了!
常四爷、王利发 拆了?
秦仲义 拆了!我四十年的心血啊,拆了!别人不知道,王掌柜你知道:我
从二十多岁起,就主张实业救国。到而今……抢去我的工厂,好,我的势力小
,干不过他们!可倒好好地办哪,那是富国裕民的事业呀!结果,拆了,机器
都当碎铜烂铁卖了!全世界,全世界找得到这样的政府找不到?我问你!
王利发 当初,我开的好好的公寓,您非盖仓库不可。看,仓库查封,货物
全叫他们偷光!当初,我劝您别把财产都出手,您非都卖了开工厂不可!
常四爷 还记得吧?当初,我给那个卖小妞的小媳妇一碗面吃,您还说风凉
话呢。
秦仲义 现在我明白了!王掌柜,求您一件事吧:(掏出一二机器小零件和
一枝钢笔管来)工厂拆平了,这是我由那儿捡来的小东西。这枝笔上刻着我的
名字呢,它知道,我用它签过多少张支票,写过多少计划书。我把它们交给你
,没事的时候,你可以跟喝茶的人们当个笑话谈谈,你说呀:当初有那么一个
不知好歹的秦某人,爱办实业。办了几十年,临完他只由工厂的土堆里捡回来
这么点小东西!你应当劝告大家,有钱哪,就该吃喝嫖赌,胡作非为,可千万
别干好事!告诉他们哪,秦某人七十多岁了才明白这点大道理!他是天生来的
笨蛋!
王利发 您自己拿着这枝笔吧,我马上就搬家啦!
常四爷 搬到哪儿去?
王利发 哪儿不一样呢!秦二爷,常四爷,我跟你们不一样:二爷财大业大
心胸大,树大可就招风啊!四爷你,一辈子不服软,敢作敢当,专打抱不平。
我呢,作了一辈子顺民,见谁都请安、鞠躬、作揖。我只盼着呀,孩子们有出
息,冻不着,饿不着,没灾没病!可是,日本人在这儿,二栓子逃跑啦,老婆
想儿子想死啦!好容易,日本人走啦,该缓一口气了吧?谁知道,(惨笑)哈
哈,哈哈,哈哈!
常四爷 我也不比你强啊!自食其力,凭良心干了一辈子啊,我一事无成!
七十多了,只落得卖花生米!个人算什么呢,我盼哪,盼哪,只盼国家像个样
儿,不受外国人欺侮。可是……哈哈!
秦仲义 日本人在这儿,说什么合作,把我的工厂就合作过去了。咱们的政
府回来了,工厂也不怎么又变成了逆产。仓库里(指后边)有多少货呀,全完
!哈哈!
王利发 改良,我老没忘改良,总不肯落在人家后头。卖茶不行啊,开公寓
。公寓没啦,添评书!评书也不叫座儿呀,好,不怕丢人,想添女招待!人总
得活着吧?我变尽了方法,不过是为活下去!是呀,该贿赂的,我就递包袱。
我可没有作过缺德的事,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就不叫我活着呢?我得罪了谁
?谁?皇上,娘娘那些狗男女都活得有滋有味的,单不许我吃窝窝头,谁出的
主意?
常四爷 盼哪,盼哪,只盼谁都讲理,谁也不欺侮谁!可是,眼看着老朋友
们一个个的不是饿死,就是叫人家杀了,我呀就是有眼泪也流不出来喽!松二
爷,我的朋友,饿死啦,连棺材还是我给他化缘化来的!他还有我这么个朋友
,给他化了一口四块板的棺材;我自己呢?我爱咱们的国呀,可是谁爱我呢?
看,(从筐中拿出些纸钱)遇见出殡的,我就捡几张纸钱。没有寿衣,没有棺
材,我只好给自己预备下点纸钱吧,哈哈,哈哈!
秦仲义 四爷,让咱们祭奠祭奠自己,把纸钱撒起来,算咱们三个老头子的
吧!
王利发 对!四爷,照老年间出殡的规矩,喊喊!
常四爷 (立起,喊)四角儿的跟夫,本家赏钱一百二十吊!(撒起几张纸
钱)(原注:三、四十年前,北京富人出殡,要用三十二人、四十八人或六十
四人抬棺材,也叫抬杠。另有四位杠夫拿着拨旗,在四角跟随。杠夫换班须注
意拨旗,以便进退有序;一班也叫一拨儿。起杠时和路祭时,领杠者须喊“加
钱”——本家或姑奶奶赏给杠夫酒钱。加钱数目须夸大地喊出。在喊加钱时,
有人撒起纸钱来。)
秦仲义、王利发 一百二十吊!
秦仲义 (一手拉住一个)我没的说了,再见吧!(下)
王利发 再见!
常四爷 再喝你一碗!(一饮而尽)再见!(下)
王利发 再见!
[丁宝与小心眼进来。
丁宝 他们来啦,老大爷!(往屋中喷香水)
王利发 好,他们来,我躲开!(捡起纸钱,往后边走)
小心眼 老大爷,干吗撒纸钱呢?
王利发 谁知道!(下)
[小刘麻子进来。
小刘麻子 来啦!一边一个站好!
[丁宝、小心眼分左右在门内立好。
[门外有汽车停住声,先进来两个宪兵。沈处长进来,穿军便服;高靴,
带马刺;手执小鞭。后面跟着二宪兵。
沈处长 (检阅似的,看丁宝、小心眼,看完一个说一声)好(蒿)!
[丁宝摆上一把椅子,请沈处长坐。
小刘麻子 报告处长,老裕泰开了六十多年,九城闻名,地点也好,借着这
个老字号,作我们的一个据点,一定成功!我打算照旧卖茶,派(指)小丁宝
和小心眼作招待。有我在这儿监视着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一定能够得到大量
的情报,捉拿共产党!
沈处长 好(蒿)!
[丁宝由宪兵手里接过骆驼牌烟,上前献烟;小心眼接过打火机,点烟。
小刘麻子 后面原来是仓库,货物已由处长都处理了,现在空着。我打算修
理一下,中间作小舞厅,两旁布置几间卧室,都带卫生设备。处长清闲的时候
,可以来跳跳舞,玩玩牌,喝喝咖啡。天晚了,高兴住下,您就住下。这就算
是处长个人的小俱乐部,由我管理,一定要比公馆里洒脱一点,方便一点,热
闹一点!
沈处长 好(蒿)!
丁宝 处长,我可以请示一下吗?
沈处长 好(蒿)!
丁宝 这儿的老掌柜怪可怜的。好不好给他作一身制服,叫他看看门,招呼
贵宾们上下汽车?他在这儿几十年了,谁都认识他,简直可以算是老头儿商标
!
沈处长 好(蒿)!传!
小刘麻子 是!(往后跑)王掌柜!老掌柜!我爸爸的老朋友,老大爷!(
入。过一会儿又跑回来)报告处长,他也不是怎么上了吊,吊死啦!
沈处长 好(蒿)!好(蒿)!
--幕落·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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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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