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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霞:印象邓丽君


星期日 一月 20, 2013 10:02 am


 林青霞与邓丽君在巴黎香榭丽舍大道路边咖啡座 本图由林青霞提供

  1994年我结婚当天,多想把手上捧着的香槟色花球拋给她,因为我认为她是最适合的人选,我想把这份喜气交到她手上,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婚后不久和朋友在君悦酒店茶聚,接到她打来的电话,“你在哪儿?我想把花球拋给你的,你……”我一连串说了一大堆,她只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我在清迈,我有一套红宝石首饰送给你。”那是我和她最后的对白。

  1980年她在洛杉矶,我在三藩巿,她开车来看我,我们到UNION SQUARE逛百货公司,其实两人也并不真想买东西。临出店门,她要我等一下,原来她跑去买一瓶香水送给我。我们喝了杯饮料,她晚饭都不吃就赶着开车回去。那是我们第一次相约见面,大家都不太熟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我却被她交我这个朋友所付出的诚意深深地打动。

  和她的交往不算深。她很神秘,如果她不想被打扰,你是联络不到她的。我们互相欣赏。对她欣赏的程度是——男朋友移情别恋如果对象是她,我决不介意。跟她见面的次数并不多,1989年到巴黎旅游,当时她住在巴黎,这段时间是我跟她相处较长的时段。因为身在巴黎,没有名气的包袱,我们都很自在地显出自己的真性情。我会约她到香榭丽舍大道喝路边咖啡,看往来的路人,享受夜巴黎的浪漫情怀。她也请我去法国餐厅LA TOUR D‘ARGENT吃那里的招牌鸭子餐。记得那晚她和我都精心地打扮,大家穿上白天SHOPPING回来的新衣裳,我穿的是一件闪着亮光的黑色直身EMPORIO ARMANI吊带短裙,颈上戴着一串串CHANEL珠链。她穿的那件及膝小礼服,虽然是一身黑,但服装款式和布料层次分明。下摆是蕾丝打折裙,腰系黑缎带,特点是上身黑雪纺点缀着许多同色绣花小圆点,若隐若现的。最让我惊讶的是,她信心十足地里面什么都不穿,我则整晚都没敢朝她胸前正面直望。我们走进餐厅,还没坐定,就听到背后盘子刀叉哐啷哐啷跌落一地的声音,我想,这WAITER一定为他的不小心而感到懊恼万分。她却忍不住窃笑,“你看,那小男生看到我们惊艳得碗盘都拿不稳了。”

  有几次在餐厅吃饭,听到钢琴师弹奏美妙的音乐,她会亲自送上一杯香槟,赞美几句。 她对所有服务她的人都彬彬有礼,口袋里总是装满一两百法朗纸钞,随时做小费用,我看她给的次数太多,换一些五十的给她,她坚持不收。

  有次在车上她拿出一盒卡带(那时候还没有盘片)放给我听,里面有她重新录唱的三首成名曲,原来那段时间她在英国学声乐,她很认真地跟我解释如何运用舌头和喉咙的唱法令歌声更圆润。对于没有音乐细胞的我,虽然听不懂也分辨不出和之前的歌有什么不同,但对她追求完美和精益求精的精神深感敬佩。

  有一天到她家吃午饭,车子停在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那里空无一人,经过几个回廊,也冷冷清清。走出电梯进入她那坐落于巴黎高尚住宅区的公寓,一进门,大厅中间一张圆木桌,地上彩色拼花大理石,天花好像有盏水晶灯。那天吃的是清淡的白色炒米粉,照顾她的是一名中国女佣。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在巴黎有个小公寓,她在巴黎的这所公寓比我的梦更加完美。可是我感受到的却是孤寂。

  那些日子,我们说了些什么不太记得,只记得在巴黎消磨的快乐时光。

  结束了愉快的巴黎之旅,我们一同回港,在机上我问她自己孤身在外,不感到寂寞吗?她说算命的说她命中注定要离乡别井,这样对她较好。

  飞机缓缓地降落香港,我们的神经线也渐渐地开始绷紧,她提议我们分开来下机,我叫她先走。第二天全香港都以大篇幅的头条,报道她回港的消息。

  2013年来临的前夕,我在南非度假,因为睡不着,打开窗帘,窗外星斗满天,拱照着蒙上一层薄雾的橙色月亮,诗意盎然,我想起了她,嘴里轻哼着“月亮代表我的心”。

  她突然的离去,我怅然若失,总觉得我们的友谊还没有结束。

  这些年她经常在我梦里出现,梦里的她和现实的她一样——谜一样的女人。奇妙的是,在梦里,世人都以为她去了天国,唯独我知道她还在人间。

  二零一三年一月七日

来源: 晶报2013-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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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泥:说“天才”,道韩寒——《天才的裂变》后记


星期日 一月 20, 2013 9:54 am


【原编者按∶经过一年来的各种调查、论证、分本分析,以及韩寒父子自己的无意透露,已经可以证实,所谓“天才韩寒”完全是个骗局,而且是中国有史以来文学思想界的最大骗局!但由於韩寒写了反对民主的“韩三篇”,从而得到中国官方及媒体的庇护,质疑揭露他的声音在中国主流(官媒)媒体上基本都发不出来,更别说批评文章集结出书。

蒋泥的这本质疑韩寒的(文章集结)《天才的裂变》出版,是偌大的中国第一本(从人们质疑韩寒父子造假,时隔近一年之後!)这样的书出版,在令人悲哀的中国文化思想界中,仍是一个小小的庆幸。】


“小姐”、“教授”、“大师”,这些本来鲜艳的名词,旁生出来贬抑、嘲讽的含义后,“天才”也有点变性,有时候说你“天才”,其实是在骂你,说你满门都“天才”,实际上骂了你全家。过去的20世纪,我们虽有天才,但是并不珍惜,我们糟蹋天才,天才“裂变”后,有的死了,有的毁了,有的跑了,有的改了,还有根本就不是“天才”的,而是人造神话。“天才”这顶大帽子,也就不能像以往那样,轻易送人。好好的“天才”,或许只能高搁。

王安石先生当年为神童“仲永”哀伤,那孩子五岁指物作诗,神采飞扬,他爸爸不是教儿子勤奋好学,以后天光大先天,反将他当了发家的资本,让孩子不再用gong,访客接客,数年后一个“天才”成为常人。人们惋叹不已。

即便如此,人家一开始也是凭著真本事,众目睽睽,需要当面诵诗,作不得假。

网络出现后,“天才”可以不出来面对大众,只要子夜时分,博客里上贴文章,作者无论是五十岁,还是三十岁,都可以假冒十岁,来发表作品。这家伙一下子消减三四十年,去和十来岁的孩子竞赛,如此,不是“天才”,天都会妒忌!

偶尔为之,我们不怪,轻轻笑笑,随即忘了;高级作案犯贪婪狡诈,超出人类的想像力和忍耐力,一蒙十三年,老子给儿子写文章,老子台下默默奉献,儿子台上无限风光。一个资质平平的儿子,头脚里外收拾,裱装得金碧辉煌,号称拥有五六亿读者,年年出书,获利过亿,迷惑媒体和文化权威接力抬轿,集举国之力,硬把他顶上了美国《时代周刊》风云人物榜“领袖”之神位。这麽来玩,岂不更刺激?

过去有哪一位神童、天才,享受过如此神异的替身、变身?如此愚弄中外,古今的大骗子小骗子,何尝不黯然失色?

网络真是个好东西,父子“合体傍地走”,父不揭发子,子不背叛父,“安能辨尔是真假”?

鲁迅一度被捧上“民族魂”的高位,他确有真本事;巨骗韩寒,不学无术,被捧成“当代鲁迅”,如今剥了个精精光光,他是他爸爸背下里人造出来的,自身什麽都没有。

幸亏这都是极端的个例。正常状态应像老舍、沈从文、莫言、顾城、贾平凹,我们看得见他们在阳光下一点点成长、壮阔,哪怕后来遭受攻击和排挤,也不会趴下,他们的天才能够支撑自身的形像,越来越高大。

不过环境、条件、气候、土壤对于天才的磨砺,通常有正向、负向之分,正向的起促进、提升作用,负向的起腐蚀、摧毁作用。从文学的年龄来看,沈从文、老舍们的“后半生”,负向作用大,莫言、顾城们的“前半生”,正向作用大。

这些天才人物的学历都不怎麽高,老舍、沈从文、顾城没上过大学,贾平凹念的都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大学。前前后后,这些作家所处的年代有所重叠,然而他们定居的地点差异不大。他们具有相近相似的土壤、气候,因此他们的天才,都有所砍砸束缚,留下遗憾和不足。

可资对比的是作家中最大的幸运儿金庸,大学仅上过一年,可是读书期间他的成绩好,中英文俱好,数次都是由于爱打抱不平,被学校开除,最后去了香港,成为他那代“天才”里,才气得到完美展示的少数人之一,直到他觉得无法超越自己,主动放弃为止。

这就是造化的力量。大多数中国人是缺少这份造化的。

本书就是为我们这个涤荡时代里涌现出的天才画像,一道道裂痕显目、突出,体现了一种整体上的文化精神与情怀。

轉自:曹长青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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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岳散人:我们与世界差了一个台湾海峡


星期日 一月 20, 2013 9:43 am


看到台湾明星伊能静因为某些言论而被禁言、甚至传出她会被休息的消息,不免长叹一下:颟顸与短视是双胞胎,蛮横与无知是连体婴,多年的经验教训也是唤不醒这样的智商。或许我这话是站在自己立场上说的,做出这种决定的人从来不会站在民族大义、祖国统一的角度,而是以个人利益、政府利益来看罢了。

我不想就事论事的说这件事,倒是想说说我曾经走过的一些城市与国家。当然,不是说大陆的城市,那些城市已经万城一面,说不上有什么特色了。

去年我在欧洲的时候主要停留在巴黎。巴黎之美是世人皆知的,我住在塞纳河的左岸——没错,就是那个著名的左岸,对面就是巴黎圣母院,从巴黎圣母院沿着塞纳河而行,就能够到卢浮宫,然后顺着小凯旋门的那条大街走,路过协和广场之后就进入了香榭丽舍大道,到达凯旋门。再从凯旋门出发,沿着那放射形大道的其中一条走下去,能够走到埃菲尔铁塔。

我每天走在巴黎的街头,从来不预约出租车,也不去坐相当方便的地铁,就是走路、不断的走路,每一步都是风景。如果走累了,随便找个街头的咖啡馆坐下,看着巴黎的美女们匆匆的走过、聚在街头抽烟。她们走路、抽烟遵循着一种优雅,这种优雅使得她们轻易的就能把自己与游客区分开。

而当走在左岸的时候,随处都能见到出现在建筑教科书、明信片当中的景色,一直到再见到一处的时候,连惊讶这件事都忘了。

我走在京都的街道上,所感受的东西比在巴黎更多。这是一个看上去异常熟悉、而又异常陌生的地方。我从无数古建筑的复原图里见到过这些场景,只是那是中国古城的复原图。有一种东西叫做文化血脉,如同弥散在出生之地的空气当中,每当看过了高楼大厦而午夜梦回的时候,说不定会回忆起这样的场景。如今,这样的场景活生生出现了,但这个城市叫做京都,它不在中国的版图之内。中国的版图里,已经没有这样的城市了。是的,我负责任的说,没有了,再也没有那种唐风宋骨的优雅。

还有世界上的很多城市,那种美是无可替代的。可回忆起我生活的北京,很多已经改变了,如果你站在一个很高的高楼望下去的话,可以看看我们这六十多年的建筑,这些建筑代表了各个政治时代的审美情趣,从仿制的前苏联式样,到后来那种浓墨重彩的大绿帽子民族风,再到急匆匆修建起来的普通居民楼,这些年建设的各种山寨欧洲小区,这个城市的灵魂已经没有了,哪怕是有着红墙碧瓦的故宫、颐和园,也只能使得这个城市如同被砍伐净尽的、修了广场的树林,只留下了最大的那棵树,告诉人们说,这里也算曾经有过文明。

走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也变了,变得面目模糊,甚至有时候面目可憎。走在很多城市的街头,人们的咀嚼肌都是放松的,随时可能对你笑出来,在这里已经很难看到这样的景象。陈丹青先生说过,我们与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有着一副没有受过欺负的表情。至今我也想不出比这句话更好的形容。

我们失去了什么?我们失去了文明。如果文明只是高楼大厦、奔驰宝马,想必我们这里是文明,至少在大城市里是文明的。但我们真的已经没有文明可言了,或许有些人还在坚守着一些东西,更多人选择向这个时代投降。我们失去了所有的优雅,而优雅这件事的土壤是人文、思想以及创造力,我们已经被扼杀了,自出生之后被慢慢掐死。

文明从来都是一个内在的尺度,只有明白这个尺度并且固守的国家,才能保存着自己的历史与价值,并且不断的把优秀的东西汲取到自己的思想里。

那么,我们距离真正的文明有多远?我希望有机会的人都去看看台湾,三十多年前他们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的变化,亚洲第一个共和国的荣光重归,在不拒绝历史的同时跟上了时代的车轮,文明重新回到了那片土地,如果你去台湾的话,看到的脸与巴黎、东京、纽约有相似处,也是有一种没有受过欺负的表情。一个人如果生活在公平成长的环境里,想必都会有这样的表情吧。

所以,我们与文明、与世界差了一个台湾海峡。别说什么血脉相连了,血液里不光是DNA,还有一些其他东西在其中,没有这些,只能是同样的血、不同的族。?

来源:华夏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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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波暴风骤雨 --- 郭德刚跨海飘洋


星期六 一月 19, 2013 12:37 pm


家有私塾,四五蒙童。

尽义务教中文哦。

带大家唱儿歌啊。

有一黄口小儿,学了对对子忽然技痒于近日拟就好几副对子。

乳臭未干,童言无忌,小孩子家家,献丑了。

敬请方家指教。

**********************

大少爷 --- 小瘪三

富婆 --- 寒士

贵族 --- 贱民

大蒜 --- 小蜜

老上海 --- 小沈阳

吹毛求疵 -- 溜须拍马

猫腻 --- 狗屎

雾都黑手 --- 海派清口

韩寒 --- 姚明

徐峥 --- 刘翔

周立波暴风骤雨 --- 郭德刚跨海飘洋
(家长郑重声明:此乃作家周立波,与舞台上的周立波毫无关连)

落魄文人思路混沌 --- 打桩模子头势清爽

王自建 --- 费玉清

让我吃口水 --- 叫伊喝碗汤

老克勒 --- 小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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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叙述话语的功能看叙事作品的深层意义


星期六 一月 19, 2013 9:56 am


内容提要:对叙述话语功能的探讨以故事与话语之分为基础。这一区分是叙事学不可或缺的前提,但也遇到了各种解构性的挑战,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著名美国文论家乔纳森·卡勒对这一区分的解构。本文首先对卡勒的解构加以更有说服力的反解构,然后探讨叙述话语的三种主要功能:选择、组织、评论故事成分。就选择功能而言,以往的批评家或者忽略这一功能,或者聚焦于话语如何选择事件来组成情节,本文则聚焦于话语如何为了特定目的而选择偏离情节的故事成分,并加以前景化的再现。就评论功能而言,我们也尤其需要关注偏离规约、打破读者阐释期待的叙述评论。就话语的组织功能而言,本文着重探讨话语如何微妙地组织两个并行的叙事进程,一个是表层的;另一个是深层的,后者承载作品的深层主题意义。

为了挖掘叙事作品的深层意义,笔者曾经提出“整体细读”的方法,即对作品进行全面细读,并展开文内、文外、文间的综合考察。就文内考察而言,我们还需要掌握某些特定的切入角度。本文聚焦于如何从话语对故事的作用这一角度切入对作品深层意义的探讨。这一角度以故事与话语之分为前提。该区分是著名法国叙事学家托多罗夫于1966年率先提出来的。由于这一区分的“结构”性质,20世纪80年代以来,出现了来自各方面解构这一区分的努力。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著名美国文论家乔纳森·卡勒对这一区分的解构。笔者曾对以卡勒为代表的各种解构进行了反解构。但在某些关键环节,未能展开探讨。卡勒主要是通过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这一中心实例来挑战故事与话语的区分。本文对这一挑战进行更有说服力的反解构。在进一步捍卫故事与话语这一区分的基础上,探讨叙述话语作用于故事的三个主要功能:选择、组织和评论,并通过实例说明从这一角度如何有利于挖掘叙事作品的深层意义。

一、对卡勒之解构的进一步反“解构”

卡勒在《符号的追寻》一书中,以“叙事分析中的故事与话语”为题,辟专章对故事与话语的区分进行解构。卡勒的这一解构引起了很大反响。他的基本观点是:“叙事学假定事件先于报道或表达它们的话语而存在,由此建立起一种等级体系,但叙事作品在运作时经常颠覆这一体系。这些作品不是将事件表达为已知的事实,而是表达为话语力量或要求的产物”,因此故事与话语之分是站不住脚的。[1](P172)卡勒不是通过抽象论证,而是通过具体实例来说明自己的观点。他举的中心实例是《俄狄浦斯王》。通常认为这一古希腊悲剧叙述了俄狄浦斯杀父娶母的故事。然而,卡勒提出可以从一个相反的角度来看该剧,即并不存在俄狄浦斯弑父的事实,而是“话语层次上意义的交汇”使我们假定俄狄浦斯杀害了自己的生父。卡勒提出的论据是:俄狄浦斯独自一人杀害了一位老人,但先王一位幸存的随从却说杀害先王的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当俄狄浦斯见到这唯一的证人时,并没有追问凶手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只是盘问究竟自己和先王是否为父子关系。也就是说,在故事层次上始终没有明确排除杀死先王的是一伙人而不是俄狄浦斯一人。卡勒由此得出结论说:俄狄浦斯自己和所有读者都确信俄狄浦斯是杀害先王的凶手,但这种确信却并非来自对事实的揭示,而是由于话语层次上意义的交汇,让人武断地进行凭空推导。[1](P173-174)

卡勒在探讨这一问题时,忽略了文学叙事和日常叙事的一个关键区别。日常叙事涉及的是实际发生的事,而文学叙事中的故事内容则是作者为了表达特定的主题意义而创造出来的。《俄狄浦斯王》的作者是索福克勒斯,他可以让那位幸存者说杀害先王的凶手是一个人,也可以让他说凶手是一伙人。如果那位幸存者说杀害先王的凶手是一个人,那么,卡勒的挑战也就失去了根基。那么,为何索福克勒斯要让那位幸存者说杀害先王的凶手是一伙人呢?我们可以从两个不同角度来回答这一问题。就故事的主题意义而言,这有利于增强故事的悲剧效果。新国王俄狄浦斯和王后伊俄卡斯忒都认为如果杀害先王的是“一伙人”,俄狄浦斯就不是杀害先王的凶手,观众也对此坚信不疑,因而获得短时的宽慰。这使得后面情节中的“突转”和“发现”更令人震惊,大大增强了悲剧效果。换一个角度看,幸存者说杀害先王的是一伙人,这在某种意义上更接近生活的真实。在现实生活中,如果带着一帮随从的某位要人被一个人杀害,唯一幸存者往往倾向于夸大对方的数量,以此为自己和同伴未能保卫要人而开脱。

但我们还需要回答另一个重要问题:既然俄狄浦斯认为关键是要搞清楚杀死先王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那么,当他最后见到那位幸存者时,为何不问他这个问题,而只是关注究竟自己是否是先王的儿子呢?这是卡勒的关键论据。我们知道,俄狄浦斯之所以离开科林斯是因为想逃避杀父娶母的神谕,当他第一次听说忒拜先王被杀的情况时,没有把这一事件和自己旨在逃避的神谕联系起来,因为他当时以为自己是科林斯国王的儿子,因此仅仅关心究竟是一伙人还是一个人在一个三岔路口杀害了先王。但随着剧情的发展,他逐渐得知自己很可能就是忒拜先王和王后当年为了逃避(其子会)杀父娶母的神谕而试图杀害的儿子。如果这一点被证实,那么他在那个三岔路口杀害的老人就会是自己的生父,也就会应验自己将杀父娶母的神谕。也就是说,关键问题已经不再是凶手的人数,而是转为了俄狄浦斯和先王究竟是否为亲生父子。在卡勒看来,《俄狄浦斯王》的“‘整个行动’都围绕这一可怕的行为(即俄狄浦斯杀害先王的行为)而展开,但我们从未得到证据,即那位(幸存的)证人的证词”[1](P174)。其实,从该剧的主题意义来说,整个行动都在围绕俄狄浦斯的父母和他自己企图逃脱杀父娶母的神谕和无法逃脱这一神谕的悲剧命运展开。古希腊观众相信神的超自然威力,相信神谕所说的命中注定之事必会发生。带有那种阐释框架的古希腊观众显然不会要求得到“那位(幸存的)证人的证词”,因为已经逐渐有了充足的故事事实说明杀父娶母的神谕不可逃避。

卡勒写道:“假如俄狄浦斯抗拒意义的逻辑,争辩说‘尽管他是我父亲,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杀了他’,要求得到有关那一事件的更多的证据,那么俄狄浦斯就不会获得那必不可缺的悲剧境界。”[1](P175)在进行这番论述时,卡勒似乎忘却了这一悲剧是索福克勒斯的创作物。的确,索福克勒斯没有让证人说明杀死先王的实际上是一个人,但这只是因为在古希腊的那一语境中,神谕和其他证据已足以说明俄狄浦斯就是凶手。假若俄狄浦斯“要求得到有关那一事件的更多的证据”,索福克勒斯完全可以,也无疑会让证人更正自己的言词,说明凶手实际上为一人——如果他意在创作一部悲剧。这样,俄狄浦斯的悲剧境界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在探讨故事与话语的区分时,我们必须牢记作品中的故事并非真实事件,而是作者虚构出来的。话语对虚构事件加以表达,而并不能自身产生事件。

在对“故事与话语”之分的挑战中,卡勒的挑战是影响最大的。不少叙事学家对卡勒的解构表示了赞同。米克·巴尔在《叙事学》(第2版)的前言中说卡勒的探讨“有效地颠覆了结构主义叙事学的一个基本原则:故事与话语之分”[2](P12)。巴尔对卡勒的附和构成了一种自我矛盾:她在书中的探讨是以卡勒所旨在颠覆的故事与话语之分为根基的,这也是其他叙事学著作(包括很多后经典叙事学著作)的一个共同特点。但我们可以看到,卡勒的挑战一方面忽略了故事的虚构性;另一方面又忽略了虚构故事的主题意义①,实际上是站不住脚的。

二、话语的三种主要功能

叙述话语主要以三种方式作用于故事:选择、组织、评论故事成分。

(一)话语的选择功能

虽然故事是作者虚构出来的,故事所具有的模仿性却使得故事可以独立于话语表达而存在。里蒙-凯南对故事进行了这样的界定:“‘故事’指的是从文本中提取出来,按照时间顺序重新建构的所述事件。”[3](P3)这一定义很有影响,在叙事研究界被广为采纳。但实际上这一看法具有片面性,仅考虑了叙事交流的接收者(读者),而忽略了叙事交流的信息发送者(作者)。同时,这一看法聚焦于故事的虚构性,而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故事的摹仿性。由于故事具有摹仿性,因此存在独立于文本的故事世界,这个世界里的事实可以被叙述话语在不同程度上扭曲或者遮蔽,但读者在阅读时会尽力透过扭曲性或遮蔽性的话语,来推导建构较为合情合理的故事。值得注意的是,故事独立于话语,是探讨不可靠叙述的根本前提。我们说某个叙述歪曲了事实,就是因为我们推断出叙述者对事件的描述偏离了(作者心目中的)“真正发生了的事”,而这种推断一方面取决于文本的暗示,另一方面也取决于我们的生活经验。在第一人称叙述中,我们仅能看到或听到第一人称叙述者的话语,倘若故事不能独立于话语而存在,(涉及故事事实的)不可靠叙述也就无从谈起。当然,正如某些现代主义或后现代主义叙事作品那样,作者可以颠覆故事的模仿性,而仅仅进行叙述游戏或语言游戏。但在绝大多数叙事作品中,虚构故事都具有模仿性,都具有独立于话语的存在。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我们才能讨论话语对故事事实的选择功能。

具有模仿性的故事世界是难以穷尽的,也是难以完整表达的。(隐含)作者只能选择性地表达其中某些部分。西摩·查特曼指出:

在“完整的”故事叙述中(但从来不会叙述所有细节),依据“终极参数”(ultimate argument)或逻各斯,每个人物显然首先得出生。但叙述话语却不用提及出生,而可以根据创作目的选择从10岁、25岁或者50岁开始叙述人物的历史。在某种意义上,故事是预设了一整套可以想见的细节的事件之连续体,那些细节可以依据物质世界的通常规律来投射。[4](P28)

所谓话语的选择功能,就是作者从投射出来的物质世界中选择事件加以表达的功能。一直以来,叙事学界很少探讨对故事事件的选择,而是把文本中的事件视为既定存在,只关注话语如何组织事件和评论事件。这有其历史原因。在俄国形式主义对“情节”(与叙事学的“话语”对应)与故事素材(与叙事学的“故事”对应)之关系的探讨中,学者们聚焦于“情节”如何打破自然时序,或对既定事件进行其他组织安排。俄国形式主义者普罗普以及布雷蒙、格雷马斯等早期叙事学家均聚焦于既定故事事件之间的结构关系,没有走到对事件的选择这一更为基本的层次。热奈特在《叙述话语》中,也是将故事事件视为既定事实,仅仅探讨如何对这些既定事件进行组织安排。在此之前,布鲁克斯和沃伦在其新批评名作《小说鉴赏》一书中,涉及了对故事事件的选择[5](P34-35),但仅仅关注了事件的生动性(与逼真性相关联)和逻辑连贯性,或作者对事件的不同选择如何会产生一个不同的故事。与此相对照,本文旨在探讨作者对事件的选择与作品深层意义的关联。

(二)话语的组织功能

就结构技巧的组织功能而言,我们可以关注作者如何选择作品的题目,如何开始和结束叙事,如何重新安排事件的顺序或调节叙述的节奏,如何将有的事件放在结构突出的位置,或选择了何种叙述类型、何种观察视角,等等。
叙事学家在探讨话语的组织功能时,往往仅关注结构技巧,忽略文字技巧的作用。实际上文字技巧在组织安排方面也具有相当重要的作用,因此也应予以关注。我们可注重考察作者如何选择特定的语法结构、句间衔接、修辞手法、语气变化等来组织事件或进行人物塑造,并注重考察作者如何制造文字之间的交相呼应,来传递深层主题意义。

(三)话语的评论功能

叙述话语可以对事件进行显性评论,也可以对事件进行隐性评论。叙事研究界一般仅关注显性评论,且聚焦于整段叙述评论的作用。韦恩·C.布思在《小说修辞学》中,对传统全知叙述中的显性评论加以捍卫,探讨了这种显性评论的各种价值和作用,如塑造信念、调控情绪、升华事件的意义等[6](P169)。查特曼则在《故事与话语》中区分了两种显性评论,一种作用于故事;另一种作用于话语。前者具有三种功能:解释功能,评判功能和概括功能[4](P237-253)。在解读具体作品时,我们需要往前走一步,看这些显性评论如何通过解释、评判和概括来表达或加强主题意义。

如果我们把目光从结构技巧转向文字技巧,我们会看到在叙事作品中,经常会在句子中间出现局部的显性叙述评论,这些评论往往由具有评价性质的形容词、副词、比喻等语言成分构成。对这些局部显性评论的关注有助于我们更加全面地考察显性叙述评论。
至于隐性的叙述评论,很多结构性质的组织技巧都可以暗暗起到评论的作用,如不可靠叙述、对叙述距离的调节或对特定视角的选用等。就文字技巧而言,文字的语气或暗示/联想意义也能起到隐性评论的作用。

就探讨文本的深层主题意义而言,我们特别需要关注偏离规约、打破读者阐释期待的叙述评论。

三、具体文本中的话语功能与深层意义

从话语功能的角度切入文本,我们首先需要考察作者选择了什么故事内容加以再现。如上所引,查特曼走到了对事件的选择这一基本层面,但他仅关注对构成情节或主要行动线条的事件的选择。其实,在很多叙事文本中,叙述话语选择了什么偏离主要行动线条的细节来加以表达是很值得探讨的,因为这些细节往往构成故事深层意义的重要载体。从认知角度来看,对于同一种情况,隐含作者和隐含读者共享规约性的情景草案,读者会期待作者选择特定的事件,倘若话语选择超出了读者的阐释期待,我们就应深入考察作者这么做究竟目的何在。以美国作家斯蒂芬·克莱恩的短篇小说《一个战争片段》为例。根据规约性的阐释框架,战争的主要特征是“在两个或更多的社会实体之间展开的有组织的激烈冲突”[7]。正如拉尔夫·彼得所言:“战争的性质经久不变,变化的只是战争的表面形式……直到现在,战争的中心问题依然是奋力杀敌,直至所有敌人都俯首投降。”[7]克莱恩在为《一个战争片段》选择事件时,偏离了这种常规阐释期待。在这一作品中,我们看不到故事主人公与敌人战斗的任何描写。所谓的“一个战争片段”主要指的是主人公被冷枪射中,胳膊受伤:

中尉把橡胶毯子铺在地上,倒上了连队的咖啡……中尉皱着眉头,认真完成这一分割咖啡的任务。他撅着嘴,用他的剑把这堆咖啡加以分切,直到毯子上的咖啡令人惊异地变成了大小完全相同的棕色方块。就在他将要取得数学上的伟大胜利,连队的下士们正蜂拥向前,每人都准备取走一个方块时,中尉突然大叫起来,马上盯着身边的一个人,似乎怀疑是个人袭击。

这是作品的开头。故事的开头在读者的阅读心理中占据显要位置,规约性的阐释框架使我们期待景物描写或人物外貌描写。如果作者直接切入对人物动作的描写,“一个战争片段”这样的标题则使我们期待着对打战的相关描写。在这段文字中(在全文中都是如此)人物都没有姓名,只有军事身份(中尉、下士、将军等),这更加强了对战争描写的阐释期待,但我们看到的则是身为中尉的主人公用自己的剑来切分咖啡(这是作者选择再现的主人公的唯一武器)。在战争的语境中,“任务”(task)一般指的是军事任务,而此处作者则选用了这一词语来指称中尉分咖啡这一琐事,这构成了一种隐性评论,暗暗反讽传统英雄主义观。“数学上的伟大胜利”则是起同样反讽作用的局部显性叙述评论(不是战胜敌人,而是平均分配咖啡,好像这种平均对这些战士而言至关重要)。“似乎怀疑是个人袭击”也是局部的显性叙述评论。主人公中了敌人的冷枪,却没有把矛头对准敌人,而怀疑是战友的个人攻击。下士们“蜂拥向前”,也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去取咖啡。这都构成对传统英雄主义观的暗暗反讽。在后文中,克莱恩还选择了这样的事件加以描述:“在路旁,一队军人正在煮咖啡,嗡嗡交谈着,就像女孩子的寄宿学校一般。”这句话在句中从对事实的叙述转向了局部的显性评论,偏离规约地将军人形容为女孩。根据传统社会的分工,分咖啡、煮咖啡是典型的女性行为。诚然,在没有女人的战场上,男人只能自力更生。但作者一般不会在描写战争的短篇小说的有限篇幅里,选择这种事件加以描述,更不会像克莱恩这样将之放到如此突出的位置:不仅以主人公分咖啡为开篇,以分咖啡时意外受伤为主题事件,而且还重复提及军人的这种“女性”行为,并明确将军人比喻为女孩。这种偏离规约的话语选择、组织和评论,值得我们加以重视,仔细探究作者这样做的原因,这有利于我们发现作品的总体“女性化”讽刺策略,看到作品在对战争进行现实主义描写的外表后面,对战争和传统英雄主义观暗暗展开了反讽。

受伤的中尉到达医院时,出现了这样的描写:

医院低矮的白色帐篷环绕着一幢学校的老房子。这里出现了一阵突出的骚乱(There was…)。在显著的位置(In the foreground),两辆救护车的轮子在很深的泥水中扣在了一起,驾驶员来回互相责怪对方,一边挥动着手臂,一边大声训斥,而两辆救护车里都塞满了伤员,偶尔传出一声呻吟。扎着绷带的人群没完没了地来来往往。很多人坐在树底下护理着头部或胳膊或腿部。在学校老房子(手术室)的台阶上,发生了十分激烈的争吵(There was…)。

在通常的认知框架里,医院是相对安静的救死扶伤的场所。诚然,医院里偶尔也会发生争吵,但作者在描写战争的篇幅有限的短篇故事中,一般不会描写医院的争吵。而克莱恩则选择了近距离突出地描写野战医院的争吵。他采用了“There was”这一重复出现的句型来组织这两个争吵,把一个争吵摆在“显著的位置”;另一个则放在属于医院中心的手术室的台阶上。通过这样的话语选择和组织,克莱恩让读者将注意力聚焦于骚乱和争吵,让通常比别处安静的野战医院看上去像是内部争斗的场所。面对这种偏离规约的话语选择和组织,我们需要仔细挖掘其深层意义。在这一以“一个战争片段”为题的作品中,作者没有选择主人公与敌人打仗的任何过程加以描写,仅仅描写了主人公在受伤后为了把剑放入鞘而与自己的剑展开搏斗。因为作品没有任何对敌我交战的近距离描写,这种内部争斗也就显得格外突出。这也是反讽战争和传统英雄主义观的一个重要叙述策略。

西方学者在阐释《一个战争片段》时,往往将其视为对战争进行现实主义描述的作品。如果我们仔细考察话语对故事的作用,深究其意义,则可以看到作品实际上有表层和深层两种叙事进程。我们在表层看到的叙事进程是:中尉在战争间歇意外受伤,他去野战医院治伤,途中远远地看到一个战争场面,回到家时只剩了一只胳膊(在作品的结局之处,有这样的叙述总结“这就是中尉如何失去了他的胳膊的故事”)。然而,在作品的深层,我们看到的叙事进程则是:作者通过对事件偏离规约的选择和独特的安排和评论,从头到尾暗暗地对主人公和其战友加以了持续的女性化,这一总体叙述策略与聚焦于内部争斗等局部叙述策略交相呼应,对战争和传统英雄主义观进行了微妙而辛辣的反讽。正如笔者在《“整体细读”与深层意义——克莱恩“一个战争片段”的重新阐释》所探讨的,如果将《一个战争片段》与克莱恩的其他作品加以互文比较并文外考察克莱恩的生活经历,我们能够对文本的这种深层意义达到更好的了解。

在有的叙事作品中,作者对故事事实的选择没有偏离规约,但叙述评论则偏离了规约,在组织安排上也很独到。如果我们认真探究这种评论和安排的动因,可能会达到对作品更深的理解。且以英国作家凯瑟琳·曼斯菲尔德的《一杯茶》为例。作品以叙述者对主人公罗斯玛丽的评论开头:“罗斯玛丽并不见得怎么美(not exactly beautiful)。不,你不能说她美。漂亮吗(Pretty)?嗯,要是把她的五官拆开来看的话(if you took her to pieces)……不过为什么这么残忍,竟要把人家的五官拆开来呢?”以评论女主人公相貌开头的作品并不少见,但此处的叙述评论从四个方面偏离了规约:(1)以否定开篇,显得突如其来,偏离了读者的阐释期待;(2)在“美”之后又转到“漂亮”,进一步突出女主人公的相貌;(3)采用了“把她的五官拆开来看”这样异乎寻常的比喻表达;(4)本来“把她的五官拆开来看”是比喻,指分别观察,但又用了“为什么这么残忍”,仿佛是要真的切割其五官。这些偏离手法交互作用,使女主人公的相貌在读者的阅读心理中占据重要位置。作品是这样结尾的:“菲利普,”她把他的头紧贴在自己胸前,轻声问,“我漂亮吗?”这一结尾直接呼应了开头。也就是说,作者安排开头和结尾都聚焦于女主人公的相貌,使其占据显要结构位置。

作品的中心事件是罗斯玛丽想收留一个向她讨一杯茶钱的流浪女。这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另一方面则是想跟流浪女进行姐妹般的交流。她领着流浪女回家时,心里想着“女人都是姐妹”;她对流浪女说:“咱俩都是女人”;流浪女在她家里终于感到自如时,唯一的感觉也是她们都是女人(forgot everything except that they were both women)。这些文字夹杂在对罗斯玛丽虚荣浅薄的行为和想法的描述中,很容易被忽略。但若仔细考察文字之间的交相呼应,就能发现这一对女性同盟的关注。就在两个女人要开始谈心时,罗斯玛丽的丈夫进来了,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丈夫为了赶走流浪女,佯装为流浪女的美貌所倾倒,说流浪女长得非常“漂亮”。这时文中出现了用自由间接式表达的罗斯玛丽的强烈内心反应:“漂亮!可爱极了!看呆了!她的心怦怦直跳,像口沉钟在敲。漂亮!可爱!”她马上用钱把流浪女打发走,然后梳妆打扮一番,去见丈夫,最后问丈夫自己是否漂亮。

西方批评家在阐释这一作品时,仅仅对罗斯玛丽本人持批评态度,认为她的“嫉妒心强于她的同情心”[8](P100),认为作品旨在揭示一个时髦女性的“极度自私、浅薄和矫揉造作”[9](P27)。的确,文本的表层叙事进程聚焦于罗斯玛丽的虚荣、浮浅和做作。然而,如果我们仔细考察作者独具匠心的话语选择、安排和评论,我们就会看到在作品的深层,有一个不同的以女性是否漂亮,是否对男性具有吸引力,是否能结成姐妹同盟的叙事进程,其反讽的对象不是女主人公,而是父权制社会。在经济上完全依赖富有丈夫的罗斯玛丽是丈夫的玩偶,她的价值就在于她的相貌和对丈夫的吸引,这是造成她的强烈嫉妒心,赶走自己“姐妹”的深层原因。她的虚荣、浮浅等弱点归根结底也是她成天无所事事、到处受人奉承的阔太太玩偶身份造成的。如果我们把这一作品与曼斯菲尔德的《启示》和《序曲》等进行互文比较,同时考察曼斯菲尔德所处历史时期的社会状况,就能更好地认识这种深层反讽。

因篇幅所限,本文无法探讨更多的叙事作品,也无法涉及更多的叙述策略和技巧。但不难看出,如果借助于故事和话语的区分,关注作者如何创作文本,如何对故事素材进行选择和加工,特别关注偏离阐释期待的话语选择、组织和评论,关注这三种功能之间的交互作用,我们就有可能看到(在有的叙事作品中)表层叙事进程之下的深层叙事进程。这是进行文内细读的一种重要方法。诚然,若要更好地阐释作品的深层意义,我们还需要展开文内、文外、文间的“整体”阅读。

注释:
①参见James Phelan, Reading People, Reading Plots(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9)对故事的模仿性、虚构性和主题性的区分。

参考文献

[1]Jonathan Culler. The Pursuit of Signs.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1.
[2]MiekeBal. Narratology. 2[nd]ed. Toronto: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1997.
[3]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2[nd]edition. London: Routledge, 2002.
[4]Seymour Chatman. Story and Discourse.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78.
[5]Cleanth Brooks and Robert Penn Warren. Understanding Fiction. New Jersey: Prentice-Hall, 1979.
[6]Wayne C. Booth. The Rhetoric of Fiction. 2[nd]edition.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3.
[7]"War;" en.wikipedia.org/wiki/War,2011-09-17.
[8]Patrick D. Morrow. Katherine Mansfield's Fiction. Bowling Green: Bowling Green State University Popular Press, 1993.
[9]Edward Wagenknecht. Katherine Mansfield. The Critical Responses to Katherine Mansfield. Ed. Jan Pilditch. Westport: Greenwood Press, 1996

http://www.tugan.co.uk/topic-1983/
Author: 申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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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艳玲


星期六 一月 19, 2013 9:43 am


裴氏艳玲 
文\雪小禅
《读者》2012年第5期
跟随裴先生一年多,写下洋洋洒洒二十几万字她的传记—猛然回首的刹那,心里却是空白。倘若一直在一个人的身后,她会遮住你的光芒,但你又愿意被遮住。我现在的感觉,便是这样。
  裴先生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想,她首先是一个女人,有夫有子有家有生动的爱情,接下来才是一个艺术家,一个或许后无来者的一代坤生。她是长发“男儿”,饮誉梨园。她一出场,就有一种霸气—不可一世、我为君王、豪气冲天、艳惊四座。
  她注定是一个传奇。
  写裴先生的文章太多,浩如烟海,随便一篇都是裴先生的戏如何好,人如何凛凛,但真正读懂裴先生的有几人?陌上尽是看花客,真赏寒香有几人?有人看了她一辈子的戏,谁知道她内心的孤傲苍凉?谁知道她可以真的为戏生为戏死?
  她少年时便红到苍茫,不自知之间,天地玄黄里,梨园就有了她这一号—5岁登台,9岁挑班,十几岁给毛主席演戏,又因一场微妙的爱情惊天动地,再加上人红是非多,小小年纪,早就一把苍绿。
  但她仍旧有颗少年心,一心扑在戏上。她晚年在《响九霄》中唱道:“戏是我的天,戏是我的命,戏是我的魂,戏是我的根……”这其实是她一生的写照。她 说,如果不唱戏,不知道自己还会干什么。我不同,不写作,不当作家,我或许会过得更好更幸福,也许当一个普通女子,鲜衣美食,庸俗而日常地活着。可是,裴 先生不同,她只能选择唱戏,或者说,是戏选择了她。彼此确认,别无选择。
  她不好吃,简单的小菜,包个饺子,煮碗面条……年轻时架个电炉子烤馒头片,散了戏,就着小咸菜,吃得又香又美。老了,又有钱又有名气,仍旧朴素贞静。 大饭店她吃得不香,我们去香港演出之前在她家包饺子,她就着几瓣大蒜,边笑边说:“好吃好吃,家常饭我最爱吃。”她吃饭踏实认真,那大蒜算是最爱,家里的 餐桌上总有剥好的几头蒜。
  她亦不好穿,衣服就那么几件—一水儿的中式对襟衣服,老裁缝做的,一缝几套,春夏秋冬都有了。因为永远传统,所以永远前卫。宽袍大袖,再裹上一条肥裤 子,往那儿一站,所有人全矮下去。没办法,有些人天生为舞台而生。她喜欢“戏子”二字,说自己是天生的戏子,再有气场的人,往她旁边一凑,立刻矮半截。去 香港演出的时候,我跟裴先生在后台化妆。她脱去外套,再脱去秋衣,露出一件男式大背心。老牌子,天津“白玫瑰”牌,看后心里一酸,继而喜悦—大家就是如 此,管它呢,舒服就好,8块钱的背心一穿,到台上照样艳惊全场。
  她自然不知有内衣叫“
维多利亚的秘密”,亦不知有包叫LV、GUCCI……她也戴名表,但不知名表牌子,那是戏迷所赠,是给她的生日礼物。这些奢侈品于她就是日用品,无半点炫耀,因为她不自知。她只知道,戏演不好,是天大的事。
  她几乎不用化妆品,用清水洗脸,但皮肤又这样好,于是偷偷看她到底用什么。总是看到那盒雪花膏,2块钱的,如此而已。
  她爱茶,家里养几百把紫砂壶。
  养紫砂壶如养人,每把壶脾气不一样,她都懂得。到她家喝茶、聊天、谈戏,是很多艺术家曾经亲身体会并欢喜的,一定要谈到后半夜,一定要谈到尽兴。有一 次在廊坊的白鹭原茶馆谈戏,不知不觉天都亮了,散的时候已是凌晨5点,已经有人出来跑步。她不管你听不听,一路谈下去,只是戏,无他。越听越上瘾,慢慢 “中毒”,成为“戏痴”,然后一路随她到天涯,跟着她演的《钟馗》《夜奔》……也哭,也笑。
  她骄傲狂气,一般人不放在眼里。不放在眼里便沉默,一言不发。倘若逼着她发,她也发—站起来破口大骂,才不管你有多大名气,是什么权贵,这样的贞烈品 德,几乎独一无二。裴先生身上有一种凛凛气息,不容靠近。那是一种特别高贵特别干净的气息,闻得到,也嗅得到,可是一般人做不到。
  有时候觉得她既没有性别也没有年龄,这其实是人生最高境界。有哲人说,人的最高境界是雌雄同体。她站在那里,宽衣长袍,短发凛然,眼神又似少年。她 65岁,依然英姿飒飒,有时似孩童,奔跑着扮个鬼脸,又喜爱那田野间的自然之物,去挖红薯、剥花生……家里仿佛大自然一样,最原始的木材自己做成床,大俗 到大雅。
  到了裴艳玲的家,就仿佛到了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农村。她的民间情结之深,体现在很多家居细节上。乡间轧场的碌碡,水井边的石头,喂马的槽子,20世纪60年代的农村木窗……搬到她家里,就成了艺术品。
  裴艳玲从农村来,带着地气。她喜欢这些东西,也迷恋那大地散发的气息。坐在木桌前,喝茶,养那些紫砂壶,抱着小狗说话,听戏,这就是她的生活了。简之又简,素之又素。
  很多人慨叹,这才是裴艳玲,与众不同。有几次看她在后台候场,满后台都是花红柳绿的女演员,假睫毛、华衣、低胸、精致发型……只有她素着一张脸,男孩儿一样的短发,安静凛然地看着前方……她就这样以最清冽的方式打败那些浓妆艳抹的脂粉之气。
  彻底倾倒。
  裴先生演了一辈子戏,最后不懂了:“我到底要什么?”她不停追问。
  其实人到高处,总是在问。就像沈从文先生也在追问,最后终于给出答案:“照我思索,能理解我。”
  有多少人理解裴先生呢?她演了一辈子男儿身,都是大英雄,私底下也未免有了几分男儿英气。她不像凡间的老太太,65岁了,却依然是少年模样,眼神忽而露出狡黠,忽而单纯干净似孩童,没有老年人的暮气。
  每每有戏迷千里万里追赶,亦有追随几十年的“粉丝”。她有时记得,有时不记得—早已“静闻真语世情空”,只演自己的戏,好像台上只有她一个人。她无视 台下,也根本不必讨好观众,这一辈子,她只负责讨好戏台—她问自己,够一个“戏子”了吗?“戏子”,多好听的一个词,她愿意生为戏子死为戏子,来生来世, 还是戏子。
  去香港演出,她化好妆坐在镜子前。化妆室只有我和她。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看着镜子中的她,一言不发。镜子中是一张没有年龄的脸,演了60年戏,每一场有每一场的气息,她或许早把自己当成戏中人了。
  戏散了,台下疯狂了。她跳上鼓师的背,吹着口哨,仿佛少年。我呆立在侧幕旁边,潸然泪下—无数个夜晚,她亦提起自己曾经如何不易,被孤立,被围攻,被 伤害……但她依然如野草,春风吹又生。她依旧站在戏台中央,兀自光芒万丈,无人可以取代。“只要能唱戏就好,只要能唱好戏就好……”她三句话不离戏,离了 戏,她活不了。
  人到最后要什么?剩下什么?她多数时候一个人,守着有一堆老家具的大房子,养着六七条小狗,抱着复读机听戏。总是听余叔岩,她说:“老的好,老的有 味。”有一次到她家去,正是秋天,小院子里铺满了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看到先生,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屋子里响着余叔岩老先生的《十八张半》。她身边趴着 几只小狗,也在睡觉打呼噜,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金属的光泽。那一刻,忽然悟到她说的话:“人到最后,剩下的只有自己和自己身上的那点玩意儿。”
裴氏艳玲,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前世与今生。前面的路还有多长?她并不知道。可是,她一定知道,无论还有多长,她的前世或今生一定还会选择唱戏。你 听,她在唱:“戏是我的梦,戏是我的魂,戏是我的命,戏是我的根。”你看,她的脸上身上,闪现出一种动人的光泽。那是一种无法复制的光,只有一生追寻它的 人才能得到。
  而她一步步向着光的方向走去,那更光亮的地方,是她所向往的,所追求的。她一个人,走得很坚定,带着一意孤行的眼神,带着所向披靡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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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frankjiang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9:38 am

祝福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Laughing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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