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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北欧
星期四 五月 13, 2010 8:01 am
可以这样说,在我们的地球上,北欧虽然还不是天堂,但已经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了。
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北欧
文/陈思进
一天凌晨睡不着起床,打开电脑上网浏览,一位远嫁瑞典的朋友跟我打招呼并聊了起来。她说加拿大应该放暑假了吧。我一愣硬是反应不过来,北美只有学校的师生会放暑假,上班族怎么会放暑假呢?原来在瑞典,从6月上旬到8月上旬,政府机关和政府所属单位一律放两个月暑假。特别是歌剧院、图书馆、博物馆这些文化机构,都由国家资助(被养起来了);而民营企业则放三周暑假,圣诞新年期间再放两周假。也就是说,一般上班族一年至少还有四周的带薪假期,再加上其他国定假、病假、事假等等,合着一年中几乎有半年在休假。
早就听说北欧[注1]国家福利好,但从不知道会如此之好!夏天父母跟着孩子一起放暑假,悠闲自在地陪孩子去海滩冲浪,到度假屋去享受大自然,放飞般的到周边国家去旅行……听完朋友的介绍,我忍不住敲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哇,简直太好了!
今年初,我纽约的好朋友约翰跳槽到挪威银行纽约分行上班,便经常去挪威出差。他说在挪威有一点很不习惯,早上十点前基本喝不到咖啡,咖啡店最早也要十点才开门,而黄昏六点又准时关店门,碰到礼拜天所有的商店一律不营业。哪像纽约,早上五、六点就能喝到咖啡,有些连锁快餐店凌晨一点都没关门,走进去照样有咖啡出售。
听完约翰抱怨后我想,瑞典人一放假就是两个月,而挪威人似乎并不把做生意赚钱放在第一位,市场竞争在哪儿,是不是北欧人都太“懒惰”?可如果说他们懒惰,挪威、瑞典却又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挪威长期保持人均GDP排名世界前三的殊荣,并连续6年在UNDP(开发计划署)人类发展指数(HDI)保持世界首位(2001-2006 年) [注2] ,在过去4年里,挪威被联合国排名为世界上生活水准最高,最适于居住的地方。
特别值得关注的是这次经济危机中,挪威的经济表现在全球最富裕的17个国家中,从2007年危机前的第三位,一跃位居2008年的第一名。而危机前第一位的爱尔兰,由于学美国吹起房市泡沫,导致国内物业市场和建筑行业彻底崩溃,经济收缩了2.7%,2008年名落孙山,由经济表现第一位,下滑到最后一名。挪威的经济奇迹,使我渴望从衣食住行等方面去了解它。
事实上挪威土地贫瘠地貌多变,主要是由山区和高地所组成,包含有许多冰川和瀑布;地质多半是花岗岩和片麻岩岩石,板岩、砂岩和灰岩也都很常见。由于挪威属高纬度地区,白天的季节性变化非常大。从5月下旬到7月下旬,有长达20小时的白天。相反,从11月下旬至1月下旬,北方的太阳永远高于地平线,日照时间很短。极昼与极夜的天然生存环境,养成挪威人珍惜资源,勤俭节约和爱好户外活动的传统。
20世纪60年代,挪威大量的石油和天然气被发掘,使经济繁荣得以持续的增长,石油和天然气的出口收入,占出口额的45% [注3] ,只少于俄罗斯和沙特阿拉伯这两个原油出口国,而出口占了挪威整个GDP的20%。
挪威石油资源如此丰富,2008年人均收入世界第一,德国又在不远的隔壁,是最有资格发展汽车工业的国家。但挪威政府并不鼓励开车文化。在挪威人的概念里,没有一辆车是“绿色”的(所谓的环保车)。在挪威,汽车广告必须是告知“真相的广告”,国家消费者监察部2008年1月发布了新限制,禁止汽车制造商使用带有“绿色”、 “清洁”和“环保”字样的汽车广告。汽车造成环境污染是无容置疑的事实,模糊的广告用语会误导民众购物的意愿,因此一律被取消。
约翰的挪威同事,46岁的格罗哈莱姆到纽约出差,她说,她从小就徒步远足和滑雪,习惯“步行或慢跑到想去的地方”,她的孩子们也承接了户外活动的传统。“我们很自豪我们的户外文化,活动的细胞存在了我的血液里,也在我孩子的血液里。”在美国她依然保持着徒步的习惯,可是热情的美国人常常会把车停在她边上,摇下车窗问她需不需要搭车,令她对美国的开车文化非常困惑。
几十年来,“步行上学”,一直是挪威首都奥斯陆市政府的市政规划:父母被明确要求不能开车送子女去学校,以促进孩子们积极的生活方式。通常情况下,每天早上由一位家长轮流护送一批孩子去上学。为了确保孩子们步行路线的安全性,政府通过立法,最大限度地减少交通堵塞,甚至在市中心也不例外。
在纽约开奔驰车的约翰告诉我,挪威的马路上鲜有豪华车争奇斗妍,人们并不视开豪华车而高人一等,相反还颇有微言。奥斯陆的市政当局最近购买了3000辆自行车供市民使用,购车的速度还在上升,马路完全被骑车的人和走路的行人所包围,简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石油出口为挪威带来了滚滚财源,但挪威政府并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大手大脚地乱花钱。相反,挪威人勤俭持家、未雨绸缪的传统习惯也体现在政府的理财上。挪威人非常理智,总有一天地底下的石油会被挖完,未来石油的收入是不确定的。于是从1995年起,挪威政府把石油收入储存在一个主权财富基金账户——全球政府养老基金,为国家人口老龄化作打算。预测表明,挪威养老基金可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投资基金,目前仅次于阿布扎比投资管理局;据保守估计,到2017年,挪威养老基金可能高达9000 亿美元。
然而,挪威养老基金的投资选择也极具道德准则。例如,该基金不得投资于生产核武器的企业,这种高度透明的投资计划受到了国际社会的赞扬。不但投资具有规范准则,使用基金也有预算。政府明确规定,每年从基金提取的资金不得超过基金数额的4%(4%为基金正常的回报率)。
政府的表率作用还体现在工资的制定上。挪威每小时的生产率水平及平均小时工资在世界上是最高的,社会平等的价值观,确保了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薪酬与工人最低工资的差额,一般相差5到 6倍,不得超过7倍,这体现在挪威的低基尼系数上。社会财富的相对平均分配,在挪威几乎人人有工作,个个心理平和,失业率创20世纪80年代初以来从未见过的低水平,截至2007年6月,全国的失业率只有1.3%。
社会平等的价值观还体现在北欧的住房上。
一天,我的瑞典朋友在电视上看到农业部长在接受采访,她发现那位部长和大楼里的邻居非常像,就问她老公,那位邻居是不是部长的兄弟。他老公笑了,你什么眼神,我们的邻居就是农业部长。
约翰出差到格罗哈莱姆家做客,她家虽然也是郊外的洋房,但是住宅面积只有他纽约长岛房子的三分之一,一千尺而已,而格罗哈莱姆在公司的级别比约翰高了好几级。饭桌上摆着烤三文鱼,面包、黄油、蔬菜沙拉、香肠和盐水土豆。饭后是女主人自己烘烤的甜点,配着咖啡或香茶。宾主喝咖啡、吃甜点,其乐融融地聊开了,从谈话中得知,挪威的传统食品鱼、肉、土豆和蔬菜依然是餐桌上的主食。即使有钱,外出就餐相对来说还是很难得的。
为了感谢格罗哈莱姆的热情款待,临回纽约前,约翰约请他们夫妇到饭店去就餐。殊不知上班穿着随便的她,如约到饭店倒是优雅娴淑、打扮得体,她的先生更是西装笔挺、皮鞋铮亮。原来在挪威,上班力求舒适,完全可以Dress down(穿便装), 而与朋友外出或参加聚会,出于礼貌则必需Dress up。在物价昂贵的北欧,勤俭节约成了挪威人的习惯,他们根本不为穿着费脑子,只需准备几套外出的衣装便可。
且不说挪威的餐馆小于美国,点餐后,当主菜一上桌,约翰又震惊又难堪,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啊哟,就这么一点点啊,在美国这可是一人份的哦!”他欲再加点一两样,却被格罗哈莱姆给拦住了。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2007 年收集的数据显示,挪威妇女在经济发达国家中,身材是最苗条的,只有5.8%的超重人口。挪威的地理位置和相对缓慢的经济发展及运输技术的取向,庇护了挪威人受美国和欧洲生活转变的影响,他们传统的饮食习惯没有变。直到现在,美国快餐在挪威依然流行不起来。约翰说,怪不得格罗哈莱姆看起来那么苗条呢。
而超重引起的糖尿病长期困扰着美国人。在过去的两年中,美国的糖尿病人几乎增加了15%,接近2400万人,占人口总数7.8%。相比富裕的挪威人,糖尿病例是西方国家最少的,只有3.6%。五年前一项调查发现,挪威只有15例成年人因超重引起糖尿病,其中一人还是新移民。顺便提一下,美国的健康保险系统已经接近破产。
这次金融危机中,收入差距越大的西方国家,受金融冲击的影响也越大。为什么呢?
在美国,富人钱多得花也花不完,也无需再花费,因为他们和普通人一样,一天吃不了二十顿大餐,晚上睡不下十八张大床,更不可能同时开十辆豪华车;而普通民众却买不起房,也开不起车。通货膨胀相对消弱了人们的购买力,普通百姓的实际收入下降了。而造成通胀的原因是虚拟的需求被吹大,鼓励提前消费、借贷消费,使 98%的人口越来越依赖于2%的富人,因为富人掌握着整个社会的金融命脉,每一块美元都来自于借贷的金融系统。因此,为了住上“自己”的房子、开着“自己”的车、甚至为了能把食物摆上餐桌,98%的大众就不得不向他们借贷。
当不幸之人无法偿还债务时,金钱的来路便被富人给切断了,他们停止借钱。随着破产的人数越来越多,对市场上的商品和服务的需求开始下降;企业开始解雇员工,使不幸的人无法偿还债务,或把食物摆上餐桌,恶性循环。这样一来,作为社会消费主体的老百姓,其购买力大幅下降,而剩余的产能富人又消化不了,产出和需求便失衡了。一旦少数人的消费不足以支撑社会总产能的时候,经济危机就爆发了。
看来北欧模式是人类社会的典范,我更注意到,挪威人的生活观念和中国老祖宗提倡的简直不谋而合,如:集腋成裘,聚沙成塔;开源节流,量入为出;欲取之,必先予之;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可以这样说,在我们的地球上,北欧虽然还不是天堂,但已经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了。
[注1] 北欧特指北欧理事会的五个主权国家:挪威、瑞典、丹麦、芬兰和冰岛,人均GDP多年来在全球前10名之列。北欧各国在政治和历史上关系密切,经济体系和生活方式相同。
[注2] 资料来源: Human Development Report. hdr.undp.org
[注3] 资料来源: "This is Norway — Secondary Industries" Norway's Bureau of Statistics.
(这是即将由中信出版的《金融让谁富有》中的一个章节)
转自陈思进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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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开辟一个全新的战场——
星期四 五月 13, 2010 8:00 am
是次回沪,有机会和一位宝岛圈内人士洽谈甚欢。
由此促动灵机,决定吹起号角进军——
开辟一个对我而言全新的战场:话剧。
相对而言,话剧的成本要比之戏曲少得多。
最起码不需要对唱词作曲——唱腔唱段的成功与否和戏曲剧本的二度创作之关联简直可以说是命脉所在。
另外也绝对不涉及武戏开打——好像还没有听说过一部话剧是有相当内容是武戏开打的吧。
呵呵,没核对哦。
既然戏曲剧本能够转化为电影剧本,那么同样是舞台剧转化为话剧剧本应该更加值得尝试了。
一二三,起步走!!!
在新光剧场花费一百元人民币看了一场波洛的《黑咖啡》之后越发鼓足了勇气。
咚咚锵,锵咚咚——
乖乖龙地咚,韭菜炒大葱。
亮一下嗓子!
洒家来也!
目标是先抛出两个来试试——别笑话哦,我可是普通话也说不好啊。满口上海腔调的浦东闲话,特别难发那个卷舌音。
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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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难分手》
星期三 五月 12, 2010 12:35 pm
十场现代另类戏曲剧本《恩怨难分手》等待着第一个敢吃螃蟹的演出团体。
需要说明的是根据此剧本演出,绝对没有任何情色镜头出现在舞台上面。
此戏曲剧本曾用名《京都情仇录》。因为剧中人名比如陈卫东已不适合剧情需要,故而易名为洪志达,其余变动的则有故事发生地点移至上海或者深圳这样一些更加合适的南方城市。
场次
第一场:沪江初遇
第二场:酒店定情
第三场:喋血拒奸
第四场:密谋骗婚
第五场:悬崖撒手
第六场:泄底决裂
第七场:报复落网
第八场:舍身救援
第九场:设计离间
第十场:梦碎玉倾
出场人物(按出场先后为序)
洪志达, 志达国际贸易公司总裁,简称洪
德标,志达国际贸易公司总裁私人助理专用司机兼贴身保镖,简称标
金丹琳,出场时为志达国际贸易公司总裁助理兼翻译,简称金
沪江大学各级领导(赵钱孙李)
沪江大学各系教授(周吴郑王)
沪江大学各专业毕业班学生(冯尤朱许,其中朱和许两位女性)
蓝天宇,出场时为沪江大学一年级新生,简称蓝
高俹威,高干子弟,简称高
高俹威贴身保镖(甲乙丙丁)
洪母,某主管部门妇联主任,简称母
纪检工作人员两位(戊己,其中己系女性)
鹿鸣酒吧招待(庚辛壬癸)
第一场:沪江初遇
场景:沪江大学大礼堂外,舞台一角可见礼堂大门及台阶
时间:暑期将要结束,新学年开学送旧迎新之际
幕后合唱:
昨夜星辰昨夜风,
梦牵魂绕五更钟。
音容笑貌依旧在,
恍若那日初相逢,初相逢。
合唱声中大幕拉开。幕后会场内侧方向响起一片热烈掌声。
画外音:女士们,先生们,同学们,教职员工同志们,今天我们专程邀请来的沪江大学老校友,志达国际贸易公司总裁洪志达先生,刚才给我们作了一个很深刻很生动很有意义的报告。为了表示我们对洪总的敬意,让我们大家再次用热烈的掌声来表达我们的感谢!
幕后传来又一阵热烈的掌声。
沪江大学各级领导各系教授各专业毕业生等一起簇拥着洪志达步出礼堂大门。德标和金丹琳紧随陈的左右,但金丹琳不时被群众角色隔开一段距离,后又紧紧跟上。
各级领导与洪志达紧紧握手。
赵:希望下次再能听到陈总的精彩报告!
洪:沪江大学是我母校嘛,一定抽时间再来!
钱:洪总讲得真有启发!
洪:哪里哪里。
孙:志达国际贸易公司再发展的时候,不要忘记多照顾母校学生啊。
洪:当然当然!
李:洪总可是给我们沪江争光啦!
洪:惭愧惭愧。
各级领导退后,各系教授上前。
周:我们工商管理系下次准备专门请洪总给我们作系列讲座。
洪:一定效劳,一定效劳。
吴:志达啊,你真是越来越出息啦。
洪:那有什么,都是老师说得好。
郑:青出于蓝胜于蓝嘛。
洪:无论如何,都得归功于老师啊。
王:洪总,这是我的名片,让我们交换一下,好吗?
洪:(双手接过,看了看后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王)王教授,这是我的名片。
王教授庄重地接过。
各系教授退后,各系毕业生上前。
冯:(挤上前来)洪总,我也能要一张吗?
洪:有啊有啊。
洪志达同样地给冯一张名片,冯万分感激双手接过。
尤:洪总,我这个暑假已经毕业,希望能到贵公司谋职。洪总,这是我的简历,请您过目。
尤打开文件夹,拿出简历想递过来。
洪:(搪塞地)这个嘛,不用交给我,明天请到公司人事部门来。
尤欣欣然地收回简历,朱许两位女生把尤挤开,上前主动和陈握手。
朱:(微笑地)洪总肯给我留个签名作纪念吗?
洪:(痛快地)没有问题,没有问题!
朱拿出日记本,洪志达签名。
许:(目光放电)洪总能赏光和我们俩合影留念吗?
洪志达一愣,金丹琳面露不悦。
洪:(细看两位女生相貌不错,很高兴地答道)来,大家照一张!
金:洪总,马上还有外商谈合约呢!
洪:不要紧,还有时间,不要紧。
洪志达一边一个女生,德标给三人照相。
一叠连声地招呼感谢再见之中,群众演员散开后,舞台上出现聚光中的蓝天宇。(可安排他拖在后面从礼堂内走出起先并未引人注意。聚光时群众演员全部退场,然后灯光恢复正常。)
蓝天宇欲待上前,欲语未语;蓝天宇和洪志达两人四目注视,洪志达眼中放光,蓝天宇则赶紧低下头来,向旁边移开一步。)
洪唱:(忘情地)
妙啊!
帅男倩女见过多多少,
似这等境界世上难找!
潘安哪有他清纯,
宋玉怎及他美貌!
我两魂六魄已出窍,
还剩下一魂一魄在呼叫。
莫不是前世冤孽紧追到,
他喊道你就是我三生石上旧相好。
金:(一见此状,不悦地旁唱)
前日刚摘墙头杏,
今朝又踩路边草。
可叹我有心争似无心好,
多情却被滥情恼。
蓝背唱:(在一旁低着头)
他英气逼人,
我欲说还休。
开口告人难,
实在难启口。
洪背唱:(直愣愣地对着蓝天宇)
我兴致勃发,
他欲语还羞。
青涩小可爱,
越发是可逗。
洪志达走上前去,殷勤地开口。
洪:小青年,你也是来听我作报告的吧,有些什么想法?啊?
蓝:(局促地)洪总,我,我也想到志达国际贸易公司打工,不知道…….。
洪:(极感兴趣地)好啊,我们举双手欢迎人才。你是什么系的?
蓝:(恢复镇静)我是刚刚入学的大专班新生,专业是装潢设计。
洪:巧得很哪,我们公司开发房地产,正想要兼顾装潢设计需要人才啊。
蓝:可是,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学呢。
洪:(双手一摊)这有什么要紧,边干边学嘛。
蓝:(激动地)这么说,你们连新生来打工也可以?!
洪:只要你愿意来啊。
蓝:(吞吞吐吐地)不过,我,我还有一个要求。
洪:(奇怪地)哈哈,我要了你,你倒还有附加条件?是不是要挑挑工种?
蓝:(紧张地)不,不不不。我,我是说,公司能不能先预支半年的工资给我。
洪:这个,租房嘛,是先付后住;打工嘛,是先做后付。哪里会有老板愿意给雇员先付后做的?!
蓝:这,这里面有一个缘故。
洪:不要紧张,你倒说来听听。
蓝唱:
家乡贫瘠田园荒,
还加父母故世早。
孤儿存活受煎熬,
多亏叔婶有照料。
读完高中已不易,
万难供养再深造。
暑期打工挣车票,
学杂费用半空吊。
若是洪总大力来相帮,
(夹白)让我能够先交一部分钱好注册,(接唱)
容日后以脑力体力来回报。
洪:(慷慨地)算你交好运,我们志达公司一向很愿意帮助贫困大学生。好!我这就答应你,可以先付后做。
蓝:(真诚地,边说边鞠了一躬)谢谢洪总,谢谢洪总。
金丹琳气愤,德标窃笑,洪志达故作踌躇。
洪:(蓄意地)不过嘛,你连一堂大学的课也没有上过,只不过是个高中生,我有什么工可以给你打呢?
蓝:(急切地)我可以干体力,我会得做文秘。公司要我做什么都行,我保证不挑三拣四。
洪:(不怀好意语带双关地)要是我洪总叫你做什么呢?你也保证不推三阻四挑挑拣拣?
蓝:只要公司用我,洪总要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洪:(看到蓝天宇那么真诚,觉得好笑)当真?
蓝:(认真地)真的。我保证,一定听洪总的吩咐。
洪:哈哈哈哈,好,好,好极了!
金:(走上前来,提醒)洪总,今天不是约好外商谈合约的吗?
洪:(想起来)对,对对对!(决断地)阿琳,你就自己打的先回去吧。(金丹琳大惊失色,洪志达不加理会,继续说)马上发封短信告诉姚付总裁,让他代替我去出席一下,你给他做翻译就是。
金丹琳悻悻然地下场。
洪志达回头面对蓝天宇。
洪:(挑逗地)你能再说上一遍,保证服从我的指挥,一定听从我的安排?
蓝:(虔诚地)一定听从洪总的安排,保证服从洪总的指挥。
洪:君子一言,
蓝:驷马难追!君子协议,
洪:一言为定!让我们来勾手。
洪志达蓝天宇两人学小孩子家家勾小手指,放开后两人对视微笑。
两人轮唱背唱。
蓝唱:
遇洪总我就是福星高照,
洪唱:
圈住他我恰是前世修到。
蓝唱:
怎能忘囊中羞涩真苦恼。
洪唱:
要牢记钱袋爆满真是好,
蓝唱:
于今告别独木桥,
从此踏上阳关道。
洪唱:
龙凤呈祥度良宵,
断背山头乐逍遥。
洪:(上前拉住蓝的手)德标,走!六国酒店公司包房。
标:是!(向侧面让开一步,作拉开车门状)请两位上车!
幕后男声合唱:
潇洒自在诸葛亮,
运筹帷幄帐中央。
早已布下八卦阵,
一网圈住飞来将。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二场:酒店定情
场景:六国酒店包房会客室。舞台一侧可见卧室门,另一侧有一面屏风。
时间:上场第二天清晨
幕后合唱:
昨夜赛似楚襄王,
昨夜胜过上天堂。
昨夜处座开了苞,
昨夜干柴烈火旺。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洪志达身穿睡袍自舞台卧室门一侧倒退着上场。
洪:好一个蓝天宇!好一块蓝田玉!(接唱)
一夜缱绻温柔乡,
巫山云雨不平常。
交泰和合情意长,
难道说此番我真动心肠?
洪志达转入屏风后更衣。
蓝天宇身穿睡袍睡眼惺忪神色疲倦地自舞台同侧面对观众出场。
蓝唱:
一夜缱绻似梦乡,
云雨巫山非寻常。
他引我走上不归路,
无怨无悔无惆怅!
蓝天宇四处张望,寻找衣衫。
蓝:咦,我昨天穿来的衣服呢?
洪志达从屏风后应声而出,此刻他已换好日常应酬服饰,手里提着一个大号高级商品袋。
洪:不用再找啦。你昨天洗澡时我让酒店洗衣房给拿去洗烫,到现在还没有送来。喏,这里是我叫德彪替你买来的几套新行头。先挑一套试试,合身不合身,看看他眼光怎么样?
蓝:洪总,我可穿不起这么高级的……。
洪:不用这样客气,统统都是我送给你的。先拿去试了再说。
洪志达推送不好意思的蓝天宇到屏风后更衣,灯光渐聚焦在屏风上,同时全场灯光转暗,显现屏风后蓝天宇朦胧状的身形和更衣动作。在洪志达唱完下一段唱词后灯光恢复。蓝天宇衣衫焕然一新自屏风后转出,手里提着那个商品袋,出来后将袋子放在一边。
洪唱:(站在屏风边能看见屏风后的一侧,在蓝天宇边更衣时边唱)
好啊!果然是——
三十三天天上客,
七十二洞洞中仙。
蓝采和未必有他活泼光鲜,
韩湘子难得似他风采翩翩。
上界神灵拔头筹,
尘世历朝几曾见。
我何时何处烧高香,
竟然迎来了春色换人间。
洪志达在蓝天宇更衣后上前相迎。
洪:你看看,你看看,到底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原先嘛,打你一百分满分;现在嘛,要打一百二十分!
蓝:(难为情地)洪总,不要笑我手足无措。
洪:(语带双关地)第一次嘛确实是会有点不习惯,以后多穿穿就习惯啦。好,现在来结账。
蓝:(一脸茫然)这……。
洪:市面上的行情是童男开苞,初夜费两千元。我给你翻一番,来,给你四千整!快拿着。
洪志达取出四十张百元大钞塞在蓝天宇的手里。
蓝:(只拿了其中十张,把其余三十张还给洪志达,洪志达惊愕。)我有一千就足够了。
洪:(不解地)你拿着嘛,钱多又不会烫手。
蓝:洪总,我真的够了。学费这一个大头公司已经给垫支,我只要先交一部分杂费再加上伙食费,暂时就不要紧了。
洪:那你以后……。
蓝:开学后,我就到学校服务中心去登记。我会做家教,我想靠勤工俭学读完本科。就是这第一步迈不开,我在上海举目无亲,到现在为止就只有认识洪总你一个人……。
洪:(感动地)你,你不要这么苦自己,一切有我!
蓝:我要自力更生。洪总,就是这一千元钱,以后我也一定要还给你的。
洪:(大吃一惊)那又是为啥?!
蓝:(拘谨地)因为,因为这不是你昨天答应的和我想要预支的打工工资。
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真想不到!真没有想到!好,你不要再去寻啥家教,那能够挣多少钱?而且是中学课本,那与你的大专课程毫无关系!我马上安排你周末到公司来作见习人员,这样对你的学业也会有所帮助。
蓝:那就谢谢洪总,谢谢洪总。
洪:看你,又来了。真的这么感谢我?
蓝:(默默点头)嗯。
洪:那就这样吧,从今以后,不要再叫我洪总,你就叫我达哥——正好就是你的大哥。我嘛,我就叫你小弟。我俩不是什么大老板和打工仔,我们做好兄弟。听我的话,好不好?
蓝:(羞涩地)好。
洪志达伸出手来做勾手状,两人再次勾手。
洪:那就叫啊,快叫我一声。
蓝:(低声地)大哥。
洪:(爽朗地)哈哈哈哈,好,好,好极了。小宇,德标一定在酒店外大门口等久啦,我们走!
洪志达相拥着蓝天宇往外走,二道幕下。
洪:(拿出一个手机给蓝天宇)今天晚上我有个推辞不掉的应酬,完了之后还得回家去住陪陪我老妈。今天晚上你就结结实实地睡一觉,好好歇歇,养养精神。明天吧,明天我还是在此地等你。这地方离沪江太远,我会叫德标来接你。现在我们一路走,让德标他先送我到公司后再送你回沪江,顺便也让他记住你的宿舍号码。
蓝:洪总,喔,不,大哥。我自己可以坐公车回校,不用麻烦德标。
洪:这样也好,省得你刚进学校太过招摇。那么,小宇,明天晚上八点见。等明天你来了以后啊,我再亮一手书法给你看看。我要送你一幅字,我准备写的是晚唐诗人李商隐的“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立即接上)蓝田日暖玉生烟。”
洪:哈哈,接得好!看起来我们弟兄两个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那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做一块蓝田玉,天天挂在我的脖子上?
蓝:(不好意思地)这个……,那个……。(决断地)那么,大哥,明天见。
德标上场,洪志达对蓝天宇扬手告别。洪志达和德标下场后,蓝天宇向他们下场方向呆立片刻,口中喃喃念叨:“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然后转身向舞台另一方向下。高俹威和四保镖急步上场,在蓝天宇转身举步时差一点同高俹威相撞。蓝天宇急忙止步,让过一旁后下场。
高:(几乎要骂出口)你他妈…..(看清楚蓝天宇的长相后急忙刹车。回头对保镖甲)还不快给我盯上去!
保镖甲尾随蓝天宇下场,高俹威凝视蓝天宇下场方向。(聚光打在高俹威身上留下长长的一条身影。)
幕后合唱:
谁说只有一夜情?
谁道总是金钱亲?
谁料两人心相印?
谁知背后有魔影?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三场:喋血拒奸
场景:春光大酒店高级套房
时间:上场六月后
幕后合唱:
难兄难弟难鸳鸯,
恩恩爱爱半载长。
用尽心计费思量,
恨恨怨怨好漫长。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洪志达和蓝天宇分别从两边上场。在洪志达和蓝天宇通话开始后,隐约可见到幕后有人影在晃动。
洪:(轻声细气地)喂,小宇!
蓝:(惊喜地)大哥!你回来啦!
洪:还没有呢!我现在是在鹿特丹的机场跟你通话。这次欧洲出差时间可真不巧,不是长周末。不能像上次那样带你到东南亚去玩,太可惜啦!三个礼拜来,我可想死你了。你呢,想我吗?
蓝:(老实地)读书的时候不想,放下书本时那就……。
洪:我买的那幢别墅内装修进展得怎么样了?
蓝:内部装修设计图纸我已全部搞好啦。等你回来过目后就可立即动工。
洪:什么过目不过目的,一切都交给你!上次那外观设计你还不是得了沪江的一个课程设计奖吗。
蓝:那都是因为大哥给了我机会。还有,别墅的名字我也想好啦,你这次是去鹿特丹出差,取名也就叫“鹿特丹”。大哥,你看怎么样?
洪:哈哈哈哈,鹿特丹,好,好,好极了。知道吗?完工之后,“鹿特丹”就是我俩的爱巢。现在我马上就要登机,很快就要见到你啦。这一次又赚了一大笔,让我们在一起好好庆贺庆贺。我已经让德彪先去预约好浦光大酒店的套房。时差关系,这里现在是星期四,回到上海是星期五。你周末没有课,那就晚上八点整你直接来大酒店碰头,好吗?
蓝:(兴奋地)大哥,我一定正点到。
洪:Good Bye。
蓝:Bye Bye。
灯光暗转,洪志达和蓝天宇下场。
二道幕升起,舞台灯光恢复。高俹威端坐在沙发上,四保镖立在其身后。舞台一边是主卧室,另一边是连通门。
洪志达和德标上场,德标用钥匙开门。听见声音四保镖即走至门后等候。德标推开门让洪志达先进,然后尾随入内。
洪志达和德标见高俹威等人一惊,德标赶紧护卫。四保镖形成包围圈,洪志达反而镇静下来。
洪:小高,喔,阿威,原来这里是你订的房间。可能是前台搞错了,抱歉抱歉。(正打算要转身退出,四保镖已拦住门口。)
高:(从沙发上慢慢欠身)前台并没有搞错,这里就是你订的房间。我预定的房间就在隔壁。
洪:那你是想要交换房间?
高:No,no!我不是要交换房间。鸠占鹊巢先来一步,是想见识见识你那位约好在八点整碰头的贵客。
洪:(大惊失色)你……。
高:我叫人窃听了你的国际长途。不用害怕,大家交个朋友嘛。不过,要先委屈你们了。来啊!
四保镖:是!
四保镖亮出腰间凶器逼着洪志达和德标两人退进隔壁房间。洪志达和德标两人被逼无奈在丙丁两位保镖威吓下进入隔壁房间下场。保镖丙再次上场,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递给高俹威。高俹威看过后点点头交给保镖甲,然后和保镖乙一同走入隔壁房间下场。
八点钟声开始敲响,蓝天宇上场找到预约套房后轻声敲门。保镖甲面露微笑,打开房门。
蓝:(一愣,轻声地)请问,这里是志达国际贸易公司洪总订的房间吧?
甲:正是。你就是蓝先生吧。德标今天有点拉肚子,换了我给洪总接机开车。快请进来。
蓝天宇踏进房间,保镖甲把房门关上。保镖甲拿出纸条。
甲:蓝先生,这里有洪总给你留下的一张字条。
蓝天宇接过字条。
蓝:(念)小宇,
临时有点事,
马上就回来。
你先洗个澡,
好好等着我。
你的大哥。
蓝天宇收起字条,抬头对保镖甲。
蓝:我知道了,谢谢你。
保镖甲退出门口,把门从外面拉上。
蓝天宇浑然不觉门外和隔壁都有人在,直接进入主卧室。不久即传来洗澡声音。
保镖甲轻轻开门,蹑手蹑脚地进来,把门锁死。保镖甲进入隔壁房间,高俹威戴着一副墨镜踏出来,踏出门口时回头对内既厉声又轻声地命令。
高:等一会儿,在本公子爽的时候,你们两个乖乖地呆着不准跑到隔壁来。听明白了没有?
高俹威背对着主卧室门,同时也背对观众,立在会客室窗前。一会儿洗澡声停止。
蓝天宇一身浴袍赤着脚从主卧室出来,头发已经打湿。他见到站立在窗前身影和洪志达差不多的高俹威,上前从后面一把抱住“洪志达”。
蓝:(欣喜地)大哥,你可回来啦。(把头贴在高俹威的后颈上。)
高俹威转身,把蓝天宇抱在胸前。蓝天宇仍然把头埋在“洪志达”颈前,试着把脸和“洪志达”的脸相蹭,感觉到“洪志达”戴着墨镜。于是,蓝天宇一手依然抱着其腰,伸出另一手去摘其墨镜。)
蓝:大哥,三个星期没有见到你,瘦了没有?让我好好看看你嘛。
蓝天宇摘下“洪志达”的墨镜,大吃一惊。大步后退,手中墨镜落地。
蓝: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高:真舒服!感觉真美妙!可惜啊,只有持续了半分钟!
高俹威踏上前来,蓝天宇再后退;高俹威再逼近,蓝天宇退至无可再退。
蓝:你,你要干什么?
高:洪志达要和你在这里干些什么啊?哈哈,我也就要和你在这里干一模一样的事情。
蓝天宇顾不得身穿浴袍,转身逃开。跑至门前,门打不开。只能再次转身倚靠着房门,冷眼面对高俹威色迷迷的眼神。
高:朋友之间,有难共当,有福同享。怎么样啊?(伸手去捏蓝天宇的脸蛋,被蓝天宇用手挡开。高俹威一点也不生气地继续讲下去。)
高:看过美国影片“桃色交易”吗?跟伍迪把戴咪摩尔让给布勒福德一样,我出一百万,洪志达把你让出来包给我享用整整一个晚上。你不仅一下子就可以成为百万富翁,而且还包你会爽得欲仙欲死,保不定还得要求我再接再励呢。
蓝:你骗人!大哥决不会是伍迪那种人。
高:真可惜,真是可惜!“既生瑜,何生亮”,为什么不是你先遇到我?又为什么不是我先见到你?可惜,实在是可惜!(接唱)
谁叫你生得出水芙蓉样?
谁教你使我心里直痒痒?
谁让你执意迷上洪志达,
害得我啊,
醋海翻滚黑水洋。
(夹白)唉,谁叫我在——(接唱)
半年前,
六国酒店初相见,
(蓝天宇插白: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你!)(高俹威接唱)
我可是日日夜夜来思念。
半年来,电话、短信、请帖、鲜花是无其数啊,
(蓝天宇夹白:原来你就是高俹威!)(高俹威接唱)
只落得空对冷月泪洗面。
但愿得皇天不负苦心人,
今夜晚,宝玉相拥秦钟眠。
蓝:(冷静下来,以为高俹威能晓以理喻)你读过痞子蔡写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吗?
高:什么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我不就是要和你第一次亲密接触吗?
蓝:那是第一本网络小说。
高:我可没有兴趣去面对虚幻世界。
蓝:我给你念上一段——(念)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
高:(打断)也浇不灭你对我爱情的火焰。好啊,不要只说不做,让我们马上就来付之行动:Let’s go!
蓝:你还没有听完呢——(念)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所以我并不爱你!
高:(怪笑)哈哈哈哈!爱是个什么玩意儿?爱嘛,就是在做的时候,那一股爽劲!我来这里就是要享受享受和你做的那股子爽劲!(上前拉扯蓝天宇)
蓝:(挣脱)既然你不懂得区别爱和不爱,那么就让我走!
蓝天宇看到电话机,准备扑过去打内线电话呼救。高俹威一声口哨,四保镖冲出卫隔壁房间,分列蓝天宇四周,四人都亮出腰间凶器。蓝天宇只能停住脚步。
高:恐怕你还不知道黄浦四少到底是谁吧。(接唱)
我老爹握过枪杆子,
我老爸掌有印把子,
(夹白)洪志达他死去的老爸还只是我老爹的勤务兵,我老爸的小参谋!(接唱)
我大哥捏紧笔杆子,
我俹威就是动动嘴巴子。
(夹白)洪志达他只带你去过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真正小儿科!如果你跟了我,我马上可以带你去北欧南美西非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陪你去拉斯维加斯叫热辣脱衣舞男来包房唱堂会,领你去阿拉斯加出席北极冰川特色生猛处男拍卖会。就说年龄嘛,我也只比你大了三岁,洪志达可是比你早生了整整十年。正是,(接唱)
桩桩件件比过他,
我样样色色都领先。
(夹白)家世、名声、实权、地位、财富、文采、外貌、身材,不管在哪一方面,我都胜得过你的老情人。喔,除了外在美,还有内里秀:我在耐力技巧上也一定足以压倒洪志达!(接唱)
我不信,
我就不能收服你……。
四保镖逼近一步。
蓝:(惊恐地)你,你不是要强奸?!
高:强奸?哈哈哈哈!(接唱)
不管强奸不强奸,
总要让我尝个鲜!
蓝天宇别过脸去,不予理睬。
高:(跟着转过去)要知道,本公子是世界上最最不喜欢强奸男性的男人了,否则还会留你等到今天!不过嘛,如果你今朝真的要逼得我……。
高俹威逼上一步。
蓝:(着急地)强奸是犯法的,你懂不懂?!
高:犯法?哈哈哈哈,(接唱)
若问我所作与所为,
(夹白)除了侵犯女性和小偷小摸之外,(接唱)
哪条法典不曾犯!
我就无法又无天,
谁敢抓来谁敢办?
我倒再要来问你,
(夹白)在煌煌宪法堂堂刑法里面,(接唱)
是哪一条来哪一款,
要判处强奸男性的强奸犯?
蓝天宇两眼圆睁,气得说不出话来。
高:(见蓝天宇一时语塞,得意地掏出一本笔记本)嘿嘿!(接唱)
更何况,我已把你的银行账号弄到手,
(出示笔记本中的数字,夹白)这是你在中国银行的账号,对不对?
(蓝天宇看得目瞪口呆。)
(高俹威夹白)在你让我快活满意了之后,马上一百万就打到你的银行账号上面,要是你再去告我,哈哈!(接唱)
你就是啊,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卖淫犯!
蓝天宇再次别过头不理睬高俹威。
高:(自觉无趣,自言自语地)所以说啊,与其去做一个声名狼藉的卖淫犯,还不如做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宝贝。(再次转过去面对蓝天宇)啊?!怎么啦,还是不理我?你就当我真的一点没有办法?来啊!
保镖甲乙上前一边一个按住蓝天宇的双手,蓝天宇挣扎未果。保镖丙丁也逼上前来,分列保镖甲乙两旁。)
蓝唱: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高衙内!
高:哼,哼哼!你说我是高衙内,我就是高衙内。难道你还是张贞娘不成?还想有豹子头来救你吗?
高俹威摸出一把军用锋利小刀,刀尖指向上空。聚光在刀锋上。片刻后灯光复原。
高:看到没有?(把刀子在蓝天宇眼前一晃)我要用这把锋利的瑞士军刀一片一片地割开你身上这件遮羞的浴袍。(手法极熟练地一下子割断蓝天宇的浴袍带子,浴袍敞开。高俹威等五人眼睛面前一亮。高俹威继续用刀尖进一步挑开浴袍,蓝天宇全胸敞露。高俹威等五人又是一阵惊叹。)啧啧,这胸脯真漂亮!胸大肌的曲线好美!嘿,洪志达也真是小气!(环视左右,四保镖附和。)大家看,连得金项链也不舍得买一根给你。明天一早开门,我带你到专卖店去,随你喜欢拣两条替换带带,怎么样?(蓝天宇闭眼不理。高俹威再用刀一划,蓝天宇浴袍的左袖完全脱开,高俹威一把拉下后蓝天宇裸露左臂。蓝天宇两眼又立即张开。)我又要用我这十个精巧的手指一寸一寸地享用你浴袍下面光滑坚实的肌肤。(高俹威张开左手比划但未直接接触。右手再一下子,蓝天宇浴袍的右袖脱开被告俹威拉下,裸露右臂。)我再要用娴熟的手法来挖掘你身上一点一点的敏感。(又刺刺两下,蓝浴袍的前片后片完全脱开落下,蓝天宇只穿着内裤,上身完全裸露。高俹威绕着蓝天宇走一圈。)哇喔,你不仅有First Class的脸蛋,还有 First Class的身材!怪不得洪志达要金屋藏娇,从来也不曾带你到圈子里来亮相。怕被别人拐走?我可是不管,今天就要横刀夺爱啦!最后告诉你,我还要用进口的神药来发挥你最为狂野最是极致的潜能。到那个时候啊,你就绝对会举双手欢迎我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高衙内啦。哈哈哈哈!
蓝天宇挣扎又未果。
蓝:(大叫)要么你放了我,要么你杀了我!
高:我既不杀,我又不放,就是要亲口尝一尝你蓝田玉这道活色生香的美味佳酿!看好!现在,我马上就要挑断你这条内裤的裤带。我猜大概你里面不会再有穿丁字裤吧,(淫荡地)裤带一断嘛,你的小宝贝就冒出来啦。让我们大家欣赏欣赏,是不是和你的脸蛋身材一样漂亮?
高俹威等五人十只眼睛凑前紧盯住那个部位。紧急关头,蓝天宇大脑在飞速地转动。
在高俹威等五人注意力集中在下面的时候,蓝天宇奋起一脚踢中高俹威的要害。高俹威忍痛匆忙后退,四保镖急忙上前搀扶。蓝天宇乘机扑上前抢夺并握住小刀刀柄向自己腹部刺去。由于高俹威扑上前欲夺住刀柄,一时间场面混乱,四保镖也不知道先要保谁。蓝天宇夺刀争斗,准备突围未果。最后,只能剖腹意图自尽。混乱之中,听到四保镖之中有一人叫喊,然后其余三人响应。
保镖:血,血!不好了,真要出人命啦!
慌乱之中高俹威夺过刀子,四保镖散开后蓝天宇软弱地渐渐倒地。高俹威慢慢立起,只见他襟前全是血迹。
高:(顿脚)真正晦气,走!(那把刀子被扔在地上。)
高俹威和四保镖下场。
洪志达和德标从隔壁冲出,扑向蓝天宇。洪志达急忙抱起蓝天宇。
洪:(哭喊)小宇,小宇!
蓝:(微弱地)大哥……。
标:洪总,我来打120。
洪:快,快,你给我快去啊!
蓝:(硬撑着)给我那把刀子,我要保存……。
洪:我知道,我保证。
灯暗转,二道幕下。救护车声响起,幕后有人来回走动,担架抬入等一阵混乱。
幕后合唱:
洁白一块蓝田玉,
不甘蒙尘陷泥坑。
敢以热血荐轩辕,
堪比桃花扇中人。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四场:设计骗婚
场景:陈家客厅
时间:上场后不久
幕后合唱:
宁为玉碎感天地,
不求瓦全情意真。
难兄难弟心相印,
急煞阿琳欲断魂。
合唱声中大幕拉开。二道幕前。金丹琳手中提着礼品上场。
金唱:
叠叠心事伴随着阵阵钟声,
重重关碍花费我多少精神。
考量回报与风险,
怎甘心枉费我大好青春。
权衡利得和利失,
值得我铤而走险孤注一掷。
欲出奇兵须空降,
还靠里应外合人。
(白)我就偏不信,窈窕淑女会斗不过好逑君子!
(作上前按电铃状,二道幕拉开)
母:(作开门状)啊呀,是小琳啊。快进来,快进来。
金丹琳给洪母送上礼品,
母:我给你讲过多少趟来,怎么还是每次上门都要带礼物来?
金:你是长辈,我是小辈嘛。
母:好啦好啦,你经常来看我,陪我讲讲我就蛮高兴啦。现在是我看到你的次数比看到我自家儿子的次数还要多好多呢。
金:说起洪总,伯母,他今年有过三十了吧?
母:是啊,快三十一啦。以前总是说先立业后成家。你看,现在嘛,这立业也立得差不多了,我的孙子嘛,还不知道在啥地方哎。
金:伯母,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不过嘛,你一定要先答应我,听了之后一是不要难过,二是要为我保密。
母:好,我答应你,什么事情弄得这样神神道道的?
金丹琳上前与洪母咬耳朵。洪母大惊失色,跌坐在沙发上。
母:这可怎么办?这可是怎么好呢?怪不得,以前给他介绍的书记侄女部长千金,他一个也看不上眼。我们洪家三世单传,要是志达他……叫我死了之后有什么脸去见老洪啊。
金:伯母不要难过,大家来想办法。
母:弄到这种地步,还有啥个办法好想?我听说,一旦迷上了这种人是很难回头的。再说这样子,说不定还会得爱滋,又有哪一家闺女还肯嫁给他?
金:伯母,不用发愁。我知道的就有一个啊。
母:(抓住归的手,急切地)是谁家的闺女?快点告诉我!
金:她嘛?呶,远在天边。
母:(恍然大悟)喔,喔,近在眼前!近在眼前!小琳啊,真是难为你啦。聪明,漂亮,能干,体贴,还能够这样子原谅我们志达,我们洪家难得有你这样的好媳妇啊。不过嘛,你爱志达,要是志达他不爱你呢?
金:(故作羞涩,低声地)那我也有办法。
母:不要害羞,告诉我,有我做主!
(金丹琳上前再次耳语。)
母:好,就照你说的办!等到了你的……。
灯暗转,重新亮起时场景转为洪家饭厅。洪志达和蓝天宇上场。
洪:(高喊着)妈,你看,我把小宇带来啦。
洪母上场。
洪: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小宇。
蓝:伯母,你好。我叫蓝天宇,蓝颜色的蓝,天空的天,宇宙的宇。
母:啊呀,你就是小蓝同志啊,是听志达说起过。来来来,跟我一起坐。
洪母拉蓝天宇在餐桌一边一起坐下。
母:长得真漂亮。可惜啊,你不是个女同志,否则啊,我一定叫我们家志达娶了你回来做我的儿媳妇。
洪志达和蓝天宇大为不安。蓝天宇手足无措。洪志达赶紧打圆场。
洪:妈,你叫我们来不是说要吃饭的吗?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母:今天是小琳她……(差点要说出排卵期来。金丹琳疾手里端着酒瓶步上场。)
金:今天嘛,是伯母和伯父的结婚纪念日啊!
洪:(诧异地)咦,阿琳,你也在?喔,还有,连我都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怎么倒知道的呢?
金丹琳推推洪母,洪母打圆场。
母:小琳嘛,是我叫她来给阿姨帮忙的,有几只菜还是她亲自下厨房做的呢。这结婚纪念日嘛,是,是最近我才突然回忆起来的。
洪:(不解地)妈,以前你总是说记不得是具体那一天。否则的话,老爸活着的时候,我就年年给你们过纪念日啦。
母:我们都老啦,无所谓啦。现在就看你们年轻人的,我倒想早些给你们这一代的人庆祝结婚纪念日呢。来来来,闲话少说,快坐下来先喝酒多吃菜。志达,你坐这一只位子。
蓝天宇被母拉着坐在一边,洪志达只好和金丹琳坐在另一边。
洪:(立起敬酒。)祝妈妈寿比南山。干!
蓝:(立起敬酒。)祝伯母身体健康!
金:(立起敬酒。)祝伯母早抱孙子。
母:还是小琳这句话最中听!我们洪家啊,三世单传,我活着就剩下了一个愿望,就是早点抱孙子。
洪志达和蓝天宇面面相觑。
母:啊呀,小蓝同志啊,我还忘记问你来,你在志达公司里是哪个部门啊?
蓝:伯母,我不属于哪个部门,我只是一个实习生。
母:实习生?实习点啥?我倒是听见讲那个和克林顿乱搞什么口交的陆文斯基也是个实习生!
蓝天宇羞得满脸通红,洪志达坐立不安,金丹琳出来打圆场。
洪:妈,你看你都说些什么啊。
金:伯母,你搞错啦。陆文斯基是在美国白宫,蓝天宇是在中国“志达”。再说,陆文斯基是个女的,人家小蓝同志可是个沪江大学生堂堂正正七尺男子汉呢。
母:对对对,你们看,我真是老糊涂啦。这几天天天听说这陆文斯基和克林顿的丑事,脱口而出脱口而出。小蓝同志啊,你千万不要生气喔。
蓝:(低低地)我没有什么,伯母不要多心。
母:小蓝同志,你在学校里,有没有女朋友啦?
蓝:(难为情地)还没有。
母:现在的大学生可是都开通得很哪,等什么时候需要了,我让妇联的同志给你介绍几个!
洪:妈,我们讲些别的行不行?
母:对,吃菜吃菜。
洪:伯母,我已经吃好了,我想先走一步,还有明天要交的作业没有做完呢。
母:那也好,我送送你。小琳啊,你替我照看照看卫东。
洪:(醉眼朦胧地)小宇,你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再喝几杯。
洪志达欲拉蓝天宇的手,众目睽睽之下,蓝天宇挣脱。
蓝:伯母,那我走啦,再见。洪总,金秘书,再见。
金:再见,走好。
蓝天宇在洪母陪同下下场。金丹琳给洪志达添酒。
洪:小宇,我要你留下来陪我,今天你不要走了。(欲伸手去拉,金丹琳强忍住心中不满,伸出手来让洪志达拉住。)
洪母上场,见状上前。
母:他真的喝醉啦。来,小琳,帮我把他扶到房里去!
金丹琳扶摇摇晃晃的洪志达站起。洪志达还一面嘟囔着:小宇。灯暗转。
幕后合唱:
老母安排迷魂酒,
阿琳策划夹皮沟。
人生又到歧路口,
难兄留来难弟走。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五场:悬崖撒手
场景:同第二场
时间:上场三月后
幕后重唱轮唱。
母:一条喜讯从天降,
我要抱孙有指望。
金:一笔保险从天降,
巨额财产耀眼亮。
洪:一个胎儿从天降,
逼我割舍有情郎。
蓝:一声霹雳从天降,
心似刀绞痛断肠。
幕后轮唱声中大幕拉开,轮唱时洪志达和蓝天宇背对观众,大幕完全拉开时洪志达和蓝天宇相对而立。
洪:原谅我,小宇。我也是因为三世单传,母命难违,奉子完婚,事出无奈。
蓝:你,你还让她怀了孕……。
洪:小宇,你听我解释…..。
蓝:达哥,你不用再做解释。你是知道的,我最喜欢听的音乐是何丽拿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还有,我一直在想,那祝英台其实真的是一个男的。他和小九妹确实是一对孪生兄妹。他要和梁山伯好,可是偏偏又出来一个马文才,想要把他抢走。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到头来,不是马文才把梁山伯的祝英台抢走,而是楼台会上真杀出一个小九妹来,把,把祝英台的梁兄给抢走了。
洪:小宇,你不要再说了……。
蓝:我要说,我要说。祝英台是不会跟马文才走的,他的心目之中只有一个梁兄!
洪:你,你以后,总……总归也是要结婚成家的。
蓝:我不会,我决计不会!
洪:小宇!(唱)
悲欢离合从古有,
月圆月缺难自由。
蓝:(接唱)
世态炎凉早看透,
人情冷暖已尝够。
洪:(接唱)
抽刀断水水不断,
蓝:(接唱)
挥剑斩愁愁更愁。
洪/蓝唱:
天边云霞带不走,
难兄难弟难挽留!
洪:小宇,我对不起你。我不能够给你留下来我的这个人,只可以给你留下来我的这颗心。我把“鹿特丹”留给你,房产证上已经是你一个人的名字。那辆凌志也停在车库里面,牌照也归你所有。书房内写字台左边第一只抽斗里有我给你办好美国花旗银行的一个账号。我给你存有五十万美金,足够你留学所用。
蓝:达哥,我不想要你的钱财。
洪:小宇,不要固执,再好好想想。这也是我对你的一片心意啊。赶快去准备报考托福GRE吧。
蓝:我用不到再想。
洪:是我把你引上了这条不归路,小宇,你不要恨我……。
蓝:我是自己愿意跟你,我从来就没有恨过。
洪:(意外地)那么,你留着“鹿特丹”,继续做我们的爱巢,好吗?我新婚前夜一定在“鹿特丹”和你共度单身汉最后一个自由激情的夜晚。婚礼上,我要请你做我的伴郎。(越说越兴奋)即使是结婚之后,我每逢出差就会来“鹿特丹”和你在一起。我们还可以到外地到海外去旅游去休假。我们还有这间公司包房……。
蓝:(终于打断)洪总,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洪:(伤心地)你,你不再叫我达哥了?!
蓝:洪总,我绝对不能与你即将新婚的妻子一起来共同分享一个男子。即使他是我的初恋,是我的真爱,(声音凄厉且越来越呜咽)即便是他接受了我的初吻,拥有过我的初夜。
洪:(绝望地)那也好!不过,你不能接受我这个人,至少你要接受我的忏悔,我留下的那些……。
蓝: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京都建筑设计院已经答应毕业实习结束后招聘我留下来。有了工作生活不愁。(指着墙上)我唯一想要带走的是你为我写的这幅字。
(天幕上呈现巨大的字幅。)
洪:“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蓝田日暖玉生烟。”
洪:小宇!
蓝:达哥!
两人扑上前去紧紧拥抱在一起,灯暗转。
幕后四重唱。
母:一条喜讯
金:一笔保险
洪:一个胎儿
蓝:一声霹雳
母/金/洪/蓝四人同唱:从天降,
母:陈家有后心欢畅。
金:苦心孤诣有报偿。
洪:隔断巫山痛肝肠。
蓝:难兄难弟没商量。
幕后男声合唱:
一声霹雳从天降,
难兄难弟没商量。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六场:泄底决裂
场景;洪志达和金丹琳新婚房客厅
时间:上场后一年半载
幕后合唱:
恼人姻缘寸寸灰,
刻骨相思深深爱。
伤心窗外春波绿,
似是惊鸿顾影来。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洪志达在场上。
洪:美满姻缘成虚幻,
窈窕淑女变魔鬼。
她设计怀孕然后打胎,
全不顾老母两行泪。
先是结婚贪钱财,
又做人流保身材。
最可气,以我醉酒行房作理由,
(夹白)说什么影响胎儿健康成长,就是生下来(接唱)
日后一定要后悔。
对照看他是不图金钱只为爱,
我斩断情丝究可哀。
真好比白猫钻进灰堆里,
思前想后都是悔。
电话铃响,洪志达接起。
洪:喂,是大标啊。啊,他早就被建筑设计院辞退啦?!什么?是因为……,同性恋,做鸭子?!喔,他们说是一个年轻女人打的电话。没有留下她的名字?知道来电电话号码?赶紧去电话局查一下。查到了,立即告诉我。
洪志达放下电话,气极。在室内疾走来回。静场片刻。电话铃响,洪志达接电话。
洪:我记下来了。70868384。你再核对一遍,好。辛苦了。
洪志达拉开书桌小抽斗,翻看金丹琳记事本查找电话号码。翻到一页,洪志达怒极,把记事本放还原处。疾走来回。看到书桌上一张新婚照片,一把抓起,镜框被扔在阳台外面。听得到镜面玻璃跌碎的声音。洪志达回进室内,跌坐在沙发上。
金丹琳上场圆场。
金:(唱)
春风满面喜洋洋,
家里有只保险箱。
上月工作已辞退,
(夹白)一门心思做一个,不用做家务的家庭主妇(接唱)
多光彩来多登样。
金丹琳进门,见洪志达坐在沙发上,走上前去。
金:大令,你今天怎么没有应酬?这么早就回来啦?看,我新买的这一对耳环漂亮吗?(凑上前去炫耀。)
洪:去去去!随便你去买什么。我来问你,你表姐家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金:(并未觉察)有事吗?
洪:(不动声色)有一笔生意,油水不大,可也不小。你一直抱怨我没有重视你娘家面上的人。这次可能是一个机会。
金:(高兴地)70868384,(撒娇地)你就快打啊!
洪:再说一遍。
金:(诧异,但仍复述)70868384。
(洪志达站起来,给了她一巴掌。)
金:(抚着半边面孔)你,你,你竟然动手打我?!
洪:就打了你,便怎么样?
金:你,你,你不讲道理!
洪:你讲道理?!我来问你,是不是你给建筑设计院打过一个电话?
金:(恍然大悟)打过打过打过,就是我打的,又怎么样?
洪:你已经如愿做了我的新娘,他也早已和我分道扬镳。你竟然还要赶尽杀绝!工作,户口,名誉,生机,你想想看,不是把人家的活路全都给掐断了吗?
金:哼,他不是还有“鹿特丹”,还有凌志!就是没有这些,他还可以去卖!
洪:(气急败坏)你,你,你……(还想上前打一巴掌,金丹琳早有警觉,未果。)好,好,你给我走!
金:给你走?!没有这么便当!(强硬地)我要你给我走!
洪:(痛快地)不就是一个钱字,说吧,你要多少?
金:江湖规矩见面分一半,何况你我夫妻一场。
洪:夫妻一场?嘿嘿,你倒想得美。哼,狮子大开口,做梦!最多给你十分之一。
金:五分之二。
洪:五分之一。
金:不,公司净资产的四分之一,外加这套房产。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否则,我就要……。
洪:(快刀斩乱麻地)好,痛快!成交,这套房子也就归你,我立马走人!
洪志达推开房门,急步下场。
金:(恶狠狠地)哼,笑你洪志达量小非君子,看我金丹琳无毒不丈夫!
幕后合唱:
不是冤家不聚首,
不是冤家不分手。
可笑夫妻难白头,
反而由爱生冤仇。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七场:报复落网
场景:同第二场
时间:上场后不久
幕后合唱:
江上未是风波恶,
别有人间路难走。
行路时,不能只顾看前头。
千万要百般戒备十分警惕小心提防啊,
那冷枪暗箭在脑后。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金:(唱)
爱人的爱人(他)是敌手,
敌人的敌人(他)是朋友。
且看我一箭双雕再施计谋,
(夹白)蓝天宇啊蓝天宇,今朝姑奶奶我(接唱)
要用你来垫刀头。
金丹琳拨手机,高俹威上场,两人通话。
金:喂,请问,高俹威高先生在吗?
高:我就是,请问你是……。
金:我是金丹琳啊。
高:哎,原来是洪太。(笑容可掬地)嫂夫人有什么吩咐?
金:我可不再是什么洪太啦。
高:怎么啦,怎么回事?
金:我们已经办完离婚手续。
高:那你找我是……,你知道,我可是有名的……。
金:圈子外,黄浦四少,大名鼎鼎,手眼通天,富甲一方;圈子内,小生杀手,南风霸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知道你对女人丝毫没有兴趣。高先生,别想叉啦,我找你是为了你,可不是为了我自己啊。
高:哈哈,有意思。说出来听听。
金: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离婚吗?
高:(打趣地)是不是你红杏出墙?
金:(娇媚地)你别瞎说!(狠狠地)还不都是为了那个蓝天宇!
高:(吊起精神)蓝天宇?都是为了蓝天宇?(急切地)蓝天宇怎么样了?!
金:高先生不要着急嘛。我自愧不如甘愿退位,那蓝天宇可又要回到洪志达的怀抱里啦。高先生你看……。
高:你今天打电话来,不会光是通风报信的吧。
金:如果高先生想听……。
高:快说!
金:高公先生真的要想压到洪志达,就一定不能在蓝天宇那里栽跟斗。而若是你真的想要把蓝天宇搞到手,让他就范嘛,有一个办法也只有唯一的一个办法。
高:不要卖关子。你要多少,只管开口!
金:嘻嘻,高先生又想叉了。我今天是义务高参,完全免费为你效劳。
高:不客气,多谢。
金:好说,好说。高先生,我可是为你着想啊。如果确实想把这块蓝田玉挂到你的脖子上面,只要如此这般……。
灯暗转,金丹琳和高俹威下场。二道幕拉开。洪志达在场上。
洪:(唱)
当年天气旧池台,
我把未央柳枝攀。
音容笑貌刻心扉,
不知斯人今何在?
电话铃响,洪志达接起。
洪:喂,
(德标画外音:陈总,金都建筑研究院,沪江大学建筑系等都已经去问过,没有任何消息。会不会是他回老家去了……。)
洪:我想不会。继续给我找!按照沪江大学建筑系师生员工花名册一个一个地寻访线索!万一再找不到,进一步扩大到校学生会图书馆乒乓队游泳馆洗澡房大食堂!
(德标画外音:是!)
洪志达把电话挂断。
洪:(唱)
人离楼空空寂寂,
沪江雁去无消息。
想当初,真好比我是糖来你是蜜,
想当初,只愿得你似胶来我似漆。
恨只恨,金丹琳她瞒天过海设毒计,
怨只怨,老母亲里应外合害人反害己。
可叹我酒后迷性种祸根,
害得你难兄难弟各分离。
到如今,但求你宽恕我这有罪人,
我要恳求得,能和你重归于好再续连理。
(对着空堂堂的墙壁念白)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接唱)
小宇,小宇啊,
今日沧海恶梦已醒,
只盼蓝田重萌生机,重萌生机。
舞台上灯暗转,画外音响起,
蓝:达哥,你不用再做解释。你是知道的,我最喜欢听的音乐是何丽拿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还有,我一直在想,那祝英台其实真的是一个男的。他和小九妹确实是一对孪生兄妹。他要和梁山伯好,可是偏偏又出来一个马文才,想要把他抢走。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到头来,不是马文才把梁山伯的祝英台抢走,而是楼台会上真杀出一个小九妹来,把,把祝英台的梁兄给抢走了。
舞台上灯光恢复。
洪:(满眼泪水,唱)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小宇啊,小宇小宇你在哪里?
为找你,我不怕寻遍人间天上,天上人间!
电话铃响,洪志达扑过去接住。
(德标画外音:洪总,找到啦。他在金山的一个建筑工地。)
洪:赶快回来,给我开车去找,我要立刻见到他!
(德标画外音:是!)
(
洪志达放下电话后如释重负,跌坐在沙发上。
纪检工作人员戊己悄悄上场,门铃响起。
洪志达急忙站起,整一整衣衫,准备出门。洪志达拉开门时一愣,纪检戊己一把把门推开踏进来。
洪:请问,你们是……。
纪检戊:(傲慢地)你就是洪志达吗?
洪:(不解)是啊,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
纪检己:(严肃地)你就是志达国际贸易公司总裁?
洪:(被镇住)我是,是我。
纪检戊:(出示文件)经本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批准,你已被双规,立即隔离审查。跟上我们走!
洪:(满心挣扎)我正在等一个人,能不能……。
纪检己:(脸若冰霜)没有时间了,车在下面等着呢。快走!
(洪志达无奈跟着纪检戊己出门下场。门洞大开。德标急步上场。)
标:洪总,洪总!
(德标四处张望后,进入卧室后迅速退出,再接着探头察看浴室。)
标:咦,洪总他人呢?
(德标拨打电话)
标:喂,志达国际贸易公司吗?我是大标啊。你们知道洪总回公司了没有?
(德标接着听电话中对方说话,面露焦急状。)
标:什么?公司正被查封……。
(德标丧气地放下电话,出门后拉上房门。此时二道幕落。德标站在二道幕前,他已出得酒店大门。)
标:啊?!连得车子也被查封啦!
(灯暗转。)
幕后合唱:
因爱生仇自古有,
两头夹攻无路走。
苦雨凄风道难行,
前途茫茫更堪忧,更堪忧。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八场:舍身救援
场景:同第三场
时间:上场后半月余
幕后合唱:
飞蛾难逃蜘蛛网,
知了后面有螳螂。
急煞老母无办法,
救助还靠有情郎。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电话铃响,洪母上场接听电话。德标上场,站在二道幕前另一头。
母:喂,是大标吗?走访得怎么样了?
标:能走的路子都走过了。案子是高家一手操纵,开出的盘口很大。听意思是,好像还得直接去跟黄浦四少高俹威打交道,中间人都不肯插手。
母:那快,快去联系高俹威,快点把我儿子救出来啊。(失声痛哭)
标:联系高俹威有办法,没有办法的是……。
母:是什么?快讲,你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标:老太太,不要难过,还不就是一个钱字。盘口实在是很大啊。
母:我的珠宝首饰值钱的都叫金丹琳骗走啦。我还有自己的私房钱老洪的扶恤金总共三十五万,都拿给你。
标:三十五万,再加上我自己能拿得出来的十八九万,恐怕还远远不够数目。
母:那怎么办?我们志达不是要被他们整死了?!
标:我估计没有八九百万是接不下来的。没有钱,去见高俹威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母:真的就一点都没有办法啦?我再出面去找老洪的老关系,一个一个问他们借救命钱去!
标:老太太,恐怕都没有用。他们的确是老关系,可是他们也都在高家的管辖之下啊。
母:(绝望地)啊?!
标:现在只有指望一个人。
母:谁?
标:就是蓝天宇!
母:蓝天宇?!
标:蓝天宇有洪总留给他的“鹿特丹”别墅一幢和凌志汽车一辆。这些都早已过户给他,是洪总吩咐我去办的手续。另外,我猜想很可能还会有一笔美金。
母:那,那都已经是他的财产,难道他会肯……。
标:我去找他试试,如果他重情义的话……。
母:大标,谢谢你,谢谢你。赶快去找他,看来我们志达有救。菩萨保佑,贵人相助!
标:我一定会找到他,让他出面来救洪总!
灯暗转。灯再亮起。二道幕拉开。
高俹威端坐在沙发上,四保镖立在其身后,均上身赤膊穿黑色敞胸皮背心,下身穿黑色皮裤,能看到他们都戴有很粗的金项链。
高:(看手表,不耐烦地)怎么还没有来?
甲:(讨好地)老板,还没有到点呢。大彪说的是八点整,还差五分钟。喔,还差四分钟,就要来啦。
蓝天宇急步上场。
蓝:(唱)
匆匆搭车赴酒店,
阵阵心焦急如火。
龙潭虎穴我要闯,
一切只为救达哥。
(蓝天宇敲门,保镖甲上前开门后蓝天宇昂首入内。)
(高俹威和蓝天宇对视。高俹威熬不住,站起来先开口。)
高:你终于来啦,欢迎欢迎。开门见山,说说看,怎样一个交换条件?
蓝:(竹筒倒豆子似的)在我名下的有:豪华别墅一幢,几乎没有住过多长时间,就算九成新;凌志汽车一辆,大概八成新;美国花旗银行存单一张,账面上有五十万美金再加上利息;中国银行存单一张,这是个小数字,也有将近五万人民币。
(四保镖显露惊讶状羡慕。)
高:(不动声色地)前面的大概都是洪志达留给你的吧,只有最后一笔才是你自己的积蓄。对不对?(见蓝天宇不予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惜啊,可惜,据我知道,这是一笔分手安抚费,青春补偿费。若是当初你跟了我,也是这么几年下来,你会得到更多更多,真勿晓得会有多多少哎。这圈子里头,是靠青春吃饭。或许我们不会白头到老,但是我也一定不会因为要和一个女人结婚而把你甩掉。即使最后终究要分手嘛,也远远不止用这么些钱就打发你走路。
蓝:(打断)不用多说,请你收下,立刻放人!
高:好!这里有一张自愿转让财产的手续单子。除了中国银行存单之外,你报出来的那些都早已列在上面。现在再加上这一笔,我照单全收。(叫保镖丁在上面写了一些什么后,对蓝天宇)请签字。
(蓝天宇上前签字后,高俹威接过后看也不看就递给保镖丁。)
蓝:现在可以通知放人了吧。
高:(悠悠地)不要急嘛。你应该知道,我还有一样最想要的东西是……。
蓝:(尽量想不去想的终于还是来了,震动地)还要什么?
高: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接唱)
你知道,我是世间万物都易求,
只恨无有上天梯。
不能到三十三天伴神仙,
无缘进七十二洞表情意。
现实是,金钱于我像废纸,
别样男色都乏味。
唯有你天仙风骨未消受,
只剩你唯一爱物在心底。
求你这块蓝田玉,
能够如愿医相思。
想你这块蓝田玉,
好让我爽得像发痴。
望你这块蓝田玉,
与我能日夜快乐十二时。
愿你这块蓝田玉,
(夹白)天天挂在我的脖子上,(接唱)
你和我,从此永远不分离!
蓝:(忍住一口气,闭住,然后长长地呼出)不敢高攀,实难从命!
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蓝:你收了钱,就该放人!
高:我不是对你说了吗,金钱对我是毫无意义。有意义的只有你……。(蓝天宇置之不理。)(高俹威面露狰狞)好,我先来告诉你,单子上面列着的都是陈卫东私自转移的财产!就是那五万人民币,也可以作为是他一个嫖客支付给你这个男妓的夜度费和包身银。一律没收,上交“国库”!(蓝天宇极度震惊。)(高俹威见蓝天宇如此反应,意料之中的得意)你看看,你想想,你还有什么可以拿来做交易的啊?告诉你吧!你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筹码:就是用你自己来做交换!(蓝天宇极度痛苦。)我早都给你想好啦。错误和挫折教训了我,让我嘛,比较地聪明起来了。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愚蠢地横刀夺爱。孙子兵法讲得好,攻心为上,我一定要你自觉自愿地把你自己贡献给我。现在你就是像上次那样想剖腹自杀都不能够啦。我呢,当然是舍不得的,一想到上次你那绝情的样子我就真是心疼哎。但是今朝你要去死,我也勿会得来阻挡你。你倒想想看,倘若你死了之后,还有谁再能挺身而出来挽救陈卫东呢?(凑上前去)看在我实在是欢喜你割舍不下你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乖乖地想个明白,爽爽气气服服帖帖高高兴兴情情愿愿痛痛快快巴巴结结地来奉承我,让我整整一个晚上好从头到底称称心心舒舒服服快快活活浑浑淘淘惬惬意意地享受享受。来,拿给他看!
(保镖甲上前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张判决书。)(蓝天宇从保镖甲手中接过,边读边两手颤抖。)
蓝:(念)洪志达偷税漏税行贿受贿损公肥私走私洗钱生活腐败五毒俱备,数额巨大,事实清楚,证据齐全,根据刑法有关条款,判处三十五年有期徒刑!(对高俹威,怨恨地)你,你……。
高:(右手拿回文件,悠悠地)三十五年啊,足够长啦。等到真有出来的那一天,也早就该退休啦。并且我相信,洪志达不是在白天,被狱警从上头灌辣椒水,整得个死去活来;就是到晚上,被狱霸从下面灌花露水,捅得个死去活来。平常日脚还要去做苦工,无论如何是等不到刑满释放的那一天了。
蓝:(伤心地)你,你,你好狠毒。
高:嘿,我对你这么好,还说我狠毒。不要那样伤心嘛。(猫捉老鼠般地)我再来让你高兴高兴。来,再仔细看看,这是什么?(示意保镖甲再拿出另一文件给蓝天宇。)
(蓝天宇从保镖甲手中接过)
蓝:(念)洪志达一案查无实据,立即撤消双规,查封财产解冻,马上恢复原职!(惊讶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高俹威左手抢过蓝天宇紧握在手里的文件。)
高:你连这个都不懂?真是个书呆子!(得意非凡地)这就叫做,(接唱)
(挥动右手中的文件)说你贪你就贪,不贪也贪;(挥动左手中的文件)说你不贪你就不贪,贪也不贪!
蓝:(背唱)
颠倒是非与黑白,
混淆善恶和美丑。
弟兄双双落虎口,
要想两全不能够。
看起来,无有良策脱牢囚……,
怕的是,伏龙凤雏尽束手。
最多是一人留来一人走,
(夹白)还是只有,我蓝天宇留下来,(接唱)
独自面对这浊浪滔天沧海横流!
高:(耐心地,笑眯眯地,唱)
我今给你指明路,
只要你愿听招呼。
我也想给他出路,
只要你肯来救助。
洪志达他生机一线在你口,
(夹白)蓝天宇,就看你,(摇头晃脑地,接唱)
怎么样来报答我对他的恩赐对你的眷顾?
蓝:(背唱)
两害相权取其轻,
左难右难我不难。
既然是华山只有一条路,
我甘愿跳崖殉沧海。(转身面对高,一把抢过那张刑事判决书,将它撕得粉粉碎。悲痛欲绝地接白)好,我,我答应你……。不过,有一条,不能再欺骗我!你必须先要下通知到纪检委!
高:好,好得很!实在痛快!成交。不过嘛,在下通知给纪检委之前,也要再跟你讲个明白:今天晚上不比上次,等服伺得我够满意了之后,你还得犒劳犒劳这四位弟兄。几年下来,为了侦查你的行踪,收集你的材料,他们也跑断了腿累折了腰。所以嘛,这一次是举行胜利宴会庆功派对。要你全套服务再加上车轮大战,让我们主仆五人统统都能一醉方休!
蓝:(欲哭无泪)天啊!
高:(傲慢地)现在可是你来求我,不是上次我去找你。要是你敢再说半个不字,或者在做的时候表现出一丁半点(格)不情愿来,不要说到明天早上才能放人,即使洪志达现在已经放走,我也可以立刻再把他捉拿归案!
蓝:(心悸地)啊?!
高:(强硬地)最后通牒,到底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蓝:(急切地)……你,你快下通知……。
高:(既要挟又关注地)欢欢喜喜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真心实意不折不扣百分之一百地接受我的条件?(蓝天宇只能默默点头。)(高俹威充满征服感地)好!那你就给我牢牢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上帝!对我的任何要求都要绝对服从!一点也不许违抗我的意志!来,先给我来一个微笑,怎么样啊?(蓝天宇低头默然片刻,感觉如坠万丈深渊,然后抬头勉强挤出一个凄厉的笑容。)(高俹威满面笑容地拿起电话)马上按第二方案执行,明天早上一上班,立即释放洪志达!
(蓝天宇如释重负,跌坐在沙发上。)
(高俹威放下电话后,逼近蓝天宇,用右手托起蓝天宇的下巴面露奸笑。四保镖同步快速脱下皮背心后扑上前来三下五除二地剥除蓝天宇的衣衫,在此过程中蓝天宇默默地听凭摆布。蓝天宇上身全部裸露后被四保镖高高托举起来,走圆场。等托举造型转至舞台前方中心区,四保镖全体都以一膝着地方式半跪托举着蓝天宇,将蓝天宇像祭品一样展示在高俹威的面前。高俹威上前一步,俯视,仰面狂笑。)
高:哈哈哈哈!(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拉掉领带,解开自己衬衣的纽扣)来啊,快把他抬进卧室扔到床上摆平剥光,等我爽过第一轮之后,老规矩,你们四个跟我一起上!
四保镖:(异口同声)老板先上!(献媚地,齐声)多谢老板发奖品,(四保镖说完这前半句后站起身来。)(四保镖面露狞笑)我们大家一同爽!
(聚光在被高举在空中即将摆上祭坛的蓝天宇身上)
幕后男声合唱:
为救梁兄上祭坛,
感天动地祝英台。
洁白一块蓝田玉,
可怜终究染尘埃。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第九场:梦碎玉倾
场景:同前场和第一场。
时间:次日
幕后合唱:
一个阴谋一出戏,
一场交易一步棋。
人生好比是棋局,
一步走错,再要懊悔来不及。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洪志达踉踉跄跄地出场,高俹威带着四保镖正等着他。
洪:(一惊,旋即镇静)你,喔,高先生,GoodMorning!
高:真是不早啦。这些人一向懒懒散散,办手续拖拖拉拉,用了这许多辰光。到现在快十一点半啦,才放你出来。还好,我也是刚刚才赶到,时间倒也正是凑巧。我是特地前来向你祝贺的。祝贺你官复原职,清清白白。祝福你今后财源亨通,官星高照!并且我已经告诉德标,叫他转告伯母让她不用担心。德标他也马上会开车来接你。你就只管放心吧!
洪:哪里敢劳动高先生,多谢多谢。
高:好说好说。我还有替你道喜的一样礼品送给你,留作纪念吧。
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高俹威从保镖甲手里接过一个信封,递给洪志达。洪志达疑惑地接过。)
高:回头你打开看看,就明白啦。(对四保镖)走!
洪:(点头哈腰地)走好,走好。(洪志达目送高俹威和四保镖下场后急忙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叠照片。一看之下,浑身发抖,怒火攻心。)这,这,这这这……。(接唱)
淫照攻心心已碎,
黑云压城城欲毁。
沉甸甸,绿帽子似有千斤重,
热辣辣,眼睛里冒火不冒泪。
兄弟情,同志爱,
转眼已成炉底灰。
当初他极力抗拒鲜血溅,
如今是喜鹊反和斑鸠配。
问沧海,湘莲怎会跟薛蟠?
问蓝田,究竟是何缘由在?
难道说,只因梁兄入牢笼,
英台喜嫁马文才。
只因梁兄穷光蛋,
英台忙把高枝攀。
只因梁兄太愚笨,
英台投身他人怀。
只因梁兄无前途,
英台着意高衙内。
只因梁兄过而立,
英台重选少年材。
梁兄挥别楼台会,
英台他,他,他他他居然自甘下贱不珍爱。
梁祝哀史不可信,
这世上无有什么真情爱。
谁料想,梁兄竟然没有死,
鬼门关上打来回。
谁知晓,梁兄虽然遇大难,
今日重又衣锦归。
谁料到,梁兄固然心意灰,
仍梦想有朝一日兄弟配。
于今美梦成泡影,
谁来评议谁(来)安慰?
恨不能插翅飞到祝家庄,
楼台上当面与他来质对!
(洪志达顿足捶胸。德标上场。远远看见洪志达,大叫着奔过来。洪志达急忙转身收起信封照片,再上前与德标相见。)
标:洪总,终于雨过天晴啦。
洪:终于,(语带双关地)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标:洪总,上车吧,老太太还在家里眼巴巴地等着你呢。
洪:等一等,你知道,蓝天宇还在那个金山建筑工地上吗?
标:(以为洪志达急于要见到蓝天宇)是啊,他还在那儿,前天我去找过他。我有他新的手机号码。要不要先去看他?还是……。
洪:先回家,然后,你替我约好他,今天晚上春光大酒店那套高级套房,八点整!
标:(疑惑,喃喃地重复)今天晚上春光大酒店还是那套套房,八点整?!
灯暗转,德标下场。
灯再亮起。二道幕拉开。场景同前场。
洪志达端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地看看手表。
蓝天宇急步上场。
蓝唱:
匆匆搭车赴酒店,
阵阵心焦急如火。
龙潭虎穴我闯过,
一切都为见达哥。
(蓝天宇敲门,洪志达上前开门后蓝天宇入内。关上门后,蓝天宇欲上前与洪志达拥抱,洪志达无表示,蓝天宇觉得尴尬。)(洪志达和蓝天宇对视。熬不住,蓝天宇先开了口。)
蓝:(疑惑地)达哥,(见对方置之不理,敏感地)喔,洪总,你好,你没有事了吗?
洪:(坐回沙发,坦然地)我当然没有事了。我已经撤消双规,财产解冻,恢复原职!我啊,再不是那个要锒铛入狱囊空如洗的洪志达啦。
蓝:(言不由衷地)恭喜洪总,祝贺洪总。
洪:是要庆贺庆贺。所以我今天特地请你来这里重温旧梦啊。
蓝:重温旧梦?!在这里!?
洪:不记得啦,上次,也是在这里,我从鹿特丹回来,想好好地和你在这总统套房里亲热亲热。结果……。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蓝:(感伤地)事情已经过去,不要再提它了。
洪:是啊,不要再提它了。今天,不提伤心事,只是求快活。(阴毒地)你愿意让我再一次地高兴高兴吗?
蓝:(真切地)只要能让你高兴,我总是愿意的。
洪:哈哈哈哈,好,好,好极了!我今天特地从鹿鸣酒吧叫来了四个招待,(蓝天宇惊愕)让我和他们在一起也来尝尝全套服务再加上车轮大战的美味佳酿。来啊!都给我出来!
(男招待庚辛壬癸自应声而出,就象第三场里保镖甲乙丙丁一样环立蓝的四周。四人上身都赤膊穿着一色的白色对襟敞胸无袖小褂,下身一色白色高级质地长裤,能看到他们都戴有很粗的金项链。四招待衣着在色彩上与上一场四保镖形成强烈的黑白对比。)
蓝:洪总,(急忙改口)喔,达哥,你,你不能这样……。
洪:(冷酷地打断)谁是你的达哥?谁是你的洪总?
蓝:(十分不安地)啊,你是不是被隔离了这许多天,受了刺激?你看清楚了没有?我是小宇啊。达哥,我从来没有做个一桩对不起你的事情,从来没有啊。你还记得吗?就在这间房间里,我曾经被逼得只能寻求剖腹自尽,血溅当场。还是你和德标一起送我去的医院。那把刀我至今还收藏着呢,你都忘记了吗?
洪:我是没有忘记!但是,我也终于看清楚了你蓝天宇!来啊,不用废话!给我动手!
(四位男招待同步脱掉小褂,扔在地上赤膊上阵欲制服蓝天宇。)
蓝:(大叫)慢!(坚决地)就是强要我做什么苟且之事,也得先讲个清楚说个明白。否则,我还有一死!
(四位男招待大为震惊。洪志达摸出一叠照片扔在蓝天宇脚跟前)
洪:也好!你自己去看吧!
(四招待散开,蓝天宇扑在地上哆嗦着拣起一两张照片来看。一看之下,悲痛欲绝。)
蓝:天哪!(不顾一切地爬起来冲出房门。)
(四招待一点没有心理准备,欲出门紧追。被洪志达大喝一声而镇住。)
洪:站住!
(四男招待不解,其中一人带头后一起靠近洪志达,欲上前献媚。)
洪:你们统统都给我滚!
(四男招待面露尴尬。其中一人比较大胆,再踏出一步上前。)
庚:(小心翼翼地)洪总,我们还没有拿到钱呢?
洪:(烦躁地)钱,钱,钱钱钱,你们就只知道要钱!(摸出几张百元钱钞撒在地上,四男招待赶忙拣起钞票和小褂后混乱地涌出房门。)
(洪志达瘫坐在沙发上。德标上场,四男招待出门后正巧碰到德标。德标疑惑不解,四男招待也不及解释,匆匆下场。德标目送他们离去。庚临下场前用手指指了指房内,德标不解其意,急转身入内。)
标:(大惊)洪总,洪总,你怎么样了?!(上前摇晃洪志达)洪总,你不要紧吧?脸色怎么这样难看!要不要call120?
洪:(缓过一口气来)不要紧,没有事的。我想,我只是太激动了。
标:他们都走了?
洪:(有气无力地)是的,我叫他们都走啦。
标:那么蓝天宇呢?我刚才在大门口看到他,他怎么也走啦?
洪:(头低低地)不要说了,不要再提他。
(德标疑惑不解,环顾四周,发现地上的照片。拣起来一看,大吃一惊。赶忙把全部照片收拢,一张张地看过去,极度震撼。)
标:洪总,这高俹威真不是个东西!(洪志达疑惑地抬起头来。)(德标终于明白过来,急急巴巴地)洪总,昨,昨天,昨天就,就在这,这里…..。
洪:就在这里?什么就在这里?
标:啊呀,洪总,昨天就在这里,高俹威要蓝天宇来谈判,达成协议——应该是只有他屈服了才能让你解除双规,免予起诉!
洪:(跳起来一把揪住德标的衣领)你说什么?!
标:我想,我想,一定是高,高,他逼着蓝天宇……,如果不答应这样做,他就不会放你过门!
洪:啊?!(跌坐在沙发上。)
灯暗转,二道幕合拢。
蓝天宇面色苍白倒退着上场。他单肩背一只学生包,包里斜插着卷成一卷的字轴。
蓝:矮平房啊矮平房,我租你住了快有半年啦。今天晚上我可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喔,你问我要搬到什么地方去?让我来告诉你,有人要我搬到他拥有的一幢叫“鹿特丹”的别墅里去。那别墅可豪华啦,不像你这样的破烂这样的狭小。别墅还是我亲自设计的呢?还得到过外观设计楼面分割内部装潢总共三个奖项。现在它有了一个新业主。即便是我这个老房东去住在那里,和我住在你这里时一样也只是位房客。但是情况却大不相同啦,这大大的不同并非是因为它大你小它神气你萎琐它富丽堂皇你狭窄简陋。而是,我住在这里,可以做一个自由人;我住到那里,就成了一只金丝鸟。你说,你说,你倒给我讲讲看啊,我堂堂七尺男子汉,真的能变成一头金丝鸟吗?(蓝天宇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下场。)
(洪志达和德标急匆匆地上场。)
标:火车站汽车站都寻遍了,洪总,还要去什么地方?
洪:让我再冷静地想想看。大标,你真的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标:不知道。他就没有告诉过我。我只有他的手机号码,可是现在又一直没有开着。不过,我想他大概再也不会住在那里了。
洪:(不解,追问)为什么?
标:洪总,你倒想想看,人家那个样子对待你,你这个样子对待他。谁会再待在老地方等你呢?(不满意地)难道等你上门再去羞辱人家作弄人家啊?
洪:你说得对,说得对!我是该死啊!哎,等一等,你刚才说到——老地方,对,对,对对对,快到一个一个老地方去找!鹿特丹,大礼堂!快走!
灯暗转。幕后合唱声中灯再亮起。场上空无一人。
幕后男声合唱:
何处来何处去何去何从?
头重重心重重步履沉重。
自由身怎情愿困锁樊笼?
忆往事思潮涌恍若梦中。
幕后合唱声中二道幕拉开。场景同第一场。
蓝天宇神色疲惫步履沉重地上场。
蓝:大礼堂啊大礼堂,这里就是我第一次见到达哥的地方。想不到,走了一大圈我又重新回到了起点。(走上台阶,把肩上背包放下。接唱)
打小是个穷孩子,
孤苦伶仃实堪怜。
从小要做好孩子,
聪敏诚恳人待见。
图书馆里勤攻读,
体操场上苦锻炼。
有志不在年幼小,
天天向上总自勉。
外地考进上海城,
沪江大学好名声。
可叹我一贫如洗无分文,
尘世间雪中送炭有几人?
幸遇洪总来资助,
帮我注册铺前程。
春风桃李花开夜,
海底唤醒玉堂春。
弟兄相爱胜手足,
不归路上同销魂。
实指望大专毕业可自立,
总是想报答达哥一世恩。
情天孽海起波澜,
嫉妒怨毒是非生。
青春帅气不是福,
阳光健美惹祸根。
鸠占鹊巢设圈套,
布下天罗地网阵。
南风霸王逞凶横,
小生杀手手段狠。
威逼利诱我不怕,
釜底游鱼拼死争。
热血冲开网一面,
难兄难弟情更深。
谁知平地风波起,
蛇蝎美女设奇谋。
悲欢离合一桌酒,
珠胎暗结遇对头。
人生再逢歧路口,
难兄难弟难分手。
为免洪家绝了后,
达哥留来小宇走。
正要独自创事业,
不料沧海风雷骤。
春光套房再下套,
鲤鱼难脱金钓钩。
黑云压顶有我挡,
为保达哥得自由。
龙潭虎穴一人留,
万千耻辱我承受。
达哥啊,你可知晓,
高俹威他心毒手辣技无穷。
折磨我他花样翻新几多种。
恶狠狠一条光棍先上阵,
赤裸裸四个汉子包围拢。
五虎共啖鹿一头,
祭台上我任人宰割血流红。
魅魑魍魉车轮转,
难辨东西南北中。
都只为你身家你性命用来要挟,
为救你我怎敢不对他俯首听从?
为救你我已然沦为性奴,
为救你被糟蹋无地自容!
纵然是受蹂躏愧对祖宗,
还得要扮笑脸强忍悲痛。
为了你我被逼吞下烈性药,
为了你我万般下贱拍春宫。
为了你不被强暴我代你受凌辱,
为了你重见天日,我情愿万劫不复打入地狱十八重!
你的“帽子”依然是吊在半空,
我的命运仍旧由他来绝对掌控。
他封我做一个首席男宠,
他命我辞工作专职伺奉。
藏金屋住“鹿特丹”等待临幸,
全天候听召唤奉献笑容。
我供他随心所欲来发泄,
他对我随时随地任玩弄。
说什么首席男宠最受宠,
到头来做头号性奴,活着还不如那猪和狗。
我生不如死之所以还忍辱偷生甘为下流,
只剩下一条自作自贱自暴自弃自我安慰自求平衡自寻出路自找解脱的歪理由:
就是我啊,
还能够替你遮风挡雨,让你免除牢狱忧!
昨夜里,肉身受凌迟人格遭践踏精神被摧残,
谁看到,我魂在颤啊魄在抖。
昨夜里,时钟呜咽不肯走,
我死去活来啊,死去活来几春秋。
昨夜里,黑白无常叹辣手,
自愧不如,十殿阎罗都摇头。
想不到你,你,你你你也要全套服务车轮大战用同样手段来轮暴我啊折磨我,
逼得我,奈何桥上啊,奈何桥上难逗留!
枉自逃到天尽头,
达哥也是恨不休。
即便逃到天尽头,
糜烂臭名随身走。
就算逃到天尽头,
淫秽裸照把魂勾。
纵然逃到天尽头,
难洗蒙垢满脸羞。
我已无颜面再可丢,
何必苟活在世上惹人笑来被人咒。
原剩下半线生机又被你活活来掐断,
唯有一死殉情仇!
(蓝天宇重又回到台阶旁,打开背包取出字轴慢慢展开。边打开边读。最后图穷匕首现地露出那把刀子。)(夹白)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接唱)
沧海月暗血泪干,
苦海沉沦无有边。
蓝田白玉遭玷污,
未曾玉碎痛心田。
此身已坠阿鼻狱,
但愿得魂魄永归离恨天。(抽出刀子)
蓝天宇一身清白来到此,
今日里问心无愧别人间。
(刀子刺入左胸,蓝天宇踉跄倒地,斜倚在台阶上。倒地时那字轴掉落在蓝天宇身边外侧。)
(洪志达和德标急步上场,发现蓝天宇,直扑过去。洪志达欲拔刀。)
标:(赶忙阻止)慢!洪总,千万不能拔!这一次可是刺在左胸。拔了血飙出来只会加速……。
(洪志达抱头痛哭,蓝天宇却惨笑着对他做交代。)
蓝:达哥,你来了。这一幅字,还给你;这把刀子,还给高。但愿上面的血迹能让他放过了你……。
(洪志达只是点头呜咽。)
蓝:达哥,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一句话——。
洪:我记得,我记得——。
蓝天宇画外音:祝英台是不会跟马文才走的,他的心目之中只有一个梁兄!
(蓝天宇奋力拔出刀子,鲜血溅在字幅上。蓝天宇倒下,死在洪志达的怀里。)
洪:小宇,小宇!我该死,我真该死!小宇,是我害了你啊!
(灯暗转,在灯重新亮起的时候,舞台空无一物,仅天幕上显现巨大字幅: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上面沾有蓝天宇的血迹。)
幕后男声合唱:
昨夜星辰昨夜风,
梦牵魂绕五更钟。
九州聚铁铸大错,
人生长恨水长东。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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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剧本《妃子笑》出炉
星期日 五月 09, 2010 3:25 pm
由金戈和赵燮雨合作编写的秦腔小戏《妃子笑》,日前已新鲜出炉。该剧构思巧妙、立意深刻,故事情节引人入胜、道白唱词雅俗共赏,乐处逗人笑、悲处催人泪。另外,该剧出场人物只有四个,分别以老生、旦角、净角、小丑行当出现,对布景、道具要求简单,非常适合秦腔表演团体排演。
作者深信,此剧一经搬上舞台,应为广大观众所喜欢。尤其是剧中的大段丑角数板,极有可能成为继秦腔《教学》数板、《荒郊义救》数板、《打砂锅》数板、《拾黄金》数板等之后的新的流行经典!
欢迎有关秦腔演出团体联系金戈索取审阅剧本!
联系邮箱:[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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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编小戏剧本《红丝恨》
星期日 五月 09, 2010 3:22 pm
红丝恨 ---- 剧作者:赵燮雨
此小戏剧本《红丝恨》系根据冯梦龙写作的《醒世恒言》中第十九卷《白玉娘忍苦成夫》原著再创作而成。
故事发生时间段在南宋末期。
场景先后为男女主角成亲洞房以及南逃途中山林。
出场人物(全剧仅有男女主角两人,其余人物均退至幕后)
白玉娘,南宋人氏,被掳为元朝张万户婢女,配与程万里为妻,简称白
程万里,南宋人士,被掳为元朝张万户家将,蒙赐白玉娘为妻,简称程
鼓乐声起。在幕后传来的喜庆热闹声中大幕拉开。
幕后依次高声喊出“一拜皇天后土,再拜主人恩典,三是夫妻对拜,新人送入洞房”,接着一迭连声的嘈杂声:“新郎官不能走”“快来敬酒啊”“陪我们喝个痛快”“不给面子不行”等。
洞房内,白玉娘端坐其中。嘈杂声音稍歇。白玉娘缓缓地站起身来,走近房门侧耳细听旋即环顾四周。
白唱:
今晨起喜鹊儿鸣叫树梢,
到夜来牛女星欢渡鹊桥。
夫人她将我匹配选良材,
说道他鹏程万里志向高。
听门外热腾腾把盏痛饮,
见房内喜盈盈红烛高烧。
画堂上成亲时双双对拜,
我早已把新人偷眼来瞧。
赞夫君雄赳赳气宇轩昂,
爱夫君亮堂堂人才一表。
虽然作乱离人身世飘摇,
依旧是骁勇将倜傥英豪。
姻缘簿名姓题许配程郎,
绾红丝系就成白头到老。
幕后传来张万户夫人的斥责:你们众人也太不像话,该让新郎回房去了。
白玉娘她听得动静,回至床边坐下。
幕后一干人等:是是是。送新郎官啊!
程万里摇摇晃晃地上场。白玉娘见状上前迎接。
白:夫君你醉了。
程:我,我没有醉。
白:为妻备有酸梅醒酒汤,请程郎饮用。
白玉娘她端过醒酒汤碗。程万里接过,一饮而尽。白玉娘收好汤碗。
白:可是好受多了?
程:多谢娘子想得周全。
白:啊,夫君,请过来重新见礼。
程:(诧异地)我俩已拜了天地,怎么还要重新见礼?
白:夫君啊——(接唱)
常言道礼多人不怪,
更何况为妻名姓你尚不知晓。
程:哦,哦,这倒真是我的不是了。来来来,你我夫妻重新见礼。喏喏喏,娘子,卑人程万里这厢有礼了。
白:为妻白玉娘还礼。程郎,——夫人曾对我言道,鹏程万里端的是好名字哦。
程:夫人她过奖了。哦,娘子名唤白玉娘!啊呀,这才真的是好名字吆!娘子白玉雕琢赛过天仙化人,小可我正是艳福非浅啊——(接唱)
喜滋滋入洞房面对玉娘,
乐悠悠掩不住满心欢笑。
屋小如舟,春深如海,
我和你共结百年好!
白:程郎,你我还没有互道身世呢。
程:哦,哦,你我还要互道身世——
白:是啊,你我既为夫妻要共结百年之好,怎可不知身世来历。就是玉娘我嘛——日后也好到你家乡拜见公婆呀。
程:(震惊,凄惶)到我家乡,拜见公婆?!
白:怎么,程郎你莫非有甚难言之隐?还是让为妻我先对程郎言来——(接唱)
白玉娘出身在嘉定城厢,(程万里插白:原来娘子是嘉定人氏。)
我父他为统制镇守国疆。(程万里插白:噢,娘子原本是官宦小姐。)
元朝兵破城后不屈而死,
一家人被杀戳惨遭祸殃。(程万里插白:那娘子你——。)
张万户奸淫贼意欲染指,
幸遇得夫人她制止强梁。
留我在内房中贴身伺婢,
许配与程郎你断他念想。
程:啊呀,原来那张万户他,他竟是一个衣冠禽兽!
白:程郎,你可知他原本是宋朝将领,先就降金后又降元!
程:娘子啊——(接唱)
程万里先父他官拜尚书,(白玉娘插白:原来程郎是尚书公子。)
早年间双亲亡好不悲伤。
勤攻读习武艺有志竟成,
录取为国子监生员担当。
战守和献上了三策本章,
遭贬斥发配到边远关防。
乱离中落难人被掳北上,
充家将栖身此幸得妻房。
白唱:
却原来夫妻俩同命鸳鸯,
一样是遭战乱孤雁凄惶。
男儿汉需得要志向高远,
更何况你本想报效朝堂。
怎可只留恋那花前枕上,
抗贼寇举刀枪理所应当。
早谋划离此地天堑南渡,
为妻我愿助一臂之力集聚家乡父老杀强梁!
程:(心内一惊,赶忙扭转话题)啊呀,娘子啊——(接唱)
更鼓声频频敲紧催春宵,
且把那南归话题搁一旁。
谢月老你我已将红丝系,
小登科千金一刻莫轻放。
程万里上前拥住白玉娘。
灯光转暗。
金鸡鸣叫,灯光复明。
程万里睡眼惺松上场。
程唱:
眼朦胧一夜醉倒温柔乡,
金鸡唱醒来不觉细思想。
我二人初相识如此交心,
莫非是她有意前来考量。
夫妻俩本该当厮守在此,
她怎会反劝我逃奔南方?!
(夹白)唉,不可,不可啊——
哪怕是疑神疑鬼疑上苍,
我怎可猜疑到我的妻房?!(程万里不断搓手蹀躞来回焦虑万分)
画龙画虎难画骨,
谁知道她骨子里试探隐藏;
知人知面不知心,
倘若有害人之心怎能不防。
罢罢罢,
趁玉娘早起把夫人伺奉,
(夹白)待我出首禀告,
表忠心将计就计险关闯!
程万里走上几步,对幕后:上报万户,家将程万里有要事禀告。
程万里下场。
幕后传来张万户的怒喝声:大胆贱人,竟敢如此恩将仇报!来啊,将她抓来重责一百!
幕后:得令!
幕后不断传来杖责声和哀叫声。
程万里倒退着上场,浑身颤抖不已。
程唱:
一声声责打揪我心,
一阵阵惨叫声凄厉,
错错错,四海铁铸成此大错,
百年好合莫不就成了一夜夫妻?!
悔悔悔,九回肠寸寸尽悔青,
十丈红丝怎会断送了三生情谊!?
娘子啊——我有罪,罪难赦,
我罪该万死天打雷劈!
程万里顿足捶胸,悔恨不已。
幕后传来张万户夫人的怒责声:快快住手!你下得如此重手,莫非真的发泄私愤要让她杖毙帐下?婢女们,还不快上前把玉娘扶将起来!
程万里闻听,急步下场。旋即将白玉娘扶上场来。
白玉娘颤颤巍巍地靠在床边,程万里一头跪倒。
程唱:
娘子啊——千错万错终究是我错,
我不该错判娘子一片爱心前去表愚忠。
千疑万疑怪我瞎疑猜,
我就像许汉文险些儿害白娘子命葬送。
娘子啊,我俩是同命鸳鸯共患难,
求娘子红丝再系饶恕了我这个糊涂虫!
白唱:
男儿膝下有黄金,
程郎一跪如山重。
为妻心内好惶恐,
阵阵辛酸五内中。
挣扎着抬起身上前来,(白玉娘挣扎着起身,程万里膝行几步靠近)
原不该新婚夜与你谋划急匆匆。
白玉娘举手欲搀扶程万里而力有不支,程万里就势站起扶住白玉娘。
程唱:
妻配与我何不幸,
害你杖责太无情。
鲜血淋淋不忍看,
惨叫声声不忍听。
待我取来金创药,
望我贤妻早日康复得安宁。
白唱:
妻配夫君多荣幸,
一夜夫妻百年情。
为夫君我甘受皮肉罪,
为夫君我不怕鲜血淋。
愿程郎不再疑猜放宽心,
和程郎重图大计万里行。
程:啊呀,娘子你这伤筋动骨一百天——。
白:(接上)想那百日之后,正是黄河冰冻之时——。
程:(接上)百日之后,黄河冰冻!
白:夫人房内有堪舆用的罗盘,待我俩动身之前将它盗来——。
程:(接上)有贤内助得如此,何愁南归途中方向莫辨!
灯光转暗。
程万里幕后唱:
乘夜晚一骑双跨踏上归程——
灯光复亮。
程万里白玉娘两人合骑着一匹马上场,亮相,圆场。
程唱:
月朦胧星暗淡寒风阵阵;
辨明方向多亏有了罗盘指针;
一路行来,
急急忙忙,
快马加鞭,
顾不得山高路长草深露冷。
白唱:
夜朦胧影暗淡山林森森;
避开耳目巧加迂回骠骑驰奔。
你我夫妻,
并肩驾乘,
协力齐心,
但愿得一路平安归途畅顺。
程唱:
似看见黄河千里冰封,
白唱:
筑坦途保佑风雪南归人;
程唱:
似听得长江万里翻腾,
白唱:
喜相迎游子回还欢歌声。
程唱:
到家乡与父老并肩奋勇,
白唱:
到坟前祭爹娘告慰忠魂。
幕后传来追赶声响,天幕上出现火把人影。
程:啊呀,不好,被那贼子发现追赶上来了!于今之计——。
白:(接上)于今之计,还是潜往山林之中暂避片刻为好。
程:对,前往山林之中暂避片刻。
程万里白玉娘两人稍作圆场后下马遁身暂避。两人卸下背囊。
幕后传来:往前追赶啊!
从声音方向可辨别到大队人马已往前赶去,天幕上相应出现火把人影过场。
程万里白玉娘站起身来。
程:看来,他们已然赶往前站。
白:啊,程郎,我们还是再耐心等待一时。
程:哦,哦,耐心等待,耐心等待。
突然,他俩的坐骑叫起来——幕后传来马嘶声。程万里惊慌不已。
程:啊呀,这坐骑如何叫喊起来了!
白:想是山林之中有毒蛇猛兽潜藏,惊吓了它!
幕后传来:快,快到这片山林之中与我搜寻!
天幕上相应出现火把人影返回的情景。
程:娘子,他,他们返回来了啊——
白:(接上,临危不惧)程郎,不必惊慌!你快去看来,那边可有一条小路。
程万里走向一边探头张望。白玉娘迅速上马。
白:程郎,好自珍重,后会有期!
程:娘子,你,你怎么丢下我——
白玉娘策马下场,临到下场门处,回头对程万里喊道:程郎,我去也!
程:(突然醒悟)啊呀不好,娘子此去是要把追兵引开。啊呀,娘子啊!
程万里拿起背囊,急忙追下场去。
幕后传来:他们朝这边跑了,快追呀!
白玉娘策马,上场圆场。
白唱:
危急时挺身出分道扬镳,
马蹄声引开了万户追剿。
程郎他必定能脱离险境,
白玉娘为夫君何惧惊涛。
不怨天不怨地不怨月老,
不恨你未曾把红丝系牢。
古人云一日夫妻百日恩,
我今道百日夫妻千年好。
只愿他鹏程万里腾云霄,
但愿他精忠报国立功劳。
急忙忙催骏马慌不择路,(圆场后,马嘶急停)
临悬崖勒缰绳血涌心跳。(勒马下马)
让程郎南逃归为国报效,
玉娘我纵死九泉也含笑,
程郎你万里鹏程须珍重,
待来生再相聚暮暮朝朝!
白玉娘来到悬崖边上,纵身一跳。留下马匹在一旁奋蹄嘶叫。
幕后传来追赶人员的声音:禀报万户,他们跳崖了。
幕后传来程万里的呼叫:玉娘啊——。
大幕合拢。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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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小说《兔》
星期四 五月 06, 2010 12:04 pm
许多人说小陈是个“兔子”。
我认识他,从他还没作票友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他很瘦弱,很聪明,很要强,很年轻,眉眼并不怎么特别的秀气,不过脸上还白净。我和他在一家公司里共过半年多的事,公司里并没有一个人对他有什么不敬的态度与举动;反之,大家都拿他当个小兄弟似的看待:他爱红脸,大家也就分外的对他客气。他不能,绝对不能,是个“兔子”。
他真聪明。有一次,公司办纪念会,要有几项“游艺”,由全体职员瞎凑,好不好的只为凑个热闹。小陈红着脸说,他可以演戏,虽然没有学过,可是看见过;假若大家愿意,他可以试试。看过戏就可以演戏,没人相信。可是既为凑热闹,大家当然不便十分的认真,教他玩玩吧,唱好唱坏有什么关系呢。他唱了一出《红鸾喜》。他的嗓子就和根毛儿似的那么细,坐在最前面的人们也听不见一个字,可是他的扮相,台步,作派,身段,没有一处不好的,就好象是个嗓子已倒而专凭作工见长的老伶,处处细腻老到。他可是并没学过戏!无论怎么说吧,那天的“游艺”数着这出《红鸾喜》最“红”,而且掌声与好儿都是小陈一个人得的。下了装以后,他很腼腆的,低着头说:“还会打花鼓呢,也并没有学过。”
不久,我离开了那个公司。可是,还时常和小陈见面。那出《红鸾喜》的成功,引起他学戏的兴趣。他拜了俞先生为师。俞先生是个老票友,也是我的朋友;五十多岁了,可是嗓子还很娇嫩,高兴的时候还能把胡子剃去,票出《三堂会审》。俞先生为人正直规矩,一点票友们的恶习也没有。看着老先生撅着胡子嘴细声细气的唱,小陈红着脸用毛儿似的小嗓随着学,我觉得非常有趣,所以有时候我也跟着学几句。我的嗓子比小陈的好的多,可就是唱不出味儿来,唱着唱着我自己就笑了,老先生笑得更厉害:“算了吧,你听我徒弟唱吧!”小陈微微一笑,脸向着墙“喊”了几句,声音还是不大,可是好听。“你等着,”老先生得意的对我说,“再有半年,他的嗓子就能出来!真有味!”
俞先生拿小陈真当个徒弟对待,我呢也看他是个小朋友,除了学戏以外,我们也常一块儿去吃个小馆,或逛逛公园。我们两个年纪较大的到处规规矩矩,小陈呢自然也很正经,连句错话也不敢说。就连这么着,俞先生还时常的说:“这不过是个玩艺,可别误了正事!”
小陈,因为聪明,贪快贪多,恨不能一个星期就学完一出戏。俞先生可是不忙。他知道小陈聪明,但是不愿意教他贪多嚼不烂。俞先生念字的正确,吐音的清楚,是票友里很少见的。他楞可少教小陈学几个腔儿,而必须把每个字念清楚圆满了。小陈,和别的年轻人一样,喜欢花哨。有时候,他从留音机片上学下个新腔,故意的向老先生显胜。老先生虽然不说什么,可是心中不大欢喜:经过这么几次,老先生可就背地里对我说了:“我看哪,大概这个徒弟要教不长久。自然喽,我并不要他什么,教不教都没多大关系。我怕的是,他学坏了,戏学坏了倒还是小事,品行,品行……不放心!我是真爱这个小人儿,太聪明!聪明人可容易上当!”
我没回答出什么来,因为我以为这一半由于老先生的爱护小陈,一半由于老先生的厌恶新腔。其实呢,我想,左不是玩玩吧咧,何必一定叫真儿分什么新旧邪正呢。我知道我顶好是不说什么,省得教老先生生气。
不久,我就微微的觉到,老先生的话并非过虑。我在街上看见了小陈同着票友儿们一块走。这种票友和俞先生完全不同:俞先生是个规规矩矩的好人,除了会唱几句,并没有什么与常人不同的地方。这些票友,恰相反,除了作票友之外,他们什么也不是。他们虽然不是职业的伶人,可也头上剃着月亮门,穿张打扮,说话行事,全象戏子,即使未必会一整出戏,可是习气十足,我把这个告诉给俞先生了,俞先生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两天,我又去看俞先生,小陈也在那里呢。一看师徒的神气,我就知道他们犯了拧儿。我刚坐下,俞先生指着小陈的鞋,对我说:“你看看,这是男人该穿的鞋吗?葡萄灰的,软梆软底!他要是登台彩排,穿上花鞋,逢场作戏,我决不说什么。平日也穿着这样的鞋,满街去走,成什么样儿呢?”
我很不易开口。想了会儿,我笑着说,“在苏州和上海的鞋店里,时常看到颜色很鲜明,样式很轻巧的男鞋;不比咱们这儿老是一色儿黑,又大又笨。”原想这么一说,老先生若是把气收一收,而小陈也不再穿那双鞋,事儿岂不就轻轻的揭过去了么。
可是,俞先生一个心眼,还往下钉:“事情还不这么简单,这双鞋是人家送给他的。你知道,我玩票二十多年了,票友儿们的那些花样都瞒不了我。今天他送双鞋,明天你送条手绢,自要伸手一接,他们便吐着舌头笑,把天好的人也说成一个小钱不值。你既是爱唱着玩,有我教给你还不够,何必跟那些狐朋狗友打联联呢?!何必弄得好说不好听的呢?!”
小陈的脸白起来,我看出他是动了气。可是我还没想到他会这么暴烈,楞了会儿,他说出很不好听的来了:“你的玩艺都太老了。我有工夫还去学点新的呢!”说完,他的脸忽然红了;仿佛是为省得把那点腼腆劲儿恢复过来,低着头,抓起来帽于,走出去,并没向俞老师弯弯腰。
看着他的后影,俞先生的嘴唇颤着,“呕”了两声。
“年轻火气盛,不必——”我安慰着俞先生。
“哼,他得毁在他们手里!他们会告诉他,我的玩艺老了,他们会给他介绍先生,他们会蹿弄他‘下海’,他们会死吃他一口,他们会把他鼓逗死。可惜!可惜!”
俞先生气得不舒服了好几天。
小陈用不着再到俞先生那里去,他已有了许多朋友。他开始在春芳阁茶楼清唱,春劳阁每天下午有“过排”,他可是在星期日才能去露一出。因为俞先生,我也认识几位票友,所以星期日下午若有工夫,我也到那里去泡壶茶,听三两出戏;前后都有熟人,我可以随便的串——好观察小陈的行动。
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有人说他是“兔子”。我不能相信。不错,他的脸白净,他唱“小嗓”;可是我也知道他聪明,有职业,脑腆;不论他怎么变,决不会变成个“那个”。我有这个信心,所以我一边去观察他的行动,也一边很留神去看那些说他是“那个”的那些人们。
小陈的服装确是越来越匪气了,脸上似乎也擦着点粉。可是他的神气还是在腼腆之中带着一股正气。一看那些给他造谣的,和捧他的,我就明白过来:他打扮,他擦粉,正和他穿那双葡萄灰色的鞋一样,都并不出于他的本心,而是上了他们的套儿。俞先生的话说得不错,他要毁在他们手里。
最惹我注意的,是个黑脸大汉。头上剃着月亮门,眼皮里外都是黑的,他永远穿着极长极瘦绸子衣服,领子总有半尺来高。
据说,他会唱花脸,可是我没听他唱过一句。他的嘴里并不象一般的票友那样老哼唧着戏词儿,而是念着锣鼓点儿,嘴里念着,手脚随着轻轻的抬落;不用说,他的工夫已超过研究耍腔念字,而到了能背整出的家伙点的程度,大概他已会打“单皮”。
这个黑汉老跟着小陈,就好象老鸨子跟着妓女那么寸步不离。小陈的“戏码”,我在后台看见,永远是由他给排。排在第几出,和唱哪一出,他都有主张与说法。他知道小陈的嗓子今天不得力,所以得唱出歇工儿戏;他知道小陈刚排熟了《得意缘》,所以必定得过一过。要是凑不上角儿的话,他可以临时去约。赶到小陈该露了,他得拉着小陈的手,告诉他在哪儿叫好,在哪儿偷油,要是半路嗓子不得力便应在哪个关节“码前”或“叫散”了。在必要的时候,他还递给小陈一粒华达丸。拿他和体育教员比一比,我管保说,在球队下场比赛的时候那种种嘱告与指导,实在远不及黑汉的热心与周到。
等到小陈唱完,他永远不批评,而一个劲儿夸奖。在夸奖的言词中,他顺手儿把当时最有名的旦角加以极厉害的攻击:谁谁的嗓子象个“黑头”,而腆着脸硬唱青衣!谁谁的下巴有一尺多长,脊背象黄牛那么宽,而还要唱花旦!这种攻击既显出他的内行,有眼力,同时教小陈晓得自己不但可以和那些名伶相比,而且实在自己有超过他们的地方了。因此,他有时候,我看出来,似乎很难为情,设法不教黑汉拉着他的手把他送到台上去,可是他也不敢得罪他;他似乎看出一些希望来,将来他也能变成个名伶;这点希望的实现都得仗着黑汉。黑汉设若不教他和谁说话,他就不敢违抗,黑汉要是教他擦粉,他就不敢不擦。
我看,有这么个黑汉老在小陈身旁,大概就没法避免“兔子”这个称呼吧?
小陈一定知道这个。同时,他也知道能变成个职业的伶人是多么好的希望。自己聪明,“说”一遍就会;再搭上嗓子可以对付,扮相身段非常的好;资格都有了,只要自己肯,便能伸手拿几千的包银,干什么不往这条路上走呢!什么再比这个更现成更有出息呢?
要走这条路,黑汉是个宝贝。在黑汉的口中,不但极到家的讲究戏,他也谈怎样为朋友家办堂会戏,怎样约角,怎样派份儿,怎样赁衣箱。职业的,玩票的,“使黑杵的”,全得听他的调动。他可以把谁捧起来,也可以把谁摔下去;他不但懂戏,他也懂“事”。小陈没法不听他的话,没法不和他亲近。假若小陈愿意的话,他可以不许黑汉拉他的手,可是也就不要再到票房去了。不要说他还有那个希望,就是纯粹为玩玩也不能得罪黑汉,黑汉一句话便能教小陈没地方去过戏瘾,先不用说别的了。
有黑汉在小陈身后,票房的人们都不敢说什么,他们对小陈都敬而远之。给小陈打鼓的决不敢加个“花键子”;给小陈拉胡琴的决不敢耍坏,暗暗长一点弦儿;给小陈配戏的决不敢弄句新“搭口”把他绕住,也不敢放胆的卖力气叫好而把小陈压下去。他们的眼睛看着黑汉而故意向小陈卖好,象众星捧月似的。他们绝不会佩服小陈——票友是不会佩服人的——可是无疑的都怕黑汉。
假如这些人不敢出声,台底下的人可会替他们说话;黑汉还不敢干涉听戏的人说什么。
听戏的人可以分作两类:一类是到星期六或星期日偶尔来泡壶茶解解闷,花钱不多而颇可以过过戏瘾。这一类人无所谓,高兴呢喊声好,不高兴呢就一声不出或走出去。另一类人是冬夏常青,老长在春芳阁的。他们都多知多懂。有的玩过票而因某种原因不能再登台,所以天天上茶楼来听别人唱,专为给别人叫“倒好”,以表示自己是老行家。有的是会三句五句的,还没资格登台,所以天天来熏一熏,服装打扮已完全和戏子一样了,就是一时还不能登台表演,而十分相信假若一旦登台必会开门红的。有的是票友们的亲戚或朋友,天天来给捧场,不十分懂得戏,可是很会喊好鼓掌。有的是专为来喝茶,不过日久天长便和这些人打成一气,而也自居为行家。这类人见小陈出来就嘀咕,说他是“兔子”。
只要小陈一出来,这群人就嘀咕。他们不能挨着家儿去告诉那些生茶座儿:他是“兔子”。可是他们的嘀咕已够使大家明白过来的了。大家越因好奇而想向他们打听一下,他们便越嘀咕得紧切,把大家的耳朵都吸过来一些;然后,他们忽然停止住嘀咕,而相视微笑,大家的耳朵只好慢慢的收回去,他们非常的得意。假若黑汉能支配台上,这群人能左右台下,两道相逆的水溜,好象是,冲激那个瘦弱的小陈。
这群人里有很年轻的,也有五六十岁的。虽然年纪不同,可一律擦用雪花膏与香粉,寿数越高的越把粉擦得厚。他们之中有贫也有富,不拘贫富,服装可都很讲究,穷的也有个穷讲究——即使棉袍的面子是布的。也会设法安半截绸子里儿;即使连里子也得用布,还能在颜色上着想,衬上什么雪青的或深紫的。他们一律都卷着袖口,为是好显显小褂的洁白。
大概是因为忌妒吧,他们才说小陈是“兔子”;其实据我看呢,这群人们倒更象“那个”呢。
小陈一露面,他们的脸上就立刻摆出一种神情,能伸展成笑容,也能缩歛成怒意;一伸,就仿佛赏给了他一点世上罕有的恩宠;一缩,就好象他们触犯帝王的圣怒。小陈,为博得彩声,得向他们递个求怜邀宠的眼色。连这么着,他们还不轻易给他喊个好儿。
赶到他们要捧的人上了台,他们的神情就极严肃了,都伸着脖儿听;大家喊好的时候,他们不喊;他们却在那大家不注意的地方,赞叹着,仿佛是忘形的,不能不发泄的,喝一声彩,使大家惊异,而且没法不佩服他们是真懂行。据说,若是请他们吃一顿饭,他们便可以玩这一招。显然的,小陈要打算减除了那种嘀咕,也得请他们吃饭。
我心里替小陈说,何必呢!可是他自有他的打算。
有一天,在报纸上,我看到小陈彩排的消息。我决定去看一看。
当然黑汉得给他预备下许多捧场的。我心里可有准儿,不能因为他得的好儿多或少去决定他的本事,我要凭着我自己的良心去判断他的优劣。
他还是以作工讨好,的确是好。至于唱工,凭良心说,连一个好儿也不值。在小屋里唱,不错,他确是有味儿;一登台,他的嗓子未免太窄了,只有前两排凑合着能听见,稍微靠后一点的,便只见他张嘴而听不见声儿了。
想指着唱戏挣钱,谈何容易呢!我晓得这个,可是不便去劝告他。黑汉会给他预备好捧场的,教他时时得到满堂的彩,教他没法不相信自己的技艺高明。我的话有什么用呢?
事后,报纸上的批评是一致的,都说他可以比作昔年的田桂凤。我知道这些批评是由哪儿来的,黑汉哪能忘下这一招呢。
从这以后,义务戏和堂会就老有小陈的戏码了。我没有工夫去听,可是心中替他担忧。我晓得走票是花钱买脸的事,为玩票而倾家荡产的并不算新奇;而小陈是个穷小子啊。打算露脸,他得有自己的行头,得找好配角,得有跟包的,得摆出阔架子来,就凭他,公司里的一个小职员?难!
不错,黑汉会帮助他;可是,一旦黑汉要翻脸和他算清账怎么办呢?俞先生的话,我现在明白过来,的确是经验之谈,一点也非过虑。
不久,我听说他被公司辞了出来,原因是他私造了收据,使了一些钱。虽说我俩并非知己的朋友,我可深知他绝不是个小滑头。要不是被逼急了,我相信他是不会干出这样丢脸的事的。我原谅他,所以深恨黑汉和架弄着小陈的那一群人。
我决定去找他,看看我能不能帮助他一把儿;几乎不为是帮助他,而是借此去反抗黑汉,要从黑汉手中把个聪明的青年救出来。
小陈的屋里有三四个人,都看着他作“活”呢。因为要省点钱,凡是自己能动手的,他便自己作。现在,他正作着一件背心,戏台上丫环所穿的那种。大家吸着烟,闲谈着,他一声不出的,正往背心上粘玻璃珠子——用胶水画好一大枝梅花,而后把各色的玻璃珠粘上去,省工,省钱,而穿起来很明艳。
我进去,他只抬起头来向我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去继续工作,仿佛是把我打入了那三四个人里边去。我既不认识他们,又不想跟他们讲话,只好呆呆的坐在那里。
那些人都年纪在四十以上,有的已留下胡子。听他们所说的,看他们的神气,我断定他们都是一种票友。看他们的衣服,他们大概都是衙门里的小官儿,在家里和社会上也许是很热心拥护旧礼教,而主张男女授受不亲的。可是,他们来看小陈作活。他们都不野调无腔,谈吐也颇文雅,只是他们的眼老溜着小陈,带出一点于心不安而又无法克服的邪味的笑意。
他们谈话儿,小陈并不大爱插嘴,可是赶到他们一提起某某伶人,或批评某某伶人的唱法,他便放下手中的活,皱起点眉来,极注意的听着,而后神气活似黑汉,斩钉截铁的发表他的意见,话不多,可是十分的坚决,指出伶人们的缺点。他并不为自己吹腾,但是这种带着坚固的自信的批判,已经足以显出他自己的优越了。他已深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旦角,除了他简直没有人懂戏。
好容易把他们耗走,我开始说我所要说的话,为省去绕弯,我开门见山的问了他一句:“你怎样维持生活呢?”
他的脸忽然的红了,大概是想起被公司辞退出来的那点耻辱。看他回不出话来,我爽性就钉到家吧:“你是不是已有许多的债?”
他勉强的笑了一下,可是神气很坚决:“没法不欠债。不过,那不算一回事,我会去挣。假如我现在有三千块钱,作一批行头,我马上可以到上海去唱两个星期,而后,”他的眼睛亮起来,“汉口,青岛,济南,天津,统一个圈儿;回到这儿来,我就是——”他挑起大指头。
“那么容易么?”我非常不客气的问。
他看了我一眼,冷笑了一下,不屑于回答我。
“是你真相信你的本事,还是被债逼得没法不走这条路呢?比如说,你现在已欠下某人一两千块钱,去作个小事儿决不能还上,所以你想一下子去楼几千来,而那个人也往这么引领你,是不是?”
想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咽了一口气,没回答出什么来。我知道我的话是钉到他的心窝里。
“假若真象我刚才说的。”我往下说,“你该当想一想,现在你欠他的,那么你要是‘下海’,就还得向他借。他呢,就可以管辖你一辈子,不论你挣多少钱,也永远还不清他的债,你的命就交给他了。捧起你来的人,也就是会要你命的人。你要是认为我不是吓吓你,想法子还他的钱,我帮助你,找个事作,我帮助你,从此不再玩这一套。你想想看。”
“为艺术是值得牺牲的!”他没看我,说出这么一句。
这回该我冷笑了。“是的,因为你在中学毕业,所以会说这么一句话,一句话,什么意思也没有。”
他的脸又红了。不愿再跟我说什么,因为越说他便越得气馁;他的岁数不许他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向外边喊了一声:“二妹!你坐上一壶水!”
我这才晓得他还有个妹妹,我的心中可也就更不好过了;没再说什么,我走了出去。
“全球驰名,第一青衫花旦陈……表演独有历史佳剧……”在报纸上,街头上,都用极大的字登布出来。我知道小陈是“下了海”。
在“打炮”的两天前,他在东海饭店招待新闻界和一些别的朋友。不知为什么,他也给了我张请帖。真不愿吃他这顿饭,可是我又要看看他,把请帖拿起又放下好几回,最后我决定去看一眼。
席上一共有七八十人,有戏界的重要人物,有新闻记者,有捧角专家,有地面上的流氓。我没大去注意这些人们,我仿佛是专为看小陈而来的。
他变了样。衣服穿得顶讲究,讲究得使人看着难过,象新娘子打扮得那么不自然,那么过火。不过,这还不算出奇;最使人惊异的是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个钻石戒指,假若是真的,须值两三千块钱。谁送给他的呢?凭什么送给他呢?他的脸上分明的是擦了一点胭脂,还是那么削瘦,可是显出点红润来。有这点假的血色在脸上,他的言语动作仿佛都是在作戏呢;他轻轻的扭转脖子,好象唯恐损伤了那条高领子;他偏着脸向人说话,每说一句话先皱一下眉,而后嘴角用力的往上兜,故意的把腮上弄成两个小坑儿。我看着他,我的脊背上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疸。
可是,我到底是原谅了他,因为黑汉在那里呢。黑汉是大都督,总管着一切:他拍大家的肩膀,向大家嘀咕,向小陈递眼色,劝大家喝酒,随着大家笑,出来进去,进去出来,用块极大的绸子手绢擦着黑亮的脑门,手绢上抖出一股香水味。
据说,人熊见到人便过去拉住手狂笑。我没看见过,可是我想象着那个样子必定就象这个黑汉。
黑汉把我的眼睛引到一位五十来岁的矮胖子身上去。矮胖子坐首席,黑汉对他说的话最多,虽然矮胖子并不大爱回答,可是黑汉依然很恭敬。对了,我心中一亮,我找到那个钻石戒指的来路!
再细看,我似乎认识那个胖脸。啊,想起来了,在报纸和杂志上见过:楚总长!楚总长是热心提倡“艺术”的。
不错,一定是他,因为他只喝了一杯酒,和一点汤,便离席了。黑汉和小陈都极恭敬的送出去。再回到席上,黑汉开始向大家说玩笑话了,仿佛是表示:贵人已走,大家可以随便吧。
吃了一道菜,我也溜出去了。
楚总长出钱,黑汉办事。小陈住着总长的别墅,有了自己的衣箱,钻石戒指,汽车。他只是摸不着钱,一切都由黑汉经手。
只要有小陈的戏,楚总长便有个包厢,有时候带着小陈的妹妹一同来:看完戏,便一同回到别墅,住下。小陈的妹妹长得可是真美。
楚总长得到个美人,黑汉落下了不少的钱,小陈得去唱戏,而且被人叫做“兔子”。
大局是这么定好了,无论是谁也无法把小陈从火坑里拉出来了。他得死在他们手里,俞先生一点也没说错。
事忙,我一年多没听过一次戏。小陈的戏码还常在报纸上看到,他得意与否可无从知道。
有一次,我到天津办一点事,晚上独自在旅馆里非常的无聊,便找来小报看看戏园的广告。新到的一个什么“香”,当晚有戏。我连这个什么“香”是男是女也不晓得,反正是为解闷吧,就决定去看看。对于新起来的角色,我永远不希望他得怎样的好,以免看完了失望,弄一肚子蹩扭。
这个什么“香”果然不怎么高明,排场很阔气,可是唱作都不够味儿;唱到后半截儿,简直有点支持不下去的样子。唱戏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呢,我不由的想起小陈来。
正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黑汉。他轻快的由台门闪出来,斜着身和打鼓的说了两句话,又轻快的闪了进去。
哈!又是这小子!我心里说。哼,我同时想到了,大概他已把小陈吸干了,又来耍这个什么“香”了!该死的东西1
由天津回来,我遇见了俞先生,谈着谈着便谈到了小陈,俞先生的耳朵比我的灵通,刚一提起小陈,他便叹了口气:“完喽!妹妹被那个什么总长给扔下不管了,姑娘不姑娘,太太不大大的在家里闷着。他呢,给那个黑小子挣够了钱,黑小子撒手不再管他了,连行头还让黑小子拿去多一半。谁不知道唱戏能挣钱呢,可是事儿并不那么简单容易。玩票,能被人吃光了;使黑杵,混不上粥喝;下海,谁的气也得受着,能吃饱就算不离。我全晓得,早就劝过他,可是……”俞先生似乎还有好些个话,但是只摇了摇头。
又过了差不多半年,我到济南有点事。小陈正在那里唱呢,他挂头牌,二牌三牌是须生和武生,角色不算很硬,可也还看得过去。这里,连由北乎天桥大棚里约来的角儿还要成千论百的拿包银,那么小陈——即使我们承认他一切的弱点——总比由天桥来的强着许多了。我决定去看他的戏,仿佛也多少含着点捧捧场的意思,谁教我是他的朋友呢。
那晚上他贴的是独有的“本儿戏”,九点钟就上场,文武带打,还赠送戏词。我恰好有点事,到九点一刻才起身到戏园去,一路上我还怕太晚了点,买不到票。到九点半我到了戏园,里里外外全清锅子冷灶,由老远就听到锣鼓响,可就是看不见什么人。由卖票人的神气我就看出来,不上座儿;因为他非常的和气,一伸手就给了我张四排十一号——顶好的座位。
四排以后,我进去一看,全空着呢。两廊稀稜稜的有些人,楼上左右的包厢全空着。一眼望过去,台上被水月电照得青虚虚的,四个打旗的失了魂似的立在左右,中间坐着个穿红袍的小生,都象纸糊的。台下处处是空椅子,只在前面有一堆儿人,都象心中有点委屈似的。世上最难看的是半空的戏园子——既不象戏园,又不象任何事情,仿佛是一种梦景似的。
我坐下不大会儿,锣鼓换了响声,椅垫桌裙全换了南绣的,绣着小陈的名子。一阵锣鼓敲过,换了小锣,小陈扭了出来。没有一声碰头好——人少,谁也不好意思喊。我真要落泪!
他瘦得已不成样子。因为瘦,所以显着身量高,就象一条打扮好的刀鱼似的。
并不因为人少而敷衍,反之,他的瘦脸上带出一些高傲,坚决的神气;唱,念,作派,处处用力;越没有人叫好,他越努力;就好象那宣传宗教的那么热烈,那么不怕困苦。每唱完一段,回过头去喝水的工夫,我看见他嗽得很厉害,嗽一阵,揉一揉胸口,才转过脸来。他的嗓音还是那么窄小,可是作工已臻化境,每一抬手迈步都有尺寸,都恰到好处;耍一个身段,他便向台下打一眼,仿佛是对观众说:这还不值个好儿吗?没人叫好,始终没人喊一声好!
我忽然象发了狂,用尽了力量给他喝了几声彩。他看见了我,向我微微一点头。我一直坐到了台上吹了呜嘟嘟,虽然并没听清楚戏中情节到底是怎回事;我心中很乱。
散了戏,我跑到后台去,他还上着装便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几乎是一把骨头。
“等我卸了装,”他笑了一下,“咱们谈一谈!”
我等了好大半天,因为他真象个姑娘,事事都作得很慢很仔细,头上的每一朵花,每一串小珠子,都极小心的往下摘,看着跟包的给收好。
我跟他到了三义栈,已是夜里一点半钟。
一进屋,他连我也不顾得招待了,躺在床上,手哆嗦着,点上了烟灯。吸了两大口,他缓了缓气:“没这个,我简直活不了啦!”
我点了点头。我想不起说什么。设若我要说话,我就要说对他有些用处的,可是就凭我这个平凡的人,怎能救得了他呢?只好听着他说吧,我仿佛成了个傻子。
又吸了一大口烟,他轻轻的掰了个橘子,放在口中一瓣。“你几儿个来的?”
我简单的告诉了他关于我自己的事,说完,我问他:“怎样?”
他笑了笑:“这里的人不懂戏!”
“赔钱?”
“当然!”他不象以前那样爱红脸了,话说得非常的自然,而且绝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再唱两天吧,要还是不行,简直得把戏箱留在这儿!”
“那不就糟了?”
“谁说不是!”他嗽咳了一阵,揉了揉胸口。“玩艺好也没用,人家不听,咱有什么法儿呢?”
我要说:你的嗓子太窄,你看事太容易!可是我没说。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嗓子无从改好,他的生活已入了辙,他已吸惯了烟,他已有了很重的肺病;我干吗既帮不了他,还惹他难受呢?
“在北平大概好一点?”我为是给他一点安慰。
“也不十分好,班子多,地方钱紧,也不容易,哪里也不容易!”他揉着一点橘子皮,心中不耐烦,可是要勉强着镇定。“可是,反正我对得起老郎神,玩艺地道,别的……”
是的,玩艺地道;不用说,他还是自居为第一的花旦。失败,困苦,压迫,无法摆脱,给他造成了一点自信,他只仗着这点自信活着呢。有这点自信欺骗着他自己,他什么也不怕,什么也可以一笑置之;妹妹被人家糟践了,金钱被人家骗去,自己只剩下一把骨头与很深的烟瘾;对谁也无益,对自己只招来毁灭;可是他自信玩艺儿地道。“好吧,咱们北平见吧!”我告辞走出来。
“你不等听听我的全本《风仪亭》啦?后天就露!”他立在屋门口对我说。
我没说出什么来。
回到北平不久,我在小报上看到小陈死去的消息。他至多也不过才二十四五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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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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