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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柏梁教授研究生教材自学笔记——21


星期二 二月 28, 2012 1:59 pm


第三章节是关于少数民族戏曲。

总共探讨了八部——四大正剧四大悲剧。

这数目再次说明国人喜欢四大。

数目也和讨论莎翁四大喜剧四大悲剧,以及荀慧生四大正剧四大悲剧一个样,有意思吧。

不罗列剧目名字了。

我从没看过,读这本书之前也没听说过。

相信来访的朋友听说过的也不会多,看过的那就更少。

很高兴的是一九六二年出版过两本少数民族戏剧选。

这里面应该更多剧目,到底是两本书啊。

满族的戏,谢教授专门列入东北这一块,不在这一章。

满剧记得还得过梅花奖。

读着这一章,忽然想到大家喜欢改编外国名著,怎么就没有想到这少数民族戏剧的源头呢。

应该是更贴近我们,毕竟大家都是中国人。

八出戏全部都是爱情戏。

很感人的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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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可以自证才华!——与韩寒聊聊肖洛霍夫


星期二 二月 28, 2012 11:54 am


作家可以自证才华!——与韩寒聊聊肖洛霍夫

夏岚馨

韩寒同学:

近来无事翻阅微博,发现您的支持者总是把肖洛霍夫拎出来替您说事儿:肖洛霍夫不也是疑为代笔吗?不是有人说《静静的顿河》是从某白军军官那儿偷来的吗?连肖洛霍夫这个冤大头都是清白的,那么韩寒也一定是清白的,不信您在微博搜一下“肖洛霍夫”或者“静静的顿河”,满屏都是拿肖洛霍夫声援您的帖子,您有这么多和您一样熟读外国文学的支持者,真是太强悍了?
如此,我建议您,一定要重读肖洛霍夫,您曾说过从来不读外国名著,当然,那是您故作叛逆的自谦之词,在您的少年名作《求医》中,您曾神奇的化用您那一代人基本不了解的俄罗斯名家屠格列夫作品典故,造诣之深,涉猎之广,绝非常人所能想象。所以我想,您对牛逼程度不次于屠格列夫的肖洛霍夫,也肯定并不陌生,没准儿《静静的顿河》也早就烂熟于心了。

韩寒先生,说起来您和肖洛霍夫真的是颇有渊源,把您比作中国的肖洛霍夫一点也不错,不信吗?让我一条一条分析给您看。

【您和肖洛霍夫都是文学神童出生,少年成名】肖洛霍夫18岁发表第一篇小品文,19岁发表第一篇短篇小说。您更厉害,15岁就写出了《书店》、17岁写出了《求医》、《杯中窥人》,只不过,您比那老布尔什维克更牛逼,您的文笔比少年肖洛霍夫更老道,更圆熟。
【您和肖洛霍夫都有厚重的成名大作品傍身】肖洛霍夫23岁发表《静静的顿河》第一部,您更厉害,19岁就发表了少年史诗《三重门》。肖洛霍夫直到1940年35岁才写完《静静的顿河》,您要是到了35岁呀,没准能整出个中国的《奥德修纪》也不一定呢。不知道有多少读者,正翘首盼着您的《四重门》、《五重门》、《六重门》呢,知道不?
【您和肖洛霍夫都有超越生活阅历的创作实践】肖洛霍夫的《顿河故事》和《静静的顿河》都是以苏联内战为题材的,而内战时期的肖洛霍夫年仅13-16岁。而您呢,更厉害,您的小说《小镇生活》竟然以您出生前的大学生活为背景,想象的栩栩如生,肖洛霍夫那就甘拜下风了。
【您和肖洛霍夫都是青年时期即成为文坛领袖】1936年,苏联的文坛掌门人高尔基去世,年仅31岁的文坛皇太子即位,无可争议的成为苏联作家的精神领袖。您呢,目前您巨大的影响可不是局限在作家里面了。您现在未满30岁,不仅傲视70后,80后90后作家群和学者群,帐下还有一帮父母辈祖母辈的老人甘愿为您驱使。您不仅领袖文坛,还是整个中国社会的意见领袖,肖洛霍夫他算哪根葱阿?

仅以上四点即无可辩驳的证明,您和肖洛霍夫的相似纯度高达99.99%,您比原版的肖洛霍夫还要肖洛霍夫!当然,肖洛霍夫跟您比,还是有0.01%的微不同,顺便也和您说说吧。

【肖洛霍夫不玩赛车,不玩博客】与您相比,肖洛霍夫没您聪明多才。文学的海洋宽广无边,哪有那么多闲功夫浪荡泡妞?他只能一门心思钻研文学。文学之外,他干过最出格的事是在集体化高潮时冒死为受苦的乡亲向斯大林进言,差点被内务部门处死,这样的傻事,您“韩三篇”是绝不可能干的。
【面对质疑,肖洛霍夫保持沉默】与您相比,肖洛霍夫代笔的风浪要汹涌多了,自1928年《静静的顿河》第一部发表,怀疑其为伪作的声音就已出现,八十年来几次掀起高潮,面对质疑,肖洛霍夫稳如泰山,不发一言,即没有高额悬赏,也没有上电视辩白,更没有攻击对手的头发多少和性能力,更没有告上法庭,心里没鬼,他慌什么呢?
【肖洛霍夫乐于谈文论学说自己】与您相比,肖洛霍夫是个话唠,热衷于谈论自己的创作心得和文学观点。面对热心观众,他从来不会说“忘记了”、“不记得”、“私下谈”,您若有空,不妨翻翻人民文学出版社的8卷集《肖洛霍夫文集》,最后一集是厚厚的一本,全是他关于文学和创作的文章。能写出长篇巨著的人,创作心得还少得了吗?随便一个细节就能说半天,您说是不?
【肖洛霍夫60岁获得诺贝尔奖】1965年,肖洛霍夫60岁时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成为唯一一位苏联体制内获奖者。与肖洛霍夫相比,您还有30年时间。您今年刚满30岁,在您面前,一条广阔的文学道路已经展开,我相信,以您的文学功底,创作天赋,知名度与影响力,您攀登文学顶峰一定不需要30年!那些“好女人就是活儿好”的想法怎能扰乱您的心志呢?


您说过作家不能自证代笔。这是您石破天惊的一个文学论断,可以写进世界文学史了。但是,我要说,作家固然不能自证代笔,但作家可以自证才华的呀!在这里,我给您一个小小的建议,作为中国版的肖洛霍夫,您只需要向肖洛霍夫那样参加文学活动,与同行、读者谈一谈您的创作心得,谈一谈你书中的人物和境遇,谈一谈您读过哪些经典好书,哪怕只参加一次!只要您不带助手,不带耳麦,全方位展示一下您的才华、您的学识、您的文字能力,让拥护方舟子麦田的傻帽们看看,我韩寒的活儿好还是不好?这不就结了?

我给您出的这个主意,足以秒杀方舟子麦田,粉碎一切质疑,让您所有的支持者扬眉吐气!您还犹豫什么呢?您还胆怯什么呢?肚里有货,拿出来看看嘛!


韩寒,您不是熊,可不要连胆汁都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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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场先行下的捆绑式批判——评赵鼎新《论方韩之争》


星期二 二月 28, 2012 11:53 am


如果你知道,世上还有一种罪名叫“如果有”,你就该知道这种东西多可怕,哪天谁看你不顺眼,或者看着你很顺眼但是很有利用价值,就给你来个“如果有”的罪名,你如果忍不住你就要洗,反正你是怎么洗也洗不清的,只会越洗越黑,最后面目全非……
一直都有人问我,方韩之争你怎么看啊,我说我不看,我真不屑于对这件破事浪费一口唾沫,因为我觉得荒唐可笑至极,浪费时间还不如玩会游戏,有什么好说的,都是各怀鬼胎,别有用心,唯恐你不来围观,唯恐没人关注,没人起哄,把水搅浑,把是非弄的稀里糊涂,他好渔翁得利,坐享其名,这就是某些人最根本的目的和动机……
如果你说别人是骗子,请拿出确凿证据,谁指控谁举证,这是法律原则……别用“如果,有可能,也许、不可能”这些含糊其辞、主观臆断的词语。
韩寒曾说,“没有立场,只分是非”。看来立场真是可怕的东西,有人带着鲜明的立场,于是就产生了严重的偏见和失之千里的判断,只提取他想要的信息,对于于此相反的信息,却予以故意摒弃,这种人不是因为他是世界知名学者、世界名校教授就会不一样……
那些打着正义和道德的旗号,高高在上、鄙睨众生、义正言辞、自以为掌握真理的人,其实就是为了从一个30岁的青年身上榨取对自己有利的价值,借助他提高自己的知名度,鲁迅一生就害怕成为被利用的工具,可是他连死后都没有摆脱那种命运,谁让你被封为“当代鲁迅”呢,所以你也别想再摆脱被利用的命运……
好好享受这种宿命吧,可怜的孩子!
原文地址:立场先行下的捆绑式批判——评赵鼎新《论方韩之争》作者:山鬼
立场先行下的捆绑式批判
——评赵鼎新《论方韩之争》
  西土城政法技校 罗洪启

  按:赵鼎新先生是我敬重的学者,但我认为他的《论方韩之争》一文存在严重误判,因此作一长文与赵先生商榷。需要说明的是,本人对赵鼎新教授的有些观点是认同的,但本文只侧重批评本人不赞同的观点。
目录:
一、立场先行下的捆绑式批判
二、“方阵营”与“韩阵营”——对材料的选择性忽视与主观臆断
三、所谓“比较确凿”的五重证据
四、逻辑归谬法——谁在诉诸奇迹与信仰
五、一些具体观点的批评
  
  迄今为止,在所有的“倒韩”人士之中,比较值得重视的重量级学者当属崔卫平老师与赵鼎新教授(何兵、肖鹰未入流,彭晓芸、吴法天之流不足论),本文乃对赵鼎新教授《论方韩之战》一文(http://www.21ccom.net/articles/dlpl/szpl/2012/0225/article_54396.html
)所作的批评。
  赵鼎新教授是研究社会运动的杰出学者,其2001年出版的《天安门的力量》曾获得美国社会学会2001年度亚洲研究最佳图书奖以及2002年度集体行动和社会运动研究最佳图书奖;其国内出版的《社会与政治运动讲义》(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6年版)是有关社会运动理论的简洁流畅的入门读物,向对此领域有兴趣的童鞋推荐;国内还出版有《东周战争与儒法国家的诞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一书;我也曾亲身听过其有关社会运动的讲座,对于其儒雅的学者风范相当佩服。
  但我认为,其《论方韩之战》一文由于立场先行、对相关材料的选择性忽视以及逻辑方法的误用,表现了明显的误判。正如他文中所说:“人文领域文章的力量和重要性往往不在文章本身的观点,而在于这些观点是以什么方式表述的,以及是谁说的和在什么时候说的。”其《论方韩争》一文的逻辑与观点,如果是一般网友所写,实在没有反驳的价值与必要;但由于其出自赵鼎新教授这样的的学界知名教授,其观点便有了认真审视的必要。
  赵鼎新教授的长文甫出,便广受转发,再加上其“芝加哥社会学系教授”这个金字招牌,更被诸多人誉为方韩之争的“总结性”之作、“理性的典范”等等,这种现象表现了国内知识界对国外的“权威”、“大牌”依然存有一种骨子里的盲目崇拜。
  勿庸置疑,在一定程度上尊重信誉卓著的权威人士观点,是有必要的。但即便是对一位享有盛誉的学界“大牛”的观点,也应该根据三个标准来审视观点的合理性:第一、其所谈论之对象是否为其专业领域,若并非其专业领域,则其观点也只宜以普通网友的观点来看待;第二,其对自己谈论对象相关材料的掌握是否充分,若其掌握的材料并不充分,则其观点发生偏颇的可能性就很大;第三,其在讨论此问题时是否存在立场先行或是否存在高高在上“装大师”心态?
  作为一个研究社会运动的学者,赵鼎新教授讨论“方韩之争”这种现象还不算跨界,但对于是否代笔这种事实的判断,他并没有任何权威意义;而且,他对于自己所谈论对象的相关材料掌握得极不充分(这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不仅没有读过多少韩寒本人的作品,甚至对韩寒本人的回应及其他“挺韩”人士的观点都缺乏充分的了解,在未掌握充分材料的前提下就遽然作肯定性判断,出现严重误判也就不足为怪了。
  更为致命是,赵鼎新教授的文章犯了事实层面立场先行的错误,将一个尚属存疑的事实作为其论式的前提,并以此来对韩寒父子及相关媒体媒体人进行捆绑式的道德批判。不仅如此,在文章中,他还缺乏公共讨论中最基本的平等交流态度,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师心态”,对国内媒体人及知识分子指手划脚,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像方舟子一样,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已经掌握绝对真理的教主地位上。

一、立场先行下的捆绑式批判
  需要强调的,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中立主义”者,而且一向鄙视“乡愿”式的骑墙派,我认为任何人都不可能、也不必刻去追求所谓的超然“客观中立”,也就是说,立场先行本身并不是问题。
  但对于“立场”却应该作进一步的划分,即将其区分为“事实立场”与“价值立场”。在“价值立场”上,我认为是不应该存在所谓的“中立”态度的,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明确立场,这种立场不是非黑即白式的武断,而是我们对纷繁世事作有效判断的基础,如果缺乏这种基本的价值立场,则每个人都只会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因此,在“价值立场”方面立场先行是正常、同时也是应该的,个体多元价值立场下不同观点的交流与碰撞,正是增进社会智识及促进文化繁荣的不二法门。
  但对于“事实立场”而言,则每个人都应当尽量保持中立,并且应当随时提醒自己,“罗生门”式的困境随处可见,我们每个人都只能掌握事实真相的一部分,除非证据确凿充分,否则都不宜宣称自己已经掌握了事实层面的“真实”,并以此为前提来进行种种推论。
  应该说,作为一名知名学者,赵鼎新教授并未像低级方粉一样,从开始时候就预设了韩寒有代笔的立场(他说:“开始时没有预设立场,只是好奇”),但很显然,在写这篇文章时,他已经在很大程度上确认了韩寒代笔这个事实,并在此前提基础上对韩寒及相关媒体、知识分子进行捆绑式的严厉批判,如:
 “如果韩寒早期的作品的确是他人代笔的,那就是在利用“少年天才”这一卖点来愚弄和欺骗读者并从中渔利。这和‘三鹿奶粉’事件的本质是一样的,而读者群体也是可以以买了假货受骗为理由对韩寒进行集体诉讼的……如果我们今天能容忍写作上的欺诈行为,明天就会为了某种便利自己加入欺诈行列。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只配生活在一个充斥劣质产品的社会中。”

“在当前中国这样一个失范的国度,民族主义、爱国主义、自由主义、保守主义、环保主义、左派、关心弱势群体等等一股脑儿都有可能成为流氓和骗子寻租的大舞台(而不仅仅是塞缪尔·约翰逊所说的‘避难所’)。如果韩寒这一品牌真是假造的话,他不就是具有以上弱点的人追捧出来的吗?”
 “我想以朋友的身份恳求那些已经公开站在韩阵营一方的媒体人和公共知识分子也能和我一样抛开成见、诉诸常识,认真去研究一下韩寒的早期作品和采访视频……如果你们也和我一样最后发觉方阵营的核心论点是合理的话,那就应该慎重了。 ”
 “如果站在韩阵营的媒体人和公共知识分子在知道出了问题后还坚持下去,手中的道德资源可能就会在方韩之争中消耗殆尽。这是非常不值得的。”
  “如果一旦意识到韩寒有重大欺诈嫌疑还要继续坚持保护韩寒,并且仅凭手中所控制的一部分媒体就能对韩寒进行成功保护的话,那么中国就不是倒退到文革了,而是倒退到世界历史上都找不到的黑暗地方去了。”
  首先,暂且不说这些批判是否有道理,即便我们毫无保留地同意他对韩寒及媒体的批判,这种批判的前提也是建立在“如果”这样一个虚假的前提之上的,也就是说,如果他假设的前提不存在,则其批评就没有任何意义——不仅没有意义,而且如果他的假设不成立的话,他这些批判都应该反过来适用于“方阵营”的媒体人及知识分子,包括他自己。
  赵鼎新教授这些批判的问题在于,他把这种虚假的(或者说是未经证实)前提当作了真实的前提来运用。然后以此为基础,对韩寒及媒体人进行夸大其辞的“道德鞭挞”!
  而事实上,“方阵营”提出的证据能说服赵鼎新教授本人,并不意味着就能说服其他人,这些证据在未经权威中立机构(未必是法院)认定的前提下,没有任何证明力,赵鼎新教授把这些依据证明力存疑之证据确立的事实当作真实的前提来运用,显然已把自己放到了一个裁判者的地位上。
  不仅如此,他还越俎代疱地替国内的媒体人、知识分子作了“真假”判断——既然我都已经确认韩寒有代笔这个事实,你们还执迷不悟,不仅表现了你们缺乏常识、缺乏道德,而且简直是助纣为虐,要把中国推向“世界历史上都找不到的黑暗地方去了”——这样一顶顶比佛祖的五指山还要沉重的大帽子接连抛出,再支持韩寒的媒体与知识分子简直成了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了,好怕怕!
  其次,退一万步说,即便韩寒代笔被百分之分的确认,上述对韩寒、对媒体人的指责也是不成立的。
  第一,就韩寒而言,即便他的作品真有人代笔,赵鼎新教授将代笔与“三鹿奶粉”事件进行类比也是缺乏常识的,如果真的有读者觉得自己受了欺骗,在获得其合法授权的基础之上,我认为读者确实有集体起诉韩寒的权利,但可以预见的是,这种起诉绝不可能获得世界上任何一家法院的支持,原因很简单,读者既不可能证明韩寒欺诈,更不可能证明自己权益受了实际的损害——法律并不惩罚没有实际受害者的行为。
  至于他将方韩之争的核心概括为“诚信与道德”,而且还将其与传统“乌托邦式”的“治国平天下”观念相连接,在此基础上对韩寒代笔事实进行批判,更是无限上纲上线,让韩寒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要让韩寒为这个“充斥劣质产品的社会”背书,韩寒何辜!他无权无势,至多也就是因观众的喜欢而有点话语权而已,在中国比他有钱有权的人成千上万,即便他的作品真的有人代笔,也不过是增添了一起文坛丑闻,从此身败名裂、无人再买他的书罢了,这跟社会充斥“劣质产品”有何关系?
  韩寒无代笔或许能够让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变得更可爱一点点,但韩寒有代笔却绝不能使我们这个本来就坏得不能再坏的时代更坏一点点。如果要罗列这个社会之所以“充斥劣质产品”的原因,即便罗列一千个、一万个,也绝不会排到“韩寒代笔”事件,赵鼎新教授却将“韩寒代笔”视为必须要清除并惩罚的“元凶巨魁”,是诛心还是棒杀?
  第二,赵鼎新教授此文的一大特色就是将媒体、知识分子与韩寒进行捆绑式批判,株连甚广。事实上,韩寒与媒体之间的这种“联盟”真的存在吗?媒体人永远只根据现有的、已知的材料来作判断,而不可能根据将来的、未知的材料来作判断,即便有一天韩寒真的被证明真的有代笔,当年曾经赞扬过韩寒的媒体人也不必为此承担责任。赵鼎新教授对媒体人的指责犯了“普遍主义”的错误——除非能证明媒体人本身就是韩寒造假的知情人乃至是操作者,否则媒体又何须为此承担责任?
  如真像“倒韩派”所认为的一样,韩寒父子有欺骗天下人十三年的能力,那媒体人因此而受韩寒父子欺骗,又有什么可耻的呢?如果说“方韩之争把大量追捧过韩寒的媒体人和知识分子也放到了天平上”,根据同样的理由,大量追捧过方舟子的媒体人与知识分子也同样被放到了天平上。然而,就目前的实际情形来看,媒体人显然并不存在这种道德压力,我们既能看到许多曾经支持过方舟子的著名媒体人反过来质疑方舟子,也能看到一些曾经赞扬过韩寒的媒体人反过来质疑韩寒(这两类人哪一类占多数,无法统计,各人可以根据自己的阅历来自行确定),他们并未被韩寒或方舟子“绑架”。
  一个优秀的媒体人只应“就事论事”(这也是赵教授后文所强调的),他们只根据现有的材料与证据来形成自己的判断,没有理由认为当年曾经捧过韩寒的知识分子与媒体人今后就一定会捧韩寒,也没有理由认为当年曾经捧过方舟子的知识分子与媒体人今后就一定会捧方舟子,当现实中出现的事实与证据发生变化后,媒体人因而调整自己的观点,不会有、也不应该有任何道德压力。
  因此,赵鼎新教授那种认为知识分子与媒体可能会因为当年曾经捧过韩寒因而碍于情面而不得不“死挺韩”的观点纯属主观臆断,媒体并不是韩寒的嫡系部队——退一万步说,即便韩寒真有一个嫡系媒体(事实上不可能),也同样可能会有专门倒韩的媒体,一家“韩系”媒体又翻得起什么血浪涛天?赵鼎新教授对一向颠倒黑白的中国官媒、环球时报之类的媒体不置一词,反而对就国内而言信誉卓著的“南方系”媒体大加谴责,让人不得不恶意地推测,他是否真的如李剑芒所说的一样,在下一盘很大,很大,很大的一盘棋?(哈哈,本人可耻地“阴谋论”了一把)

二、“方阵营”与“韩阵营”——对材料的选择性忽视与主观臆断
  对所谓“方阵营”与“韩阵营”的判断,最能看出赵鼎新教授对其讨论对象的相关材料掌握的不足或有意无意的忽视。
  赵鼎新教授认为,“方阵营”加入了许多独立人士,“他们的价值观和知识构成也与方舟子有很大的不同”,“方阵营”是一个“松散”的联盟。这个观察是基本符合实际的,但他在一些细节上却极明显地流露出了低级“方粉式”的偏见,如他说“我除了对韩粉大规模地用脏话骂人很有异议外(少数方阵营人士也在一定程度上有同样的问题)”,他用“大规模”来形容“韩阵营”,用“少数”、“一定程度”来形容“方阵营”,显属偏见。
  韩、方“粉丝”非理性式的谩骂只不过普通网友与公众人之间话语权极度不平衡的一种正常反应。一个拥有广泛话语权的知识分子可以整好以暇并以理性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其广泛的话语权能保证自己的声音及观点能够获得关注与回应,在这种情况之下,注重观点的客观与措辞的节制乃是其份内之事;而对于一个几乎没有什么话语权的普通网友而言,其以理性形式发出声音往往无法获得关注与回应,哪怕其声音包含真知灼见,也不一定会被对方注意,在这种情况下,普通网友以简单谩骂式的回应来表明自己的立场或发泄一下自己对某种观点的不满,实属理所当然,无足深责(谩骂也是一种关注,没有承受谩骂的肚量,就别上微博,别当公众人物)。就“谩骂”的风度而言,方韩阵营之间半斤八两(或许赵鼎新教授根本不懂微博上有一种东西叫“僵尸粉”吧?如果他去研究一下方舟子大量粉丝为0,微博为0的粉丝,不知他是否会改变自己的判断?),谁也不比谁高雅到哪儿去,谁都没有资格谴责对方的粉丝素质低。
  据我的观察,“方阵营”至少可以包括以下几类(不保证概括准确与全面):
  其一、以方舟子为代表的质疑韩寒有代笔人;其二、因对韩寒回应质疑的方式(悬赏、发誓、骂人等)很反感因而支持方舟子质疑的人,他们关注的重点并不是韩寒有没有代笔这个事实,而是关注韩寒回应质疑的方式,比如崔卫平、薛涌都属于此类;其三,跟在方舟子后面摇旗呐喊的粉丝……
  “方阵营”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在此之前真正读过韩寒作品的人很少。这个判断虽然没有具体统计数据的支持,但至少在有名有姓的质疑者如方舟子、薛涌、崔卫平,也包括赵鼎新教授本人之前都没有读过多少韩寒的作品,如彭晓芸之流也是因为要质疑韩寒才去读《三重门》,并且是因为其文学口味过于“高雅”,结果读几页就不屑于再读或者是“忍着恶心”读下去的。
  对于这些没有读过韩寒作品,而只读过方舟子或其他人的分析,便觉得其分析有道理而支持倒韩的人,或者那些看了方舟子的分析才去读韩寒的作品于是觉得“确实嫌疑很大”的人,显然是“立场先行”下种种逻辑陷阱刻意引导、暗示的结果,于是就觉得真有那么回事了。对于这类“方阵营”的人,其对方舟子的盲从只证明了他们缺乏判断力。
  在“方阵营”中,真正值得认真对待的是第二类人,他们对韩寒的质疑真正体现了一种道德观与伦理观的多元性,虽然我不一定认同他们的观点,但我认为这些讨论对于建设赵鼎新教授强调的“公共空间”是正常、有益而且是有必要的,如崔卫平提出的公共领域内的“君子无戏言”便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议题(什么场合可说“戏言”?什么场合必须“无戏言”?什么事情可说“戏言”?什么事情必须“无戏言”等等) 。
  可惜的是,赵鼎新教授恰恰忽视了“方阵营”中这类可能最有价值的观点,反而对在很多人看来中最无意义的“文本分析”考证方法津津乐道,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的误判。
  至于其对“韩阵营”的观察则更加主观臆断。他认为,“韩阵营”也是一个松散的群体,“韩阵营主要包括韩粉,发表过有利于韩寒观点的人,以及一些曾经追捧过韩寒并且继续明确或是实质上支持韩寒的一些媒体和公共知识分子。”据我的观察,“韩阵营”至少有以下几类(同样不保证概括准确与全面):
  其一,视韩寒为偶像者,这些人不仅读过韩寒的大部分作品,也看过他的大部分博客,不仅欣赏韩寒的作品,还欣赏韩寒这个人;其二,认为韩寒小说水平一般,思想水平一般,但其博客上杂文的文字技巧高超,直觉敏锐而往往能切中问题的要害,这类人并不视韩寒为偶像,只是欣赏他的个性与文字,我个人属于这一类,叶兆言、方方、慕容雪村等人大致都可以归为这一类;其三,认为韩寒回应质疑方式很“二逼”,但反对方舟子式质疑的人,这种人以李剑芒为代表,如破破的桥、方尺规及一些天涯、凯迪网友等均属此类,这类人数量不少;其四,没有看过韩寒多少作品,或者只看过韩寒博客而欣赏韩寒的人……
  就其数量而言,当然可能是“视韩寒为偶像者”最多,但就其的成分而言,“韩阵营”在年龄阶段、知识结构及价值观方面的多元性比“方阵营”只会更多元而不会更简单。
  在所谓“韩阵营”中,真正的“铁杆韩粉”只是其中少部分;并且,即便是真正的铁杆韩粉,也绝不可能达到赵鼎新教授所说的视韩寒为“宗教”程度。赵鼎新教授的这种判断既表现了他对韩寒本人的不了解,也表现了他对当代80后、90后青年心理与心态的隔膜。以我个人对韩寒印象来看,无论是其行为模式还是其话语方式,均有非常明显的“反崇拜”、“反崇高”倾向,他更喜欢也更擅长的是“自我自嘲”与“自我解构”,这种例证在其博文或访谈中是屡见不鲜的,相信每个熟悉韩寒博客及访谈的人都会对此都深有体会,每个看过他十年前在央视“对话”人,或许都不会忘记登场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土鸡”。
  韩寒的文章及行为都将许多看似伟光正的东西拉下“神坛”,让一切回归常识,回归世俗,他的阳光、他的“不装”、他的赛车……都令许多年轻人视之为偶像,但这种偶像不是高高再上的神坛上的偶像,而是一种陪伴自己一路走过来的、具有平等精神与平民气质的偶像。
  赵鼎新教授说“方阵营”诉诸常识与奇迹,“韩阵营”则诉诸信仰与奇迹,其言下之意是“方阵营”的人似乎比“韩阵营”更加理性,这样的判断同样是一种极大的偏见。“韩阵营”中会有信力健先生那种“如果韩寒被搞掉,中国将倒退20年;如果连挺韩寒的众多知识分子都被搞掉,中国将回到文革” 昏话,“方阵营”更会有“凡是挺韩的都未成年人”(刘戈)或“凡是反对我的都是曾经被我打假过或批评过”(方舟子)之类的梦话,而且据本人观察,“方阵营”中非理性的言论更为常见。(当然,这可能也像赵鼎新教授一样,是一种偏见)

三、所谓“比较确凿”的五重证据
  在文章的主体部分,赵鼎新教授提出了他的核心观点,即方阵营对韩寒的质疑是诉诸“常识加逻辑”理性质疑,而韩阵营对韩寒的捍卫是“奇迹加信仰”的非理性捍卫。正是在这一点上,赵鼎新教授表现出了最严重的误判——实际的情况可能恰恰相反,可能恰恰是“韩阵营”对韩寒的支持诉诸的是常识、逻辑与经验,而“方阵营”对韩寒代笔事件的指控诉诸才是奇迹与信仰。
  赵鼎新教授归纳了五个最能够体现“方阵营”诉诸常识与逻辑、“比较确凿”且“符合常理”的证据,认为这些证据对韩寒“很大的杀伤力”,甚至在“方阵营”看来,这些证据使“韩寒早期的主要作品由他人代笔”这一命题的可能性证明到了99.999…%!”我们不妨来对赵鼎新教授推崇的五重证据逐一进行分析,看其是否真的符合“常识”与“逻辑”:
  1)韩寒父亲的文章说“韩寒写文章的潜能,其实也是在初二时发现的”,并说此后他给韩寒在县图书馆办了一个证,在那里,韩寒“接触到众多的少儿报刊”。韩寒的《三重门》是在高一写的。《三重门》中涉及的政治、历史、文学知识无数,直接引用的文本数量非常浩大,其中有些书籍的内容非常晦涩。如果韩寒是一个初二还在接触少儿报刊的小孩,怎么可能在一兩年之间突然读起来了(并且读懂了)这么多书籍,并且能大量和自如地引用其中的典故?
  2)韩寒公布了《三重门》手稿,并坚称这是他的初稿也是最后一稿。但是,韩寒所展示的手稿十分干净,修改极少。于是方阵营就有人说,任何一个有写作经验的人都应该知道,一个人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是很难从头到底不经修改就写出来的,韩寒分明是誊写了别人已经写完的稿件。
  3)《三重门》明显具有文革和八十年代的话语、场景和思维方式。话语和场景,特别是思维方式是很难从书本中学来的。况且,一本写九十年代末高中生的小说也完全没有必要大量运用文革时代的话语和思维方式。(这一论点的逻辑可用如下例子说明:即使是在七岁就写下“咏鹅”佳句的天才骆宾王,也绝不可能以他的生活经历在七岁时去写“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这样的词句。这一论点的逻辑非常强大,韩阵营人士至今都采取了回避态度。 )
  4)作为《三重门》作者的韩寒拥有大量知识,但是视频访谈中的韩寒却是无知得可爱。比如,韩寒书中用了大量的党史和文革知识,但是他平时讲话中却能把姚文元和延安整风联系起来。他书中熟练运用了《红楼梦》中的典故,但是他却在镜头前坦承没有看过《红楼梦》。他成名作叫《三重门》,但却在一次电视节目中说他忘了书名的意思。他在另一次访谈中说他并不懂儒学和什么学什么家的,但《三重门》却熟练地引用了老子、庄子和荀子的文字。总之,从有关韩寒的视频中人们看到的是一个热衷谈论赛车和女人等事的青年,而完全不是一个具有大量阅读经历的文学家和一个对时政有自己见解的公共知识分子。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5)韩寒对方阵营质疑的反应很不正常。到目前为止,韩寒对于方阵营提出的关键性质疑,要不就是回避,要不就是回应前后矛盾。大家所看到的韩寒的回应方式更多的是辱骂、发毒誓、两千万元的悬赏、展手稿、挑拨离间、上法院,完全看不出一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天才青年的内涵。方阵营中更有人说,如果韩寒确是一个旷世奇才的话,在这么多人对他开始怀疑的情況下,他应该选择与方舟子进行辩论,或者在有方舟子在场的情况下作一篇命题文章和回答几个问题来展示一下才华。但是,韩寒不用最为简单有效的手段来正面回应方阵营的质疑,这是非常令人奇怪的。
  赵鼎新教授认为,“以上一、二、三点的内在逻辑是:如果韩寒是天才的话,这样级别的天才出现的概率是极小、极小、极小的。而四、五点的逻辑则是:如果韩寒的确是个旷世奇才的话,那么四、五两点是不会成立的,但是它们竟然都成立了,那么结论就只能是韩寒不但不可能是天才,而且还有很大、很大、很大的可能是骗子。”“方阵营的有效推论加在一起就构成了逻辑学上的归谬法。笔者想过许多方法试图驳倒方阵营的这些有效证据,但是都没有成功。”
  对赵鼎新教授的逻辑的,李剑芒评价为:“如果1,2,3,4,5是同样的事情,那么赵鼎新教授的逻辑兴许有道理(注意,我说兴许,我没有肯定)。但这5个证据是同样的事情吗?不!前三个是写作能力,后两个是演讲和记忆能力。前三个发生在15年前,后两个发生在15年后。所以,赵鼎新教授的逻辑是;如果你15年前是写作天才,那么你15年后必然是演讲和记忆天才。如果你15年后不是演讲和记忆天才,那么你15年前一定不是写作天才!”(http://blog.ifeng.com/article/16492330.html )其意以为,写作能力与演讲、记忆能力性质不同,不能因其演讲能力、记忆能力差而否定其写作能力,也不能因其写作能力优秀而推定其演讲能力与记忆能力一定优秀。
  李剑芒的批评是有说服力的。其实,上述五重证据,网上已有许多很有说服力的分析。我一直认为此类证据的荒谬性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之前一直都没有反驳与分析这种证据的兴趣,觉得完全没有分析的的必要。既然这种“证据”被赵鼎新教授郑重其事地提出来,足见相信这种证据的人颇为不少,因此,我将耐着性子对这所谓的五重证据作一番细致且可能稍嫌繁琐的辨析。
  第一重证据。赵鼎新教授的推论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他根据韩父在韩寒初二时在县图书馆办了一个借书证而得以接触众多“少儿书刊”,推论出韩寒在初二时还在接触“少儿书刊”;并进而推论出一个初二还在接触“少儿书刊”不可能在之后一两年就读过(并且读懂了)许多书籍并能大量自如地引用其中的典故。这个推论存在以下逻辑缺陷:
  1),韩父的语言并不具有证据效力,他并不一定亲自陪韩寒到图书馆看书、借书(此点可查证),他对韩寒在图书馆读什么书也不过是推测之辞,韩寒在里面真正读什么书,韩父未必清楚——每个人不妨去问一下自己的父母,他们是否清楚自己初中、高中时读什么书?2),一个县书馆不可能只有“少儿书刊”而没有其他书刊,韩寒完全可能在图书馆接触“少儿书刊”之外的其他书,3),即便县书馆全是“少儿图书”(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也不能否认韩寒有可能其他途径可以读到其他书,更不能证明他初二之前没有接触过其他书。
  可见,赵鼎新教授推论的根本错误在于,他首先把一个没有证据效力的言辞当成了推论的前提;而且在推论的时候,还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性,只保留了一种可能,即韩寒在初二还在接触“少儿书刊”。但他对韩寒在此阶段接触的“少儿书刊”占其阅读总量的百分比却从不过问——似乎韩寒在初二时,读的还全是“少儿书刊”,然后到高一,就“神一般”地写出可以引用很多非“少儿书刊”的作品出来了,这显然是典型的“以偏概全”。
  赵鼎新教授还说,韩寒不可能在之后一两年内读过许多书(并且读懂了)并灵活运用。首先,韩寒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读懂了,“读懂了”是赵鼎新教授强加给韩寒的,因此,问题的实质在于:一个没有读过原书,或者没有读懂原书的人是否可能引用这些书。质疑韩寒者否定这种可能性,他们认为,要灵活运用许多书的典故,就需要熟悉、读过或读懂原书。他们进而推论道,《三重门》能引用这么多的书、典故,一定非学识渊博者不能写出,而韩寒的表现并不像学识渊博的天才,因此韩寒的作品肯定有代笔。
  但是,很多人的经验已经证明,要囫囵吞枣地引用很多书,并不需要真正读过原书,更不需要读懂全书,也不需要什么多么高深的学识。诀窍其实只有一个,很简单:“引用别人的引用”即可,这种秘诀在许多装逼学术论文中被广泛运用(本人也曾经用过),韩寒《求医》一文中引用《The PsyChopatologyof EVndny Life》 中引用的屠格涅夫的作品《父与子》中的细节就是典型例子。运用这种技巧并不需要什么博阅群书的惊世骇俗之天才,而只需要一颗刻意卖弄装逼的心与相当的聪慧即可——很显然,年轻时候的韩寒正是深谙此道者,这点已经有很多韩寒的师生可以证明,具备证据效力。(与《韩寒初高中相关的一些事实》http://blog.sina.com.cn/s/blog_65c8a5e101010vbd.html )
  第二重证据,手稿的整洁问题,这个证据被很质疑者抓着不放,但这个证据并没有说服力。运用逻辑上的穷举法,可以列出手稿之所以如此整洁的四种可能性最大的原因:1),手稿是韩寒抄他爸爸的;2),手稿是韩寒自己一次写成的;2),韩寒自己把手稿誊抄了一遍,但原稿已经不存在;4),韩寒边写边修改,但修改过的部分都丢掉了,保留了只有细节修改的手稿。
  从逻辑上来说,这四种可能性都是成立的。值得进一步应该考虑的就是,这四种可能性哪了一种可能性最大。质疑韩寒者自然想当然地认为,第一种可能性最大——不仅最大,而且还已经“证据确凿”,但逻辑在很多时候却是反直觉的。从发生的概率来讲,第一种可能性恰恰是最小的,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后三种可能性我们都可以轻易地举出许多现实中的案例来进行佐证,而第一种可能性,即儿子抄父亲稿子这样的案例,在古今中外文坛上,都是小概率的事件,没有理由将一个很难举出实例的小概率事件视为发生概率最大的事件。一次写出长篇确实是小概率的事件(但其实也不少),但儿子抄父亲手稿这种事的概率却更小。
  对此,质疑韩寒者可能会说,儿子抄父亲手稿这种事情之所以在古今中外文坛上难以找出实例,并不代表这种现象不存在,而只不过是因为这种现象没有被人们发现罢了。这种辩驳更加违反常理:如果曾经有这种现象而一直没有被人们发现,那质疑韩寒者又凭什么发现了韩父为韩寒代笔这件事呢?是因为韩寒父子的骗超越了之前的所有人,还是现在质疑者智商超越了之前的所有人?
  可见,“方阵营”的人只抓住了可能导致手稿整洁诸多原因中概率最小的一个原因不放,而根本不能有效排除其他三种可能性,这种证据又怎么可能有证明力呢?韩寒又何须为此再作进一步的回应?
  第三重证据。赵鼎新教授说因为《三重门》明显具有文革和八十年代的话语、场景和思维方式,所以一个九十年代末的高中生不可能写得出来。而且还举出七岁就写下“咏鹅”佳句的天才骆宾王,也绝不可能在七岁写就写出“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这样的生活经历。
  这个证据是最不堪一驳的,我们可以假定(注意是假定哦)同意赵教授的观点,即一个九十年代末的高中生确实写不出具有“明显具有文革和八十年代的话语、场景和思维方式”的作品。但问题的关健在于,这个命题的前提从根本上就是虚假的:你根本不能证明《三重门》确实具有“具有文革和八十年代的话语、场景和思维方式”,如果一百万读过《三重门》的读者有80万人认为这本书并没有“文革和八十年代的话语、场景和思维方式”,而20万读过《三重门》的读者认为有,不知赵教授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是诉诸他的个人经验、直觉还是权威?坦率地说,如果能从《三重门》中找出一百个八十年代的证据,就可以从中找出一万个九十年代末的证据。赵教授之所以会把这条证据郑重地提出来讨论,显然是没有细读过《三重门》的原因。
  他举的那个例子本身是有效的,但由于其命题前提的虚假,所以也就失去了证明力。简单地说,就是不能证明《三重门》“话语、场景和思维方式”像“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一样,是典型的成年人思维方式。
  第四重证据。赵鼎新教授像其他人一样,质疑韩寒在视频访谈中的无知,先看他举的这三个例子:①不读《红楼梦》而用《红楼梦》中的典故;②不知“三重门”的含义;③坦言不懂“儒学”“什么学”“什么家”却能在书中引用老子、庄子和荀子。
  第一个例子,有人已经指出韩寒用的典故出自中学课本,如果果真如此,则毫无问题;退一步说,即便不是出自中学教材,偶尔用一个没有看过的书中的一些例子,也很正常,比如像我这种比韩寒要笨很多倍的普通二逼青年,从来没有读完过《圣经》,但我19岁写的一篇小说中就非常自然地用了《圣经》中的例子。
  第二个例子,韩寒说忘了“三重门”的含义,他说是因为当时“气氛不好”(几乎没有人读过他的作品、视他为异类)而不想解释,我认为这个回应是可信的,赵鼎新教授说主持人问韩寒时“气氛是相当友好的”,这个判断不能成立:一个十六岁少年对周围人的感知与一个五十多岁学者对周围人的感知可能会完全不同,赵鼎新教授没有理由来代替韩寒下判断。就我个人对这个节目的观感来看,主持人对韩寒的态度确实可算友好,但现场嘉宾及观众对韩寒则充满明显的敌意(“敌意”一词程度过重,确切地说是视韩寒为“异数”)。而且,如果《三重门》真的是他父亲为其代笔,作为一个能欺骗无数大众十三年的“阴谋家”韩仁均,他竟然会连帮儿子代笔的“三重门”这个书名也忘了告诉韩寒、并让他熟记以防止别人问起吗?这不是既把别人当旷世巨骗又把别人当脑残傻逼吗?
  第三个例子,首先,就我看这段视频的感觉,我认为韩寒所说的不懂“儒学”、“什么学”、“什么家”更多的可能指现当代的各种学派,而不纯指古代的孔孟老庄(个人感觉)。其次,我认为,引用老子、庄子和荀子与懂不懂“儒学”“什么家”并无直接关系,现当代的中国人,只要上过高中,而又对古代文史知识有点兴趣的人,要引用一些老子、庄子和荀子的只语片语都没有任何困难。中学教材里选了许多先秦诸子的作品,只要按图索骥,再去读上其中一两篇,再来刻意引用,普通人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对以上三个例子的反驳当然不能完全反驳赵鼎新教授的观点,因为他说此类的例子是“不胜枚举”的。因此,更需要指出的是,赵鼎新教授这种根据视频访谈来判断韩寒真实文学水平、知识水平的方法根本上就是缘木求鱼。早在十几年前,韩寒就曾经说过,他对“摄像机的镜头没有好感”,“总觉得作为一个人在那玩意下说的话,可信度和在你女朋友面前说的是一样的。想想,有个镜头在你面前,过几天,你的声音就传遍大街小巷,那还不尽量往高尚的地方说?你揪一个人,放在镜头前,问:把你扔一荒岛上,你带哪三样东西?那人肯定说,带毛泽东语录、杜拉斯全集、鲁迅杂文选。你撤了镜头再去问,答案就简洁多了:不带粮食、水和女人还带什么?”(http://book.chaoxing.com/ebook/detail.jhtml?id=11152737&page=329 )
  就像一个80年代的青年在日常话语中谈文学、谈理想是一种时尚与情调而21世纪的青年在日常话语中谈文学、谈理想是“二逼”一样,韩寒在视频访谈中对文学语焉不详而热衷谈论赛车与女人恰好完全符合韩寒给人的一贯印象,也符合80、90后青年的行为模式与思维习惯:这是一个崇尚“不装”、“消解严肃”、“解构高尚”的时代,拿腔拿调地在日常话语中讨论“严肃议题”,对50、60年代的人来讲或许很正常,而对80、90后来讲则往往只会被视为“装逼”或“二逼”。赵鼎新教授从这个角度来批判韩寒,再次暴露了他对大陆年轻一代心态的隔膜。如果韩寒在访谈中不谈赛车与女人,而非常学院化、严肃且滔滔不绝地谈论文学创作及各种公共议题,相信许多人反而会觉得非常诡异。 
  而且,客观地说,韩寒在访谈中并非从不谈文学。以那个被无数方粉质疑、攻击的何东的访谈为例,他对文学就谈到了两点看法,一是文学的时代性,他说如果一个时代的读者喜欢读的书全都是死去的作者,那这个时代是不可想象的;而当代作品由于太多,所以不太可能的经典作品留下去。二是他谈到了文学作品最重要品质是可读性而不是思想性。何东问他《长安乱》想表达什么时,他回答说你应该去问语文老师,这种回答恰恰表现他的文学观念——作者不必关心作品的思想、甚至不宜过多的谈作品的思想,一切应该由作品本身来说话。他的这些观点未必恰当,但这种观点显然不是一个没有文学创作经验者所能道出的。
  第五重证据,赵鼎新教授认为韩寒对方阵营质疑的反应不正常。首先我也承认韩寒的回应的失当之处,但我认为,这种失当固然有可谴责之处,但也恰好证明了韩寒是一个真实、冲动和有缺点的普通青年,而不是一个圆滑、世故的“危机公关”专家。他回应是否失当,与其是否有代笔没有任何关系,即便韩寒回应再失当,也不能推出他有代笔这个事实。
  更为重要的,究竟什么样的的回应才算“正常”,其实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赵鼎新教授认为韩寒“辱骂、发毒誓、两千万元的悬赏、展手稿、挑拨离间、上法院”很反常(“辱骂”可说韩寒无风度;“发誓”、“悬赏”虽属无必要,但以此自证清白,又有何不可;“挑拨离间”是赵教授的造谣;尤其不可思议的是,赵教授居然把“展手稿”、“上法院”视为“反常”),我则认为赵鼎新教授所说的让韩寒“与方舟子进行辩论,或者在有方舟子在场的情况下作一篇命题文章和回答几个问题来展示一下才华”完全违背文明社会的基本伦理与基本常识,更加反常。只要韩寒的回应方式没有违法,便没有谁有资格去指责他的回应(当然可以反感、可以评论),韩寒也没有任何义务向任何人解释他为什么会如此回应而不如此回应,在任何一个文明社会中,每个人都应该对其他人无害他人的兴趣、价值观、行为方式保持最大程度的尊重。
  对于赵鼎新这样的知名教授居然会提出让韩寒“与方舟子辩论”或“让韩寒在方舟子在场的情况下写一篇命题作文”,令我觉得非常惊讶。
  首先,韩寒没有这种义务,方舟子更没有这种充当裁判的资格。如果方舟子质疑韩寒,韩寒要求公开辩论,则方舟子有出来对质的义务;正如方舟子质疑肖传国,如果肖传国要求公开对质,则方舟子就有出来对质的义务一样。反过来,方舟子质疑韩寒,韩寒却没有一定要回应他的义务,他也没有要求韩寒必须出来公开辩论的权利。否则,每一个人只要质疑他人,这个人就必须回应、出来公开辩论乃至是接受公开考核。比如,我质疑奥巴马,他就有与我进行公开辩论或接受我公开考核的义务;或者如我质疑赵鼎新教授,赵鼎新教授就有与我公开辩论或接受我现场考核的义务。如果可以这样,那所有的名人即便不被气死,也要被累死。
  其次,即便韩寒真的愿意出来公开辩论、现场写作,也存在以下三个层面的操作问题无法解决,那种将文学写作与刘翔跨栏、林书豪打篮球进行类比的观点完全忽略了文学创作与评价的主观性与技术性评价的客观性之间的重大差别:
  其一、谁有资格充当裁判?这个裁判既要获得方舟子认可,同时也要获得韩寒认可,甚至还要获得“公众”的认可,应当何寻找、并按何种程序产生辩论的裁判?
  其二、即便能确定裁判,裁判的标准如何确定?与技术性的东西完全不同,文学的评价向来是主观性的。以韩寒最近的两篇文章为例,贬低者(如方舟子)认为其不过初中作文水平、甚至是文盲水平,击节叹赏的学者也很多,如果韩现场写出的是类似于这样的文章,究竟如何评判其文学水平?
  其三、即便真能确定韩寒是否具有文学水平,如何保证这种裁判的公信力?若认定韩寒没有写作水平,对韩寒的惩罚是什么?若认定韩寒有写作水平,则对质疑者的惩罚又是什么?
  电视辩论的性质与现场测试性质完全一样,电视辩论绝对不会分出输赢,而只会增加分歧。原因很简单——因为没有权威的评判者。或许质疑者会说,人人心中有杆秤,群众的眼睛的是雪亮的,公众是最好的评判者——那么,请问公众“雪亮的眼睛”如何体现?像“超级女生”那样观众投票?若韩寒票多,方舟子肯定会认为韩粉刷票;若方舟子票多,韩寒也会认为方教徒刷票。
  因此,我认为,赵鼎新教授提出的回应方法不仅是“反常”,而且还是无效、野蛮与荒谬的。

四、逻辑归谬法——谁在诉诸奇迹与信仰
  赵鼎新教授认为,“方阵营”运用“归谬法 (reduction to absurdity) 来诉诸人们的常识”。所谓“归谬法”,简单地说,就是在论证中首先假设对方的论点是正确的,然后从这一论点加以引申、推论,或者模仿运用对方论证中采用的逻辑论式而得出极其荒谬可笑的结论以驳倒对方论点的一种论证方法。这种方法在辩论中运用很广,如网友方尺规的《质疑鲁迅》就是通过运用对方的逻辑论式得出“鲁迅也有代笔”这个荒谬结论来反驳方舟子质疑方法的荒谬性。(竟然有作家认为方尺规真的在质疑鲁迅,这种作家的水平让人笑喷)
  那么,赵鼎新教授及方阵营是如何运用“归谬法”呢?且看他具体展示的运用“归谬法”诉诸常识的例子:
  假设:韩寒是《三重门》的作者。
  常识前提1:作者应该读过或熟悉自己作品中运用的书及典故。
  由此可以得出推论1:如果韩寒看过《三重门》中出现的那些书,韩寒应该拥有独一无二的读书能力、理解能力与对人生的洞察能力。
  常识前提2:“读过书的人都应该知道一个少年在一年多时间是看不完《三重门》中出现的那些书的,并且其中很多书也是一个少年既不会感兴趣也看不懂的。”
  由此可以得出推论2:“在读书能力、理解能力和对人生的洞察力方面,韩寒是中国独一无二的天才。”
  常识前提3:“中国出现韩寒这样一个天才的概率(连死去的带现在还活着的中国人加在一起)至少要小于十几亿分之一。”
  因此,可以得出最后结论:韩寒不可能是《三重门》的作者。
  根据这种“归谬法”,赵鼎新教授归纳了上文已分析过的五重“比较确凿”的证据,他说自己曾经“想过许多方法试图驳倒方阵营的这些有效证据,但是都没有成功”。但赵鼎新教授在运用“归谬法”时,存在致命的逻辑谬误——他增加了一个虚假的“常识前提1”,这个前提并不为主张韩寒是《三重门》作者的人所承认。所以,其后面的常识前提2、3虽然成立,但其最终的结论仍然是无效的。
  除了个别人之外,所谓“韩阵营”中并没有多少人认为韩寒是学识渊博、洞察力惊人的“天才”,这顶“天才”的帽子恰好是“方阵营”的人强加给韩寒的——先把这个大帽子强加到“韩寒”头上,然后再竭力强调这种“天才”出现的概率极小,并要打破韩寒这个“神话”,于是韩寒的作品肯定是有人代笔的。
  真正的常识前提应该是:韩寒虽然不算什么天才,但他的知识储备、文学感觉与写作能力确实是其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这一点有其中学时代的老师、同学为证,也有第一、二届“新概念”作文的评委及其他参与者为证,具有证据效力。凭着这些知识储备、文字能力加上刻意掉书袋、卖弄才学的机智,已足够他在《三重门》中运用种种自己没读过或没读懂而只道听途说了解的书。因此,韩寒并非那种出现概率小到不可能的“绝顶天才”,而是因为自己出色的文字能力,再加上各种机缘巧合,从而成就一番事业的杰出青年。这种类似的事件,古今中外,俯拾即是,与所谓的“奇迹与信仰”有何关系?
  相反,“方阵营”确认韩寒有代笔,并且锁定代笔者就是韩寒父亲这种论证,才是真正的诉诸奇迹与信仰。下面我将运用赵鼎新教授所说的逻辑“归谬法”,来展示一下“方阵营”所构建的“奇迹与信仰”,我绝不增加任何“方阵营”所否认的前提,也不运用“方阵营”所不承认的逻辑论式,层层推论,看能推论什么惊人的结论。
  我们先假定韩寒的作品确实是他父亲代笔,根据这一事实,我们至少可以看到三种“不可思议”的奇迹:
  第一,方舟子的绝顶智商与“火眼金睛”。
  韩寒的作品自出版十几年来,发行数量数百万册,读过韩寒作品的读者不下几百万,这些读者涵盖了各个年龄、各个行业,有作家、有教授,无论是其智商还是眼界,都没有理由认为他们的水平会低于一个生物博士方舟子。
  既然如此,为什么如此多的人十几年来阅读韩寒的作品都没有发现韩寒代笔,而方舟子一读韩寒的作品,且没有经过什么深入研究,就能立刻发现了韩寒的作品是其父亲代笔这样一个惊天骗局呢?这说明了什么?
  我们知道,无论是在自然科学领域,还是在社会科学领域,要想获得重大突破,都离不开新证据的出现、新方法的运用及新理论创建,还得加上研究者本人在自己研究领域内超迈常人的创新思维能力。
  而在方舟子认定韩寒代笔这件事中,既无新证据,也无新方法,更无新理论,因此,要承认方舟子可以作出这种重大发现,唯一的可能就是假定方舟拥有旷古绝今的智商与超越“火眼金睛”的惊人辨别能力。但发生这种事件的概率有多大呢?我想其概率并不高于牛顿从苹果落地而发现万有引力的概率,也不高于“韩寒是天才”这种事件的概率。
  这就是从“方式质疑”中推论出的第一个“奇迹”。根据赵鼎新教授教授的“归谬法”,我们也完全可以说,这样一个“奇迹”式的方舟子不但不可能是“奇迹”,“而且还有很大、很大、很大的可能是骗子。”
  第二,韩仁均是旷世奇人。
  根据“方阵营”的要引用大量著作就必须熟读或读懂这些书的逻辑,根据赵鼎新教授所说中的在书中引用老子、庄子、荀子就必须懂儒学或什么家什么学……可以推论出《三重门》的代笔者韩仁均应该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试问当今学界,全部读过并读懂韩寒《三重门》中引用过的书有多少人?敢说自己懂老子、庄子、荀子的又有几人?但韩仁均都做到了!所以,韩仁均应该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国学大师”。
  不仅如此,根据“方阵营”所主张韩早期作品熟练运用生僻单词、英文书名甚至是拉丁文说明其应该具备远超高中生的英语水平,可以推论出韩仁均不仅是一个学识渊博的“国学大师”,而且还是英文水平很高甚至是汇通中西的大家,在八九十年代就有如此牛人,而且居然被埋没在民间帮儿子代笔写青春小说,而没有被高校请去当教授,简直是中国高等教育界的耻辱。
  如果你认为韩仁均只有这点能耐,你就把他想得太简单了。他不仅学识渊博、汇通中西,而且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午萎缩男”身份,他还深谙九十年代十六七岁中学生的心态,熟悉他们平时的段子,他居然仅凭着自己丰富的文学想象,就能运用少年人的视角,创作出了一部“对于中年人来说很平常”、但对于“少年人来说很杰出”的《三重门》,并且深受广大青少年喜欢,畅销数百万册,创造了中国出版史上一大奇迹,也是中国作家中的奇迹,为什么就没有出现另外一个作家写出另一本类似的小说来“蒙骗”那些无知的少年少女呢?
  不仅如此,他还收买了《萌芽》杂志社,买通了“新概念作文大赛”的所有评委,甚至还有能力主宰“新概念作文大赛”的评判程序,让评委们单独给韩寒补考的机会,并且在补考之前就买通赵长天,提前知道了考题,于是提前为韩寒写了参赛作文,让他进去抄——他编织黑暗关系网简直笼罩了神洲大地,比黑手党的教父还厉害。
  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城府深沉,精于算计的阴谋家,从韩寒出生开始,他就开始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这个惊天骗局从韩寒进入松开二中就开始正式布局,他让韩寒每两周回家都背诵好许多自己写的文章,然后让韩寒到学校去在同桌、室友及老师面前表演,以制造“韩天才”这个假象,并最终以此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简直就是罪孽深重的旷世巨骗。
  韩仁均身上的奇迹还不止这些,不再继续举例。可见,如果韩寒的作品真的是他父亲代笔,那他父亲韩仁均就不仅是一个旷世奇人,而且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第三,韩寒是奥斯卡影帝。
  既然韩寒早期的作品都是他父亲代笔的,那韩寒在这个巨大骗局中的作用是什么呢?显然,他是韩仁均导演的“韩老虎”事件中的一号男演员。
  事实证明,这个被“方阵营”的人视为“智商堪忧”、“知识贫乏”的韩寒演技水平是相当成功,简直已达化境,他已经把生活与演技完全融为了一体,因此,在十几年中,他成功地骗过他的中学同学、老师,成功地骗过了出版界N多大佬,还成功地骗过了无数的媒体人……直到2012年的某一天,他的骗子真在面目才被“悲天悯人”、“没有任何主观恶意”的方舟子揭出发。
  如此高深莫深莫测的演技,而且从十五六岁就开始出演,并且没有证据表明其之前参加过任何表演训练——什么是天才,这才是绝对的表演天才,这种天才出现的概率比“文学天才”出现的概率要低至少一百倍。对于这样的表演天才,如果好莱坞不给他颁发几十个小金人,从此奥斯卡的小金人就不再有意义;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不请他去当系主任,这个系就失去了继续存在的理由。
  一个“智商堪忧”、“知识贫乏”的文盲骗子居然欺骗了无数中国人十几年,这究竟是谁的耻辱呢?是这个骗术太高,还是被骗者的智商太低?各位受韩寒这个“傻逼”欺骗的人请注意:如果连你认为是“傻逼”的韩寒都能欺骗你十几年,那海外留学博士这种高智商人才又能欺骗你多少年呢?
  以上才是“归谬法”的真正运用。从中可以发现,“方阵营”虽然号称要打掉韩寒身上的“天才神话”,但事实却是,韩寒本身并不存在什么“神话”色彩,“方式质疑”却树立了方舟子、韩仁均与韩寒三个“神话”与“奇迹”。赵鼎新教授未能意识到这一点,反而指责“韩阵营”诉诸信仰与奇迹,不得不说是一种严重的误判。
  如果说韩寒的作品有代笔的可能性是赵鼎新教授所说的证据比较确凿的话,那根据他的逻辑,韩仁均不可能代笔的证据确凿程度是韩寒有代笔语气证据确凿程度的的一百倍。

五、一些具体观点的批评
  以下是对赵鼎新教授文章中一些细节观点的批评:
  1、方韩之争的主要问题
  在阐述自己之所以关心方韩之争的原因时,赵鼎新教授认为,“方韩之争中大家关心的主要是真假问题,与意识形态关系不大。”因此想从“这次方韩大战一窥我们公共讨论的质量与公共空间的建设问题”。
  其所说的方韩之争与“意识形态关系不大”,从方韩之争可以观察“公共讨论的质量与公共空间的建设问题”这两个判断我相当赞同(参看本人《韩方事件与公共论辩的兴起》一文: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read.asp?BlogID=28505&PostID=38487682 )。但其所谓“大家关心的主要是真假问题”则过于武断,并且还显示了他代表“大家”的心态,其实此处所谓“大家”,不过指他一人而已(当然肯定有许多人跟他关注点一样)。
  由于每个人的知识、阅历均不相同,所以每个人对韩方论战关心的侧重点都不一样。就我本人而言,从一开始,所谓“事实层面”的真假问题我并不是特别关心,因为在我看来,“事实问题”只能用“优势证据”规则来处理,用舆论压力、道德胁迫来迫使任何人自证清白都是不道德的——除非有强有力的相反证据并经权威中立机构认定,否则所谓“质疑”,均不能成立,韩寒也没有必须回应的义务,因此,我更关心的是“如何证明真假”以及对公众人物进行质疑的边界问题(参看《公众人物名誉权的弱化保护原则及其界限——有关韩方笔战的评论及思考》一文: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read.asp?BlogID=28505&PostID=38468343 )。
  在我看来,要建设赵鼎新教授所强调的“公共空间”,“如何证明”与“质疑的边界”这两个问题比事实层面的“真假”问题更加重要。对“真”的追求是人类的本性,但我们应当知道,绝对意义的“真”只存在“上帝”手中;对于人类自身而言,如何证明“真假”才是区分一个社会文明与野蛮的标准,仅凭大义凛然的道德指控永远不能证明“真假”问题,而只可能增加无数无辜的冤魂,难道我们忘记了,历史上多少大清洗正是以道德上的“真假”为借口来进行的?如果只强调实体意义上的“真假”,则辛普森足够判刑一百次;正因为强调如何证明“真假”,辛普森才能幸免于罪。
  2、方韩之争的重要性:
  在“方韩之争的重要性”这一部分,赵鼎新教授将方韩事件的核心概括为“诚信与道德”(从逻辑上说,“诚信”本属于“道德”的下位概念,两者并不能并列,不过本人没有兴趣像方舟子那样扣赵教授的字眼)。这种概括混淆了“公德”与“私德”之间的界限,“诚信”属于“私德”范畴,我们有要求别人不损害自己的权利,但我们并没有权利强求别人不说谎,民法中的“诚实守信”原则与“私德”范围中的“诚信”内涵并不相同。民法中之所以强调“诚实守信”,是因为交易双方如果违背“诚实守信”原则,则会造成双方在信息了解上的不平衡状态,从而可能对另一方造成实际的损害;而“私德”范畴中的“诚信”则只是一种道德品性。是否具备这种道德品质,对于营造“公共空间”当然非常关键,但需要注意的前提是:“私德”只能只我要求,而不要求他人;“私德”只须为自己的内心负责,而不必为其他任何人负责;“私德”的核心要义则在于,尊重他人的“私”。而“公德”则只宜以法律为限度,以每个具体时代、具体环境的公序良俗为限度。
  韩寒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任何人均有对行为、作品进行自由评价、质疑的自由,但韩寒却没有必须回应这些质疑的义务(哪怕是道德义务),他是否回应其他人对自己的质疑与批评,不过是一种功利选择,即只有当他觉得不回应可能有损自己的利益的时候他有必要出来回应,其他人如果认为韩寒代笔涉嫌欺诈,则到法院起诉即可——韩寒没有澄清自己、回应他人的义务。
  赵鼎新教授认为“大家”之所以关心韩方之争是因为涉及“真假”问题,而此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其涉及“诚信与道德”,这两种观点都充分体现了他有关韩方笔战的论述都是从道德视角出发的,他对韩寒、对媒体人及知识分子的批判也更多的是一种道德批判。
  没有人否认道德的重要性,但一切道德都基于法治社会之中个人与个人之间以及个人与公权力之间的非强制性关系,凡涉强制或干涉他人之自由选择,道德即无由产生。因此,对于方韩之争而言,更关键的,并不在道德性批判,而在省思整个过程的合法性与合理性。
  3、赵鼎新教授的两个低级错误
  在《论方韩之争》一文,赵鼎新教授犯了两个低级方粉才会犯的错误,我认为这种作法是应当受到谴责的。
  第一,在阐述他强调的“比较确凿”的第四重证据时,赵鼎新教授特意将韩寒“讲话中却能把姚文元和延安整风联系起来”拿出来批判,并以此证明韩寒对文革知识的文盲、白痴水平,我认为这个证据不仅没有说服力,而且完全没有必要。韩寒说姚文元延安整风,要么是口语中的不严谨表达(将姚文元视为文革作风的代表,与延安整风并列),要么就是口误,这种口误每个上课的教师都可能会发生,显然没有任何证据效力。赵鼎新教授居然特意将此提出来批评,在这一点上完全与低级方粉没有区别。
  第二,在文章的结尾部分,赵鼎新教授又将韩寒发给石扉客的私信拿出来调侃了一番,认为这段私信“思路不清、语法欠通、行文幼稚”,纯粹出丑给“方阵营”的人看。
  不必讨论这段私信的文字水平,即便这段私信文字水平确实滥,拿一条别人随意写的私信出来嘲讽(即便这段私信已被石扉客不恰当的公开),即便是对普通网友而言,也是件很掉价、很不光彩的事,更何况是一名学界知名的学者呢?赵鼎新教授此举,有失学者的敦厚风范。

诗恋儿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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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上海黄育申一家被迫害,十一口人自杀


星期二 二月 28, 2012 11:43 am


文革:上海黄育申一家十一口人被迫自杀

朱长超 原载 黑五类忆旧
上海市南汇路10弄15号是一栋三层小楼,以前住着黄育申一家。解放前,黄曾在沙逊洋行当买办,1946年病故,留下妻子谢月仙和二子五女。长子黄宗南,次子黄宗丙,五女分别是黄莉菱、黄秀娣、黄秀润、黄秀珍和黄秀菁。1949年,黄家已经预感到未来飘摇的命运,决心离开上海,移居香港。在即将离沪去港的最后一刻,长女黄莉菱萌生了留沪观望的念头。母亲也不想走了,整天服侍她的三女儿也表示不走了。其他几个儿女见妈妈不想走,也都不想走了,一家就这么留在了上海,买好的7张去香港的船票全作废。谁也想不到,这一念之差,十几年后竟夺去一家11口人的性命。

1966年9月1日,地方党委派来一大群人,高呼口号,将黄家人全部关在一个房间,然后翻箱倒柜地抄家。抄家抄了两天,该结束了,也没抄出什么反动的东西。黄家对面是著名企业家荣家的宅第,那里也在抄家。两支抄家队伍不时交流信息,交换经验。抄荣家的人说,他们院子里有口井,井水掏干后发现有东西。黄家院子里也有一口井,抄家者受到启发,也开始一桶一桶将水吊起。井水终于干了,抄家者下了井,一阵摸索,从井底下捞起几十发子弹,还有两把小手枪。这给抄家队伍打了兴奋剂,也使黄家面临着灭顶之灾。

子弹和手枪是怎么回事呢?原来,黄家二女儿黄秀娣与美国医生麦克莱恋爱结婚,这位美国医生当过军医,有手枪。黄秀娣与麦克莱1949年离开中国去美国时,麦克莱把许多东西都留在了他行医的衡山饭店。黄家把那些东西运回南汇路宅子,发现里面有手枪和子弹,就留在家里了。次子黄宗丙从香港回来,看到手枪,觉得留着会出事,上交又怕说不清楚,遂决定自己把枪和子弹悄悄处理掉。本来顺手往外边河里一丢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偏偏他们缺乏深谋和远虑,轻易丢进了自家院子的井里。

黄家井里发现了手枪和子弹,这在当时实在是一件十分骇人听闻的事。恰在此时,公安局又发现附近有发送电报的信号,认为必是潜伏的特务在与敌人联络。谁是潜伏的特务呢?黄秀菁就成为了疑点。她有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很小巧,常常听完节目就放在梳妆台上。有人怀疑这台收音机是收发报机。

9月3日夜里,一片狼籍的黄家,老老少少个个皆成惊弓之鸟。大女儿黄莉菱轻声说:“活着这么苦,大家一起死了算了。”母亲已经70多岁,身体不好,也说“活够了”。就这样,一家人“稍拍即合”,决定一起去死。深夜,一家14口来到楼下灶间里。母亲和长女坐在一起,二嫂石红玉带着4个小孩子在一起,大嫂李淑屏带着2个孩子在一起,黄秀菁和黄秀润在一起,还有黄宗南和黄宗丙,一共14人。灶间的6只煤气开关全部打开,煤气丝丝吐着毒气,大家静静地坐着,等待死神的来临。35岁的小女儿黄秀菁并不真正想死,坐在灶间门口的她,悄悄打开一个门缝。煤气很浓,因有新鲜空气进入,一家人中毒不是很深。半夜,邻居肖先生闻到浓浓的煤气味,知道出事了,急忙打电话叫救护车。14口全都救活了。

黄家14口自杀未成,又在批斗和惊恐中熬过一年。1967年10月18日,一百多人的一支抄家批斗队又浩浩荡荡地开到黄家,末了还带走了黄宗丙和黄宗南兄弟。10月22日是星期天,大哥黄宗南从隔离室里放了出来,头发已被剪成阴阳头,鞋子、裤脚也剪了,说是奇装异服。黄宗丙也回来了,监管他的人不给他饭吃,还让他在地上爬,不爬就打。黄宗南对全家诉说了这几天受到的污辱,又对母亲说他不想活了,活着还会受侮辱。母亲响应说:“你要死,妈也不想活了,陪你一起死。”黄宗丙也愿意自杀。三女儿黄秀润说她也准备死。黄秀润对妹妹秀菁说:“你如果想死,就到灶间里去。下楼的时候轻一点。”黄秀菁也选择与大家一起死。黄宗南怕这一次又死不了,事先用封胶纸将灶间的窗户贴得严严实实的。

灶间排满了凳子。黄宗南一家4口坐在自家的那只煤气灶前,他自己坐在一只有靠背的椅子里。母亲谢月仙身体虚弱,躺在一只躺椅里。黄秀润还准备了一百粒安眠药。秀菁对姐姐秀润说:“万一这一次又死不了,那怎么办呢?安眠药还是让我吃吧。”黄秀润就将一百粒安眠药全部给了妹妹。黄秀菁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百粒安眠药全吞进肚里。秀菁和秀润一起坐在煤气开关旁边,凳子都没有靠背。一会儿功夫,姐妹俩皆失去知觉,倒在地上。

黄宗丙最后一个下楼来到灶间的时候,大哥黄宗南已有点昏昏沉沉。他轻声对弟弟说:“你轻一点,他们几个已经走了。”他以为母亲、妹妹、妻子等都已经死了。

这次又是邻居肖先生闻到了煤气味道。救护车又来了,十来个人全部被抬到弄堂里,排满一弄堂。这一次,母亲谢月仙死了,长子黄宗南切开喉管抢救,没救转,也死了。次子黄宗丙救活了,黄宗南的妻子、儿子、女儿救活了,黄秀润也救过来了。黄秀菁服了100片安眠药,又吸足了煤气,双管齐下,按常理必死无疑。然而恰恰是安眠药保住了她一条小命。服药后,她很快进入休克状态,心跳减慢,呼吸减慢,吸进去的煤气相对较少,送到医院,经过洗胃,安眠药又洗去了一部分,昏睡42天之后又醒了过来。

这一次死了母亲和大哥,一家人心里悲伤。自杀是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死有余辜,黄家不敢表示任何一点哀思,担心招来横祸,只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做七”表示哀悼,一直做到六七。六七那天,黄宗丙对家里人说,他准备去上班了。姐姐黄莉菱心里不放心,一直送弟弟到车站。他没有到厂里,而是独自悄悄去了杭州,住进杭州华侨饭店。休息一会之后,他对服务员说,他要去理个发。后来服务员来打扫房间,只见其一只鞋,不见其人,检查房间,发现他已在大衣柜里上吊自杀了。几天后,杭州公安局来人通知,黄宗丙在华侨饭店自杀身亡。他为什么留下妻子儿女,自己选择到杭州去死?他为什么要等到给母亲和大哥过完六七?没有人知道。

1968年“清理阶级队伍”,黄家再次遭殃。这次灾难起因于黄宗南的儿子黄汉华。当时汉华20岁,在上海培进中学读书,同学们经常骑自行车到他家来玩,来了就把车停在弄堂里。班里另外两个同学也希望与他们一起玩,可是大家似乎不欢迎他俩。有一次他俩来敲黄家的门,黄汉华让家里的人说他不在家。根据弄堂里的几辆自行车断定,同学们都在黄家,黄汉华也在。这两个同学感到自己不受欢迎,心里不高兴,由此怀恨在心,于是揭发黄汉华和他周围的同学私下议论蓝平(江青),攻击中央文革。“公安六条”明文规定,谁反对中央文革,谁就是反革命。黄汉华和他的同学圈被打成反革命小集团。这个小集团中的人,有的跳楼自杀,后来处理时,判刑最高的15年,其余的三五年七八年不等。

黄汉华被关在学校里隔离审查,母亲李淑屏每天到学校送饭。有一次,专案组的人把李淑屏按在凳子上,举起棍子、鞋子、木板狠狠打了一顿。专案组还想从黄汉华的妹妹黄以华那里打开缺口,逼她揭发哥哥的问题。她说她不知道,他们又按住她狠打一顿。

1968年7月5日,黄汉华突然逃回来了,告诉母亲李淑屏他不想活了。李淑屏也觉得,丈夫已经自杀,儿子又要戴反革命的帽子,自己和女儿也被打伤,活着还有什么指望?妹妹黄以华见母亲和哥哥要自杀,非常害怕。她那年才19岁,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又一直是一个受宠的孩子。她哭着说她害怕,母亲对她说:“你害怕就躲到柜子里。”这个姑娘真的就躲到了柜子里。

告别母亲,黄汉华从三楼窗口一头栽了下去。楼下是水泥地,只听嘭的一声,黄汉华脑壳破裂,脑浆四溅,当场死去。妈妈看着儿子死去,在房间里像疯了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楼下是死去的儿子,柜子里是吓坏了的女儿,是跟儿子去,还是照顾娇弱的女儿?最后,她突然冲向窗口,也从三楼窗口跳了下去。这一幕,对面楼上的一家住户看得一清二楚。李淑屏没有当场死,3天后死去。

黄莉菱和丈夫汪铭璋生有一子一女。女儿汪佩未上海师范大学毕业,在胶州中学教数学,1962年考大学时,数学是满分。儿子汪君范,高中毕业后没考取大学,进了羊毛衫四厂工作。黄汉华被隔离审查,汪君范也被卷进这个案子,在厂里被隔离。汪君范将母亲送去的被子撕成布条,乘人不备,于1968年10月15日在隔离室上吊而死,25岁。

黄莉菱强忍悲痛,去火葬场火化了儿子,然后带着儿子的骨灰来到羊毛衫四厂,借口说是来拿儿子的相机和手表,其实是她觉得儿子死得太冤,想为儿子说几句话。汪君范原来在厂里表现很好,人们不知道他已经自杀,见了他的母亲,都纷纷来问长问短。黄莉菱拿出骨灰箱,流着泪说,汪君范已经死了,变成了骨灰。

汪君范之死引起厂里很复杂的反应。整他的人大怒,黄莉菱刚回到家,厂革命委员会派的人就来了,说她是对抗运动,向革命委员会示威,为反革命鸣冤叫屈。他们写她的大字报,列了她许多条罪状,迫她对着群众读这些大字报。黄莉菱毕业于复旦大学,后来长期在街道工作,也是经过一些世面的,最后还是忍痛读了革命委员会写的颠倒黑白的大字报。

文革开始一两年,开始是祖辈自杀,接着是父辈自杀,现在连孙辈20岁的青年人都没了生路。1968年10月18日傍晚,儿子死了刚三天,黄莉菱就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自1966年抄家以来,全家从来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大家边吃边说话,黄莉菱的丈夫汪铭璋开了几瓶啤酒,闷闷地喝着酒。他看上去胃口很好,吃得很多。黄莉菱对幺妹黄秀菁说:“以后你要多听二嫂(石红玉)的话。需要什么,就问二嫂要。”黄秀菁在延安中路幼儿园工作,长久被隔离、批判,一度行为失常。她似乎并未从姐姐的话里听出别的意思,也许那一百粒安眠药已经损害了她的大脑。

吃完晚饭,大家各自回房休息。第二天早晨,黄秀菁醒来,天已经亮了。她要吃了早饭去上班,却发现大姐没有做早饭,大声叫,大姐的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她急忙去敲门,还是没有声音,推开房门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53岁的汪铭璋吊在房门旁,死了,黄莉菱吊在窗口,也死了,女儿汪佩未在离母亲不远的窗口上也吊死了。黄莉菱和汪铭璋的房间里有两个红木大柜,打开一看,黄宗丙的小女儿黄以华在一个柜子里吊死了,黄秀润吊死在另一个柜子里。这一次,在这一个房间里,一次吊死了5个人。

至此,黄宗南的全家(他自己、妻子李淑屏、儿子黄汉华和女儿黄以华),全部离开了人间。黄以华正值花季,目睹了奶奶和爸爸煤气自杀,妈妈和哥哥跳楼自杀,叔叔上吊自杀,表哥汪君范上吊自杀,她一次次不想死,但最后她实在无法忍受亲人接二连三死去,最后决心与大姑妈一家一起去死。黄莉菱一家4口(她和汪铭璋以及子女汪君范、汪佩未)也全部离开了人间。人们在汪佩未的鞋子里发现一张她写的字条,说她的弟弟们黄汉华、汪君范都不反对毛主席,为什么要将他们打成反革命?

黄秀润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后,先是在求新造船厂工作,因所谓资产生活方式,要她下乡劳动锻炼。她后来要求辞职,得罪了单位领导,几次申请去香港都没有被批准。她没有结过婚,有一个男朋友,原来准备结婚,文革开始了,抄家、批斗、提心吊胆过日子,婚事就这样推迟了。她最终没有披上婚纱。

黄宗南准备自杀时,曾经向大妹黄莉菱托付:他死后,如果她活着,一定把她的孩子带好;如果她也准备死,一定把他的儿女带走。自从黄宗南离开这个世界后,黄莉菱小心地保护着黄宗南的一双儿女,但是侄子黄汉华还是被打成了反革命,跳楼自杀。她是觉得对不起哥哥,现在她要死了,她不忍心让哥哥的孤女黄以华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因此这次她把黄以华也带走了。

黄家长子黄宗南一家4口,长女黄莉菱一家4口,全部死绝,加上次子黄宗丙、三女黄秀润和母亲谢月仙,黄家一共死了11人。当年的买办黄育申在大陆的后人只留下次子媳石红玉和她的4个儿女,及最小的女儿黄秀菁。石红玉与黄宗丙的4个儿女分别是女儿黄羚华、儿子黄汉义、女儿黄圳华和黄维华。黄宗丙去世时,黄维华才5岁。后来他们四姐弟有一个去了加拿大,还有一个去了澳大利亚。

1972年,黄秀菁和石红玉到无锡买了块墓地,安葬了死去的11位亲人,在母亲、哥嫂、侄儿、侄女、外甥、外甥女的骨灰前都立了碑。黄秀菁1972结婚,丈夫10年前已去世,如今只她一个人生活在这座旧宅里。

我采访黄秀菁时,她拿出一本他家的影集给我看。她一直没有勇气整理亲人的遗照,是丈夫主动帮助整理的,还留有题跋。照片并不多,多半是一二寸的黑白照片。按照文革的审美标准,漂亮一点的照片是会被撕碎的,因为那是资产阶级情调。

黄秀菁的丈夫在整理这些旧照时曾有一次灵异经历。有一天,他在窗前整理黄家残照,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忽感困倦,昏昏欲睡。见一素衣女郎,飘然而入,面北就坐,凝眉远眺,若有所思,匆忙以纤指蘸茶水疾书桌上,读之云:‘拾得残照贴画图,残阳如血柳如丝。悲欢离合随风尽,骄骨风流只自知。’余心惊自醒,已失女郎所在。然桌上水渍未干,字迹可辨。再看窗外,桐荫婆娑,天际残阳一抹,殷红如血。故此影集,拟题为《残风影集》。”

梦中那个女郎是谁,那首诗的最后一句又有什么深意呢?

黄家的子女辈另有两支到了海外。二女儿黄秀棣嫁给美国医生麦克莱,现居住于亚利桑那州。三女儿黄秀云,1953年到香港,1967年移居美国,现居波士顿,有一女陈漪琴,一子陈企平。

黄家的案子最终也平反了,但总体上是极不认真、极不人道的。上海国棉二十八厂领导派人将黄秀菁和石红玉接到该厂,在会议上宣布黄宗南、黄宗丙兄弟与该厂许多其他被整死、被打成反革命的人一起宣布平反。没有人对黄宗南全家的死亡负责,没有人对黄宗丙死后几个子女的艰难生活负责,没有任何书面的平反文件,也没有人向他们表示道歉,没有人对全家11口人的死亡表示哀悼,更没有追查过打人的凶手,没有追查抄家时物资的流失,没有追查极左分子逼死人命的任何责任。打人抄家时,成百上千的英雄;落实所谓政策时,没有一个责任人。冤无头,债无主。领导说是“四人帮”干的,告诉他们要正确对待。正确对待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人死了,就死了,不要有恨气;抄的东西抄了,就抄了,不要有怨气;当年批了你、斗了你、打了你就算了,不要有怒气。不仅不应有气,还要感谢他们为你平了反,给了你第二次生命。

── 原载 黑五类忆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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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柏梁教授研究生教材自学笔记——20


星期一 二月 27, 2012 4:35 pm


正文第二章标题是南方名剧 四美情缘。

列举的四部爱情戏都是南方剧种。

爱情是永恒的话题,也是最感人的话题。

谁的心中没有爱呢。

四部大戏依次是——天仙配,陈三五娘,苏六娘,刘三姐。

除开苏六娘没看过之外,别的都看过——当然刘三姐看的是大型歌舞片不是舞台剧。

天仙配是黄梅戏。由此,黄梅戏从三小起家的小剧种登上了大舞台,迅速窜红。

这一出传统老戏功不可没。

严凤英的名字响遍大江南北。

至今,天仙配始终是优秀保留节目,每每演出经久不衰。

为此感染到创作舞剧天仙配的冲动。

进行了必要的改动,把悲剧结尾化解为大团圆收场。

期望舞剧天仙配搬上舞台走向世界。

陈三五娘记得是叫闽剧。查资料才知道说是梨园戏,还有说是潮剧。

那部戏曲电影很好看,也有元宵闹花灯的场景。

刘三姐走向全国的过程也很有传奇性。

居然一九六二年,广西南宁举行这部戏的专题演出。

也就是说各剧种各家汇演节目都是刘三姐。真是打擂台了。

最后,以柳州彩调剧团演出本为蓝本,糅合各家之长改编为大型歌舞并于一九七八年拍成电影。

这是书本上的叙述。

我自己印象里看的电影——黄婉秋主演,是在一九六另年拍摄的。

如此的话,书中记载的就不是指的这部戏曲片——桂剧团彩调剧团等协助演出,雷振邦作曲大师作曲。

对歌场景和那些好听的歌曲像插上翅膀飞向全国各地。

由此可见——

1,爱情题材之永恒;
2,戏曲触电之魅力。

戏曲的发展,离不开触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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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快递 : 拥抱哥:千年蛇妖——白蛇新传(小说)


星期一 二月 27, 2012 4:00 pm




掠过苍白的天空,雨水像上了弦的闹钟,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住。千年的雷峰塔沉默地伫立在千年的雨水中,任雨水鞭笞着,孤单而悲怆。世界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浸透发霉,像塔顶上的砖块一样沉寂,寂静得只能听见雨水的唰唰声和风的凛冽。一只孤单的黑色老鹰从飞溅着水珠的塔顶上飞起,悲鸣了一声,围着雷峰塔绕了一圈,向着灰蒙蒙的天上飞去,消失在云层里。

一道闪电划过天边,像匕首一样把云层撕开一个裂缝。雨水尽情地刷洗着雷峰塔上破旧的红砖墙,砖墙上的裂缝,油漆剥落的门窗,灌木和野草丛生的庭院。千年一瞬,如闪电一样消逝了。如果墙壁也能讲话,它会告诉你:千年来,古老的砖块里隐藏着多少秘密。

雷峰塔下的一个石洞里,白蛇蜷缩在冰冷潮湿的青石地板上,四周是阴冷潮湿的墙壁,墙上是一片一片暗绿色的滑腻的石苔。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石洞,门口是一个厚重的石门,紧紧地闭着。石洞里面黑漆漆的,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从门口的四周的缝隙里泻进来的几缕光线,微微的照着盘在石洞中央的她。间或有一滴水珠从洞顶上垂落下来,砸到了青石板的地上,在洞里引起滴答的一声脆响。石板上已然被常年的滴水砸出了一个小坑,里面有一小洼积水,溢出来的水珠顺着青石板凹凸不平的表面流动,沿着石板的缝隙消失在地下。空气是潮湿的发霉的,光线是黑暗的,她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色,习惯了四周的死一样的寂静,习惯了一天又一天的在这个孤寂阴暗的洞穴里无声的四处游动。

石洞门口外面的青石铺成的台阶上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有人在一步一步向着洞门口走来。在寂静的洞穴里,只有脚步声的苍白的回声从石门的缝隙钻进来,在暗绿的墙壁之间回荡。她直起了身子,嘴里丝丝的吐着蛇信子,头昂着,两只眼睛圆睁着,眼里闪着血红的光。她知道是谁来了。每隔一百年,他会从塔上下来,走到这地窖一样的洞穴里来,看她一次,问她悔过没悔过。

洞口的厚实坚重的石板门被一声咒语悄无声息的打开了,法海和尚的白白的长胡子飘了进来。他挥了一下手里的禅杖,石洞的顶部就像魔术一样燃起了一圈簇火焰,红红的火光把黑暗的洞穴霎时间照得通红。

法海的禅杖的影子映在洞壁上,像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妖魔鬼怪,向着盘踞在洞穴一角的白蛇移去。



白蛇,你这孽畜可悔过了吗? 法海和尚的声音威严的响起来。他的白胡子垂在胸前,脸上两道浓浓的白眉毛倒垂下来,看上去仙风鹤骨,神采飘逸。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毘卢僧帽,身穿暗紫色袈裟,干瘦的左手里执着一条刻着恶龙的禅杖,另一只青筋暴露的手里捧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金钵盂,气势威严。

白蛇瞪着的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自己的仇家,这个号称替天行道却害得她夫离子散的禅师。她恨他,一千年来,随着每一天的流逝,这种恨就更深了一层。她对他的恨深入了骨髓,每天一千遍的诅咒他,咒他遍体生疮,咒他掉在蛇蝎洞里,被蛇咬蝎蛰,不得好死。她的身子往他的方向前倾下来,蛇信子在嘴里丝丝的一伸一缩,随时准备趁他不备,扑过去咬他一口 -- 倘若不是畏惧法海手里的恶龙禅杖和法力无边的金钵盂,她定会蹿过去,把他一口咬住,让毒液流遍他的全身,让他痛苦的痉挛着死去。

你这孽畜可悔过了吗?法海和尚严肃的问了一句。每隔一百年,他就来问一次同样的问题。白蛇,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若是真心悔过,佛祖是大慈大悲的,从此之后你可入我佛门,跟随我成为佛门弟子。你若是执迷不悟,就还要继续呆在这阴冷潮湿的洞穴里,直到万世。

跟你成为佛门弟子?她心里耻笑了一下。你这个心理阴暗的秃驴。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把你的骨头嚼碎,消化成大便。

没有。我没有什么可悔过的。我~~不~~后~~悔~~~。她张开口,用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的嘶哑的说。

呵呵呵,你还在爱着他,那个叫许仙的小男人吗?法海用一双藏在白眉毛后面的小眼睛狠狠的瞪着她,缓慢的说。我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可爱的?他软弱无能,偏听偏信,他跟你是夫妻,我跟他不过是外人,可是我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全不顾你们的夫妻恩义。一千年前,难道不是他听了我的话,用我给他的金钵把你给罩在里面的吗?他对你可曾有感情?他若是爱你,可会亲手把你罩在里面,让你跑不出去?一千年了,他这么一个负心人,你竟然到现在还想着他爱他?

法海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句句扎在她的心上,把她的心剜出血来。她蜷缩起身子,痛苦得颤抖起来。



一千年了吗?难道我在这个墓穴一样的洞里已经呆了一千年了吗?

她还记得一千年前的那一天。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中午的时候,她的刚生下来的满月的小宝宝正躺在摇篮里酣睡。她站在摇篮边,看着他的胖胖的小脚丫,忍不住用手托着轻轻亲了一下,心里充满了幸福感。她走到窗下,侍女小青刚才已经给她预备下了一盆清水洗头。她把头发上的簪子解开,一头乌发散开下来,垂倒了肩膀上。她低下头,把乌黑的头发浸泡在盆子里,温水缓缓的浸到了她的发根,她感到浑身一阵舒服。她用双手揉着头发,青丝遮住了她的眼睛,朦朦胧胧之间,她看见自己的丈夫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件金晃晃的物件。

她一边洗头,一边笑着问他,你手上拿的是什么?突然,那件金晃晃的物件飞了起来,飞到了半空。她吃惊的睁大了双眼,看到它正是她最畏惧的东西---法海和尚的钵盂。她大惊失色,身子一歪,撞到了洗脸盆架子,脸盆翻倒了,洗头的温水撒了一地,溅了她一身一脚。那钵盂在半空里发出一道伞型的白光,把她紧紧罩在里面,她想逃避那道白光,却跑不出去,白光的边沿像是铜墙铁壁一样把她阻隔在里面。她看见她丈夫因为吃惊而扭曲的脸,看到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她的心碎了,一如那碰倒了的洗脸盆掉在地上的响亮。

他,是他,这个她最心疼的男人,这个她把一切都给了他,跟他夜夜恩爱,还给他生了一个胖胖的儿子的丈夫,拿了法海和尚的钵盂进来,把她罩在了钵盂里。许仙,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么耳朵软,竟然听信了法海的话,拿着他给你的钵盂来捉这个世界上最疼你爱你的人呢?

她在金钵的白光里看着他,看着这个胆小懦弱的男人,此刻立在那里,眼睛失神的看着别处,不敢看她。她的眼泪流出来了。

她扑通一声双膝下跪,跪在了他的面前,泪如雨下的哀求他说:
官人啊,我与你夫妻恩爱,可曾有一处对不起你?人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有了多少个恩爱的夜晚,还刚有了这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你就是看不起我,我毕竟是你的孩子的母亲,你是孩子的爸爸,难道你就愿意看着刚满月的孩子失去他的母亲吗?我们的儿子,你看看他是多么的可爱,你看他躺在摇篮里睡觉睡得多么的香甜,你可愿意他醒了后见不到他的生身母亲了吗?你就是不为我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你到底是孩子的爸爸啊。。。。你为何要听信那个秃驴的话,用他的钵盂来擒拿我呢?

她看见他的眼神在犹豫起来,看见他的身体在颤抖,看见他的眼泪也要流出来。她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跪着哀求道:
官人,官人,求求你,求求你把金钵打开,放我出来吧。我们带上孩子,从此后远走高飞,到一个法海找不到我们的偏僻的地方,一起把孩子养大,让孩子跟父母在一起,有个快乐的童年。我不怕跟你吃苦,我不怕跟你受累,我们只要好好的一起过,看着我们的儿子好好长大。孩子是无辜的,你没听说过没娘的孩子是要受人欺负,让人看不起的吗?你愿意让他长大后,被人骂作是妖精的儿子吗?官人,官人啊,你怎么能听信外人的话,拆散你的家,让你的自己的亲骨肉受苦呢?官人啊,我求求你,看在过去夫妻的情分上,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把我放出来,让我们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他看见了她的眼泪,听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哭求,他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自己酿下了大祸,知道自己毁了自己的幸福。他也哭了,他伸出手去抱住钵盂,用力摇撼着,想把钵盂扳倒,把她放出来,但是用尽全身力气也搬不动钵盂。钵盂像是生了根一样的一动不动。

他已经太迟了。法海踱着慢步走了进来,他手里的的龙禅杖轻轻一扫,就把他扫倒在地。他爬起来,又抱住了光柱,像是还是想把光柱扳倒一般。法海呵呵的笑着,说:许仙,那是佛家的宝贝,你凡夫俗子,搬不动的。

她在白光里看到这一切,忍不住泪珠纷纷,伸出手去,像是要推开他一样,喊道:官人,官人,你不要推了,法海在这里,他用咒语把钵盂给定住,你搬不动的。我的大难临头,今天是逃不过去了。官人啊,你要照看好儿子,把他养大,妾也就不冤跟你夫妻了一场。我走了之后,你要多保重,自己照顾自己。床下的柜子里面,我还藏着一些银子,就是准备需要的时候用的,你把银子拿走,好好抚养我们的儿子罢。要让他好好读书,有将来有出息,妾就是在天牢里也会感激官人的。

她的侍女小青从外面跑了进来,跪倒在法海面前,拽着法海的袖子,哭求法海说:禅师,娘娘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儿子又才满月,还在吃着母乳。有什么罪,小青愿替娘娘服罪。求求你,放了娘娘,小青愿替娘娘进天牢服刑。

法海冷笑着,禅杖重重一挥,把小青横扫在地,凛声喝道:妖孽,今日也知后悔,早干嘛去了?当时水漫金山要把贫僧淹死的时候的疯狂劲儿那里去了?今日捉到了白蛇,念你是从犯,又没犯什么大罪,姑且饶你一命,你可躲避的远远的,不可再回这里,好好潜心思过罢。只是你的娘娘,我要带走,要把她压在一个塔之下,让她孤独的呆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永远见不到天日和许仙。

小青转过头来跪在她面前,哭着说:娘娘,不想你对许仙的爱,给你惹了这么大的祸。早知如此,悔不当初。这个忘恩负义的许仙,你为什么这么爱他啊。。。你为什么这么爱他啊。。。当初为了救他,你去圣母金阙瑶池盗丹,被圣母捉住,又去紫薇山盗仙草,死过一次才盗得仙草回来,救得他的性命。你水漫金山,也是因为他被困在金山寺里,为此大水冲了镇江城,让你犯了天条。你的祸都是因他而起,你痴心啊,还为他生了儿子。。。。他他他,这个负心人,他却跟法海在一起,听法海的话,全不顾你对他的救命之恩,也不顾年夫妻情意,还用法海的钵盂来捉你。。。世上怎么有这么负心的男人啊。。。他可曾爱你,可曾有一点儿良心吗?讲到此,小青跳起身来,从身上拔出宝剑,向着许仙砍去。许仙吓呆了,两只脚只是一动也不动的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孽畜,休得逞凶。仍旧是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法海的禅杖挥起,把小青的剑隔开,震得小青胳膊酸麻。他又一杖狠狠的打去,正中小青腰身,把小青打飞出一丈多远,若不是小青身上的剑鞘挡了一下,小青几乎命丧黄泉。小青飞出去的身体砸在了屋中的八仙桌上,把桌子砸成两半,桌上摆的一个青白花瓷瓶掉到地上,摔得粉碎。摇篮中的小孩被惊醒,他睁开了眼睛,看着一屋子的人,小手小脚惊恐的乱动着,哇哇大哭了起来。

她看着孩子的惊恐状,看着小青在地上艰难的爬起,看到她的心爱的人只是呆呆的站在一边,她的心如刀绞。她对着小青哭着说: 小青,小青,你不要杀官人,不是官人的错,是我自作自受,我不怪他。小青啊。。。。我不在了,你要多保重自己。几年来,我们情同兄妹,这个世上,只有你是我的最贴心的人了。姐姐舍不得离开你。妹妹,你自己回清风洞去吧,好好修炼,接受姐姐的教训,别爱上世上的男人。。。免得像姐姐一样陷在里面,受到灭顶之祸。

她哭了一场,又转向许仙说:官人啊,你去抱抱孩子,莫要惊吓了他。我们夫妻今世的缘分已断,不会再见面了。你要自己好好保重自己,带好孩子,让他长大了成个有出息的人。来世若有机会,我们再相见吧。

够了够了。法海不耐烦的说。妖孽,你气数已尽,我替天行道,怪不得我。说完,法海又挥了一下禅杖,只见钵盂发出的白光愈发耀眼起来,在白光里面,她的身体开始萎缩,缩成小小白蛇一条,被一道金光吸进钵盂里。



阴冷的洞穴里,法海的小眼睛依旧咄咄逼人的凝视着她。

你这个妖孽,还在痴心的爱着他吗?你难道不知道他早已经把你给忘了吗?他每一世投胎,都爱上了一个不同的女人。他什么都不记得你了。你就是当面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认出你来的。哈哈哈哈哈。法海和尚狂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石洞里回响,引起了更多的狂笑声。

即使他不爱我了,我也还是爱他。白蛇的大大的血红的眼睛直视着法海的小眯缝眼。我爱他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把我给关在这塔底下?难道佛祖的大慈大悲就是这样的吗?

因为你是蛇。因为你是妖怪。孽畜,蛇是不配爱一个人的。法海轻蔑的说,他的声音依然威严无比。他手里的禅杖顿了一下地,把青石板砸出一片火星来。你当你是什么呢?你只是一条蛇,一条低贱的丑陋的蛇,一个没有脚只能靠身子爬行的冷血动物。你没有资格爱上一个人。你~~~不~~~配~~~~。法海又一次狂笑起来。洞顶上的火焰随着他的笑声时明时暗。

狂笑了一阵后,法海低下头来,冷酷的说:你难道不明白,他从来就没爱上过你吗?他一直在怀疑你是个妖怪,他怕你,恐惧你,不信任你。他只是贪图你的美色,和你用法术变出来的钱财罢了。

我不信。她的血红的眼珠瞪着法海,像是要把法海给吞下肚子里。

法海看着白蛇,他的心中起了一种挫折感。这个痴心不死的妖怪。一千年了,一千年了,她还在爱着那个人。只要白蛇还爱着那个人,法海的心里就没有彻底胜利的感觉。他知道,最悲哀的莫过于心死。他要想个办法让白蛇心死。他沉思了一会儿,用了一个和缓的口气对她说:

你不信?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来让你看到他是不是真的爱你。但是我要把你变成一个丑陋的老妇人,还要让你穷得身无分文,让你看到你无色无钱之后,他会怎样对待你。你可愿意这样去试一试吗?

我愿意。她坚定的说。

那我就让你去试一试,让你自己死心。不过,我只能给你100天的时间,你也不许动用你的法术来改变任何事情,你若要动用你的法术,哪怕只是一次,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事情,像驾云在天上走,变些钱物出来等等,我都会马上知道的,我就会亲自赶去,把你送进天牢,打入罪孽最深的18层地狱,让你在地狱里永世煎熬,每日被剥皮,灌铜汁,在火上走过。那时,你会觉得这个阴暗的石洞就像天堂一样了。你可答应这个条件?

我答应。她毫不犹豫的说。就是变成世界上最老,最丑陋的女人,只要让我能再见到他,我也答应。

法海叹了一口气。唉,这条痴心不悔的蛇,一如爱情中的女人。一向心毒手辣铁石心肠的他,也有些心软手软了。他对着她念了一个咒语。她的身子和面孔痛苦的扭曲起来,蛇皮褪落了,蛇尾不见了。几秒钟之后,她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一样的老太婆。

法海又念了一个咒语,石洞的门打开了。

走出这个门,你就自由了。记住,你只有100天的时间,还有你不得动用自己的法术,不然等着你的是18层地狱的最底层。法海阴沉着脸说。他已经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给了白蛇这样的一个机会。但是,他是不会轻易收回自己说出来的话的。

她虚弱的,步履蹒跚的向着门口走去。经过一千年在石洞里的盘缩,她已经不习惯用腿走路了。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身来问法海:他现世在哪里?

法海伸出手来掐算了一下,冷冰冰的说:他现在在一个叫美国的国家的一个城市里,住在B城的一条名叫枫林街的街区里面的一个房子里。你到那里会认出他来的。记住,法海阴沉沉的顿着恶龙禅杖说,你不许动用自己的法术。。。至于你怎么能跨海到美国去找他,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清晨的蓝雾里,一个老妇人在空旷的街道上蹒跚着走着。她头发灰白,面容枯槁,眼角上的鱼尾纹深深的刻在脸上。她身体干瘦,手上青筋暴露,皮肤通红通红的,像是蜕了一层皮。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街道,灰蒙蒙的树和草。一只灰白色的鸟在天上孤独的飞着,融入到远处的灰色云层里。云层像是泼在宣纸上的水墨画,被灰色染得浓浓淡淡的。晨雾笼罩着街道,水泥杆上的路灯刚刚熄灭,马路上行人稀少,一辆三轮车从她身边驶过,上面是一个小贩骑车拉着一车新鲜蔬菜去早市。

她走到路边的一个卖豆浆的小摊前,看着卖豆浆的小贩说,我走路走得累了,渴了,但是我身上没有钱,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碗水喝?小贩看着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妇人,什么话也没说,拿勺子在豆浆桶里舀了一碗豆浆,递给老妇人,说:大妈,您坐下慢慢喝吧,这碗豆浆算我送您的,不收您钱。

谢谢你。她坐在一条板凳上,把腿伸开,脚上是一双破旧的鞋。

大妈,您这是去哪里?看您的脚上都是血泡。小贩看着她的脚,问她。

去美国。她大口的喝了一口豆浆,喘了一口气说。你知道美国吗?他们告诉我说一直往西边走,就会走到海边,跨过海,那边就是美国。

去美国?大妈您就忽悠我吧,我知道我傻。小贩笑呵呵的说。

没有忽悠你,是真的。我没有钱,买不起车票机票去美国,只好走着去。她两眼直直的看着小贩,像是希望小贩能够给她一些希望似的。我一个月能走到那里吧?啊?

您太会开玩笑了,大妈。小贩摇摇头。美国,咱就不说人欢迎不欢迎您,给不给您签证,就说这地方远近吧。它跟咱们这里可是隔着一条太平洋呢。咱也就不说陆地上的路程吧,您要是找蛇头偷渡去美国,光在海上,偷渡船还要走两个月呢。再说这陆地上,偷渡的人都是从深圳珠海广州那边偷渡,就您这样的走法,走到珠海还不得半年?还有啊,大妈,这偷渡的蛇头们都黑着呢,听说要十万二十万的才会送您偷渡过去,您从哪里找这十万二十万呢?别说您了,就我这样还能干活的,一年到头不吃不喝,几年也挣不到十万二十万的,唉,我要是有本事弄个十万二十万的,我也偷渡到美国去卖煎饼去了,就不在这里了。听说那边的糖油饼卖的特贵。

按你这么说,三个月我是走不到美国去了?她失望的问小贩。

绝对到不了。小贩拿勺子轻轻敲着桶边,劝着她。您就死了这份儿心吧。不是我说您啊,大妈,我敢跟您打保票,您到不了。这又不是愚公移山,您走不到,您的儿子孙子重孙子重重孙子可以接着走,要是像您这样的身无分文连喝碗豆浆都没钱的主儿都能去美国,那咱们全中国的十几亿人都能去美国了。再说了,美国也不欢迎大妈您这样的去那里啊,没听人说吗,美国是儿童们的天堂,年轻人的战场,老年人的坟墓,您去那里不是自己往坟墓里钻吗,还不如在这里好好享受几天清福呢,您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大妈?

谢谢你。你说的有道理。她点点头,一口气喝完豆浆,把碗递给小贩。我要赶紧接着赶我的路去了。

不客气,小贩点点头。您慢走。

小贩看着老妇人从凳子上站起来,步履艰难的继续向前走去,灰白的头发被风吹起,瘦弱的身体在风中摇晃着,渐行渐远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灰色的街道上。

小贩叹了口气。唉,都说我傻,还有比我更傻的。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



老妇人在路上艰难的行走着。她没有钱,渴了就在路边讨口水喝,饿了就在街头的餐馆外面讨碗饭吃。她看到一个一个酒足饭饱大腹便便的人从餐馆里说笑着走了出来,油光满面打折饱嗝儿,有的人身边还伴随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蜜蜂。那些人看见她,皱皱眉,从她的身边走过,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她最害怕那些霓虹灯和马路。霓虹灯晃得她心慌目眩,马路上川流的汽车毫不让着行人,从她身边开得飞快的疾驰而过,把喇叭按得山响。有一辆车几乎撞到了她。她正在惊恐的看着车轮从自己的脚前面不远的地方碾过,几乎差一点儿就压到她的脚上,车上的穿着鲜亮的衣服的年轻司机摇下车窗,对着她大喊一声:

你找死啊,老太婆!你想被撞一下让我陪你钱啊,我呸!

在另外一条街上,她站在行人道上迷惑的看着各种路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她被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粗暴的推到一边去。她虚弱的身体不禁推,一下跌倒在路边的水泥墩上,头被磕出了血来。她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劲儿。周围的行人一个又一个冷漠的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人肯伸出手来帮她一把,也没有人看她一眼,好像都司空见惯了一样。过了一会儿,一个出来打酱油的好心的女人扶着她站起来,替她扑打身上沾的尘土。她看见那个推倒她的男人在路边正对着一个小摊主在发威,她想要上前找他争辩一下,好心的女人拉着她,悄声说:那是城管,大妈您惹不起的。您没伤着吧?没伤着就赶紧走吧。

世界变化得真快啊。她伤心的对自己说。可是还是朱门酒肉臭,路有高俅子。

她走出了城镇,沿着小路向着远处的山峰走去。她又饿又累,不时在路边停下歇息一下。她的裂开的脚磨出了泡。已经一千年没有走路了,她已经习惯于盘曲着身子蜷缩在一角不动,不习惯走路了,每走一步都像是上了走上了刀尖一样的疼痛。

将近黄昏的时候,她托着疲累的脚,走到了山峰前。天色阴阴暗暗的,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把山下的小路淋得湿透,泥泞不堪。她顺着山边的小路走着,一米来高的野草挡住了小路。她用手去拨开挡路的野草和藤蔓,手上和腿上被荆棘划出了血。蚊子从野草里冒出来,追着她,狠命的钉着她,把她的胳膊上,腿上和脸上盯出一个一个红点来。经过连日的奔波,她身上的衣服变得更褴褛,衣服被撕成一小条一小条,裤脚也被路上的荆棘扯破了。

她走到一处荒山野岭的潭水边的时候,天已经快全黑下来了。野狼在远处的山顶嚎叫,潭水黑黑的,显得深不可测,水面反射着正在逐渐变黑变蓝的天色。星星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夜空里看不到往日的璀璨的银河。水面上有几只饿鹰在低空盘旋,其中一只从她的头上擦过,像是要把她叼走。她走到一处被茅草遮掩的岩石旁,站立良久,借着微弱的光仔细端详着岩石,然后掀开茅草,里面露出一处黑黑的岩洞口。

就是这里了。她心里说。清风洞,我又回来了。



是谁敢大胆闯进这个洞?随着一声怒喝,洞里响起了一阵声响,一把锋利的剑直指她的咽喉。拿剑的是一个俊俏的姑娘,穿着一身青衣青裤。

是我,青妹。我是白蛇。她站在那里没动,让冰凉的剑锋顶在她的脖子上。这个清风洞没有别人知道,只有你我。

娘娘!小青把剑扔下,扑过来抱住她,眼里泛着泪花。真的是你,娘娘? 我想死你了。一千年了,终于又见到你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青妹,是法海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她的眼泪流下来。我走了整整一个月才走到这里。我不能用我的法术,不能腾云,如果我这样做了,法海马上要把我抓回去放进十八层地狱。

娘娘!小青抚摸着她的消瘦的满是皱纹的脸庞,哭了起来。法海这个狠心的秃驴,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报这个仇!

不提那些了,青妹。今天我来,是找你帮忙的。她伸过手去,替小青把眼泪擦干。

娘娘,你先进来坐下,咱们慢慢说。小青扶着她往洞里走。



黑暗笼罩的岩洞内,只有青绿色磷光在洞内闪耀。墙壁上反射着青色的光,上面挂的剑鞘隐约可见。她和小青坐在一个石桌两旁,低声交谈着。

这么说,是法海放你出来,让你去见许仙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小青疑惑的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想让我死心塌地吧,或者是他有些良心发现?她疲乏的靠在一个石椅上,无力的说。

他良心发现?法海这个秃驴才不会呢。娘娘,这是一个阴谋,他是要找个借口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你永世不得翻身。他知道你想见许仙,又自己去不了,最后只好借助你的法术,这样他就有借口把你打进地狱了。

也许吧,所以我要来找你帮忙,驾云把我背过海。如果我要是可以自己飞过去,我不会来麻烦妹妹的。

娘娘,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一句话,千里万里我都背了你去。只是,你为什么还在恋着许仙呢?你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都是因为他吗?他是一个软弱的,忘恩负义,毫无本事,寡廉鲜耻的男人,他当初拿着法海的钵盂把你罩住的时候,我真恨不得一剑杀了他。。。他们老说蛇毒,其实人类的心才最毒,他们要比我们蛇更忘恩负义一万倍。。。。你为什么对他这样一往情深呢?

青妹,唉,我也不知道,我的心里乱得很,我知道他过去对我不好,但是我当时就已经原谅他了,经过一千年,更把所有的怨恨都一笔勾销了。我只是心里依然在爱他。她神色黯淡的说。为了他,再多的苦我也不怕,也受的了。我要去见他。

娘娘 ---- 唉, 你太痴情了。小青叹息着,知道多说也没用,也改变不了她。不说别的了,娘娘,我带你去,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我的时间不多了。她依旧面容疲乏,神色黯然的说。我只有这一次机会能见到他。我等了他一千年,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能见到他了。我要尽早的见到他。

好的,娘娘,你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咱们就动身。小青又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去给她收拾一个休息的地方去了。



一个黑漆漆的夜晚,厚重的云彩遮住了整个天空,太平洋的海面上卷起滚滚波涛。海水喘息着,海鸥在水面上扑打着翅膀。海风呼啸着,倾盆大雨如注的泼洒在黑蓝的海面上。远处黑暗的天幕上雷光闪闪。一只小船在波浪里艰难的穿行,被一阵大浪打翻,小船变成了一片片木头碎片。

黑黑的云层中,小青踩在一小片云彩上,背着她在飞行。云彩在黑云里面灵巧的穿行。雷电在云层里打下来。她惊叫一声: 小青,小心! 话没落音,一道火光在她和小青的身边闪耀起来,电光闪过,击中了小青,小青啊的叫了一声,从云彩上掉了下来。

她们双双掉到了水里,冷水淹没了她们的头顶。她从水里冒出头来,喘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没看见小青。她焦急的大喊起来:小青,小青!远处的水里冒出一个头影来。她焦急的看着,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娘娘!我在这里!

小青向她的方向游来。她跟小青在水里汇合,两个人都浑身被冰冷的海水浸透。她吐了一口嘴里的咸涩的海水,问:小青,你没事儿吧?小青在水里把头昂起来,回答说:我没事儿。

小青游到她身边来,背上她,纵身一跃,脚底下显现出一朵云彩。云彩迎着风雨向着高高的云层飞去。



一间阴森的寺庙里,法海正闭眼盘腿坐在大殿中央的一个蒲团上打坐。殿里面有几尊菩萨和佛祖雕像,雕像前面的香炉燃着几柱香。一阵雷电声轰隆隆的滚过大殿上空,大殿的虚掩的大门被一阵强劲的风吹开。法海站起身来去关门。他扶着门看着外面闪着雷电的天空,浑身突然打了一个机灵。

法海掩上大门,坐回到大殿里的一个雕木椅子上。椅子旁边几只粗大的红烛闪着红光,照亮了他的深思的脸庞。他的小眼睛睁开,眼珠转了几下。他伸出手来,掐着手指头在算着什么。突然,他惊呼了一声:小青!

他站起身来,围着大殿的香炉转了几圈,一脚把大殿里的一把硬木椅子给踹断,脸上现出恶狠狠的神情。他圆睁着小眼睛,自言自语的说:我怎么没有想到?我怎么没有想到?小青会帮她的。白蛇出来就去找了小青,小青背着她去了美国,去找许仙去了。只要有小青在,她就不用动用法术,需要什么,小青就给她解决了。不行,不行,一定要把小青抓起来,不能让她帮白蛇的忙。

法海下了决心。他拿起靠在大殿一侧墙上的恶龙禅杖,从一个佛祖雕像前面的案板上拿起金钵盂,走到门口,打开殿门,一纵身,脚下出现一朵黑云,向着远处的天空飞去。

十一
一处幽静的街区,立着一幢幢二层式的小洋房。洋房前面的草地上,种着许多株高大的枫树,枫叶厚实的叶子遮住了耀眼的阳光,给房子前面的草地上和沥青车道上留下了一片一片的树荫。

太阳在远处缓缓的下落了。天上有几朵云彩,被染得血红血红的。地面上的房屋和枫树上都被洒满了金黄色的光线,房屋的玻璃上反射着火亮的金光。街区的尽头是一个美丽的小公园,里面绿树成荫,铺满了绿绿的草地,有几个小孩在草地和沙坑里面嬉戏。街道的路牌上印着几个大字:
枫林街

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和他的年轻漂亮的太太从街区里面的一幢房子里面走出来,他们推着一辆婴儿车,上面是个三岁大的男孩子。他们亲昵的说笑着,推着孩子往公园的方向走来。

公园的一个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衣服的老妇人和一个年轻的穿青色衣服的女人。她们看着那个男人一家推着婴儿车走过来,低声的说着什么。

男人和太太从老妇人面前的长椅走过。他看到白衣老妇人和那个年轻的青衣女人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就冲她们点点头。他看到老妇人的眼里含着泪水,她幽怨的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似曾相识的眼光,就好象他以前在哪里见过老妇人似的,但是他记不起来了。

他坐到公园里面的一个沙坑旁边,拿了一个小铲子帮男孩挖沙坑。他的太太蹲在他身边,悄悄的说:刚才那两个女人在看你,她们现在还在往你这边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刚好看见她们扭过头去。他笑笑说:好象面容看上去有些熟悉。他太太撒娇的说:你不许看她们。他点点头,说,我不会喜欢上她们的,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我只爱你一个。他太太轻轻捶了他一下,说,讨厌,不会留着回家说去。说完扑哧一笑,噘起红红的嘴唇来等着他亲。他轻轻的亲了她一下,又低头去帮孩子挖沙坑去了。

十二

当她在公园里看到他清秀英俊的面容的那一刻,一眼就认出了他,先是惊喜得流出眼泪来,一千年来的等待终于没有白费,终于见到了他!他还是过去的那个样子!她要站起来去跟他说话,小青在旁边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看到他身边的太太和孩子,她的心一下就碎了。她扭过头去,泪水哗哗的像泉水一样从眼眶里夺目而出,止都止不住。整个世界在她的面前一下子黑暗下来。她后悔了,后悔来到这里,后悔她看到了他跟别人在一起。残酷的现实击碎了她的梦。

也许这就是法海想要达到的目的吧。她想。

夜深了。公园对面一处无人的空房子里,老妇人和小青在在面对面默默的坐着。

她的脸上都是未干的泪痕。小青手里拿着一个手绢,递给她,让她擦眼泪。她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对着小青勉强微笑了一下,又放声大哭了起来。小青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说:娘娘,这回你死了心了吧。他爱上了别人,还有了孩子。他不会属于你,除非你把他的家给拆了。

她低下头去,心里无限伤感起来。一千年的等待,等来了这一天,千辛万苦的找到了他,他已经爱上了别的人,还有了孩子。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小青跺跺脚说,要不这样吧,他不是喜欢美女吗?一会儿我去变成娘娘当年的样子,去他的后院里,在窗户外面看着,等他自己在屋里的时候,我去敲门,把他给引诱到这里来,让你跟他好好谈谈怎么样?

她没有别的好主意,只好点点头说,青妹,你不要吓着他,能把他带来最好,不能带来也不要勉强。

十三

他从楼上的卧室走下来,疲倦的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他把音量调小,怕声音吵着刚熟睡的孩子和太太。

起风了。他听见门外的风在呼呼的响。他站起来,打开窗帘看一眼外面,突然看见姣洁的月光下,后院的草地上站着一位细腰丰臀,羞鱼落雁,漂亮得惊人的女子。他一下惊呆了,傻傻的站在窗前,脚步一动不动。后院中的那位女子在伸手向他勾手,然后指指后院的门,像是要他出来。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他看见天上降下来一朵乌云,乌云上站着一个手拿禅杖的恶狠狠的禅师。他看到那个女子扭头看到禅师,吓得啊的叫了一声,扭头就要跑。那个禅师伸出手来,把手上的一个钵盂亮出来。钵盂里面射出一道金光,把那个女子吸了进去。禅师对他做了一个恶狠狠的动作,像是要把禅杖来打他,他赶紧放下窗帘,关上灯,吓得不敢出声。这样的呆了几分钟,他听见后院一阵风声响,然后就没有动静了。他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只见天上一轮橙黄的圆月正照着后院,把后院照得清清楚楚,里面什么人都没有。

他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自己。难道自己刚才产生了幻觉?难道自己刚才是在做梦?刚才明明有个恶狠狠的禅师在后院里么,怎么一会儿一个人影都没有了?他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看错了,就听见太太走下楼来,把灯打开,娇声问他:你怎么黑闷着一个人在这里?刚才我听见好象院子里传来一声啊的声音,是怎么了?

他把窗帘放下,扭过头去安慰太太说:没什么,刚才可能是刮大风把什么东西挂倒了,发出的声音像是人叫声,我仔细看了,后院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的太太走到他身边来,温存的依偎在他的胸前,说:既然这样,早些上楼回房间睡觉去好了。

十四

她在空屋子里等着小青回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青总是没回来。她预感到事情不妙,低下头来掐指一算,不禁长叹一声。她知道法海把小青抓走了。

没有了小青,我怎么办呢?她坐在地上默默的想。我不能动用自己的法术,还是一个又老又难看的老妇人,我能怎么办呢?我要是告诉他,自己是前世的白蛇,带着一千年的爱来找他,他会怎么想呢?我怎么能把他的心给抓回来呢?还有。。。。他有太太和孩子,那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唉。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怎么办呢?难道一千年的爱就终止在这里了吗?

十五

他以后每天和太太推着孩子上公园的时候,都看到那个老妇人坐在公园的长凳上。他跟孩子在沙坑里玩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个老妇人的眼光在注视着他。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老妇人像是要跟他讲什么话。

没有了那个青衣青裤的年轻女子跟老妇人坐在一起,他的太太也不在意老妇人射来的目光了,甚至还跟老妇人主动打起了招呼。老妇人虽然脸上满是皱纹,但是她的眼睛却很敏锐,身手也很敏捷,有一次一下伸手抓住了长椅边飞过的一个飞虫。后来一些日子,他的太太总是在家吃完饭刷碗,让他自己先带孩子来公园玩。他就自己推着婴儿车带孩子来公园,每次从老妇人的面前走过。

慢慢的他跟老妇人从简单的点点头,到互相打招呼,到聊几句天。她问他从哪里来,在这里干什么,他就很实在的告诉她说,是从中国来,在这边做计算机软件。他问她住在哪里,她指着公园对过不远处的一座灰砖红顶的房子说,我住在那里面。他惊异的说,那幢房子不是一个大麻屋吗?原来有个印度人在里面种大麻,后来被警察发现了,把印度人给抓起来了,屋子没收了。她说,那个房子被银行拍卖了,我从银行手里把房子买来的。他好奇的问她,多少钱买的?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年老,记忆不好,记不清了。他觉得很奇怪,房子是最贵的投资,老妇人怎么会不记得刚买不久的房子花了多少钱?不过他有一想,也许是老妇人不愿意告诉他,所以才推脱说记不清。这样的一想,他也就释然了。

他问她以前是干什么的,她笑笑说,我是算命的,靠给人算命挣几个钱。他笑着问她,能不能给我算个命?她让他把手伸过来,然后攥住他的手。他觉得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看到她攥住他的手时,眼里好象有眼泪一闪。她看着他的手掌上的纹路,掐指算了一会儿,慢慢给他讲起了他的过去的事儿,让他感到很惊奇。有些事是他从未跟任何人讲起过的,居然也让老妇人给算得出。他过去完全不信算命这一类的东西,从她这里,他开始信了。

有时孩子在长椅附近的草地上玩的时候,他就跟她多聊几句。有一次她问他看没看过白蛇传,他说巧了,父亲酷爱京剧,家里有一摞京剧剧本,其中就有一个《白蛇传》。父亲因病去世后,留下了很多书,那些京剧剧本他都给放在地下室里,夏天在地下室凉快的时候翻看过。她问他的感想,他说觉得白蛇是一个很热情,很仗义,敢爱敢恨的女子;相比之下许仙是个唯唯诺诺,前怕狼后怕虎,既想着白娘子的美丽和多情,又害怕她是个妖精,是一个不敢做不敢当的男人,有事时做缩头乌龟,关键时刻还与白娘子的敌人站在一起,是个可恶可恨的人。她点着头说,你说得很对,不过不能怪许仙,他只是一个自私的男人,是个普通人罢了。天底下的男人,有几个不是自私的呢?

他对她的这句话倒是想当的钦佩,觉得她很有宽容心,很想得开。人大概年老了就是这样的吧。他想。

十六

这样的过了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的时候,闷热的八月就快要过去了。天气渐渐的变得凉爽了一些起来。老妇人有一次看见他,依依不舍的跟他说,她最近要走了,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还愿,以后可能永远也不会见到他了。老妇人说,她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家里也没有人了,最近见到他,跟他聊天,是她最大的快乐了。他跟老妇人说,他过两个星期也要出差了。他说完这些,看到老妇人的眼里好象又有些泪花闪出来。他问老妇人,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不顺心的事儿?老妇人把眼泪用衣袖擦干,说,没有,我是老了,老眼昏花,容易流泪。

出差的头一天晚上,他来到公园里跟老妇人告别说,我明天就要出差去了,要出差一个月,回来的时候要是见不到你,就先跟你告别了。老妇人拉着他的手说给他最后看一次手相。老妇人端详了半天他的手,脸色突然阴沉下来,问他说,你明天怎么出差?他感觉很奇怪,就告诉她说,明天一早的飞机,是直飞洛杉矶的航班。老妇人掐着手算了一下,跟他说,明天你不要出差去了,你就说病了,在家休息几天吧。

他笑了,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这次出差是给公司的一个大客户做培训,培训的时间地点都早已经订好了,到时要是称病不去,把这事儿给撂了,回头公司非得把我给开除了不行。
什么重要,也不如生命重要,老妇人说。你还有太太和孩子,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他们着想是不是?
他看着老妇人的严肃劲儿,就问老妇人说:怎么了,是那架飞机要摔下来吗?
老妇人点点头。他笑了,说,好吧,我相信你,今天晚上我就跟公司请假,说不去了。

他带着孩子离开公园的时候,老妇人特意走到他面前,叮嘱他说:记住记住,明天千万不要去出差。什么也不如生命重要。他点点头。老妇人不放心的看着他带着孩子离去。

十七

她回到了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满是忧郁。时间过得真快,明天就是第100天了,她就要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石洞里去了。

法海,她心里说,你的阴谋没有得逞。我还是爱着他。我也没有动用法术,你无法把我打入18层地狱里面去。

他虽然不爱我了,但是看到他过得很开心,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想着明天她就要被法海带回石洞,她的心里就充满了悲哀。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相见了。也许要再等一百年,也许要再等一千年,她的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她的命运掌握在在法海手里。

突然,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如果,如果他不听我的劝告,明天还是去出差怎么办?想到这里,她烦躁起来,心神不宁。她掐指又算了一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明天早上,我只能跟他走一趟了。她悲哀的想。

十八

果然,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开车去机场了。他晚上跟老板发了个紧急email,说他身体不舒服,问能不能把培训取消或推迟。老板过了半个小时亲自给他来了电话,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如果他还能走,哪怕到那里随便讲几句也可以。

他权衡了一下老板的话,觉得老板是真的很重视这次培训。他又想了想老妇人的话,觉得老妇人虽然算命算得很准,但算的都是过去的已经发生的事儿,未来的事儿,谁会说得准呢。他一直不信算命这一套,觉得都是骗人的,此时他的这种想法占了上风,就把老妇人说的话当作了耳旁风。他想,也许是老妇人要走了,想在公园里多见他几次,所以用这个借口不让他去出差吧。

他的太太听见他跟老板的电话,就问他身体哪里病了?他不好跟太太直说老妇人讲的话,就半开玩笑的说,是心病,想在家偷懒几天,跟她呆几天。她太太笑了,说你还是去出差去吧,我们又不是蜜月时期,都有孩子了,蜜月早过完了。

听了太太的话,他下了决心去还是去出差,就给出租车公司打了个电话,定了一辆出租车来送他去机场。他把换洗衣服都整理好,放在一个旅行包里。他上楼去到卧室里,看到太太已经脱了衣服躺在床上等他,她的美丽的肌肤展现在他面前。他伸手把她揽在怀里。

早上闹钟响后,他亲吻了还在沉睡的太太一下,又好好看了正在梦里熟睡的孩子一下。这是多么乖的一个孩子啊,看到孩子,他的心里就充满了幸福感。他洗漱好,下楼喝了一杯牛奶,门铃就响了。他提着他的旅行箱出了门,看到一个出租车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他的车库门前。

街道上弥漫着淡蓝色的晨雾,空气里充满着早上的湿冷的潮气。他跟那个印度出租车司机打了声招呼,司机帮他把旅行箱放在出租车的后备箱里,关好后备箱的门。他坐进出租车里面,司机把车从车库前的沥青路面上倒了出来,踩了一下油门,提速向着机场开去了。

出租车从车库门前倒车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像是老妇人的人影在后面一闪。他再仔细看时,已经什么人影都没有了。他自己跟自己说,准是最近太累了,搞得老出幻觉,这次出差回来后要好好休息几天。

十九

太阳还没有升起,天空还是灰蓝色的,只是远处天际的云层已经透出一片淡黄。几只小鸟无声的煽着翅膀从房顶上飞过,落到一颗大树上。树叶在微微的抖动,像是有微风吹过的样子。马路上虽然已经有一些车辆在路上行驶,但是高峰时间还没有到来,交通状况很好。

他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跟司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他问司机:到机场不会晚点吧?司机操着印度音很浓的声音回答说:不会,这么好的天气,又早,路上不会堵车,绝对不会晚点。他放下心来,把身子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一幢幢房子和一颗颗树闪过。

出租车快开到一个交通路口的时候,绿灯转变成了红灯。出租车停在红灯前,司机嘟囔着:今天早上怪了,怎么老赶上红灯。他笑了笑,说,这也是常有的,一旦赶上红灯,经常次次赶上红灯。司机只是摇摇头。他摇下车窗,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红灯,红灯好象停留的时间特别长。他看了一眼天上,太阳在慢慢升起,金红色的光从远处的云层里透了出来。他看到头顶上有一朵不大的灰云,在一动不动停在出租车顶上的半空里,显得很低。

出租车开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看到这个路口的交通灯坏了,车辆到了路口都停下来,先来先走,路口堵了十几辆车。路上的车明显开始多了起来,上班的人们开始出来了,马路上的高峰时刻快来了。出租车司机开始烦躁起来。他也有些担心,要是这样下去,一旦赶上高峰时刻,路上车一堵,他就不能按时到机场了。

以后的几个路口,每次都赶上红灯。司机开始骂娘,他也觉得蹊跷,今天路上的红灯的确好像是跟他故意过不去,总是在出租车快到的时候由绿变红。他从车窗里向外看去,意外的看见头顶上的那片灰云还在出租车附近的天空上,好像是跟着出租车走一样。真是见了鬼了。他心里说。

出租车内的空气变得不安和烦躁起来,司机嘟囔着:妈的,每个路口都是红灯,真他妈的邪了门了。他小心翼翼的问司机:还能及时赶到机场吗?司机有些犹豫起来,说,看路况吧,应该问题不大。他们正说着,只见前面的车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出租车也赶紧刹住,好在没撞上。他从车窗里探出头去,只见前面的几辆车已经追尾到了一起,最前面的路口上,一个老妇人在慢慢的过人行道。最前面的车门打开,司机跑出来挥动着拳头骂老妇人:你他妈的怎么过马路,不看红绿灯啊你?他看着老妇人像是耳聋的样子,只是不理别人的辱骂,自己慢慢的过马路。他觉得很奇怪:这不是公园里面的那个老妇人吗?她不是住在公园附近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到这里来了?

他看到老妇人过了马路之后,向出租车方向扭过脸来,脸上浮现出一股凄惨的微笑。

出租车被夹在马路上越来越多的车辆中间。前面追尾的车的司机们在互相扯皮,有人在打电话找警察。远处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开来。高峰时间开始了,虽然印度司机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知道,他赶不上他的航班了。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机票看了一眼,看见上面写着:
American Airlines Flight 11
出发地: 波士顿
目的地:洛杉矶
起飞时间: 07:45
日期:星期二,2001年9月11日

二十

他是从机场的电视里看到那架飞机撞进了世贸中心的。那架载着81名旅客和11名机组成员的波音767-223ER型飞机,被五名劫机者劫持,在美国东部时间8:46分一头撞进了纽约曼哈顿的世贸大厦,机上全部旅客和机组人员当场死亡。

他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晚点了半个小时,那架飞机已经起飞了。他正在American Airlines的柜台上联系改机票好搭乘下一个航班,就从电视屏幕上看到了CNN的新闻直播,看到了世贸中心燃起的熊熊大火。机场的工作人员和他一样都惊得目瞪口呆,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扭头看电视。

电视上,纽约世贸中心的顶上冒着滚滚黑烟,中间的楼层冒出一条条火舌,CNN的解说员说那是一架飞机撞进去,机上的燃油引起的。他们正在看着冒烟的世贸大厦,突然看见另外一架飞机笔直的照着世贸大厦的另外一座姊妹楼撞了进去,玻璃撞碎了,飞机消失在楼里,马上燃烧起巨大的火焰,人们神情惶恐的从摄像机前跑过,嘶喊着。机场的工作人员和观看电视的观众都吃惊地捂住了嘴。一个妇女留下了眼泪,另外一个人喊起来:狗娘养的,他们会为这些付出代价的。

电视上,世贸中心的大火还在继续燃烧,镜头照到有人从楼上往下奋不顾身的跳。解说员的情绪显得很激动。

一定是被火烧的太难受了,宁肯摔死吧。他想。

突然,毫无预警地,着火的第一座大楼倒塌了。高耸的楼层像是掉到了水里一样往下挫,卷起巨大的白色的灰尘,人们在街上疯狂的飞跑着,躲避着倒塌下来的砖瓦碎块和灰尘。电视机前的观众沉默了,他们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百多层的世贸大厦瞬间就倒塌成了一堆巨大的废墟。

他听到CNN的解说员说现在搞清除了第一家飞机的航班号,是American Airlines Flight 11。他听着航班号有些耳熟,从兜里拿出机票看了一眼,他的机票正是American Airlines Flight 11。他感叹了一声,把机票让周围的人看,周围的人都惊异的祝贺他错过了航班。

太幸运了。他心里想。要不是早上接连遇到红灯,还有那场汽车互相追尾的车祸,他现在可能已经跟那趟飞机上的所有乘客一样变成世贸大厦里面一具烧焦的尸骨了。他想起了那个神秘的老妇人,那个不让他去出差的老妇人,那个他在堵车的街道马路上看到的老妇人。

难道这一切都是偶然吗?他问自己。

他突然醒悟过来。不是,一定是会算命的她预先知道了会发生什么,她不让我去出差,在劝阻不了我的情况下,她制造了交通事故,救了我的命。他只是有些疑惑,老妇人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跟着出租车,让每个交通灯变红,还能恰好赶到我的出租车的前面,制造撞车的交通事故?难道这世界上真有神仙和鬼怪?难道她是天上的神仙派来保护他的?

他拉上自己的行李箱往外跑,机场上的人都诧异的看着他,几个保安向他扫来怀疑的目光。他跑到机场门口,拦住一辆出租车,跟出租车司机说:
快,去枫林街。

他要赶回枫林街去找那个老妇人,解开心中的谜团。

二十一

枫林街公园对面的那个空房子里,白蛇已经不再是老妇人的样子了。她已经变回了年轻时的白娘子的样子。她知道法海要来抓她了,她跑不出法海的手心去,所以,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把所有法海强加给她的约束都给打破了。

她走到浴室,看着浴室镜子中的自己。她是那么的年轻美丽,皮肤细嫩光滑,头发乌黑,胸脯挺立。

年轻真好。多么可惜啊,他看不到我最美丽的时刻了。她心里自言自语说。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好像回到一千年前,镜子中的她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古装女子,身边是穿着青衣的小青。天上下着淅淅的小雨,一株开满过了雪白的梨花的树下,一个英俊年轻的书生两眼发直的痴痴的看着她,把手里的伞递给她,她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哐当一声,屋子的门被打开了,法海身穿袈裟,手里拿着禅杖和钵盂大踏步走了进来。

你到底动用了你的法术,把交通灯都变成了红灯,还制造了一起交通事故。这回你要下地狱了。法海恶狠狠的对她说。

她转过身来,嫣然一笑。她的美丽和镇静让法海也吃了一惊。

走吧。她毫无畏惧的说。我可以毫无遗憾的下地狱了。

你你你,你不怕下地狱吗?你不怕18层地狱的煎熬吗?你不怕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折磨吗?法海看不懂了,疑惑的问她。

我见到了他,我救了他。我不光救了他,他的孩子还不会失去一个慈祥的父亲,他的妻子不会失去一个可爱的丈夫。我值了。她面容平静的说。

你你你,你不恨他吗?你等了他一千年,可是他爱上了别人,他不再爱你,你不怨恨他吗?法海绝望的说。

我不恨他。过去的事,我已经原谅他了。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幸福。她缓缓的说。她走近法海,眼睛盯着法海,一字一顿的说:我也原谅你了,你只是一个对别人的幸福羡慕嫉妒恨的可怜的和尚。这不怪你,因为你心里没有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 --- 爱。

法海彻底晕菜了。他大吼了一声,抡开禅杖向着窗户扫去,玻璃哗啦啦的碎了一地。在这条蛇妖面前,他觉得他的世界彻底颠倒了。他一直觉得他在抑恶扬善,在替天行道,但是今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信仰和判断力了。这世界上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这一条低贱的蛇妖怎么能有这么强烈的爱,对伤害过她的人这么宽容呢?难道我过去都做错了?我是没有爱,但是难道我真是对世界上的爱在羡慕嫉妒恨吗?

法海的脑海要爆炸了。他啊的叫了一声,把禅杖向白蛇身上抡去。白蛇惨叫了一声,跌倒在地,头磕在了地上。她没有留眼泪,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想站起来,但是她动不了。她低头看了一下,双腿已经被法海的凶狠的禅杖打断了。血不断从身子里涌出来,她的脸逐渐变得苍白,苍白得像是窗外的云。她的身躯扭动着,逐渐变形,变成了一条断了尾巴的白蛇,虚弱的趴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喘着气。

你去下地狱吧!法海伸出手来掐住蛇的脖子吼叫着,他的手越掐越紧,让蛇的脑袋面对着他因发怒而涨红的秃顶。听见没有,你这个不思悔改的妖孽,我要让你在地狱里呆上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

他看见蛇艰难的喘息着,眼睛里的瞳孔在放大,眼神在慢慢的失去光芒。

蛇的眼睛无力的闭上了。蛇的身子痛苦的蜷缩了一下,停止了蠕动。法海楞了一下,把掐着蛇的脖子的手稍微松开一些。一股冰冷的凉气顺着蛇身传到了法海的掌心里,他的手颤抖起来。

一颗大大的泪珠从蛇的闭着的眼角里流了出来,滴在了地上的一滩血泊里。地上的血变得更加鲜红了。

二十二

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飞快的驶来,在枫林街的公园旁边停下。他从出租车里出来,飞快的往老妇人住的空房子里跑。出租车司机从后备箱里把他的行李箱拿出来,看着他飞跑的身影,摇了摇头,把行李箱放在路边上。

他跑到那座空房子面前,看到门在开着,他跑了进去。

空房子里面空无一人。窗玻璃破碎了,像是有人破窗而入。地上一滩血迹,已经变得黑红黑红的。

他立在血迹面前惊呆了。

血迹旁边有几片蛇鳞一样的碎片。他捡起一片来,看到上面灰白的鳞上沾着黑红的干枯的血。

他走到浴室里,看见浴室的玻璃上写着一行红字:

我是前世前生爱你的白蛇。你若还能记得我,以后每一世的时候,请你在七月七的中午到西湖的苏堤来。总有一世有一天,我能在堤边穿着白色的裙子,拿着青花小伞,戴着红色的发髻,在那里等到你。

白蛇?他看着浴室玻璃上的字发呆了一会儿,想起了老妇人在公园里有一次跟他讨论过的《白蛇传》。难道那个老妇人是一千年前的白蛇?难道自己的前世是许仙?

二十三

他匆匆走回家去,走到地下室里去,从父亲给他留下的一摞京剧剧本里面,找到了那本已经发黄发黑的《白蛇传》。

他拿着《白蛇传》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向着窗外望去,只见对面的公园里一片如茵的草地上,一个年轻妈妈在推着孩子荡秋千玩耍,孩子的手握着秋千的绳子,开心的笑着,叫着。秋千后面是一片枫树林,肥大的枫叶有些已经开始发黄变颜色了。树林后面隐隐露出的是一点一点红色绿色白色房屋的屋顶,屋顶上面是湛蓝湛蓝的天空,阳光温暖的照着几缕烟一样的薄薄的白云。

他低下头打开剧本读了下去。

他看到断桥那一折,记忆里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雨中的一个小桥。春天的野花在雨水中被洗刷得格外鲜艳,一个白衣女子和一个青衣女子在断桥边的树下避雨,看着一个貌似潘安的少年走过来,把手里的伞递给他们。湖面吹来的白色雾气中,白衣女子和少年四目顾盼,两个人的脸都红了,雨淋到了他们的头上和身上,他们全没觉得。

天空的灰云显得很低,一只白色的鸟儿在湖面惊起。他看见白衣的女子轻舒罗袖,低声唱到:
人世间竟有这美丽的湖山!
这一旁保俶塔倒映在波光里面,
那一边好楼台紧傍着三潭;
苏堤上杨柳丝把船儿轻挽,
微风中桃李花似怯春寒。

他读到盗仙草那一折子戏,眼前浮现出一个白衣女子在缓慢的脱去宽大的白衣,换上紧束的盔甲,系上青色的宝剑。她一手按住宝剑,一手抚摸着肚中的胎儿,泪眼婆娑的对身边的青衣女子嘱咐道:
贤妹呀!为姐此去只要取得仙草,慢说是守山神将,就是那刀山火海,为姐也顾不得了!青妹啊!  
含悲忍泪托故交。
为姐仙山把草盗,
你护住官人莫辞劳,
为姐若是回来早,
救得官人命一条;
倘若是为姐回不了,
你把官人遗体葬荒郊。
坟前种上同心草,
在坟边栽起相思树苗。
为姐化作杜鹃鸟,
飞到坟前也要哭几遭。


一千年了,娘子。他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声,转过头去呆呆的看着窗外,他的心底一直压抑的郁闷和烦愁突然不能自禁的奔涌而出。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滴到了手里的书上。他的泪水一滴滴的掉在了发黄的纸页上,圆圆的向四面湿润过去,浸透了薄薄的黄纸面,纸上的一个个黑体方块字变得模糊起来。

室外还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天。阳光穿过透明的窗户玻璃照到他的身上,把他的一侧照得闪着明黄的光。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一株深绿深绿的兰花草的花儿枯萎了,枯黄的花瓣零落地散掉在栗子色的柜子顶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和鲜艳。兰花草的叶子低垂,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忠诚和相思。

他走过去,拾起一片枯萎的花瓣,又从兜里掏出在老妇人的空房子里捡到的蛇鳞,一起放在一个小的木盒子里。他掏出水果刀,对着自己的胳膊划了下去,胳膊被划出了一个长长的裂口,血从胳膊上渗出来,一滴一滴的滴到了盒子中的花瓣和蛇鳞上,花瓣和蛇鳞有了新鲜的血色,显得娇红起来。


每年七月七,我会去断桥那里去找你。他把木盒子盖上,在心里发誓说。等着我。

雨水是天空的沉默的眼泪。风是光阴的冷涩的呼啸。窗外一片浓厚的乌云飞过,遮住了阳光。原本清爽的天,突然黑暗了下来,滂沱大雨毫无预兆的浇了下来。

他陷入了深深的悲哀之中,全然不知全世界的雨此刻都浇在了他的屋子上,把他的屋子笼罩在一片冷冷的雨水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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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frankjiang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9:38 am

祝福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Laughing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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