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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燮雨剧作新编》序三


星期六 十一月 24, 2012 7:19 am


“嘒彼小星,三五要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其实我不是一个公职人员,可是两年来却真真实实地为”公”而日夜劳作,仅仅希望自己有限的力量能为戏剧所释放,并竭尽所能。为赵燮雨先生剧作作序的日子一拖再拖,除了“夙夜在公”的原因,更是因为替这样一位无论是学术、年龄、文采和对戏剧的见解都可以做我老师的长者作序,实在紧张,甚至达到诚惶诚恐的地步。

我是胆小的,生怕自己的文字让读者深感作序者狂妄愚钝;同时我又很大胆,在赵先生发出邀请时竟连一句客气的话都没有说,或许还有些洋洋得意地答应了下来。我想,这一份自信除了因为心中对戏剧的情怀,更是因为赵燮雨先生对我这样一个小辈的关心、提携、鼓励而生成的。回忆和赵燮雨先生相识的日子,已有两年。两年间只通过一次电话,似乎是作为在戏剧世界里相识以后的一个验证,一个抛开了虚拟网络的真实交流,更多的是通过Email互通信息,或者是新浪博客的私信留言。尽管赵先生远在海外并且尚未谋面,却丝毫没有陌生和遥远的感觉。因为戏剧,让我和赵先生有了“天涯若比邻”的忘年友谊。

得知赵先生剧作要出版,并且有幸比所有的读者提早一步阅读了这些珍贵的剧本,或者说是阅读了赵先生对于戏剧的这份热情、虔诚、执着和希望。赵先生博古通今、见多识广、海纳百川又虚怀若谷,他的剧作题材更是涵盖了古、今、内、外的奇闻轶事,剧种涉及京、越、黄、沪、舞(剧)等多个主要剧种。翻开剧作,一篇名为《钻石项链》的作品首先吸引了我,果然是改编自法国批判现实主义作家莫泊桑的名作《项链》。或许有人不屑于一个改编作品,然而在我看来,这样的一个改编,更是一大挑战。首先,莫泊桑是“短篇小说之王”,要动他的原著没有胆识和文才不能为之;其二,中国戏曲和外国名著的形式差异如何妥协?没有对西方文学和中国戏曲的深刻理解不能为之;其三,原文五千多字,如何谋略剧本的篇幅?没有一点创新意识和对戏剧人物的细微刻画功力不能为之。本着这三个问题,连续读了三遍赵燮雨先生的《钻石项链》,手法之自然叹为观止,所有问题均迎刃而解。再拜读其余的作品,我将赵先生剧作的特点总结成以下三个词语:大道自然、化繁为简、操翰成章。

在《钻石项链》里面,赵燮雨先生将故事的时间设定在民国某年,地点为某大都市,人物唤作卢太太、卢先生、桂莉莉,这样一来,首先解决了中国人演外国人的难题,把外国名著移植为中国故事的做法实在聪慧。接下来,每个人物的个性就不会再被生涩的语言所牵绊住,中国式小人物的卢太太出场时四句唱腔完全打消了我原有的顾虑。
“卢唱:
朝九晚五去报到,
工资没有赚多少。
每逢月底手头紧,
啊呀呀——年关将近更是捱不过来吃不消!”
四句唱,再加上接下来的一段白口,清楚地交代了主角卢太太的背景,其实也是整个故事的背景。之后发生的事情便是因为卢太太爱慕虚荣,向同学莉莉借了一条钻石项链去参加部长的派对,不慎弄丢。卢太太只好和丈夫借了高利贷买着一根一模一样的项链还给莉莉,两人用了十年的还贷煎熬作为代价,最后却得知丢失的项链原来是假的,只值五百元……地点变了,时间变了,人物变了,语言变了,故事却没有变,作品的主题思想没有变,甚至用了一种更为通俗的方式让更多人阅读和理解了莫泊桑作品的深刻含义。我想,假如剧中的人物还是骆塞尔太太,无论你是用越剧、京剧、黄梅戏还是其它任何中国的戏曲剧种,称呼起来永远会是观众的一个障碍,演员即使可以用黄色的假发套并且打上深深的眼影,但是永远无法留给观众一个很自然、朴实和贴近的观剧通道。辞藻并不华丽,而手法可谓天然成就,这一点,在赵先生的其它作品比如《别墅旧梦》中得到了同样的运用。

除了写作手法的自然,赵燮雨先生对戏剧之深情更须一提。我和赵先生的相识缘于戏剧,一开始仅仅误认为赵先生是一般的戏迷,几次留言交谈,感受到他身上超越常人的气质和见解。于是开始在网络上“百度”赵燮雨其人,这才发现赵先生已有不少剧作、理论文章问世,和戏剧之缘奇深,对戏剧之情奇热。赵先生的七场现代黄梅戏《江淮情余》毫不掩饰地喊出了“上海应该创立黄梅戏剧团”的口号,我想这是赵先生很多戏剧愿望中的一个。赵先生对戏剧的热情不仅体现在作品的主题上,更体现在剧本细微之处。《别墅旧梦》第一场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戴馨玫神态高贵步履安详地上场。(注意到她站在舞台一侧,以示她身后有一大批人。剧团也可考虑让一批佣人站在她的身后。)”
看似很平常的文字,作为有舞台演出经验和做过舞台导演的我来说,真是感动到落泪的程度。括号里的文字,是体谅到如果剧团演员不够,可以让演员“站在舞台一侧,以示她身后有一大批人”。中国的戏曲是民族的、世界的,但是所有正在做戏曲的人往往每天叫喊“戏曲后继无人”或“戏曲传承面临严峻挑战”,而赵先生的几行文字,他是多么有心地想帮剧团解决一个问题,哪怕是一个很小的问题。如果,我们的戏曲人队伍里面,多几个像赵先生这样富有热情、不计回报、执着付出的人,我们的戏曲就会多几分希望。

赵燮雨先生在看了我演出的越剧小戏《丰子恺与梅兰芳》之后,不止一次地提起,假若我来演梅兰芳,赵先生即刻动笔编写大戏剧本,甚至还替我细致地考虑到如何将京剧的包头戏过度到便装现代戏的方法……写到这里,心中感激之情陡然加深,若所写文字不知所云,相信赵先生也是万分体谅的,就像他体谅我因“公”而使这篇《序》一再推迟交稿日期一样。对于戏剧,赵先生明白我和他一样痴情到“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程度。

今日,赵燮雨先生剧集出版,唯一遗憾的是我尚未有足够的胆识与资本一口答应出演梅兰芳,因而这剧集中自然少了一篇《梅兰芳》,可我的心中依然对这个壮举充满期待和希望。戏剧有待振兴,赵先生多年熬成剧作上下两册,足以证明“莫道前程难行事,只要有心事无难。”借此诗句以赵先生的文采和热情再次鼓励自己,并向赵先生表示诚挚的祝贺!

严一笑
2012年3月13日
凌晨4:00 于浙江嘉兴



严一笑,原名严旻操,浙江桐乡人,1975年生,曾获得全国越剧票友大赛金奖,全国歌曲表演唱大赛金奖,全国小品大赛金奖,浙江省小戏剧本创作一等奖。现为嘉兴市戏剧家协会秘书长,浙江省戏剧家协会会员,编有《人文嘉兴文学系列丛书•戏剧曲艺卷》,曾担任《顾锡东戏剧作品专场演出》总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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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雾


星期五 十一月 23, 2012 11:56 am


大雾
  □毕亮

  李文燕养了只墨西哥鹦鹉。每天她收拾完厨房,煲好草原乌鸡汤或龙骨莲藕
汤,抹干净客厅里的茶几、沙发、木质地板,连阳台上那盆紫罗兰也浇灌好了,
空闲下来她就教那只鹦鹉说话,先是讲“你好”,再是讲“你好,马明亮”。
  鹦鹉聪明,一段时间练下来,它会不停地嘟囔:你好,你好,马明亮……
  很多时候,李文燕蓬头垢面抹红木桌子、椅子,或是收拾厨房的锅碗瓢盆时,
能听到鹦鹉叫唤。时间一长,她厌倦了,懒得再教鹦鹉讲其它话。鹦鹉在阳台鸟
笼里叽歪时,她就坐在厅里盯看等离子平板电视,发她的呆。要不她就上网,在
QQ里跟陌生人聊天,借此打发时间。
  婚后李文燕从哈尔滨来到深圳,居家做了主妇。三年来每天忙活家务,她没
觉得哪里不妥,只是一天一天明显地她感觉到了老公的缄默。每次夜里老公回家,
不冷不热讲几句最近查办的凶杀案、抢劫案、强奸案,要不就沉默,自顾自地看
侦探小说。还有,老公跟她讲话,也不像婚前,绘声绘色讲述那些精彩的办案细
节,或是倾诉他的苦处。用流行的话说,他们夫妻间有言语,但缺少深度沟通。
  凶杀案、抢劫案……这些警察嘴里的术语像锋利的冰片,硌痛李文燕的心脏,
令她的心一截一截冰凉。最要命的是,李文燕察觉近期老公跟她做身体游戏时,
表现得毫无激情,总是草草收场。那一刻,她抱着丝绒枕头,落寞地坐在黑暗里,
想起跟网友聊天时,网友讲过的那句话,男人连爱都懒得做,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不是外头有人养了小三,就是病了。
  鸣金收兵后,老公侧身摁亮德国制造的纸罩床头灯,两人卧床上。
  李文燕嘀咕说,是不是最近案子多,累了你!
  老公说,乱讲,哪有!
  之后老公下床,走去阳台抽烟。阳台传来墨西哥鹦鹉的声音,“你好,马明
亮”。李文燕想象着那个正吸烟夜色下幽暗的背影。用舌尖添了添嘴唇,她目光
直直地盯看化妆柜镜子,里头的女人黯淡无光,仿佛过气没打蜡的旧地板。
  李文燕不是那种非性不可的女人。她不会在床上耍娇媚,搞情趣。在床上她
就是满桶水,荡不起来。平常日子里,老公在书房看侦探小说,李文燕就上网聊
天。有个叫“大力水手”的Q友加了她,讲话挺风趣。李文燕猜对方是个男的。
某个雨夜,大力水手又出现在聊天框。
  大力水手说,燕子,我正做个调查,问你个私人问题,愿意答么你?
  李文燕取的网名是“燕子”。她说,看什么问题?
  大力水手说,你说你结婚3年了,那婚后性生活是否和谐?
  在李文燕看来,对方问了个变态问题,暗含勾引成分。本来她不愿答,但又
好奇下一步对方会问什么。于是她说,还好。
  大力水手说,性生活质量如何?
  她说,还好。
  大力水手就问,“还好”是什么概念,是及格,还是八十分?
  她说,还好就是还好。
  大力水手又说,那你老公有外遇么?
  她说,没有!
  大力水手说,这么自信,那你如何判断你老公没外遇?
  她说,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我总有我的办法。
  大力水手继续说,那你是否想过跟你老公以外的男人发生关系?
  李文燕不答这个问题,片刻后就退Q下了线。后来她再没跟大力水手聊天,
遇见对方上线,她就隐身。这样的进退,令李文燕感觉到累,她想对方不过是个
陌生人,干脆直接将他拖进黑名单,老死不相往来。

  约会地点定在老地方。
  老地方就是蓝天宾馆。每次马明亮提早半小时到,开好房间,把房号短讯给
女人。不等女人过来,马明亮就提前洗好了澡。目视床头柜上那把五四式警用手
枪,马明亮回忆起过去数次约会,女人总能玩出新鲜花样,制服诱惑,日本AV片
里常有的那种,模特、护士、OFFICE女郎装扮……
  半小时了,女人还没过来。拿以往比,这有点反常。他散淡的目光在房内沙
发椅、饮水机、挂式空调上睃巡。视线定格在平底编织篮内,一包美国开心果,
一包话梅干,旁边是两枚日本产的冈本牌安全套,价签上标20元一枚。
  起身马明亮走近窗边,掀起窗帘,屋外的阳光已被白茫茫的大雾笼罩。扭回
头,他发现老婆卧在刺眼的白床单上,赤裸的皮肤布满冷冷的汗液。
  是幻觉。
  这个幻觉令他感到不安。他拨通女人电话。那边说,雾忒大,路上塞车!
  足等了两小时,女人才到宾馆。慢悠悠地女人一颗一颗解开宝蓝色纽扣,脱
掉千鸟格衬衫。剥洋葱似的,脱得仅剩芥末绿胸罩、底裤,女人说,马明亮,剩
下的你帮我!女人勾起白条瘦腿,目光一明一灭闪烁迷离。
  女人这团火点燃了马明亮这堆干柴。
  马明亮像一尾岸边挣扎的鲩鱼跃入水中。手机持续响铃,他摁下静音,没接
听。
  事后女人说,离婚的事,你摊牌没?
  马明亮说,还没。
  女人说,那你到底想离,还是不想离?!
  马明亮不答腔,燃了支香烟,挪步到窗边。他说,明天高鸣要来深圳,知道
吗你。
  女人说,知道,我不想见他。
  掀起窗帘,马明亮目光死盯窗外。然后他莫名其妙地说,外头好大的雾。
  女人说,别转移话题,到底你打算好久离婚?
  马明亮回过神,神情恍惚。他说,目前我开不了口,再给我点时间。
  墙壁上那台挂式空调像患了严重慢性支气管炎的病人,发出咝咝声响。女人
撕开那袋美国开心果,掰壳,连食了四五颗。她拍拍手掌,古怪地笑,侧过裸身
穿衣服,扯下了一粒纽扣。离开房间前,女人向马明亮索要了个拥抱,将呵细气
的嘴凑到马明亮耳边说,当心点你,别让你老婆发现我俩的事!
  稍后,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蓝天宾馆。
  直到下班前,马明亮呆在刑警队办公室,还在回味女人的话,以及女人古怪
的笑容。就目前状态,他不想离婚,也不愿离婚。掏出手机,两个未接来电。
  窗外的浓雾若洪水吞没了高楼林立的深圳,窗边两株木棉树在雾中若隐若显
地摇啊晃。马明亮将手机搁在办公桌那本侦探小说上,哼唱跑调的小曲走去洗手
间。

  夜里马明亮照旧看侦探小说。
  李文燕却没上网,早早洗完澡,坐在化妆柜前描画自己,喷完安娜苏香水,
又化了个淡妆。李文燕故意将步子迈得震天响,路过书房站木门边,马明亮连头
都懒得抬。李文燕只好气臌臌地走去阳台,跟鹦鹉嘀咕些话。那只鹦鹉反复叫唤,
你好,马明亮……书房里的马明亮并没跑出来看她们闹腾。
  再次出现在书房门口,李文燕横眼气呼呼说,马明亮,书好看,还是我好看?
  抬头,马明亮敷衍说,你好看,你当然比书好看!
  李文燕说,马明亮,还记得今天是啥日子么你?
  想了老半天,马明亮不晓得是什么日子,不是李文燕生日,也不是他生日。
他说,不晓得!
  李文燕急得眼泪水掉出来,她哽咽说,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靠在电脑椅椅背上,细盯李文燕,马明亮明白了老婆想要什么。他说,我先
去洗个澡!
  做肉体运动时,李文燕嘱咐马明亮戴安全套。事毕,马明亮抽了支好日子牌
香烟回卧房,他说,文燕,怎么不开灯你!
  卧房黢黑,一团黑影蜷缩床边,是李文燕。
  李文燕说,别开灯,白天你在哪里,电话打给你不接?
  马明亮说,外头办案我!
  李文燕说,跟谁一起办案?
  马明亮说,同事。
  李文燕说,别不是把案子办到床上去了!讲完她起身,开了灯。
  瞬间,卧房亮起来。
  马明亮眼前是一只李文燕的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他们刚才做爱用过的安全
套。李文燕说,你自己看,有多少精液,马明亮你讲句真话,是不是外边有人了?
  估计李文燕并没有真正抓住把柄,马明亮提高音量,替自己壮气。他说,李
文燕,无理取闹你!
  李文燕又抖了抖安全套,这么点量,你怎么解释?
  马明亮说,我告诉你,我在外面有人了,你信吗!
  马明亮以退为进。如此一来,李文燕倒是拿不定主意了。她想这个时候应该
流点眼泪,就哭起来,边哭边把装了精液的安全套往垃圾桶里扔。
  马明亮说,我爱你文燕,我跟结婚前一样爱你!
  枯坐床边,李文燕想起过去跟马明亮恋爱的日子,阳光、纯真、浪漫,那时
他们还年轻,像两个话痨,在一起总有讲不完的话。就是谈天气,他们也会嘻哈
笑个不停,微不足道的事在对方听起来总是妙趣横生……李文燕信了马明亮,她
想老公还是爱她的,不曾背叛她。
  他们又躺回床上。
  黑暗里李文燕说,明天高鸣要来,请他吃个饭吧我们!

  川菜馆三三两两坐满了人。
  马明亮、李文燕和高鸣围坐一桌,啃那盘凉菜——泡椒凤爪。李文燕辣得呼
哧呼哧呵气。瞥了眼窗外,边嚼凤爪高鸣边说,长这么大我头一次见这么浓的雾,
在雾里走,两只眼睛成了摆设,跟瞎子没区别。
  马明亮说,高鸣,你一来深圳,深圳就起雾;赶紧坦白你,来深圳有何贵干!
  掏出两张卡片,高鸣分别递给马明亮和李文燕。他说,我在读博,社会学,
马上要毕业,我正做个课题“性爱与婚姻”。讲完高鸣望了眼李文燕,他说,要
不你俩来当我的采访对象?
  李文燕说,得了,还是找别人吧你!
  李文燕又说,你来深圳就没其他目的?
  高鸣说,徐璐还在深圳么,我倒是想见她!
  李文燕说,我约了她,也巧,她公司有事,来不了!
  然后李文燕脸红了。
  这时服务员端来主菜,马明亮握起啤酒杯冲高鸣说,莫扯闲事,我们都6年
没见,来文燕,咱两口子敬高鸣一杯!
  碰着杯,他们聊起过去许多风花雪月的往事,隔一会话题又回到当下,讲起
中学同学那个谁离了,那个谁贪污进了局子,还有谁谁谁开公司发达了,谁谁谁
炒股炒楼赔惨了……
  高鸣喝得有点大,从洗手间回来,走路成了弯曲的S线。靠在椅背上高鸣说,
明亮,你来讲讲你当警察的事,有点意思的?
  马明亮说,真想听你!?
  高鸣说,恩,那是!
  马明亮说,没啥讲的,倒是最近有个案子,连环凶杀案,凶手超级残忍,先
奸后杀,目前三个人被害案子还没破。
  高鸣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
  马明亮轻拍高鸣肩膀,神秘叵测地说,该不是你干的吧高鸣!讲完他像是想
起什么事,端起酒杯他说,我讲错话了,自罚一杯我!马明亮将杯中酒喝得一滴
不剩。
  酒楼客人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
  目视进出的酒客,李文燕说,喝得差不多,我们散了吧!离开时李文燕伸长
脖子,像长颈鹿那样望高鸣,意味深长地笑。边笑她边说,高鸣,刚才我发了条
短信给你,回酒店你再看!
  的士像只蜗牛,在大雾里爬行。高鸣坐副驾驶位置看李文燕写给他的短信,
是徐璐的住址和手机号码。多年来他一直存有徐璐手机号,那串数字他牢记于心,
只是没敢主动联系。的士行进途中,高鸣微闭双目,回忆过去许多往事。
  他那表情惆怅又不安。
  慢,但的士好歹驶到酒店。等电梯时,高鸣瞄了眼身旁一对男女,女人三十
多快四十岁,下唇丰满,戴超大镜框太阳镜,面貌保养得挺好。男人快到三十岁,
或者更小。高鸣还发现了他们手头的小动作。男人牵女人的手,给女人掸开了。
边摆手女人边嘀咕,当心别人看见。那小男人添了添干涩的嘴唇说,我不怕!
  进到电梯间,女人就由小男人牵了手。女人那张白净的脸泛红了。过去高鸣
很少看到这个年纪的中年女人脸红。小男人说,最近你在搞啥子,想死你了我!
女人说,小点声你,回房间再说!
  躺床上高鸣还在回味电梯间那对男女的对话。他的头胀得快裂开了,听得到
呲呲呲的声音。他决定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再找徐璐。
  天不亮,高鸣就醒了,闻到自己浑身酒气,进浴室他冲了个澡。等到上午十
点,出门之前,他刻意把浑身上下收拾了个遍,将头顶过早生出的几根白头发择
出,像拨草那样连根拔起。
  来天大雾并未消散。
  高鸣坐在的士上,若在墨黑的夜里,看不清车窗外的动静。高鸣拼了条短信,
想告诉徐璐,他正去找她。犹豫间他还是把短信删了。在路上,时间分秒过去,
高鸣感觉时间走得比浓雾里的车还慢。甚至比人生还漫长。
  下车时已近中午,经过一排棕榈树,边走边向路人打听,高鸣摸到徐璐家门
前,敲响了铁质防盗门。
  明明他听到屋里头有动静,却没人前来开门。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板上,
细碎的声音传来,像是电视机发出的。门口一对青年男女经过,目睹高鸣奇怪的
举止,朝他指指戳戳。高鸣持续敲门,没人应,拨打徐璐手机,无人接听。
  静站门边,高鸣想,徐璐还是没原谅他,不愿见他。
  高鸣一步三回头走了,走出小区门口,他不甘心,也不愿放弃。于是他候在
那,希望能等到徐璐。远远地高鸣站在一棵棕榈树下,雾中时有人影出没。时间
长,高鸣两条腿站麻了,他甩胳膊甩腿。当他再把视线挪到小区门口时,有个人
影晃出来,很快背影消失在黏稠的雾里。
  高鸣尾随背影紧追,仿若步入迷宫。大雾将他淹没。他给马明亮打电话,说,
你在哪里?马明亮说,我正办案!他又给李文燕电话,告诉对方他立马去找她。
  挂掉电话,高鸣惆怅满腹。他没去找李文燕,而是独自回了酒店。

  那只墨西哥鹦鹉不停地拨身上的羽毛。李文燕猜想鹦鹉步入了发情期,饥渴。
  接到高鸣电话时,李文燕正从淘宝网购来的网眼衣篓里收拾邋遢衣服,打算
清洗。想到高鸣要来,她就把衣服搁一边,利用等候的间隙上网查找鹦鹉拨毛的
真正原因,网页上记载:
  与人类生活在一起后,鹦鹉会将喂养它的主人当作配偶的替身,并与主人建
立感情。当主人换作他人或离开时,它就会精神紧张,导致抑郁症。
  如果身边有其他同类的话,鹦鹉会与配偶一起生活,精神状态的稳定便不会
受到影响,但如果没有同类与其相伴,鹦鹉会进入精神紧张的状态,它会停止进
食,从自己胸脯的羽毛开始拔起,然后是尾羽,有时它们只留下翅膀上的羽毛。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往往会误认为是由于天气太热,鹦鹉自己正在脱毛……
  一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高鸣却没来。
  李文燕起身清扫阳台上的鸟毛。那只患了抑郁症的鹦鹉把自己的羽毛拔光了。
瞥了眼被大雾遮蔽的天空,李文燕想起早晨梳头时,掉了好些头发,不是一根一
根,而是一把一把。她回拨高鸣电话,没人接听。她有些担心,就出了门去找徐
璐。
  李文燕乘地铁来到徐璐住处。
  开门时,徐璐不停地拿手捂紧打哈欠的嘴巴。她还没起床,折身又窝进被子
里。李文燕扫了眼乱糟糟的房间,桌上有一堆零食,美国开心果、话梅干、果粒
橙,旁边还有开了封的杜蕾丝安全套包装盒和清风牌卷筒纸。李文燕诡秘地说,
刚才你房间来过男人?
  徐璐的脸热了下,两秒钟恢复正常。她说,文燕你神了,什么你都知道。
  李文燕说,高鸣来找过你?
  徐璐的脚在被褥里动了动。她说,没,哪有!
  李文燕说,他真没来过?那你赶紧起床,我俩去找他!
  徐璐又呵起哈欠,慵懒地爬起床。顺手她拣起床边那件千鸟格衬衫,扣纽扣。
她说,文燕,哪家商场有扣子买,我这件衬衣掉了粒纽扣!
  李文燕说,宝蓝色扣子可不好买!
  稍后徐璐又把衬衫脱了,她说,你回去吧,今天我不想出门,更不想见高鸣。
  李文燕说,你怎么一会一个主意,为什么你不想见他?
  徐璐说,别问我,你去问他!
  见徐璐极不情愿,李文燕只好转身回家。路上她再次拨打高鸣的手机,仍无
人接听。开门进屋时,李文燕就听到了鹦鹉的喊声,你好,马明亮……她抱出那
堆脏衣服,丢洗衣机里。清理脏衣服口袋时,她从马明亮裤兜里摸出一枚纽扣,
宝蓝色的。
  跟徐璐那件千鸟格衬衫少的那枚纽扣一模一样。
  李文燕腿软了,瘫地上。两只手不停地刨头,粘了满手头发。她这才意识到
自己脱发严重,但她顾不了那么多,狠劲地刨。她眼前闪出许多画面,当中一幅
是跟马明亮第一次见面,哈尔滨下着漫天大雪。那个从南方搭火车到哈尔滨高瘦
的大男孩,站在果戈里大街阿列克耶夫教堂广场,红着脸腼腆地说,你好,李文
燕!她用戴了毛线手套的两只手,捂住嘴巴,咯咯咯地笑。她说,你好,马明亮!
她又说,你见面打招呼的方式真土,不过,我喜欢!之后,两个在网上聊天室聊
得热火朝天的南方男孩和北方女孩走到了一起。
  耳边又持续响起鹦鹉聒噪的唤声,你好,马明亮!
  那声音像带着野猪叫唤的利箭,嗖嗖射向李文燕。呆坐许久,待缓过来,李
文燕颤抖着手拨打马明亮电话。
  你在哪里?
  刑警队!
  你那边有女人的声音?
  有同事在。
  马明亮,你讲真话!
  真话也是有同事在!
  外头的雾越来越浓。吼着声音歇斯底里地通完电话,李文燕坐在客厅地板上
号啕大哭。她打算去找马明亮,蹬蹬蹬跑下楼,她又打了转身,放弃了找马明亮
的念头。她想就算见面,又能说什么呢。于是她给高鸣发短信,“你是不是有事
想要告诉我”。
  短信很快就回了,然后高鸣人也来了。
  两个人站阳台上,褪光毛赤裸的鹦鹉朝他俩望,嘴里聒噪地喊:你好,马明
亮……
  李文燕神情沮丧,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搓揉着双手她说,高鸣,你是不是
有事瞒我?
  高鸣将视线挪开,望那只不住嘴巴令人生厌的鹦鹉。他说,这鹦鹉长得真丑!
继而他吞吞吐吐说,你……你知道了?
  李文燕的脸像给秋霜打过,变得苍白。她喏喏地说,是!
  高鸣说,我想过,这事不应该由我告诉你!
  李文燕说,现在我知道了!
  高鸣又说,我还瞒了你件事,其实我是你的网友“大力水手”。我早就清楚,
你的婚姻生活不那么幸福。当时你还没告诉我答案,你会不会跟老公以外的男人
发生关系?
  默声许久,李文燕说,我,我不知道!
  李文燕又说,你还爱徐璐么?
  高鸣说,可能吧,只是她不愿见我。我们之间有件事,马明亮他没告诉你?
  李文燕说,什么事?
  高鸣说,大三那年我过生日,当时正跟徐璐恋爱,马明亮到我上学的城市长
沙看我,那晚我们喝得很醉。回学校时在岳麓山脚下,我们被三个歹徒抢劫,当
中有个胖子对徐璐动手动脚,企图强暴她。我脖子上有把匕首架着,不敢挺身站
出来,倒是马明亮他反抗了,掀翻身旁那矮个歹徒,耍了三两下拳脚,吓跑了那
帮人……那事发生后,我和徐璐之间就像隔了层窗户纸,后来就分了手!
  那些往事令高鸣泣不成声。讲话声音变得低沉。他说,你也知道,马明亮
他……他在警校练过擒拿!
  他又说,徐璐她说我……说我是枚软柿子!

  两个泪流满面的人拥抱在一起,四五秒后彼此分开,携裹着报复的心态朝卧
房拢去。他们没干出格的事,一分钟不到,他们平静地走出卧房,回到客厅落坐
茶几旁。
  李文燕瓮声说,高鸣,喝茶还是咖啡?
  高鸣说,随便,都可以。
  起身走去茶水间,李文燕闷声说,没茶叶了,就喝咖啡。
  李文燕冲好两杯速溶麦斯威尔咖啡,一杯递给高鸣。她打开电视,扬手捋了
捋头发,坐在高鸣左手边软皮沙发上。深圳电视台正播报新闻,比蜘蛛还瘦的女
主播先是讲了发生在城中村的高空抛物案,然后讲起深圳连续3天不曾消退的大
雾,由于大雾的影响,导致58宗交通事故,死亡23人……
  高鸣侧目眼望神情落寞的李文燕。他说,你知道伦敦1952年的那场大雾么?
  李文燕说,听说过,但不是很清楚。
  高鸣说,那一年,大雾笼罩整个伦敦城,飞机被迫取消航班,汽车即便白天
行驶也要打开车灯,连行人走路都极为困难,只能沿着人行道摸索前行。4天时
间,伦敦死了4000多人。
  李文燕“哦”了一声。她目光空洞地盯看茶几上那本杂志《妈咪宝贝》,仿
佛在回忆一件历时久远的事,回过神来她双手刨着头说,这鬼天气,不晓得好久
才消停,等雾散了,我得去医院治疗我的脱发症!
  高鸣再次把目光挪向电视屏幕。
  新闻换了主题,正播报上午发生的一起金店抢劫案,警匪对峙在雾朦朦的街
头枪战,两名劫匪当场被击毙。镜头切换,刑警队长马明亮身穿防弹背心现身,
手握钢枪接受深圳电视台记者采访。
  他俩矮下头,陷入长久的沉默。空气凝固了。埋头的高鸣瞥见李文燕乌黑的
头发在寂静空气中一根一根掉落。这时阳台传来那只患了抑郁症鹦鹉突兀的叫唤
声,你好,马明亮……你讲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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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在墙上的“猫眼”


星期五 十一月 23, 2012 11:55 am


装在墙上的“猫眼”

  卢江良

  张飞送老婆出门,就蹩回出租房,在一张矮凳上坐下,埋头给成堆的衬衣钉
扣子。张飞,一个粗壮的男子,在兄弟中排行老三,被父母取名“张三狗”。但
由于他体形魁梧,力大如牛,举得起一只石捣臼,村人联想到三国时期的一员猛
将,便改叫他为“张飞”。由于叫得人多,时间一久,绰号就替代了姓名,变成
了他的称谓。
  张飞给衬衣钉扣子,已有好几个年头。这活儿本来是他老婆干的,他刚来这
座城市时干的是力气活,日晒雨淋在建筑工地上,拉车、运砖、搅拌水泥。那个
时候,他干得很累,但赚得还多。可好景不长,干了不足三年,全国房地产业调
控,这座城市首当其冲,房地产行业快速萎缩,张飞深受其害,顿时成为无业游
民。
  张飞不像其他的民工,在这座城市没活干了,就打道回府种田耕地去。他在
老家的田地,早在来这座城市前,就已被村委廉价征用,建起了一家大型化工厂。
当时,他就因为英雄没了用武之地,才跟随村里的包工头,进城当起了外来建筑
工。
  在张飞闲赋了半年之后,老婆觉得再这样下去,一家的生存很快会成问题,
便咬咬牙,趁自己还年轻,别无选择地换了行,把钉扣子的活交给了张飞。张飞
干粗活很行,让他干这般细活,真是赶鸭子上架!可为了生存,又有什么办法呢。
最初一段时间,他连针都拿不稳,经常刺得满手是血。现在,这种情况已不复存
在,但不排除偶尔刺中手指。
  张飞被刺中手指的时候,往往是隔壁响动特别大的当儿。张飞租的房子隔壁,
同样是一间出租房,面积跟这间相仿,不到十个平方吧。那间出租房设置极其简
单,除了一张床,两把椅子和一个不锈钢落地衣架,几乎别无他物。那间出租房
里,活动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以及形形色色的陌生男人。
  张飞关注那间出租房的动态,是从他在家钉扣子那天起。开始,他只是将耳
朵紧贴着墙,屏声息气聆听那边的动静。很快,他觉得那样解决不了问题,便悄
悄在壁上钻了一个孔,将门上那只形同虚设的“猫眼”,移位到了那堵墙上面。
当然,这一切,张飞都是瞒着老婆干的。为了不让老婆察觉这个秘密,他还特地
在那只“猫眼”上遮了一本挂历。
  那以后,每当隔壁出现响动,张飞都会停下手里的活,轻轻地移开那本挂历,
通过那只清晰的“猫眼”,窥视那边发生的一切。每次,他总看到那个女人,带
着陌生男人进来。这些陌生男人中,有还没长胡须的小青年,有大腹便便的中年
人,还有老态龙钟的老头儿;有长得奇丑无比的,也有模样儿很俊俏的。
  他们的年龄和长相各不相同,但举止却是惊人地相似,仿佛是同一个师傅教
出来的。他们一进出租房,就飞快地脱衣服。虽然女人脱得也够快的,但比起他
们来总慢一拍。所以,她的那条内裤,一般情况下,用不着自己动手。他们除去
她身上的一切后,目标一律向着她硕大的胸部,又是用手揉,又是用嘴啃,好像
饿了半辈子似的。
  张飞看到这个时候,心头总觉得特别难受。当然,让他更难受的还在后面。
那些男人凌辱(这个词张飞从电视上学来的,他觉得用在这里最贴切)过女人胸
部后,向着女人更隐蔽的地方进攻。他们开始舔女人的那个地方,一遍接着一遍,
无休止地舔,像狗一样,搞得女人骚动不已。
  但那些男人最终的结果,也是大相径庭的。一部分还没正式开工,就草草地
收工了;也有一部分开工不足一分钟,就迅速地败下阵来;还有一部分骁勇善战
的,几乎能够搞上半天。碰到第一类人,张飞总感到无比宽慰。但遇上最后一类
时,张飞恨不得冲进那间出租房,将其从女人身上揪开,打得他眼青鼻肿,皮开
肉绽。
  当然,这一切只是停留于张飞的想象当中。张飞没有理由冲进那间出租房,
更没有理由将那些男人从女人身上揪开。是的,他不能坏了女人的生意!他只能
看着那些男的趴在女人的身上,拼着命不断地运动着,不管他们运动多久。因为
他们是付过钱的,他们就有权利那么干,这是行规!只是他们在运动的时候,张
飞的心总随着他们的节奏,一揪一揪的。这让他痛苦得无与伦比。
  张飞也有冲进去过,不是因为运动时间长,而是个别男的赖账。第一次,是
在他偷窥后的第二周。有个男的,长得瘦不拉叽的。张飞通过“猫眼”一看他模
样,就断定他运动的时间不会太长。但让张飞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足足运动了
两小时半。这让张飞的心揪的呀,从疼痛变成了麻木。这倒也罢。更让人意想不
到是,他干完事,一声不响地穿好衣,准备撒腿走人。女人提醒他,你还没付过
钱呢。瘦男假装吃了一惊,说我一进来就付了呀。女人说,你没有。两个就争执
起来。这个时候,张飞就忍不住冲了进去。结局是很明显的。那个瘦男,一看到
张飞的时候,不禁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就乖乖地付了钱。
  瘦男走后,张飞爱怜地看着女人,劝说道:“别干这行了。”
  女人耷拉着脑袋,无奈地摇着:“不干这行,又能干什么呢。”
  张飞鼓起勇气说:“可以跟我一样钉扣呀。”
  女人苦笑着,反问:“钉扣能赚多少钱?!养得活一家五口吗?”
  张飞就沉默不语了。是的,他这么一个大男人,整天钉扣只能养活自己,家
里的其他人都由老婆养着。
  张飞也跟女人做爱。对,是“做爱”,不是“性交”。张飞觉得自己跟女人
的性,与那些陌生男的是不同的,他们的只是“性交”,跟“做爱”有着本质差
异。他跟女人做爱的时候,从来没有安排在那间出租房里,尽管那边的床比这边
的要宽敞很多,而且床垫和棉被也显然更柔软。但张飞从不。女人领会他的意思,
也总是顺着他。
  张飞也从未在女人旺季的时候,要求过她。张飞虽然是一个猛男,但经过这
几年针线活的磨练,心开始不断地细起来,比一根针还细,宛如一条线了。他总
是拣女人没生意的时候,提出跟她来上一次。他也不会像那些男的,又搓又啃的,
他只是轻轻地抚摸,怕不小心弄疼她似的。
  这让女人很感动。每次完事,她总抚着他的背,动情地说:“你是一个好男
人。”
  张飞说:“我没你好,你是世上顶顶好的女人。”
  女人说:“你不会嫌弃我吧?”
  张飞捂住她的嘴:“怎么会?你在我眼里是女神。”
  女人就不再说话,静静地爱抚张飞。
  张飞缓缓地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不愁吃,不愁穿,踏踏实实地过日
子。”
  女人咬紧嘴唇点着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这以后的日子里,张飞的生活依旧。他每天送老婆出门,就闷在出租房里,
埋头给衬衣钉扣子。女人的生意照常,每天带不同的男的进出,忙的时候一天八
九个,闲的时候一二个。每当听到隔壁有响动,张飞还是会停下手头的活,轻轻
移开那本挂历,通过那只清晰的“猫眼”,窥视那边发生的一切。只是,他从未
告诉过女人,关于那只“猫眼”,或者说窥视这件事。
  时光在流逝,春去夏又来。这年暑假,张飞在老家的小儿子,来到这座城市
度假。张小宝十岁了,下半年读四年级,他的身坯像张飞一样,看上去高高大大
的,性格比张飞还要猛,经常喜欢认死理儿。张小宝来到这座城市,平时没什么
地方好去,就整天呆在出租房里,张飞钉扣子,他在边上看电视。
  张小宝的到来,给张飞带来了不便。他不能再像以往那样,一听到隔壁有响
动,就可以移开那本挂历,通过那只“猫眼”窥视了。隔壁响动小点倒也罢了,
反正出不了什么事。但有几次响动有点大,这让张飞焦躁不安,针时不时地刺中
手指,鲜血滴满了掌心。可他还是忍着坐在那里,因为张小宝是他儿子,他不能
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地窥视呀。万一他也跟着窥视呢,那样的后果很严重。
  然而,这天上午,张飞终于抗不住了,他听到了一阵剧烈的撞击声!这让他
油然想到前几天看到的电视新闻:一名嫖客与一个卖淫女完事后,对于嫖资问题
产生了争执,那名嫖客一气之下掐死了那个卖淫女。这样的联想,让张飞恐慌不
安,他甚至猜测,此刻也许有个男的,正掐着女人的脖子;而女人呢,正在奋力
反抗!于是,他不顾一切,扔下手中的活,疾步来到墙壁跟前,一把掀开那本挂
历,朝着“猫眼”直视过去!
  虚惊一场!在那间出租房里,一名健壮的中年男子,正趴在女人身上干得欢。
那阵剧烈的撞击声,并非来自女人的挣扎,而是床撞击墙发出的声音!要是以往,
看到这类情景,张飞的心肯定又会痛苦不堪,但此刻却破天荒地没有类似的感受,
他只是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因为女人平安着,这对于张飞而言,比什
么都显得重要。
  张飞吁了口气,目光离开“猫眼”,回过身来时,发现儿子正注视着自己。
他连忙安慰地说:“没事,没事。”他这样说,仿佛对着儿子,也仿佛对着自己。
末了,他又转过身去,将那本挂历移正,掩饰住那只“猫眼”,然后走过来,坐
回到矮凳上,继续他的活儿。接下去的时间里,他没向儿子作任何解释,只是一
言不发地钉着扣子。
  临近中午,张飞放下手里的活,准备出门去买菜,他要儿子一起去,但张小
宝说自己要看电视呢。张飞不再勉强,独自走向门外,路过那堵墙的当儿,听到
了隔壁的响动,突然记起了什么,再次提出要儿子一起,但张小宝又一次回绝了。
张飞只得孤身出门,走到门外,回过身来,强调道:“你呆家里,不要乱走喔。”
张小宝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满口应承着。
  张飞出门不久,张小宝就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来到了门口。他隐藏在门的
后面,通过门上一条裂缝,目送着父亲走远,惊喜地折回身,走到了那本挂历前。
他掀开那本挂历,看到了那只“猫眼”。但那只“猫眼”装得有些高,张小宝踮
起脚尖也无法够着。于是,他揣过父亲坐的那只矮凳,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
  终于,他看到了一切!只见,那间房子的那张大床上,仰躺着一个没穿衣服
的女人,她的身体上趴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背对着张小宝,全身上下光溜溜的。
此刻,他正不断地耸动着屁股。而身下的那个女人,张开着两条光洁的大腿,跟
随着有节奏地抖动。张小宝虽然年纪还小,但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个女的和这
个男的在“睡觉”。
  也许他们是夫妻吧。张小宝猜测着。他正想收回目光,那对男女突然调位。
这一调位倒不打紧,却让张小宝暗吃一惊。他发现了女人背上那颗黑痣。那是一
颗非常熟悉的黑痣,在他小的时候无数次抚摸过!张小宝的心“嘣嘣”猛跳不休,
似乎要撞破胸壁冲出来。难道那个男的就是父亲?但这种判断很快被否定,因为
父亲刚刚去买菜了。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张小宝正迷惑不解时,张飞买菜回来了。他见儿子正在窥视,倒吸了一口冷
气,顿时愣在了那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便冲着儿子怒斥一声:“小宝,你在
干嘛?”张小宝听到喊声,不由地打了个寒噤,他痴愣地看着父亲,语无伦次地
说:“爸,妈,妈在跟,跟人‘睡,睡觉’。”
  张飞扔下手中的菜,二话不说冲过来,拦腰抱下了张小宝,将他放在地上,
一迭声地纠正:“不是的,不是你妈。”
  “真的是。”张小宝说,“我看到了那颗痣。”
  “不是的!”张飞重申。
  张小宝坚持着说:“是的,真的是。”
  “不是的!”
  “是的!”
  “不是的!”
  “是的!”
  张飞的心头,被一种恐慌攫住。他慌乱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儿子的嘴:
“不是的,不是的。”
  “是的!是的!”张小宝挣扎着发声,声音变得混沌不清。
  但它仍然如滚雷在耳畔轰鸣,不断刺激着张飞的每根神经。于是,他用力地
加大了手劲。
  过了良久,等儿子的声音彻底消失,张飞才慢慢地松开了双手。但在他松开
的那一瞬间,儿子的脑袋突然耷拉下来,宛如一株折断的向日葵。

  2012.9.8于杭州泥花香书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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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戏剧文化奖的平民视角


星期五 十一月 23, 2012 11:53 am


国务院批准保留颁发的全国性大奖、文化部评比达标表彰的8个保留奖项之一、由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主办的全国戏剧文化奖,从2010年创立之初,就以平民视角在各类国家级奖项中独树一帜。7月18日,第二届全国戏剧文化奖的评选在京全面启动,虽然鉴于三年一届的评奖周期,最终的大奖要到明年才能揭晓,但极具草根性的评奖程序让民营以及地市级院团眼前一亮。

  为基层戏剧事业良性发展注入活力

  全国戏剧文化奖的前身是中国戏剧文学奖,此前已举办了6届,奖励和扶植了一大批舞台剧、影视剧的优秀剧本和剧目,发现了众多优秀戏剧人才。2010年更名后,全国戏剧文化奖经核准重新设置了四大类奖项,即剧本奖、剧目奖、戏剧理论评论奖、出品人和制作人奖。
  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会长、评委会主任曾献平说:“更名为全国戏剧文化奖后,我们的评奖依旧坚持一贯的民间立场、专业尺度和包容精神,坚持‘惠及大众,还戏于民’的办奖宗旨,坚持公开、公正、公平、公信的原则,评委会由戏剧文学家、戏剧评论家、著名编剧、著名导演、著名表演艺术家和著名舞台美术家组成,保持着纯专业评奖的品质。”
  据了解,2010年,“首届全国戏剧文化奖优秀剧目调演”从申报参演的107台剧目中,遴选出12台大型剧目入围并获不同奖项;2011至2013年为第二届全国戏剧文化奖评选周期,迄今已从来自全国各地专业艺术院团、艺术院校、民营院团和机构选送的368台申报剧目中,遴选出15台大戏参加调演,经总评委和现场观众投票,产生了10台大奖剧目;另有36台剧目入围“全国戏剧文化奖•2011小剧场优秀戏剧展演季”并获各类奖项。这些不同题材、风格和样式的优秀戏剧作品在业界引起了强烈反响。
  吉林省乾安县吉剧团的吉剧《大布苏》以“君为轻、民为重”的价值取向和“临危抗命、救民于水火”的思想锋芒征服了观众和评委;北京繁星戏剧村的小剧场悬疑戏剧《罗生门》在对戏曲和话剧诸多元素的嫁接与融合方面做出成功尝试;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办事处等单位制作的话剧《突围1978》堪称近年来主旋律题材作品的重要收获,这台剧目相当一部分主创是非专业人员。
  “山东省日照市艺术团本已解散,他们的《毋忘在莒》成为全国戏剧文化奖的第一个获奖剧目之后,得到了当地政府的重视和扶持,拨付资金,增设编制,招回人才,使这个濒临绝境的艺术团队起死回生。”曾献平说,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全国戏剧文化奖在这两年的评奖工作中,最重要的导向就是‘接地气’,把基层单位的戏剧佳作引进北京,推向全国。”

  以全新模式推出有生命力的剧目

  当下,戏剧评奖已形成按行政级别层层筛选、层层推荐的惯例,许多来自基层的好作品难有机会与“大团”平等竞争。为改变这种局面,全国戏剧文化奖评委会采取了大力度的改革措施。
  曾献平说:“我们在实际工作中特别强调了两点,第一,参评作品可由版权所有者直接送达评奖办公室,减少不必要的中间环节,使基层作品能够直达大奖的申报平台;第二,设立观众票箱,改变为评奖而评奖的观念,推动戏剧走近观众、走向市场。湖南省桂阳县湘剧团长年活跃于农村,他们的湘剧昆腔《一天太守》在通常情况下,很难逾越各级行政关卡,而在全国戏剧文化奖的舞台上,就可以直通北京,接受首都专家的严格评审和戏迷观众的热烈掌声。”
  谈到观众投票,曾献平对一件往事津津乐道:“贵州省花灯剧团和贵州省民族乐团的花灯剧《月照枫林渡》历经十年打磨,再度参加评奖成绩如何,不仅为贵州戏剧界所瞩目,更让当地观众牵肠挂肚——真的是让观众现场给剧目投票?当他们走进剧场,拿到那张庄严的选票时,戏剧主人的自豪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还戏于民’的宗旨在这一刻得到完美体现。”
  翻阅全国戏剧文化奖的获奖名单,有几台移植剧目颇受关注,如甘肃省秦剧团的秦腔《锁麟囊》和广东省肇庆市粤剧团的粤剧《钟馗》。曾献平认为:“这些剧目堪称平民戏剧的典范,同时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在艺术上的创作理念和成果同样具有导向性和示范性,评奖的舞台绝不应该把它们置之门外。”

  为艺术本体的回归摇旗呐喊

  “目前,戏剧界的少部分人,好大喜功的倾向十分严重,提倡戏剧回归已成当务之急!”曾献平对当前的某些现象忧心忡忡,并且在评奖过程中努力倡导“回归”,“比如授予秦腔《锁麟囊》所本同名京剧的原作者程砚秋、翁偶虹原创经典纪念大奖,授予越剧《高则诚》南戏文化传承大奖,授予粤剧《风雪夜归人》原著作者吴祖光编剧大师奖,授予京剧《缇萦救父》的艺术指导、荀派表演艺术家宋长荣戏曲流派传承特别贡献奖,授予北路梆子《情悟五台山》主演成凤英非遗项目传承奖……这些举措,在业界引起的反响之大,既在意料之外,更在情理之中。”
  除了以上精神层面的回归,曾献平还谈到在表演和文本两个方面的回归。
  两年多来,在全国戏剧文化奖的舞台上,共有梁桂星、顾卫英、史佳花、邵志庆、冯刚毅、苏春梅等12人先后荣获表演大奖。他们当中既有晋剧《傅山进京》的主演谢涛、粤剧《风雪夜归人》的主演冯刚毅这样声名显赫的戏曲名家,也有粤剧《钟馗》的主演李秋元、蒲剧《祝你幸福》的主演王青丽这样名不见经传的陌生面孔,这样的结果,完全看不到通常的名气和资历因素。曾献平说:“我们最重要的评奖原则,对演员来说也是唯一准则,就是用舞台上的角色说话。希望我们的大奖获得者经得起历史检验。”
  众所周知,剧本是一剧之本,目前,第二届全国戏剧文化奖(文本部分)的征稿正在紧张进行,谈到相关情况,曾献平非常欣慰,“前几届的评奖,我们曾推出《金子》、《虎踞钟山》、《夕照祁山》、《拓跋鲜卑》等作品,并通过改稿会为基层编剧的作品提升打下坚实基础。本届文本评奖,从目前的来稿情况和各方面信息反馈看,数量和质量都值得期待。”

作者:嘉纳 文章来源:中国文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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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地方戏精粹展演】入选剧目名单


星期五 十一月 23, 2012 7:27 am


展演时间:2012年12月19日~2013年1月30日



展演城市:北京



1.河北梆子《王宝钏》(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
2.评剧《赵锦棠》(天津评剧院)
3.晋剧《打金枝》(山西梅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4.吉剧《桃李梅》(吉林省戏曲剧院吉剧院)
5.沪剧《雷雨》(上海沪剧艺术传习所)
6.滑稽戏《顾家姆妈》(苏州市滑稽剧团)
7.锡剧《珍珠塔》(江苏省演艺集团锡剧团)
8.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浙江小百花越剧团)
9.黄梅戏《女驸马》(安庆再芬黄梅艺术剧院)
10.梨园戏《董生与李氐》(福建省梨园戏实验剧团)
11.吕剧《姊妹易嫁》(山东省吕剧院)
12.豫剧《程婴救孤》(河南省豫剧二团)
13.豫剧《铡刀下的红梅》(河南省小皇后豫剧团)
14.粤剧《伦文叙传奇》(广东粤剧院)
15.川剧《金子》(重庆市川剧院)
16.眉户戏《迟开的玫瑰》(陕西省戏曲研究院)
17.陇剧《枫洛池》(甘肃省陇剧院)
18.秦腔《庄妃与多尔衮》(宁夏演艺集团秦腔剧院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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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孩子


星期五 十一月 23, 2012 6:48 am


说美国孩子,还得附带一个说明。



他们都在美国出生,父母都是华人,来自中国或者马来西亚。



其他的都隐去,比较熟悉是因为他们都曾经是我私塾班的学生。



刚看了一篇关于小孩子志向的博文---想进军华尔街,就来写写这三个。



甲:原先想当老师。我的理解是因为她妈妈是老师。现在志愿换了,想当一名最先飞上火星的女孩子。



---多伟大的考虑啊。



乙:长大后想当酒店客房清洁工。



据说这个男孩特别爱清洁。



作为海外华人的父母对此并不惊讶也不指责听之任之。



小孩子嘛,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变卦了。



丙:老师询问志愿时,回答是什么也不想干。



理由是父母太节约。干什么都舍不得花钱。所以,没什么志愿。



换了一种方式听之任之。



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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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frankjiang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9:38 am

祝福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Laughing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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