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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网络红人制造业
星期一 四月 22, 2013 9:41 am
男人们三三两两进了包厢。各自将宝马、奔驰或别的什么豪车泊好,在江南水乡这座农家乐的小路上彼此寒暄的当儿,他们已经从前后左右不同方位,从头至脚将眼前的干露露扫了一遍:不到1米6的个子,身材匀称,手与前臂尚有婴儿肥;劣质的黑色毛衣与皮裤之上,搭配一件纯白色皮草——在与母亲雷炳侠的对话中,她管它叫“貂”而管羽绒服叫“袄子”;长发从黑色棒球帽里披挂下来,及腰,但被旅途中的风尘粘成一缕一缕;巨大的墨镜挡住了眼睛和半张脸——娱乐版行话叫“黑超遮面”;鼻尖高耸,黯淡的肤色和成片的小痤疮无声指向主人的睡眠、饮食、保养和职业。她走路的样子有些特别:粘滞,重心偏向一边,像是在跋涉。
南方人物周刊报道,一瞟一瞟之间,男人们迅速完成了打分。在娱乐类节目上,这是亮牌子或旋转座椅大力按钮的时刻。
大圆桌旁不断被加进椅子,14位某总或某哥参加了接风晚宴。他们,有的是合伙开了演艺吧,通过中间人请来干露露,是夜在酒吧演唱3首歌;有的刚刚认识,彼此敬酒交换电话,相约再会。这一夜,干露露是小城贵宾,是某一阶层头面人物之间的关联。
烟递过来,打火机随之而来。干露露用手拢过一星火苗,小小的手轻轻裹在粗黑大手之上,一低头间,烟头亮了,大手满意退下。
杯来盏去,言来语去,不知所云。雷炳侠戴着一个没有镜片的黑色雷朋镜架(她解释:我脸大),笑,周旋,游刃有余。这位在网络上跟尹相杰照片放在一起、在视频上“雷人”、在Papa上被收听被爆笑的母亲快要过50岁生日了。每当感觉有人想灌醉女儿,她会拉下脸来:“晚上还要演出的。”
杯盘狼藉时,合影拉开序幕。男人们掏出手机,坐在黑超遮面的左边或右边,搭着肩膀或不搭肩膀,咔嚓,咔嚓。雷炳侠同时拍摄着,谁也不知道这些合影何时能派上用场。除了不能代女儿登台,她包揽了经纪人、保姆、保镖以及一切力所能及的角色。她的手机号码,在女儿所有的个人平台上敞着。一顿饭功夫,她接了五六个电话,其中有3个是同一号码,是征婚视频招来的。此人最后发来一条短信,表明心迹,坚持要跟露露本人,说说话。当然,她也时常接到夜半来电,劈头盖脸一通骂。
演出安排在凌晨零点过半。脸上有道长刀疤、臂上纹着大片刺青、腕上绕着佛珠的Z哥执意要送母女回酒店休息。干露露的腕上也缠着一串佛珠。她一路都恹恹地,突然冒出一声要去附近某寺烧香时才显出精神。母亲说不行,第二天要赶广州的场子。“不!明天早上6点起来,我自己打的去!”父母亲都说,这女儿是一根筋,相当任性。
宝马车里,Z哥说着体己话,对母女的作为深表理解,并向身处低谷的干露露指一条路:见好就收,把自己洗白,走舒淇那条路。他说,就在前一天,他把露露的人体艺术照集中看了一遍,认为很美,毫不淫秽,就像早些年的汤加丽。他买过汤好几本画册。
“有了名气,露露你该转向影视圈。不过你身材没有以前好,肚子上有肉了,该锻炼锻炼跑跑步。”母女并不搭腔。在他挥洒江湖义气的段落,干露露倒在后座,表现出“睡着了”。雷炳侠说,女儿早上5点睡的,6点起来赶航班。
Z哥执意要送到房间。他把自己摊在沙发上,忽然说起最近香港三线小明星到内地“做生意”的行情,并拿出手机展示靓照。转而说起本地某总或某哥有意挥金一夜,不过“都乱报价”,而他,是来代询价码的。
“媒体炒红了她,让男人有神秘感。男人也有虚荣心……”他终于向雷炳侠开口。母亲果断地摇头,也不动气,赔着笑说:“我们如果挣这种钱,就不会走南闯北这么辛苦了。”
Z哥将了一军:“今晚好些人跟我直说的,看到本人,很失望。”他最终发现不是价格的问题,走了。
干露露从洗手间出来,嗤道:“老娘不挣这钱。”紧接着是那句公开说过许多次的“名言”:宁愿在台上脱光,也不愿在台下被扒光。她看着我的反应,忽然就没有了继续的兴致,她知道我已在河南跑了一圈。四五年前,她报名《新京报》“北京宝贝”活动,编号673,受访时说自己是江苏南京人——是的,如信阳商城县的大姨所说,说河南别人瞧不起你。2011年2月14日浴室征婚视频一夜火爆的第十天,干露露一家三口上了一档河南电视台的节目,这才公开了籍贯。
那档节目似乎开启了这对母女从网络红人摆渡到主流媒体的旅程。父亲干德轩告诉我,2011年,他们跑遍了除新疆、内蒙、海南3省的全中国,电视台和商演邀约不断。两年过去,集中观看她们在娱乐类节目中的表现,可以发现基本上是河南台那档节目的延续,只不过尺度越来越大,表演越来越火。
火到2012年底,她们在前江苏教育电视台《棒棒棒》节目中“翻船”,广电总局下了封杀令,干露露的事业滑至谷底。奇怪的是,节目从未在这个台公开播出过,只是假借某门户网站的视频档快速传播。而我在采访中发现,邀请过干露露母女或者再加其父其妹做嘉宾的那些个电视娱乐类栏目,如今统统不存在了。
网络还在。虽然一小部分与干露露有关的视频点开即是“你所收看的内容已被删除”,但病毒似地传播使得“名人”的影响力挥之不去。只是有时候,“名声越来越大,楼层越来越低”。“我喜欢跑车展,只要到一下场就可以了,而且都是白天。”干露露说着跑夜店的不易,“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工作了,一家人得吃饭啊。”
摘下墨镜,这个28岁的姑娘有着宽大的额头和窄小的面颊,像她的父亲。以挑选舞者“三长一小”的标准(手臂长、腿长、颈长,头小),或者上镜的要求,她也算中等水平。
只是,她没有耐心读完那些文化课程。初中毕业之后,用父母的话说,她读过的那些高中、商校或艺校,没有一个拿到毕业证的。“我为什么要在学校里耗?老师也不喜欢我。我就想在实践中学。”干露露裹着浴巾,开始妆扮。
她在片场学会了站位、不挡住别人的光,也托人买过一些声台形表的教材。但表演最后拼的是对角色、对人性和对世界的理解,是需要文化支撑的。
一位跟她合作过的导演告诉我:这姑娘很一般;对着镜头,她也哭了笑了action了,但背后没东西,是空的。所以许多年里,“小妞,在忙什么?”“还能做什么,疯狂跑(剧)组呗!”
她忽然想到Z哥的背景,烦躁起来。此次南下,母女俩只收到少许的定金,还不够支付两人从北京飞来的机票。不,必须在登台前把钱拿到手,这是跑场子的惯例,也是合同上写明的,然而江湖凶险,现金为王……我回避了要钱的一幕,因为干露露“很不自在”。没有人愿意被生人注视着在电话里就把钱挣了。在她扑腾经年的那个贵圈,这还涉及商业秘密,所谓身价。
她希望媒体像对待章子怡、周迅,最好像消费范冰冰那样对她,在她铁了心“要成功”的路上推她一把而不是相反。她讨厌刨根问底,更讨厌记者写她“不漂亮”。“媒体才是婊子!”她脱口而出,抬高了声音——面对这个我已经看过她童年模样、听过她不少纯真往事的姑娘,我得费点力区分,哪部分是演戏,哪部分是真的——这一句,相信是她的肺腑之言。
半小时后,一个紫红色丝绒袋子送到房间,里面是现金,不很厚,但也算一撂。干露露在用卷发器卷着长发,雷炳侠在学习使用宾馆的保险箱。当她最后把这只袋子放进保险箱并记住密码之后,找了一件女儿的衣服系在上面。“事情多,这样我就记得有东西在里面。”
干露露带了半箱子戏服,演出穿什么、怎么穿,都是她自定。在她北京的家里,有一屋子这样的衣服,包括那件银色的暴露一半下肢的连体衣。干德轩做了4个架子,才把它们一一挂起。这个世界,仿佛已经自由到可以放任个人意志,随手留下些什么,比如,一些“名言”,一屋子有些奇异的衣裳。
干露露选了一件本色丝质长袍,如果不是后背袒露,一侧裙裾开叉高到露出半个臀部,它实在就是一件睡衣。雷炳侠说,这是反穿。我不敢想象正面穿它的效果。
干露露没有请我回避或者进洗手间,开始换衣服。在意识到她可能要换装的时候,我已将脸转向别处。没有任何动静。我一转头,看见艺术照的本体,无数宅男性幻想的肉身。可我是同性,为什么也表现得这般鬼鬼祟祟、欲看又止?是了,女人在陌生人面前宽衣解带,这是禁忌。所有对禁忌的挑战都是诱惑,一经包装,便成神秘。
她在镜子前面反复打量自己,最终决定在裙子里面穿一条内裤。寻找乳贴的时候,她向母亲发了脾气:“怎么都没有粘力了!就没一个能用的吗?”待演出完毕卸了妆再赴宵夜之前,她不耐烦地向母亲要:“袜子!”
床上摊着一大堆化妆品,地上躺着一双后跟锥子般细长的红色高跟鞋,它的坡度,比儿童乐园的滑梯陡峭多了。干露露要把自己支在上面,登上1米高的舞台。
为了解决开叉过高容易走光的问题,向客房部要来4个针线包。母亲赶紧穿针引线,我找了两个别针勉强扣住那道门帘。当我的手指隔着丝绸轻触到干露露皮肤的瞬间,她一颤,极轻微,我立刻读出那种对陌生人的抗拒、防备,甚至羞涩的成分——敢于裸露身体,对陌生人的靠近却有惊悸,对世界极度缺乏信任,于是只有演戏,只有谎言,只有目的-手段-结果。
当我提议雷炳侠去我房间,让她一个人换装收拾时,母亲说,她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这一次,我的表情比较符合她的预期,她笑了,仿佛在说:你不懂的。雷炳侠说,这些年,女儿很少出去参加饭局,除了谈“工作”、“事业”,她把自己关得紧紧的;她对男人,没有兴趣。
她把自己堆起来,画好了,去给男人们看,像是换了一个人。她在镜前照了又照,趿着一双宾馆拖鞋进了电梯,依然对着镜子端详,毫不理会电梯里一个外国男人略带惊诧又心领神会的目光——她脸上厚厚的粉和鲜红的唇实在不宜近距离相对。母亲提着她的高跟鞋、补妆用品、“貂”和“袄子”。
跟线永京走在北京茫茫的大街上,在逃难一般肮脏混乱的信阳汽车站挤上去商城县的中巴,走在干露露童年无数次经过的崇福桥上,看放了学跳着走路的孩子们,看岸边柳树下拄着棍子摆摊算命的盲人,我常常出神:这姑娘是怎么一步一步长成现在这样子的。
2、背后推手线永京
线永京出生于1984年,比干露露大1岁,他们都是,如雷炳侠时常戴的那顶帽子上印着的:80‘s.
线永京是北京怀柔人,在没有深度卷入网络红人制造业、成为“非我非非我”之前,他活得平淡又平静。如果不是2011年春节在一个朋友的年会上认识了干露露,他是一个点子挺多的勤奋的拍客;如果不是2008年末在地铁通道里拍摄了“西单女孩”任月丽唱的《想家》并上传到网络,他也许会继续在朝阳区一家网站当美工;如果不是女友在两周前送了一部数码相机给他,他不会这么快在街上蹓跶着就拍出了作品;如果不是2008年3月他一手炮制的恶搞音频“不入流广播电台”在互动音乐网SongTaste上疯传,他不会迷上“网友的热捧”……可是,生活无法倒带,无法如果。
短短两三年,他的容貌发生了很大变化。我后来在网上看到他2010年12月去上海参加“G客G拍颁奖大会”的模样,才知“阳光”是本色,“颓”是后来的造化。我们约在北京的地铁站里见面,远远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孩,及近,发现耳朵里塞着耳机,胡子没刮,脸色苍白,额前的头发很长,拨向一边,几乎遮住眼睛。
他从一副流行样式的黑框眼镜后面,睥睨着,眼光漂移着。及至开口,他思维跳跃,语速飞快,把愤怒、失望和虚无,连同那些诗意尚存的部分,一股脑倾倒给你。
拍任月丽的时候,线永京还不懂炒作,他只是感动,感动于那清澈的歌声,那种“净化心灵的力量”。他没对视频做任何处理,比方加字幕、个人logo,就传到了网上。朋友们帮着传播,很快就火了。而火,是这个时代的关键词之一。半个月后,线永京打开博客,发现这段视频的点击量是10万;打开QQ,成百上千的人在申请加他,他的手就一直在那里点着,点击鼠标,“同意添加”,这感觉令他舒服。
早在2004、2005年,前辈浪兄、陈墨、立二拆四、非常阿锋活跃在网络上,制造出“芙蓉姐姐”、“流氓燕”、“天仙妹妹”等新鲜热辣、吸引眼球的红人。她们制造的点击率是网络营销的一部分,因为规则是这样定的:点击率代表流量,流量是网络广告投放的重要指标。没有人质疑过这种规则,比方,点开“你所收看的内容已被删除”,或者点了8下才能看完一个简短的故事,我就很想把那些点出去的,要回来。点击率,是网络的GDP.
炒作网络红人的大致流程是这样:发现有争议的人物,通常是非凡的女性,敢说敢做——这个门槛在不断抬高,退出江湖已久的陈墨近期说,如今要想在网上红,一定得是小姑娘,还得漂亮。
接着,联系对方达成合作意向,开展形象推广;找知名写手挑起话题,吸引网友关注;把话题“养”到差不多熟了,联络大型网站的编辑或论坛版主开始力推——网络编辑通过首页推荐、制作专题,网络版主通过加精、置顶、标题漂色,来提升流量和排名。接下来,传统媒体跟进,推波助澜。
现实利益紧随而来,这才是关键:广告代言费和商业活动出场费。可是,名人对商品购买会产生什么样的推动力,专家们有不少研究,据说关键取决于“名人的特性”与产品特性的匹配程度。演员王志文就想不明白:产品怎么卖着卖着就变成卖脸了呢?看见某位名人捧着一袋水饺,你就会生出购买欲?还是他说饺子馅多一定假不了?但不由分说,作为时代的“常识”,大家都接受了。
还有车展。在一个欣欣向荣的发展中国家,为买车的人多提供一点视觉餐饮是商家体贴。然而,当车展都成了肉展硅胶展(网友语),进了车展只有三问:大门在哪儿,厕所在哪儿,干露露在哪儿(郭德纲语),不知静静趴在那儿的车们,怎么想。
看看这份粗略的网络红人编年史,可以大致窥见网民娱乐的口味、视力和音域:
2004年芙蓉姐姐
2005年5月流氓燕
2005年8月天仙妹妹
2006年2月二月丫头
2009年10月凤姐
2009年12月奶茶妹妹
2010年2月犀利哥
2010年底苏紫紫
2011年2月干露露
2011年6月郭美美
2012年6月四惠大爷
“有料,去爆,去@,你就是网络推手。”线永京说。而爆料这个词,也常出现在干露露母女的言谈中。
线永京的朋友、一位网络营销人员说,“有一次帮商家做活动,客户指定要芙蓉姐姐来,我们都约不上,档期太满。她有她的价值,商业价值,或别的什么价值。这社会现在变态到什么样:越骂越火,没辙。”
线永京说:“笑话别人出丑,逗乐自己,免费看看裸体,边看边骂,弄些谈资,中国人就这样。这些观众也没法锁定,今天看干露露,明天出一湿露露(确有90后其人),就都看湿露露去了。”
“2004年出现,2009、2010大爆炸,2011年开始走下坡路,”他判断行业前景:“现在不行了,微博微信都出来了,信息量越来越大,越来越快被覆盖。网络上没法聚焦,成本太高了。你杀了人都没法吸引眼球,你得杀人、奸尸、大卸8块搁冰箱里才能上头条。网民也不感兴趣了,还是关心关心自己能挣多少钱吧。”
线永京拍过不少有“正能量”的作品。“唐家岭兄弟”李立国和白万龙是他发现的,他拍了他们弹唱《蚁族》,上传到网上,招来北京政协委员的探访;当胶囊旅馆要拆时,他又推出了兄弟俩探访胶囊旅社、并排睡在一米铺上的画面。他在中关村歌手阿军的地下室住过,在海淀一个居民小区跟拍一伙通过给手机充值行骗的人挨过揍,相机也被砸了。春运的时候他拍最美站务员;他拍的调酒师郑雯后来成了“调酒皇后”,上了央视;他拍地铁里卖报纸的刘大姐,拍失业背着液晶屏幕默默行走的徐辉……当然,他也拍地铁里打群架,拍那些要植入笑声的笑话。
线永京的理想,是做中国最牛拍客。“草根成为明星,就在鼠标点击之间”:“给生活爆点料”,这是他“不入流文化”的主张。一代有一代的叛逆,从宋彬彬、张铁生到崔健、韩寒,到今天的草根拍客,所有的叛与逆似乎都指向“主流”。
我看了线永京公开的所有作品,发现每段视频之前有15至30秒不等的广告,这是网站的财路,也是他的收入之一。曾经,给网站做专业拍客,每个月收入1至2万:“火”的视频一条能卖好几万,譬如,由干露露母女联袂出演的浴室征婚。
“当时我策划了。她原来是拍大电影的,她认识圈里很多人,但别人不认识她。她上过好多戏,演个小角色,剪片时咔嚓,她那点戏全给剪掉了,也没署名。后来拍照片,在那些小野杂志上登。我说你这没用,没有影响力,那么多篇都美女,谁记得住你啊。你不是脱就能火的,你得脱得有意思,脱得好玩儿,脱得他妈的人家都骂你,脱得前所未有,你明白吗?这才行。”线永京说:“郭美美为什么火?挑战的是国家权力、诚信度。干露露为什么火?挑战的是家庭伦理。人一看,怎么有这样的妈,就都骂。她妈气场强,能把她带起来。”
“干露露她妈拍了二十多条不到位,镜头晃,我说你这不行。她说,要不你过来拍。我进去一看,都脱成那样了。他爸那天也在,在厨房炒菜。视频里有一条大毛腿,就是她爸的。”对照母女二人在所有电视台对这段视频的自圆——嫁女心切的母亲自个儿拍的,女儿也只是想找个“对你好对我好能搓澡的”——谁在撒谎?结果,按雷炳侠的说法,除了千万富翁、煤老板、做房地产的,还真有搓澡的来应征。
干露露的受众主要是谁?干德轩跟北京一个记者专门聊过,被告知:15至25岁,在校学生为主,占到60%.据新浪网统计,那些与干露露有关的视频点击者,以北京、广东、江苏、上海、浙江的为最多,河南排在第十。
我问线永京:你如何认定你所拍东西的价值?网站的出价和网友的点击率什么时候成了你自己的标准?他,不答。
有一阵,线永京成了“非我老师”。“你知道干露露吗?你知道西单女孩吗?你知道唐家岭兄弟吗?他就是幕后推手。”朋友们这样介绍他。他享受这种存在感。
“你太死板了,太模式化,思路不够宽。”他向朋友兜售自己的“新闻敏感性”和频繁的“灵光一闪”。有一次,他在天桥上卖起了“点子”,一个40元。
除了浴室征婚,他还有一出未完成的跳楼征婚:“你在‘大裤衩’,不说‘大裤衩’,有点过,在国贸,拉一10米长的横幅,说我要跳楼,再没人娶我我就跳下去,因为我再也不相信男人了。完了保安拦起来,消防车也来了……这样的创意,我一分钟能出20个。”
“我推一个人,他/她火了,这不是我的初衷。我是想告诉大家我有想法,我有思想。可是后来发现,大家只想看脱,根本不管是谁策划谁拍的。”2011年1月8日,制作一段苏紫紫裸身待在鱼缸里的视频,末尾他加了一行字幕:请网友不要再索要完整版。
按行规,网络推手的收益来自分成,抽取比例7:3或5:5,推手拿大头。但线永京似乎不太走运,他的一部分愤怒与此相关。比如说,西单女孩并不认可他是经纪人:我并没有让你拍了上传。而干露露母亲常对他说:你管西单女孩要钱去。
当我问他:为什么你推的那些草根明星在“网络推手”词条下都归在一个叫XXX的名下?他恼了:中国这是!没有信誉可言!中国操蛋!
“从干露露之后,我几乎淡出了网络视频界,玩了一阵子微博,就没怎么再出视频作品。在时代的大潮里,在网络的海洋里,我们短暂地获得所谓成功,是因为偶然机遇,或者是投机倒把,因缘所致。很快很多人和网络事件逐渐被公众遗忘,有时候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了。有段时间我特害怕网络,不怎么上QQ,不怎么聊天,不跟网友互动,人气也就淡下来了。2012年开始,生活渐归平淡,每天不再有很多网友骚扰我,给我打各种莫名其妙的电话,要求一夜成名。我也安静地生活了好久。我觉得这才是生活。”这是线永京平静时的表达。
3、制造出来的好看节目
王攀是河南一家报社的评论员,兼任河南财经政法大学的客座教授,是个学者型的媒体人。乔志峰是河南资深时评人,曾在北京媒体干过,见识过地下室二层的北漂租客,和地下室板壁上长出的绿毛。
2011年2月,两人接到河南电视台某频道的邀请,担任某辩论类节目的嘉宾,他俩的对面,将是几天前刚推出浴室征婚视频的干露露母女。
王攀把视频找来看了几遍,很快发现一些漏洞:这是一个拍得相当专业的视频,是一个长镜头,拍了裸体却恰到好处地没有露点。视频开场是雷炳侠对着镜头讲“女大当嫁”,听到浴室里女儿在叫她搓背,便起身过去,但在她站起来之前,镜头已在晃动——这个动作是自拍者不可能完成的。
在郑州见到王攀和乔志峰之前,我已经看到雷炳侠在一些媒体上的表白:说白了吧,别人给我钱,我才发飙的,要不然我能那么做吗?媒体请我们去,都是想要一个效果,我们当然要配合。我也听干德轩说过:母女之间要有冲突,要有肢体接触,都是媒体一手导演的;那些节目流程都是假的;编导会现场写条子递给观众里的“托”;录不完节目要赔偿,我们赔不起。雷炳侠在电话里告诉我:我这一辈子,没跟人吵过架,但上了媒体,就变成那个样子。及至见面,她望着浓妆浅笑、在男人中间周旋的女儿,问我:每个人都有两个自己,对不对?
王攀和乔志峰做过这档节目许多次嘉宾,他们告诉我,在录制节目之前,节目编导没有对他们做任何暗示,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做些功课,拿出一些看法和观点。在此之前,他们刚刚面对过苏紫紫,一个同样一脱成名的姑娘。“感觉不一样。苏紫紫脱的后面有东西,至少表现得有文化内涵。见面的感觉也不一样,干露露的文化素质比较差。而且说实话,她穿上衣服真就不认识她了。”
“当时视频出来没几天,我们就在一个很浅的层次上辩论:这视频是不是她们拍的,是炒作还是征婚。我觉得我俩挺傻的。”王攀记起一个细节,嘉宾们在化妆室共同上妆时,他听到干露露对化妆师说:“不要化眼睛。”王攀说,至少她的哭,是有备而来。
我在郑州候了两天,没能见到栏目创办者S和这期节目的编导Y.S在电话里告诉我,这栏目已经下线,因为收视率并没有数一数二,而电视台有人力资源配置的考量。他说,邀请干露露时,对她一无所知,只知是网络红人,甚至不知她是信阳人。S惟一有印象的是:这个女孩由母亲寸步不离陪伴左右,这在他接触的各路名人里比较少见。“她好像不能一个人站在那儿表达自己似的。”
Y最终接受了电话采访,他复述了接洽这对母女的全过程:打电话过去,欣然接受,雷炳侠还发来一个没有打马赛克的版本(区别不大,因为拍得专业)。母女到郑州,他接待,当晚母亲给他看了几件演出服,准备选一件明天上场。他当时的反应是:哇,你们要穿这种衣服出场?最后出镜的是一件相对保守的吊带短裙。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同来的还有一个小个子男孩,直到送走他们,他才知道那个人叫“非我”。
“是有一个大纲,简单列了上半场和下半场的流程。哪有合同,哪有暗示,我只是在车上提醒了一句,嘉宾的言辞可能比较犀利,希望她们有心理准备。”但现场,出乎意料。
当王攀提出“视频拍得专业”,干露露回应:“我觉得他这个说法完全错误。说我妈妈很专业那根本就是没有依据的,我妈连一天摄影都没学过,她只会用最简单的傻瓜相机。”
王:阿姨,你用左手拍还是用右手拍?您站起来之前,镜头已经在动了,这证明现场有第三者。
雷:没有。
干:我跟你说,如果再问这种让我们……
乔志峰又提出一连串质疑时,干露露说:您再侮辱我们,我们就离场了……她突然崩溃,“录不了了录不了了”,欲下场。雷炳侠突然打她胳膊,啪一声响。比这更响的是她的嗓音:“干嘛!我们要对……我要对你负责,你要对每一个人,说他们是……”观众席上有一位握紧了双手。
此时插播:雷妈妈为什么打女儿?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接下来,干露露现场撒泼,嚷着要自杀,几次哭泣下场,又重新回来。雷炳侠在说:“这个事我没有做错。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说我是神经病、傻子都可以,但是我就是想要给我女儿找一个像我一样对她好的男人。”
干德轩也到了现场,在被质问是否看过这段视频时,他一开始平静地解释自己不会上网,家中也没有电脑,但突然间就指着妻子说: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录制几次中断。王攀和乔志峰说,冲突,来得太快了,他俩都有点懵了,又有点于心不忍,于是劝母女俩回答质疑,说清楚事实就可以了。然而,当干露露嚷出自杀,乔志峰说,我反而没有顾虑了,往死了批。
他在这期节目收尾时说的是:“有一句‘名言’说,要想成功,必先发疯。我想说,要想成功,不一定要发疯,而且发了疯,不一定能成功。不择手段炒作自己的过程,就像是修炼葵花宝典的过程,最后确实有人名利双收威震天下,但更多的人,从此成为废人。”
现场近二十位老乡观众,有5名举手表示理解支持母女俩的举动。一位大伯用河南话说:母亲没有做错什么,女儿也很可爱,只不过这种方式出奇了一些,但这是一个什么事都会发生的年代。另一位大婶说:这明显就是炒作,有啥辩论的。
Y郁闷了好几天。他后来接到干露露向他道歉的电话:不好意思,那天失控了。但节目太精彩了,视频点击率自不必说,几天后窦文涛在《锵锵三人行》中议论:那节目真好看啊!如果都这么弄,我们这种节目真没什么人看了。
Y后来发现,母女俩在此后出场的娱乐节目中,基本上是一个套路:表白、冲突、妈妈打骂女儿,女儿说“打我是爱我”。每一个节目,她们都敬业地出演,并适时爆点料。在金星主持的某档节目中,干露露讲述她在男人那里受到的伤害——在她的博客上,有留痕;又承认自己整过容,“我都不记得脸上动过多少次了。”她确实说了真话。现如今中国美人多有高耸的鼻尖,谁敢公开承认自己做过?可每年进口国产的那些个假体材料,都去哪儿了呢?两年间,母女搭档陆续爆出各种料,一包比一包惊人。有网友说,这母女俩简直是在用生命毁坏自己,污染环境。
河南这档节目提供给干家的“出场费”远远不够一家三口的来回旅费。但有了人气,就有了商机。红火的2011年,这就来了。如果不是母女俩演出了惯性,演出了本色,以脏话回敬很可能事先安排好的现场观众,终于让高层看到了“乌烟瘴气”,她们不会这么快就结束“事业的黄金期”。
对照见好就收的同类——任月丽上了2012年春晚之后,唱遍南北;凤姐出国了;苏紫紫嫁人了;郭美美开着她的古曼堂服饰店,干露露的未来在哪里?
干露露曾对朋友讲过一个寓言:我就像井里的一只青蛙,一次一次向上跳啊跳啊,想跳出那口井,看到更大的一片天,但始终跳不出去。线永京说:她喜欢被关注,就想着我一定要走红毯,一定要出人头地。她也说过要过正常的生活,可她永远不满足,永远有欲望,所以她永远会在那个圈里盘旋。她回不去了。她没有未来。
他说:她妈把社会看得很透,但她处理的方式是江湖的。这一家人的脾气都暴,不会搞脑子,不会玩心理战,也不会来事儿,都是立马发作。那他为什么要跟到节目现场呢?雷炳侠说:他要我们带带他,他也想出名。干德轩说:这个“非我”,也是疯了。线永京后来说:跟着她干嘛呢?丢人现眼。
我无法断定谁是节目们真正的导演,也深知自己永远不可能还原所谓真相。碎片般的回溯将市场需求、节目定位、模糊暗示、演员的理解力与表达力串起,在性情与剧情之间,在真真假假之间,人与人不谋而合,“好看”,就这样被制造出来了。
商业活动戏码更足。2011年,常常“一天一个城市”,雷炳侠有些跟不动了,干露露的小姨陪外甥女从武汉到福州到东莞跑了一轮商演。“那个捧花跪地求爱然后撕露露衣服的人事先一起排练过的,站在什么位置,什么时候单腿下跪,什么时候开始撕,撕到什么程度……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姨又想起:“还有假摔,一定要露露登台时摔倒。那是7寸的高跟鞋。我姐不让,说万一摔残了,谁为你下半生负责?后来还是摔了。”我核实了一下,这一幕发生在福州画院。
红毯上,风情万种正走着的明星摔一大跟头,摄影师齐刷刷看过去,镜头一阵扫射,利用的是人界的巴甫洛夫反应,无论如何,吸住了眼球;观众们如此爱看明星摔倒、走光、出丑,心理学家说,这是自卑或缺乏自信的表现——哪够涵盖现代人活泛芜杂的心理。干露露曾说:是你们消费我,然后又骂我。王攀说:在某种意义上,不是干露露们有病,是社会有病,我们有病。与母女二人打过几天交道的一位资深媒体人对我说:在吸引眼球方面,干露露出卖的是肉体,媒体人出卖的是理想。
离开郑州时,我向S,一位能感觉到“人挺好”的节目主管发了条短信:“如果我们媒体人的作品都是‘往事休要再提’,或者可以,不做也罢。与君共勉。”怕话说重了,加上个“笑脸”。
4、探访干露露的成长地
在商城县,打听“农场老雷家”,当地住了些年头的人都知道。
雷炳侠的父亲今年76岁。他18岁当兵去朝鲜战场时,这地方叫新华大队七里岗。当时,他识得自己的名字,以及“大、小、工、农”,会写1234.他没有参加过真正的战斗,只是打扫战场,拣些飞机大炮装车运回国内,当然,他见过许多尸体。等他转业回家,大队变农场了。农场职工意味着半工半农,吃国家粮。
雷炳侠是家中长女,生于1963年。60年代的“信阳事件”直接影响到她。当时农场人都看不出她母亲怀着孩子,妊娠7个月,“挂不住了”。早产的雷炳侠躺在父亲的手掌上,手脚指甲盖都没长全。
雷炳侠有两弟两妹。大妹征询了姐姐的意见之后,在她开的一家妇幼用品小店里接待了我。很快见到了干露露的姨父、小姨和姥爷,以及刚从北京归来的父亲干德轩。
两个妹妹眼里的雷炳侠是另一个人,或者说,是她们愿意记住并公开的部分:17岁就在农场的造纸厂上班。家境,用她们父亲的话说,缺油少盐,钱总是不够用。逢年过节,她们总羡慕别人穿新,但父母没买,姐姐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一件件新衣裳,全家人人有份。当时她的工资是每月18元,几块钱扯段布够做一件新衣。她素来俭省,虽然如今条件算得好了,但“奢侈品”还不及妹妹们多,招待客人打开的饮料和酒都要求“喝完喝完”。弟妹们谁家有困难,她总是伸手相帮。妹妹们每次打电话去北京,她总是掐掉,再打过来。大妹说,“她觉得她条件比我们好些。”小妹说:“她各方面做得太像大姐了,我从心里尊敬她。”
雷炳侠则说,弟妹们小时候都被她打过,她在家说话,算数。
雷炳侠能干,也时尚,她是商城县最早烫发穿喇叭裤的“四大侠”之一,穿戴新潮大胆、“就是要跟别人不一样”。这地方虽处大别山腹地,是国家贫困县,但也是河南的南大门,近武汉,汉正街上的新颖物件隔天就能出现在县城。70年代末80年代初,雷炳侠给弟妹们打的毛衣上总绣着“上海”、“北京”,至少也是“天津”。两个妹妹都觉得“丑”,不肯穿,但姐姐很凶:穿!大妹曾经捂着胸口上那两个字趴了一节课,唯恐同学们耻笑这假冒的城里货。
“她好像生来跟我们性格不一样。露露也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她七八岁时对我姐说,妈,我长大混钱了,给你在北京买房子!我们普普通通,老婆娃儿热炕头,挣点钱过安稳日子就好了。是不是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造纸厂在90年代初因为污染关闭了,雷炳侠一家多了许多下岗工人。那时候忙得呀,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大姨说,她跟妹妹在车站开了一家饭馆,供应早中晚3餐,全家帮手。90年代中期,商城县在饮食、娱乐各方面领风气之先,是河南最开放的地方。雷炳侠的两个弟弟很早去深圳打工,后来在那里定居。
雷炳侠也去深圳打过工,“那时候忙,没空管她。”她开过旅店,几个床位的那种;在逃生第二个女儿的旅途中,她卖过药,“不是假药,打个比方,1块钱批进来,10块钱卖出去。”我问,那些江湖经验都哪儿来的,她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它们已经化成她身体的一部分:“我们都是看对过的……”区别是,上一辈还多少懂得顾及他人感受,恪守“拿谁的钱听谁指挥”;下一辈更重“我想干嘛”、“我不想干嘛”。共同点是,常常就勃然大怒了,抄起河南腔国骂就招呼对过。
干德轩是河南北部麓邑县人,脾性更北方,说话又直又硬:中!他也是农家子弟,但念过高中,在商城服兵役后成了雷家女婿,是造纸厂口才比较好、见识比较广的人,最初跑销售。
26岁上,他得了千金干露露,在农村,属于晚的。大姨说,要说宠,他比我姐宠露露多了。她至今记得姐夫穿着部队里的黄色军大衣,在婴儿夜啼时抱着她在门口“哦哦哦”地哄,怕吵着家人;露露挺大了,给她洗完澡,他还会在她的屁股上“叭”亲一口。
干露露是雷家第三代中的第一人,姨和舅们都还没成家,全家8口人一齐爱她。小姨说,就是发自内心地,什么都依你,好吃的都给你。她记得跟二姐用羽纱抬着几岁的干露露走在造纸厂的林荫道上,“这是什么呀?”仰躺着的小姑娘问。“这是树。”“那是什么?”“那是天。”在大人们说“是”或“不是”的指点中,孩子开始认识世界。这指点里有常识和规范,有敬和畏,有“这世上有一些事情是不能去做的”。
干德轩什么家务都不让闺女做。小时候,干露露在院子里刚拿起苕帚,干德轩会一把接过去:这不是你干的活,赶紧学习去。到了今天,干露露的内衣是母亲洗。或者,她也会洗,只是母亲在她动手之前已代劳了。每天睁开眼,她第一件事是叫一声“妈——”,雷炳侠必须应一声“哎”,稍后走进卧室,发现她又睡着了。曾有人在饭桌上看见母亲剥好了瓜子递给女儿,当时就震惊了。
“我也想叫她出人头地。尼玛她要是考上清华北大,我脸上多光荣啊。”干德轩坐在我对面的小板凳上说。他有许多词汇,来自网络和80后。他偶尔也念白字,比如,“登(澄)清你自己。”
可干露露不爱走这条路。她很小就表现出爱美和有主意。她妈让她穿这件上学,她在包里偷偷藏一件她喜欢的,出门换上,进家门前再换回来。大姨说,有一天,她发现外甥女穿着姐姐的一件大红色风衣,直拖到鞋面,神气活现走在大街上,赶紧叫住:这是你孩子穿的吗?
大姨曾到北京发廊打过工,会梳一种有十多支小辫儿的发型,下面扎朵红绸子。几岁的露露就缠着大姨:“我要梳那个北京的辫子!”
那时候,干露露放学进了饭馆,坐在小高凳上帮着擀皮包饺子,看见有客人在门口张望,便吆喝:师傅来吃饭吧,水饺面条包子都有欧。两位姨都还没出嫁,直摆手“丑啊”。一旁的表弟也不敢搭这腔,但露露敢。小姨说,现在回想,好像不该她做的她都做了;别人做这件事,她偏做那件。
干露露的叛逆期来得特别早。“8岁以后经常离家出走。他爸睡在家门口,拦着。她说,你拦着我?等你睡着了我跳墙,跳墙我也要跑!他爸说,只要你好好上学,我拿命来换!她说,拿命也不行!”雷炳侠说。
根据干露露自己的爆料:十几岁时,刚有双眼皮手术,她自己攒钱去做……
“说不通,就用拳头!”干德轩向我挥了挥拳头。但他舍不得下重手,吓唬为主,毕竟自己的骨肉啊。这对色厉内荏的爹娘,常常打完了女儿,偷偷地哭。
那时,干德轩常常在网吧找到女儿。为了让女儿继续学业,夫妻俩花钱托人换了一所又一所学校。小学初中,好歹念完了。到了高中,干德轩每天早上送女儿去学校,傍晚再去接。
商城第四完小的校长俞家国是在我到的前一天,在联系电话中才知干露露是这所学校毕业的。而商城一中的肖风华校长,在我第一次拜访时避而不见。显然,他们都极不愿意跟这位校友沾上边。
之前,《大河报》驻信阳站站长何正权给我上了一堂商城历史文化课。他说,商城地处三江交汇处,也是华夏、吴越文化碰撞交融渗透的所在。北宋的崇福寺塔就矗立在干露露待过的商城一中校园里,成为当地的象征。这地方人聪明、敢做敢闯,更有一点,自古重教育。从科举、私塾一路到现在的应试教育,商城大部分孩子走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常规路线。然而,河南省的高考分数线在全国都是排名靠前的,竞争异常激烈。曾经有段时间,有名堂的信阳人、商城人都想方设法去北京混个户口,以便减轻压力,直到“高考异地化”叫停。
俞家国很自然地报出两位校友的名字,一位是去年高考全省第二名,另一位是早些年的全省第七,“都是我们商城出去的。”他说,商城已经连续7年在信阳地区拔得高考录取率的头筹,还有一个上过央视的“状元乡”观庙。“在贫困封闭的山区,高考还是最好的出路。”
线永京接触过包括干露露在内的许多80、90后北漂,多从农村来。在这些人心中,上学没一点用,所有正统传授的价值观都让人憋闷,都是束缚。像苏紫紫的脱,最初是一种反抗,后来发现是一种“生产力”,能换钱,那就接着脱。何正权说,社会宽容度或者说尺度越来越大,许多人觉得找到一个突破点,杀出一条血路,也能“成功”。肖风华说:农村的孩子现在看起来问题最大——父母都忙于生计或进城打工,电视互联网城镇化建设把外面的世界带进来,而教育严重缺位,不是书本知识,而是做人最基本的一些伦理规范,比如,礼义廉耻。
肖风华对我说:这几天都在谈论李双江儿子的事,有人说“生儿当如李天一,生女当如干露露”,我觉得整个社会的心理都扭曲变形了,很可怕的事。这个国家真正的危机是思想的危机。价值观的错乱,社会大规模的失德,都是造就干露露的土壤。人们以为教育只在学校,而忽视了家庭和社会的影响。我也走了大城市的一些学校,发现情况都差不多,现在的学生缺两个字:敬和畏,就是不知道什么是值得尊重和追求的,也不懂有所不可为。心里没有敬畏的人,不可能走多远。家长忙于生活,只管生育,不管教育,而社会是个大染缸。我相信干露露在这里的时候就是个天真的孩子,初中生大多还没有成形的价值判断和世界观。她之所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觉得跟她后来接触到的人和事有关,也跟她另类的父母有关。
他最后叮嘱我:不要在报道中出现所谓“母校”;这样的人和事,提得越少越好,最好让它销声匿迹。
就在发稿前,我终于联系上了商城县高级中学的张忠成老师,在干露露总共一年左右的高中生涯里,他是班主任。“我从没公开承认过是她的老师,”张忠成说,“既然你找过来了,我得实事求是说话。”
这是一个热情、乐于帮助别人的同学。当年班上集资捐款,她总是比较积极。虽然家境比一般农村的同学好些也是事实,但说明她有爱心。她的交际能力也比较强,跟同学关系处得都不错。
不爱学习是肯定的。她喜欢画画、舞蹈、表演,但没有施展空间,当时县城里几乎没有培养艺术类特长生的去处(现在有了)。雷炳侠印象中,学校惟一的文艺活动是组织学生转呼拉圈,而干露露可以转一百多个不掉下来。张忠成说,如果从小学就开始培养、打底子,她后来不至于那么急切地想走捷径,“人家叫她干嘛她就干嘛”;如果20岁以前一直处在受教育的状态,她也不会因过早踏入社会而走偏。从这个角度讲,干露露是吃了城乡地域的亏。但同时,急和躁,是之后几代学生的普遍特点,都想速成:一夜间就发了财,一夜间就出了名。
干德轩睡眠不好。每年“五一”、“十一”、春节,他会北上探妻女,平时,抽点儿烟,独自喝点儿酒。2011年,他跟妻子一路护送女儿出镜商演,只是较少露脸,并回避采访。
“她静不下心来念书,非要走那条路,你说有啥办法?她早上睡不够,不肯起来去上学,拍电影她可以3天3夜不睡,坐那儿补妆的时候打个瞌睡。她拍那些东西,我自杀,跟老婆离婚,不要这个女儿了?我们要生存!有些事情,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张忠成说,当孩子流露出对人生过高的要求,家长如果有足够的预判、分析和说服能力,多少能平衡一些。“认识你自己”本来就是最困难的事,家长如果顺势押上自己的成龙成凤之心,孩子只会越走越远。
“我女儿也并没有怎么样,为什么非要坚决反对她呢?让她走自己的路吧。”干德轩一生,除了母亲大姐去世,只为女儿的事掉过眼泪。从没有一部影视作品让他流泪,因为那都是假的,是一场戏。
是的,都是假的,小姨说,多少年了,我们是XX卫视的忠实观众,看相亲节目里那些人最后牵手成功,海归什么的,眼泪都下来了。我想我女儿以后要是找不好,就上那节目。还有找工作的,我们也盯着看。后来才听说,都是找人来演的。
姥爷说:从前相对象,要面对面了解,要来往,家住哪儿,脾气暴不暴,现在上电视一会子功夫,怎么就对上了呢?
“恨得慌啊,恨铁不成钢。”在无数次较量败下阵来之后,干德轩找到了一些说服自己的“名言”,比如:“读书不就是为了找工作,找工作不就是为了挣钱?你看这电视上两个人谈情说爱,他没有家属?她没有爱人?不就是一场戏嘛。为什么他们能演,我们家就不可以呢?”
正说着,有人来买纸巾,看了看说,保质期快到了。大姨实诚地说,其实都差不多,我们卖不完,没拆封的成件拉回厂里,换个包装又给你拉回来。所以我们不做吃的。但听说奶粉也是拉回去重新磨粉换包装的。顾客听了,买下走了。
在一些工作场合,干德轩也遇到过鄙夷和挖苦,立马用一些“名言”顶回去。他渐渐,用女儿的话说,从不理解到支持了。他有时也会对女儿说,你去拜个名师学画画吧,那多养心啊。
姥爷说,他没看过外孙女的视频,因为那些鬼精的孩子们手一顿,画面就换了;他也不想看。“我是毛主席培养出来的人,有许多事情看不惯,心里明镜似的,嘴里说不出。老话说,男不露脐,女不露皮,穿上袜子放下裤管才能见人,可现在舞台上都穿成那样,我们这把年纪,也只能出出长气。”
“女儿是别人家的,当姥爷的管不着,也没那样的机会。在北京住着的时候,她们母女夜里回来,我已经睡下了。说个打嘴的话,她又没跟人上床,至多是露一露。她妈离开她不会超过两分钟,看着她,保护她。”
姥爷没告诉我的是,他曾送给外孙女3只木制的小猴子:分别捂着眼耳嘴,代表不看不听不说。他告诉外孙女:当你学会这3样,你就长大了。干露露以此回应最新一波的“包养”风波,并认定“谁也阻止不了我成功”。
我问姥爷,同辈老人见面会不会扯这个事,大多是什么态度。姥爷说,还是羡慕的多:常能上北京住住,孩子们也孝顺,瞧这衣服多好……今年春节,干露露孝敬姥爷2万元红包,兑现了儿时的豪言。
王攀说:这个时代,有许多浅薄的、似是而非的判断句。拐个弯儿,就把事情说通了,并在现实中一路畅行。
干露露的表妹,一个正读高三、为本二或本三作最后冲刺的清秀女孩,每次听到老师在课堂上训话:“你们再不好好念书,将来就成干露露!”总是心情复杂。而有些知情的同学,会用眼光瞟她。
另一位正上小学的表妹,曾在北京住过一阵子,非常粘干露露。在应酬的饭桌上,她会监督:不许干杯。临走表姐要与人拥抱,她会横在中间,推开他们:“只许握手,不许抱!”而两位姨,面对隔壁卖鸭脖的、广场教跳老年舞的惊奇和打探,敷衍多,辩解少。在她们心里,干露露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姑娘,是那个喜欢小动物、在菜场门口递给卖烧饼的100元请人看见流浪狗就给个烧饼吃的善良女孩,而舞台视频上的,是另外一个人。
L是比干露露高一级的男生,师范毕业后当了公务员。他说,“中国人历来重名,有人留芳百世,有人遗臭万年。干露露选择用这样一种方式让别人记住,至少我周围的商城人没有认同的。有些做生意的朋友说,我是绝对不会请她来代言的。”
面对所有的质疑或骂,雷炳侠总是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又没犯法。父亲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有底线,就是不露点。但就在他对我说着这话的时候,网络上“惊现”干露露暴露上半身的裸照。我在电话里询问雷炳侠,她说,最近关注度不够,所以,又放出几张照片。乔志峰说,今天的社会好像就在比谁更不要脸;所谓底线,在利益面前一再下调;而干露露,确实为刷新底线的低度做了贡献。
王攀提起他看到的一张照片:车展上,干露露穿着上帝都不得不捂住眼球的戏服出场,一群同样穿得很少的车模都在捂着嘴偷偷笑她。这种捂嘴偷笑的神态,在众多节目现场的嘉宾或主持人那里,都有过。这也是高对低、强对弱的欺侮,在一个不公平的社会里,更易滋生。
乔志峰说,干露露确实是弱者,是时代捏塑的一个悲剧性人物,她若有个爸叫李刚叫XX,不会走得这么艰难而扭曲。轻轻松松就毕业了,随随便便就出国了,稳稳当当就上戏了——但很可能,一不留神就出事了。把这个社会一层层扒开看,有多少人干着比她更恶心的勾当却依然跻身名流,尽享各种资源。干露露母女只不过段位低些,手法蠢笨些。而逐臭捧丑,由来已久,当年熊十力先生痛骂的“海上逐臭之夫”大有子孙。像酒井法子,因为吸毒丑闻几乎被日本娱乐圈抛弃,中国就有人出高价请她来商演,不知什么心理。只能说,不知好歹,或者说,这个社会对名人的崇拜和追逐,已经到了弱智的地步。背后,是那只追逐利润的商业的手。
在海量的谩骂声里我找到这样一位网友的文字:几十年后,人们也许会这样描述我们身处的时代——那时候,人们没有信仰,没有廉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5、北漂的梦想:铁了心要红要火
“天气暖了,风沙来了,又开学了。去年手机里的歌,全部删除了,随便下一些新歌。多想生命里能多一些欣喜,狂热。但如今都看平淡了,在这春天里,迎着春风和阳光温暖,不流泪。余晖,轮回,城市,春暮。生生不息。活着就是为了追求快乐,而不说破。”
微博微信上,每天都在吞吐着名言警句、好词好句,这是线永京最近的心情。他对我说,这两年,好像把20年一下子浓缩过完了。
从西单女孩之后,故事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消化能力。那些北漂草根纷纷找上门来,都想着通过他的镜头,一夜成名。他那点小资情怀在粗鄙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很多女孩找我,我想成功我想出名儿,你帮我弄弄。我说我出俩主意你试试。不行,那样太低俗了,我做不了。那拉倒滚蛋。你又没钱,长得又不好,说话办事儿不会,又不会拍马屁,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该你火啊。她说,我凭什么不行啊,唱歌也能唱,主持也能主持,王菲不就那么回事儿嘛!草根就这状态。你说我怎么往下跟她解释?”
“我心痛这帮人,拿着父母的退休金,住地下室,铁了心要红要火——还是人吗?有个饭店服务员,说这歌我练俩礼拜了,今年我肯定要上春晚,等上了春晚挣着钱之后,一定给你。我说歇了吧就你练俩礼拜,人练了20年都没能上春晚!我只能说,脑子坏了。还有,农村女孩一个村子出来卖淫的……”他评价这些新生代:虚荣、自恋、自我、自私,缺乏信任,缺乏安全感,又渴望真情;当然,也有好的。
“每个人都很假,真情很少。今天见着,称哥道姐,下回再见,恨不得立马走过。你知道吗,说2012年是中国信任度最低的一年,上司和下属之间、朋友之间、恋人之间……房租一两个月一涨……真有世界末日的感觉……一到年底我就想自杀……我想逛逛公园,听听音乐,谈一场真正的恋爱……到处都是忽悠。”
在这样一个盛产忽悠的贵圈里混,干露露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母亲总是一语带过:演艺圈很难混,有很多不要脸的人,骗什么的都有。“我们是走到绝路上了,不得已,搏一下。我们也没想到一下子就火了。”她对我说征婚视频的本意。
有一段交叉证实过的经历可以写在这里:干露露在北京舞蹈学院附中上了几个月,便“不想耗了”,跟一个据说是做期货发家进军影视圈的所谓导演去了新疆,没带手机没拿一分钱。“偷偷跑的。气死我了。那人说,要包装她,把她捧红。”
整整一个月,这男人让不满20岁的干露露在冰天雪地里拍人体写真。人没红,落下了病。哭着回来找妈妈的干露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夏天也要裹着袄子。那晚夜店载歌载舞之后,回房间卸装,我听见她说:“我冷。”
她后来的几段感情经历,也都以哭着回家找妈妈告终。所以,雷炳侠说“我想给她找一个像我一样对她好的男人”。至少在贵圈,难度很大。所以,造就了一个20岁的身体,50岁的心;而母亲看起来恰好相反,50岁的身体,20岁的心。
干露露是在晶莹的冰雪世界里跨过那道禁忌,开始自如地在生人面前宽衣解带的么——因为“工作需要”?
“她有暴露癖,看见男的,就往下拉领口。首先摄影师也想看,是男的都想看。”
“她有没对着你向下拉领口?”
“你说呢?”
“你喜欢她么?”
“有那么一个星期,我挺喜欢她的……她也渴望真感情。她曾经对我说,再过20年、40年,咱俩还好,还是亲人。这里头有耍心眼的成分,也有真情流露。”
这是我与H的对话。而H,经雷炳侠证实,是过去两年间母女二人考虑过的男友之一。只是,“他当着我们的面说,好些姑娘为了成名找他睡觉,有时候一天睡好几个。”
“后来一个,露露半夜3点打电话跟他说说话,他这边应付着,旁边还睡一个。最后还是那姑娘告诉露露的。还有好赌博的,输一屁股债,要露露替他还——这可能么?”有雷炳侠在,不可能。
我放弃了对主人公情感生活的调查。
干德轩年后又去北京电影厂门口转了转。“多的时候上千,少的也有小二百人成天在那儿转悠,都想走王宝强的路。”
“都是疯子。”他说:“艺术类的都是疯子,神神经经的。”
雷炳侠说,在北漂的文艺圈里,大多是只想谈恋爱,不想结婚。就是每天游在大街上,没魂一样。
在干露露接触的北漂里,干德轩说,基本上还是羡慕我们的多,炒作也好,骂也好,不管怎么说,露露是出了名,成功了,他们还是打酱油的,吃饭都有问题。言谈举止间,我能明显感觉到干德轩在老家亲戚中间的成功者家属姿态。
连着3年,河南籍的一些文艺北漂都在干露露北京的家里过年。有的,没混出名堂来回去不好交待;有的,连买张车票的钱也没有。
“信阳的、南阳的、郑州的、安阳的、焦作的,呼拉拉都来了。尼玛年三十晚上我烧了3顿饭,流水席。我算过,一个北漂一年基本生活费3万,打车、吃饭、租房子。”干德轩说。
“在今天这个社会,一年3万,干点别的不难挣啊。”我问。
“他梦想啊,他钻在里头。”干德轩也挺心疼这些孩子,“我从老家带去的鸡鸭鱼肉都叫他们给吃了。”凌晨1点半,北漂们又要去唱歌,老俩口也陪着,坐那儿,扯呼。
这对爹妈在女儿造梦路上的护卫几乎无微不至,雷炳侠砸了邓建国影视基地的板凳就是一例。干德轩也对刻意与女儿制造绯闻的老邓喝道:我们是同辈,你跟她?你缺德!抄起河南腔国骂就招呼了。问题是,他们还能陪护多久呢?
有时,雷炳侠卸下雷朋镜架,也会流露出倦态:我老了,是该放手了。她多想女儿像别的女孩那样开心快乐,老俩口也不再活得那么80后、那么心累,然而不能,拜再多的佛算再多的命,都不能。
当乔志峰说出他的感觉:雷炳侠和背后推手裹挟着干露露,而他们又被弥漫全社会的浮躁、拜金、急功近利裹挟着,停不下来,因为社会给了他们一些实实在在的回报:Money.我说,同意后半段,但就两代人之间,谁裹挟谁,还真不好说。
王攀说,其实社会上越缺什么越唱什么。梦想?今天大部分中国人就一个字:钱。开放这么多年了,但许多人不仅在性上仍是压抑的,精神上也压抑。上升的通道越来越窄,阶层固化、财富和资源的世袭日益明显,所以造梦成了一种转移,或者说,麻醉。李宇春、王宝强,大致属于20年一遇的大馅饼,如果从此都只会仰头望天不会看脚下的地,若干年后,只见一地炮灰。
龙年腊月廿七,干德轩背着鸡鸭鱼肉出了北京西客站。遇见两位二十多岁的姑娘,长得干干净净,说是回家过年的车票还差4块钱,求叔帮个忙。干德轩把4块钱递给她们,姑娘收了钱,说您听错了,是差40块钱。干德轩一下子反应过来:“回家吧。你们还年轻,不是混不到饭吃,别搁这儿丢人了!”
6、有干露露的夜店
这个演艺吧可以容纳五六百人,当晚的卡座基本订满,价格比平时上浮一倍左右。没打广告。
头盔、对讲机、印着Police字样的制服,十多位保安严阵以待。浓妆的干露露让刚才还失了望的男人们刷新了眼球。“越看越漂亮!”一位80后、养藏獒起家的某总咧着嘴说。他从干露露嘴里抢过她正抽的烟,在雷炳侠面前一扬,活泼泼又小了10岁。
所有托着眼球来看她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惊人相似——是小男孩看到一件新鲜玩具,想触摸、想把它拆开看看的那种眼光,但比那混浊;是狮子扑猎羚羊之前的眈视,但少了冷峻多了亵玩。我只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瞧一眼,走了。
大规模合影开始了,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在更多的某总某哥到来之前,保安们一一上前,跟带体温的美女共那咔嚓的一两秒。女生也来了,有酒吧里身材比干露露更劲、穿得比她更少的小妹,也有头上别着HelloKitty发卡的邻家女孩。我问那姑娘,拍这个有什么用?她说,上传微博啊!
干露露看起来非常享受这种被簇拥、被一束束目光聚焦的中心感。她调动身体各个部位,试图表达妩媚、高贵和性感,但呈现的单薄贫乏跟她对这些词汇的理解一致。她好像能感知镜头的方位,眼波流转处,一定有一部或几部手机举着,而当地一位电视台的头头带着摄影师出现后,面对真正的长镜头,她更有范儿了。
“鼻子做过吧?”冷不丁,我问雷炳侠。
“呵呵,做过一点。”她望着女儿,嘴角始终是上扬的。
“胸呢?”
“她的胸很好……你明白吗?不是很大。”她做了一个圆球的姿势。此前我请一位做了10年隆胸手术的医生目测了一下艺术照,他说,肯定填充过,但比较适度,符合亚洲人的审美习惯。
当晚是假唱,因为有3处口型不对。但观众并不在意,他们不是来听歌的。在拍卖环节,干露露捧过的一束鲜花被喊到1800元拍定,却无人认领;干露露签名的一瓶洋酒被拍至2800元,还是藏獒哥捧场,这令她很没面子。结束后,母女二人向酒吧老板道:这是我们遇到最低的拍卖价;别的酒吧都是“内部有些安排”,然后才跟客人“互动”。
当晚营业额10万元,老板说,并不理想。正值深交会,有消费能力的总们哥们大多南下,当晚来的,小孩儿居多。
这一切,都让“我也算有些知名度”的干露露相当不愉快。关于这方面,母亲说:虚荣心也是有的,考不上好高中,又一定要上最好的,于是家里掏了9600元。她曾对北京朋友说,她家在商城有十几处房产。我核实了一下,是两栋小楼,划租给9户租客,每户一年收取2000至4000元房租。她曾告诉媒体家里“只有”一张达芬奇的椅子。“没有。最贵的是按摩椅,2900块,网上买的,我颈椎不好。”父亲又说,欧式家具也是二手的,他陪着一起去的。“我们整天东奔西跑,混的钱够花了,但也没挣着什么大钱。”而在当晚的饭局上,干露露向人描述一个朋友:阿玛尼衬衫当抹布用,有钱吧,这才是人生奋斗目标。
当干露露汗涔涔从舞台上被接下来,保安们手拉手圈成一条走道令其通过,另一些架着她往前挪动,惟恐被粉丝们拥堵。这些人拿着对讲机紧张呼叫:“快快!贵宾室贵宾室!”没有一个粉丝跟随,这群人却自己慌乱得拐错了方向,只看见乌泱泱一片黑色中缀着一点白,像彗星的大尾巴在后台扫了一圈,跟原路返回的我迎面碰上。
宵夜是火锅。干露露把巨辣的、滴着油的食物大块大块往嘴里塞,全然不顾脸上成片的小疙瘩和“肚子上的肉”;嚼到姜片之类“噗”一下吐出来,那些能下肚的统统像是她的仇人、是那些已经“翻篇儿过去”的往事,她把它们连骨带血吞了下去。她好像掩住了自己的眼耳,旁若无人埋头跟食物交战,用一种几乎是赌气的、自暴自弃的咀嚼来惩罚这个不高贵的夜晚。当她嚷着来碗白米饭的时候,酒吧的主人想起来:我也一天没沾米饭了。
凌晨近四点,最后一轮合影结束,干露露被送回酒店大堂。她脚底打着飘进了电梯,拍了几下才拍对楼层,想按“关”,门却又开了。她的脸上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口红已被吃去一圈。在早春的寒气里,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左右端详,迷茫又眷恋。
(注:干露露的亲友,未曾公开姓名的仍不公开;应部分被访者要求,隐去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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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玩笑话
星期一 四月 22, 2013 9:06 am
当下,中国人正流行着一句玩笑话,同学见面,相互先谢过当年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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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捷:朱令铊中毒案证据分析大全
星期一 四月 22, 2013 9:01 am
经过与朱令父母的讨论,得到朱令家的认可,作为朱令律师,在这里我们将公布我们所收集到的各种关于朱令案的证据,并且在这里概要的公示给大家,让大家看到对于朱令案到底有没有证据!
在上海复旦投毒案以后,朱令的案件再度成为了热点,网络上关于朱令铊中毒的案件讨论的如火如荼,但是太多的是正义的网友们义愤填膺的声讨,情绪上和感情上的东东多于理性的分析,反而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污蔑网友们是没有证据的疑人偷斧,污蔑网友们是网络暴民,所以一切问题的焦点还是在证据问题,因此需要有一个对于证据的全面分析文章。
本人是受害人的朋友,多年以来一直关注整个案件的发展,后来又成为了案件受害人的代理律师,现在把我从各方收集的证据汇总整理一下,从简入繁的抽丝剥茧,让网友们对于案件的证据问题有一个系统的了解,再被污蔑的时候也好有的放矢。
对于这个下毒案件,大家看一下各种证据,自己心证一下到底罪犯是谁?需要什么样的证据才能将没有口供的嫌疑人定罪?如果定罪只有理论上的可能,
一、证实中毒情况的证据
1、铊中毒的化验报告
证明是铊中毒,通过化验数据可以计算投毒剂量,朱令中毒的剂量巨大,需要拿到固体的铊盐而不是实验室试剂瓶就可以的。
2、二次中毒的化验证据
头发分析有二次中毒高峰,证明是至少有二次中毒,同时排除了误服和自杀的可能。而朱令第一次的中毒应当是外用,可能有多次投毒。铊可以麻痹视神经,所以朱令先是去同仁看眼睛;铊还是脱毛剂,所以第一次朱令脱发却没有全身铊中毒症状。这毒药需要下在朱令的隐形眼镜盒和洗发水瓶之类的东西里面,嫌疑人投毒条件苛刻。
3、受害人病历
受害人的临床症状证明是亚急性中毒,而受害人的体内铊含量远远超过致死量,说明是被多次小剂量投毒,对于犯罪嫌疑人的投毒条件要求很高,缩小了嫌疑范围。换血八次还有大量毒素,这是一个不断投毒的过程,需要让她日日服用才可以,如果是急性的会有激烈的肠胃反应,因此这个案件能够投毒的嫌疑人范围被大幅度缩小。
下毒被怀疑是朱令的咖啡杯,但这个杯子找不到了,朱家说当时在的,与警方的说法不同。
4、所证明的事实
证明中毒为铊
亚急性症状证明是多次投毒,必须有二次以上投毒期间,必须慢慢下毒,需要非常苛刻的投毒条件
证明投毒的剂量,必须为铊盐固体才可以
二、犯罪嫌疑人唯一接触毒药的证据
1、公安局排查北京所有200家有铊单位
彻底摸清可能投毒的嫌疑人,划定了嫌疑人范围
2、实验室有铊的证据
证明直接嫌疑人具备投毒的条件
3、关于他人方便获得铊的视频
为了证明还有其他人可以具备投毒的条件,犯罪嫌疑人不是唯一的。犯罪嫌疑人的哥哥拍摄了这段视频,证明可以有外人到实验室拿到铊试剂瓶子。
4、视频证据的问题和反证
A、取证合法性问题
录像是否得到同意,是否有剪辑和选择录制,是否由犯罪嫌疑人指引
B、证据效力问题
视频证据的效力和缺陷
犯罪嫌疑人六亲之一的近亲属制作的证据,与嫌疑人有直接利害关系
C、下毒的铊无法使用铊试剂
受害人体内的铊含量一瓶试剂不够用;大约需要1.5升,两大啤酒瓶
大量液体不好携带也不好投毒
只能使用固体
5、没有铊盐和试剂被盗的情况发生
铊盐严格保管,如果盗窃会有明显的被盗证据被发现
一瓶试剂不足下毒,大量试剂被盗一定被发现
从而证明投毒的铊应当是合法接触取得的,而这在有条件投毒的人中只有犯罪嫌疑人有这个条件。
6、学校和实验室的管理证据
学校提供实验室需要上锁的证据
进入实验室要登记
铊盐固体上锁保存
证明外人无法取得
7、所证明的事实
从毒药的取得上证明犯罪嫌疑人是唯一有投毒条件的人,从而证明嫌疑人就是罪犯。
三、犯罪嫌疑人具备投毒条件的证据
1、犯罪嫌疑人是同居室友
最方便的投毒条件,可以多次投毒
2、同居室友没有误服情况
对于寝室内部非常了解,非寝室内部人员不能做到;或者寝室人员知情
3、需要多次投毒
日日投毒和在朱令的私人物品内投毒,寝室外的外部人员应当不具备条件
4、受害人的活动范围
A、很广泛
寝室人员以及关系良好的同学提供
买表的问题
北大同学问题
B、很狭小
受害人家人朋友提供
病在床上很少出屋
5、所证明的事实
从投毒的下毒条件上证明犯罪嫌疑人是为数不多的有投毒条件的人,从而证明嫌疑人就是罪犯。
四、被害人的指证和犯罪动机的证据
1、受害人与犯罪嫌疑人存在竞争关系
同演中阮,有演出录像
亲友提供的情况
有情敌情节
2、受害人与犯罪嫌疑人关系良好
嫌疑人以及室友提供
3、受害人本人对于犯罪嫌疑人的反应
反应激烈
神志良好时说过嫌疑人害她,她要报仇
4、嫌疑人父母与受害人父母为同一单位
存在家庭矛盾的可能
但是双方家庭均否认有家庭恩怨
5、所证明的事实
有犯罪动机
有受害人的指认可以为直接证据
五、犯罪嫌疑人的表现
1、公开的声明的问题
通过该声明的语气和用词,可以分析当事人的心理情况,作为案件的证据佐证。尤其是在西方心证国家,这样的证据经常是非常有力的,能够说服陪审团。
2、案发后十年不要求追查真凶洗刷嫌疑
证明嫌疑人为真凶,否则谁能够忍受无端的冤屈不要洗刷。
3、曝光的室友等人串通的邮件
需要进行串通说明其中有虚假
犯罪嫌疑人能够大胆的与之串通的前提是他们之间有特别的利益往来,存在共同犯罪、包庇和知情的可能性和嫌疑。
4、没有给受害人应有的同学同室情
证明她们同学关系没有那么融洽,声明有假话,一般同学受害,还要特别关心呢。
5、误导舆论和医疗机构
嫌疑人的妈妈也是知名医生,以其妈妈的权威说受害人为红斑狼疮,而嫌疑人做铊的试验,对于铊中毒是有知识的。
6、嫌疑人看望过朱令
朱令被医生怀疑为铊中毒的时候,嫌疑人及其父亲到医院看望朱令,嫌疑人父亲做医疗设备,与各大医院关系密切。随后医院排除了铊中毒的可能性并且阻挠一切对于铊中毒的判断。
7、所证明的事实
间接证明犯罪嫌疑人存在重大嫌疑,证明存在共犯和知情人的嫌疑。
六、司法受到影响的证据
1、等待新法有利嫌疑人的条款实施才传讯嫌疑人
案件拖到1997年新刑事诉讼法生效后才传讯,让嫌疑人享受了无罪推定
2、传讯嫌疑人只有一次而且时间短
唯一嫌疑人只讯问了八个小时
3、没有依法对于犯罪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
当事人指认和直接证据,应当采取刑拘措施
4、没有及时保护犯罪现场
报案后犯罪现场受害人寝室没有得到有效保护,造成罪证丢失
5、没有检验相关物证
对于遗留的物品没有进行铊的化验
6、委托受害人单位保存物证导致物证再次丢失
受害人的个人物品由受害人单位保存再次丢失,丧失取得物证的机会
7、二位副委员长要求追凶
燕京大学学报记录
副委员长黄华、雷洁琼要求破案
8、几十位人大政协代表的呼吁
何祚庥等等43位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代表联名要求破案
9、十多年来的各方呼吁与上访
家属的多方呼吁、上访、信访以及有关方面的态度
众多网友的努力
国际的影响与压力
10、犯罪嫌疑人的社会关系有能力妨害司法
有直系亲属为副委员长,有旁系三代近亲为政协副主席,同时当时是案件案发和管辖归属地的地方政府领导人之一,当时最高领导人亲自给落实政策,
依法追凶是理所应当,包庇犯罪是偷鸡摸狗,需要的权力和影响力是完全不同的。
11、终止对于其他人员的侦查
如犯罪嫌疑人提供的证据,还有其他人能够取得毒药,那么对于另外有投毒条件的受害人室友应当加大侦查力度,而不是终止调查。
12、公安部的回复
答复人大政协质询的,文件称:在当年办案的时候是北京政法委书记强卫根据这样首长指示召集法院、检察院和公安局专门研究朱令案,结论报中央领导,根据中央领导指示于98年8月结办此案,但结论没有正式通知朱家,朱家要求信息公开也被拒绝。文件号为:公办查(2007040014号)
13、所证明的事实
司法受到干扰
司法处理有不够公正的嫌疑,起码不够公开
有能力如此这般的左右司法,反证非犯罪嫌疑人所不能办到。
七、销毁证据的证据
1、宿舍被盗的问题
受害人的宿舍在报案后失窃,失窃离奇,财物没动主要是受害人的物品,食品等
2、受害人单位保管的受害人物品再次被盗
受害人的物品由受害人的单位保管,在退还受害人家属时再次被盗,有食品和生活用具等,有可以化验出铊的可能。
3、对于这两次被盗有关单位的态度
没有立案处理,盗窃罪不足立案标准,但是这是凶杀案的证据被销毁,销毁证据和包庇凶杀,早早足够立案了,却没有立案。
由于工作不力导致凶杀案关键性证据丢失,按照公检法的纪律也是要有交待的,应当以渎职罪立案处理的。
4、所证明的问题
证据被销毁有重大人为纵容嫌疑。
八、医疗误诊的证据
1、医院拒绝化验的证据
拒绝网络远程诊断的结果;
没有化验就排除
不知何处化验做伪证
受害人家属自行化验
2、负责医生曾经怀疑铊中毒的证据
病历中有记载
电视报道医生对着镜头说
3、负责医生曾经诊治同单位铊中毒的证据
来源网络和受害人单位人员陈述
同单位文革期间有人铊中毒死亡,当时的医生与受害人是同一个医生,从而证明以下几点:
医生应当有诊断铊中毒经验
医生从那个病例的确诊应当知道在哪里化验确诊
医生应当知道受害人单位有铊这种毒物
4、同单位铊中毒人员的确诊问题
证明医生知道如何确诊铊中毒
人员中毒为责任事故,没有确诊的充足证据不能定案服众,也是不能公开的
5、铊中毒的症状典型
疑难杂症不见病人无法诊断,不会仅仅凭着网络上的陈述和二张照片就有那么多的邮件确定或怀疑为铊中毒。
6、医院的反常医疗问题
连续不断的八次全身换血,用尽地区存血,不是非常必要不会进行;
为何在无法确诊的情况下不做试验性治疗?
有明知她身内有毒物的可能!
7、怠于寻找特效药问题
确诊后不马上用特效药治疗
以放假为由让病人家属找药
特效药是普通的化工染料和绘画颜料
有故意放任受害人死亡的嫌疑
8、法医鉴定报告
证明医院有责任
用词暧昧有进一步问题的可能
9、犯罪嫌疑人家庭与医院的联系
犯罪嫌疑人母亲是有实力的医生
犯罪嫌疑人的父亲做医疗设备,而且正是受害人所在科室的医疗设备
犯罪嫌疑人蹊跷的带父亲看望受害人
10、所证明的事实
先总结一下:
一、协和声称依靠清华证明排除铊中毒,但是在朱令与协和的诉讼过程中,没有清华的证明在法庭出现和病历中记载,在庭审和医疗鉴定时协和称是依据朱令自述;
二、协和在诉讼中不断的伪证:
1、伪造陈教授单位某人的证据,该人证当时在国外;
2、伪造海军总医院不能检测铊证据,事实上朱令康复在该医院检测铊,在法庭上提供了化验报告;
3、病历的不正常涂改,现在拒绝提供全部病历;
4、改口在法庭再审时说没有排除铊中毒,但是没有排除不能确诊却不进行实验性治疗;
三、坚决拒绝一切对于铊中毒的怀疑;
四、拒绝进行铊中毒的化验;
五、拒绝为朱令家属化验铊提供样品;
六、对于朱令家属的化验结果表示怀疑;
七、拒绝使用特效药普鲁士蓝进行治疗若干天,坚持使用自己的解毒方案;
八、普鲁士蓝全部由朱令父亲自行获取,自行购买,协和以医生休息为由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九、输血没有合法的手续造成朱令丙肝;
十、治疗过铊中毒的主治医生李舜伟称铊中毒为轻金属中毒;(铊是重金属)
十一、协和的费用明细和药品清单一直没有提供;
十二、清华大学曾经出现过铊中毒病人;该病人如何确诊的?朱令的协和医生就是该病人医生,应当明确知道清华铊的存在;
十三、朱令父母询问过清华化验铊的能力时清华闪烁其词。
参考实事:
一、由参加会诊的医生说他们参加会诊时协和非常明确地排除了铊中毒的可能;
二、医生断言朱令救活了也是植物人;但朱令苏醒了,想一下让朱令死,朱令不能苏醒指认嫌疑人,对于嫌疑人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医院存在医疗责任,前期有医生故意掩盖中毒症状的嫌疑,后期有故意放任受害人死亡的嫌疑
九、受害人单位的问题
1、没有铊接触史的问题
没有如实陈述有铊的事实,在历史上的铊中毒案件也是由于实验室的污染所致,当时有逃避责任放任中毒发展不顾受害人死活的嫌疑。
2、证据和现场保护的问题
故意没有保护现场,委托保管的证据又再次丢失,单位相关部门有渎职的责任。
3、有能力进行铊中毒化验
该单位是国内最权威的化学物质检测分析的科研机构之一,分析铊含量所使用的方法只是受害人所在专业的技术,实现该技术高年级的学生就能够完成。那么在受害人被怀疑为铊中毒时候为什么不来检测化验。
4、妨害司法的问题
在司法调查时没有如实提供存在铊的情况,直到公安人员出具该单位购买铊的发票证据时才承认,延误了破案时机;
以行政能力限制单位人员提供证据,所有调查、采访要通过专门机构并且内容需要单位审定。
5、有识别铊中毒的知识
发生当年铊中毒事件后经过铊中毒专门培训;
做相关毒物试验必须了解该毒物的中毒症状和急救方法;
给受害人的所有同学做过铊中毒的培训;
存在已经知道受害人为铊中毒并且特意掩盖的嫌疑
6、实验室制备特效药的能力
对于特效药普鲁士蓝有实验室制备的能力。
有能力却不对受害人进行有效帮助有问题
7、所证明的问题
在没有确认犯罪时,有为了掩盖责任提供假证不确诊,放任受害人死亡的动机和嫌疑;在明确犯罪后又有为了掩盖责任和私利放纵罪犯毁灭证据的嫌疑。
十、重要疑点的分析
1、犯罪嫌疑人是否已经招供
如果招供按照如此的证据情况肯定能够定罪;
对于一线警察的审问如果已经招供很难脱罪;
如果高层确定犯罪嫌疑人冤枉,肯定要追拿真凶,并且不惜找出替罪羊为嫌疑人脱罪。
但办案警官暧昧的说法给人联想。
2、为什么没有找替罪羊
能够有条件犯罪成为替罪羊的人物有限
成为替罪羊的人物很可能能够提供对于犯罪嫌疑人不利的有力证据
替罪羊可能也是共犯
3、是否有共同犯罪情况存在
多次投毒准确无误,没有误服不容易;
室友的不正常表现;
为什么没有成为替罪羊
十一、对于投毒案件证据要求的讨论
1、投毒案件在没有口供下什么样的证据能够充分
网络上本人对此早有关于此的论述
2、证据效力的比较和证据规则
网络上本人早有关于此的论述
见《作为朱令律师当年在网络的主要发言》,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c1101d0102eg3k.html
3、本案证据的关联和互相印证
犯罪动机存在
投毒条件具备
唯一能够合法取得毒药
个人表现异常
足够干预司法
唯一能够有条件的人
以上证据同时指向一个人!
4、相关案例比较
我们要注意到的就是在很多相关案例证据远远不足,根本没有朱令案这样充分的证据就定案了,在国外就是陪审团心证,在中国实证体系则定案是需要犯罪嫌疑人的口供,对于杀人嫌疑人会主动承认吗?这是需要非常手段的,如果要大家都知道的案例,上海是一个案例,没有公安的强力审讯,上海案件的证据远不足,比朱令案少多了,主要是要通过口供来定罪的,但朱令案对于嫌疑人只讯问了8小时,远远不是惯例。
还有一个重要的案例就是谷开来的案件,那个投毒不依靠口供是不能排除自杀的,而且现场全无,只有证据证明的是被中毒死亡,虽然与鹁鸪相关,但是是否是她投毒却不直接,完全可以是受到压力自杀的,这些案件都能够证据确凿成为铁案,为什么朱令案件的证据就变得不足了呢?对于证据的充足性显然是施行了双重标准。
我们讲真理是相对的,按照绝对证据要求破案是几乎没有可能的,这个相对性在西方是依靠心证来解决的,中国是依靠口供来解决的,如果按照绝对真理的标准,咱们举一个极端的例子,某人在众目睽睽下杀人,有100个目击证人,也存在着100个人都认错人的概率,但你能够因为100个人目击可能看错的理论性的概率,否定100人证实的杀人犯有罪,给铊疑罪从无吗?……
来源: 作者博客2013-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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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中国地震局
星期一 四月 22, 2013 8:37 am
法定职责为地震预报的同时,坚称地震无法预报
一份保密的内部反思材料已经由中国地震局送交中央,这是汶川大地震后地震系统对自身工作的全面总结,仅仅关于地震预报的部分就有上千页厚。
一年前,这份报告开始在地震局系统内部征求意见,此后该报告提交中央,至今没有明确的回复。地震局称,这份反思报告还未到解密之时。
2010年4月14日,青海玉树地震发生。和汶川地震一样,地震局未对玉树地震做出预报。
此前,国家地震局刚刚公布2010年预算报表,在年度预算中,用于预报支出仅为270万元,相当于地震局住房改革支出的1/60。
地震局再一次处于风口浪尖,质疑从地震预报到地震辟谣,从资金使用到职能分工,甚至有激烈的意见建议撤销地震局。
中国地震局处于一个尴尬而矛盾的境地,公众对于预报地震寄予厚望,甚至认为地震局的存在就是为了预报地震。而地震局自身却反复向公众解释地震无法预报。
一个承担了预报地震法定职责的机构,为何反复否定自身职责?这一尴尬和困境究竟由何而生,如同公众的发问,如果地震无法预报,那么地震局存在的必要性何在?
地震局如何花钱?
在预算报告中,对公务员工资、办公经费等费用通俗地称为“人头费”。比如,今年财政部的部门预算不仅仅列出“一般公共服务”项目,而且细化到“基本支出”和“项目支出”,基本支出则略等于“人头费”。另外一些部委则没有这一类支出,“人头费”计算在其他科目之下。
中国地震局属于后一种,即没有“一般公共服务”项目,第一项支出为“外交”。从整个预算支出表中,可以找到与“人头费”相关的是“行政运行”和“机构运行”费用,分别高达1.8亿和2亿。这两项花费分别隐藏在“科技研究”和“地震事务”两类之中,占全部预算支出近1/6。
这还不包括占总额近1/3强的7.2亿元的“地震事业机构”支出,有专家认为这个科目即为下拨给中国地震局下属16家事业单位的“人头费”,但这并没有得到中国地震局的官方证实。
当然,引起最大争议的并不在以上几项费用,而在保障性住房支出,这项支出高达1.6亿,全部用于住房改革,即公务员自身的住房保障。
与其他34个部委的对比可以看出,中国地震局在住房保障花费上排第10位,仅次于国家统计局,是排位第一的农业部13.5亿元支出的1/8,是排末位的中国工程院0.02亿元支出的82倍。
根据1998年国办发136号文件的规定,中国地震局机关事业编制为130名。如果不包括下属事业单位职工的住房保障费用,以此数字计算,地震局用于住房保障的人均费用高达125万元。
除这些在编人员外,中国地震局还承担巨额的离退休人员负担,离退休人员花费超过1000万,其中退休人员管理机构的费用就高达118万。
由于中国地震局没有公布预算报告的编制说明及明细账目,外界无法清楚知晓其“人头费”的准确数字,但不可否认的是,“人头费”及住房保障等费用占中国地震局整个开支相当大的比重。
预报已不是主业
在可怜的预报支出数字的背后,则是预报部门在地震系统中的被边缘化。
中国地震局的成立与周恩来总理当年的直接指示有关,从成立之初到1980年代,地震预报差不多是地震局的全部工作,“地震预报室”专门负责预报地震,是地震局内最重要的业务机构。“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的职责就是预报地震,为国家和人民减少损失。”
变化从唐山大地震预报失败开始,1980年,地震局实行机构改革,地震预报室变为地震分析预报中心,这个分析预报中心由原国家地震局人员和北京市地震队联合组成。虽然从人员配置上看,并没有削弱预报部门,但是实际上地震预报机构已经从政府部门变为了事业单位。
1988年,地矿部副部长方樟顺调任国家地震局任局长,上任后召开的第一届全国防震减灾工作会议上就提了地震局工作的“四个环节”的说法,即监测预报、灾害预报、地震应急和震后重建。
方的到来普遍被认为是地震局自成立以来最大的变化,地震局前首席预报员孙士軦回忆说,“过去成立地震局,整合许多部门,是为了搞地震预报。这次改革的目的是加强减灾事业,预报功能实际上已被弱化。”
1998年,地震局再次进行机构改革。地震分析预报中心一分为二:国家地震台网中心预报部和地震预测研究所,前者负责日常的监测预报工作,后者负责科研。
细心的观察者可以发现,地震预测研究所的英文名已故意隐去了“预测”二字,将之翻译成为“institute of earthquake science(地震科学研究所)”。
本来研究和预报相结合的一两百人的队伍,改革后只剩下了31个人,属于台网中心下属的分析预报部。这31个人,几乎就承担起了全中国的地震预报工作。
根据官方介绍,在地震局目前的三大功能体系中,过去的“预报”功能之前加了“监测”二字。即用数字化地震台网监测地震,在地震发生后,确定地震发生的位置和震级等信息。
在地震局内部,监测工作被称为预报工作的基础。预报部主任刘杰的主要工作就是将监测数据和前兆台的数据(分别由两个部门提供)按一定程序进行处理,然后根据这些处理结果预报地震。
正常情况下,他们每周会商一次,并提供书面的周预测意见,每月再进行月度会商,每年进行年中和年终的会商。每周的会议,一般是周四下午2点半开始,最长的时候会开到6点结束。
刘杰称,自己的工作是“柜台式、流程式”地进行数据分析。预测人员萎缩得厉害,分析预报部包括他自己总共31个人,仅仅维持日常工作都很紧张。
相比于地震局内部的其他业务,地震预报是个“清水衙门”,预报不准还要承担责任。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地震预报专家说,“最穷的就是搞预报的,各个研究所接课题,搞工程或观测的,一个课题几十万,而预测的好一点的也就一万多。”因此,谁也不愿意在地震预报上投入更多的精力。
地震局在做什么?
上世纪90年代初,地震局经费极其紧张,地震局内部对预报的信心也越来越弱。在经费和行政级别的双重窘迫下,地震局人才流失极其严重,大部分最优秀 的科技人才都去美国转行做IT。地震局内部一次会议上,地球物理领域一位德高望重的院士直接对局长说:现在人才断层,局长你看怎么办。局长只能坐着一言不 发。
上世纪90年代末,地震局负责起草防震减灾法,起初叫“地震法”。至今仍生效的这部法律改变了地震局职责的设定,地震局的全部工作从单一的预报变化为三大块:监测预报、震灾预防、紧急救援。
过去主要属于建设部门管理的工程抗震,这次改革后正式归属国家地震局管理;由民政部门和军队主导的救援工作,地震局也开始参与。国家地震局更名为中国地震局,机构职能得到极大扩展。
中国地震局研究员郑大林回忆认为,这一变化主要是因为“领导想出政绩”,“预报不容易出成果,就要搞‘多种经营’。”“年轻人一说到盖房子就很兴 奋,因为这样他们的收入就能增加。”老地震专家汪成民说。盖结实的房子首先要确定房屋的抗震烈度,这由地震局决定。“我们叫求签,排着队,等待地震部门盖 章收钱,有些地方也要进行一些现场勘测。”烈度数字是按照建筑物的造价的比例收钱,这其中有巨大的利益驱动。如果地震局出示的烈度降低一级,工程建设的成 本可能节约30%,但不同级别节约的费用比例不一样。地震局不愿透露姓名的老专家说,有些地方,“一个烈度队养一个地震局。”
每隔一个时期,地震局就会重新绘制全国的烈度图,这同样是一项“既正当,又有利益驱动”的业务,“地震局会找一些地方,说烈度不合适,要调整,这样就向国家要钱,重新划定某些地区的烈度指标。”
除震灾预防外,宋瑞祥任中国地震局局长时,将地震局内部的国际司和科技司合并,新成立应急救援司,至此,中国地震局的三大体系的职能分工最终确立。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中国地震局副局长阴朝民在新闻发布会上称,省级救援队建设已经取得很大成绩,地市级救援队“可以考虑结合当地的特色去建设”。由此救援工作成为继“震灾预防”之后地震局工作的又一拓展。
地震局的悖论
“撤地震局”的呼声实际上由来已久,早在唐山大地震漏报之后,1980年,顾功叙等5名科学家就联名向中央写信,建议撤销地震局。专家们的理由是:地震预测还处于科学研究阶段,远远没有到可以实用的程度。时任局长胡克实也赞成这一建议。
到1990年代,国际地震学界的主流观点开始影响国内,尤其以盖勒1997年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文章《地震不可预测》为标志。
论文传到国内后,地震局内部曾开会讨论。令人奇怪的是,与它对外宣传的地震不可预报不同,这次内部会议上大多数专家认为地震还是可以预报的。“会上的发言不一定就是他们的内心想法,更多的是一种政治表态。”参加了这次会议的前首席预报员孙士軦说。
2006年,中国地震局局长陈建民发表文章称,地震预测“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长期坚持不懈地努力”。
国家地震局台网中心预报部前首席预报员孙士軦对此的解释是,“地震预报是世界性难题,这个说法从上世纪60年代起一直没有变,但不同的是,当时认为通过一定努力能实现,时间不会太长,而现在的看法是要几代人,甚至是几十代人的努力才行,目前实现不了。”
地震局实际走的是一条模糊的中间路线:一方面,坚称地震预报要继续搞下去;另一方面却反复宣称,地震预报是世界性难题,地震漏报是正常的。有分析者 认为,地震局这种选择是一种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既可以通过预报向国家要钱,同时却不用对漏报地震承担任何的行政责任,虽然这是它的法定责任。
一位不愿具名的专家进一步分析认为,中央和民众长期以来对地震局职能的理解即是“预报地震”,因此在申请经费和索要政策两方面,地震局都只能以“预 报”为最大的筹码,这正是地震局“既坚称地震不可预报又坚持搞地震预报”的原因之一。而一旦出现汶川和玉树这样的大事,舆论上的被动就是这种中间路线的必 然反映。
与中国地震局的尴尬处境相对应的是,美国地质调查局在1990年代大规模试验确定“地震不可预报”之后,即将地震相关工作重心转移到减灾规划等方面,而把预报工作剥离成为“探索性科研”,由单独的科学家或科研机构承担。
仿效西方同行,对职能定位进行全面的梳理和改革,将行政的归于行政,把科学的归于科学,或是地震局走出目前尴尬处境的路径。
BWCHINESE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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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红十字会再遭信任危机
星期一 四月 22, 2013 8:18 am
四川省雅安市芦山县的7.0级强震,将中国红十字会这个曾遭遇严重信任危机的官方慈善机构,再次置于舆论灼热的聚光灯下。在该会总会官方微博发布了赈灾信息后,大多数微博网民的反应冷淡。大量的微博用户甚至用“滚”字来回复这条赈灾消息,以表达激烈的抵触情绪。
中国独立评论人徐绍林在其新浪微博“老徐时评”中说:“一个国家扶持的慈善机构混成这个样子真的很悲哀,红十字会的公信力之低可见一斑。”
一些微博用户则讥讽中国红十字会“去向郭美美要捐款吧”。
2011年6月,新浪微博上一个名叫郭美美的20岁女孩因为炫富而受到网民们的谴责,她自称“住大别墅,开玛莎拉蒂”,而其微博认证身份是“中国红十字会商业总经理”。郭美美的炫富和身份随即引来网民们的热议,并把矛头指向了中国红十字会。
当年7月份,网友们再次曝光出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有工作人员办企业经商的消息。有媒体就此向中国红十字总会求证,但未获正面回应。
虽然中国红十字会总会试图撇清与郭美美的关系,但围绕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的信任危机直接影响了中国人慈善捐助的热情。国家民政部的统计数据显示,中国2011年7月份社会捐款数为5亿元,和当年6月相比降幅超过50%。
而公众在雅安地震后对中国红十会的态度显示,信任危机仍在延续。
根据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旗下的公募基金中国红十字基金会的统计,雅安芦山地震发生后,截止到4月20日19时,该基金会收到的社会各界的个人善款仅为14.28万元多。而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期间,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曾创下筹款奇迹——根据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的统计数据,截至2011年2月28日,该会累计收到用于汶川地震的国内外捐赠款物合计人民币42.97亿元。
面对尴尬的现实,中国红十字会常务副会长赵白鸽回应称,当前最重要的是救灾,网络舆论暂“不去管它”。
结果是,许多“用脚投票”的公众选择了壹基金——由著名武打电影明星李连杰成立的民办慈善机构。
4月21日上午,壹基金执行理事长、万科集团董事长王石在一个企业家年会上说,粗略统计,多个企业家自己成立的NGO组织、基金会已承诺向壹基金捐赠4000万元,公众通过壹基金公共平台捐赠了1500万元。
壹基金公益基金会是中国第一家被允许成立的民间公募基金会。所谓公募基金会,是指可以面向大众募捐的基金会。由于涉及公众资源的集聚和再分配,政府一直以来没有批准过民间的公募基金会,此前的公募基金会都属于中国红十字会总会、中国慈善总会以及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这些具有官方背景的组织。
深圳壹基金公益基金会的前身是挂靠在中国红十字会总会下的“李连杰壹基金计划”。2010年12月,深圳壹基金公益基金会在深圳市民政局的政策支持下正式注册成立,并正式脱离了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拥有了独立从事公募活动的法律资格。该基金会的成立被认为是中国推进慈善机构管理体制改革的结果。
然而,因为一条微博爆料——根据壹基金英文官网Donation页面,壹基金收到的钱都是要打入红十字会账户的,但是中文官网只字未提,却一再强调和红十字会的剥离,网络上因此置疑壹基金的声音一片。
为此,壹基金公益支持部总监唐艺蕾在其新浪微博上解释称,这应该是英文版没有更新的缘故,英文版的内容是深圳壹基金公益基金会成立之前的内容。
随后,李连杰也在微博上回应说:“壹基金是注册在深圳的独立法人组织……所有善款由招商银行托管,为专用账户。任何组织、个人都不可能私自动用。”他还称,壹基金一定会尊重捐款人的整体意愿,专款专用于灾难救助和灾后重建。
中国红十字会常务副会长赵白鸽也回应称,现在壹基金已经完全从红十字会独立出去,二者没有任何关系,壹基金下拨善款不用经过红十字会。
这个小插曲似乎以双方的澄清告一段落,但折射出的依然是公众对中国红十字会的不信任。
4月20日晚上,李连杰在其拥有将近500万粉丝的新浪微博上曾措辞谨慎地说:“要允许任何一个公益组织在成长过程中出现技术选择的偏颇。毕竟,红十字会在人类历史上做出过很多贡献。请大家对红十字会的工作给予支持。”但立刻有网友指出,中国红十字会与国际红十字会并非一回事。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f the Red Cross,简称ICRC)东亚代表处官员、国际人道法传播交流代表马文德(Martin Unternaehrer)就此向纽约时报中文网解释说:“确实,ICRC的总部设立于日内瓦,我们与各国的红十字会不存在任何隶属关系。虽然中国在国际红会网络之内,但是,ICRC并无权要求中国红会公开账目,也无权监督中国红会的具体运作。”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是世界红十字运动的发起者,成立于1863年,当时主要出于战争救助需要,属于完全中立、非政治性质的救援运动,目前专注于国际人道主义援助。
“受ICRC的感召,各国随后纷纷成立了自己国家的红十字会,并统一使用ICRC的会标。但各国的红十字会都按照自己的模式管理和运转,”上述ICRC的官员说。
最近,一本原创电子杂志《境界》(TERRITORY)专访了美国前红十字总会董事郑惟悌。郑惟悌称,虽然美国红十字会也是个半官方组织,但与中国红十字会不同的是,美国红十字会的公信力基础是自下而上以志愿者为主的救援结构。
但中国红十字会更多的是依靠政府,在本质上更像一个自上而下的政府机构。受中国政府环境的影响,它不透明、不公开,封闭运转。
最近两年来,中国红十字会总会也在试图扭转信任危机。“郭美美事件”后,该机构成立了社会监督委员会,坚称要主动接受社会与公众的监督。就在雅安芦山地震的前一天,该会常务副会长赵白鸽还在一个论坛上发言说,感谢社会公众对红十字事业的关注和监督,期望能与有社会责任心的公众一起携手,打造规范、透明的红十字会。
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这种官方表态似乎并不能帮助这家慈善机构在短期内摆脱信任危机。
纽约时报中文网财经评论员 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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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语、酷语和秽语:流氓叙事的三大元素
星期一 四月 22, 2013 8:07 am
在历史学家看来,统计学意义上的流氓永远是社会的少数者,但在我们看来,流氓社会的成员就是流氓话语的言说者,他们永远是全社会的大多数。这个话语空间远远溢出了统计表格、语言辞典和语文教科书的边界。流氓的秘密决不是它对于道德和权力的公开颠覆,而是对于话语的秘密征服。丧失了身份的人们与前意识形态发生了广泛的断裂。言说的属性被悄然改变了。一种与秩序话语截然不同的语法开始启动,试图喊出一种离经叛道的声音。流氓话语就是这样诞生的,它们在大地上滚动,像雪球一样无限地增长着。经过漫长的角逐,终于坚硬地屹立在世纪末的中国大地上。它是一个庞大的话语织体,它包含着色语、酷语、秽语以及各种形式的文本。所有的流氓社会及其流氓主义都是在话语的温床中诞生和发育的,并且还要在各种话语喧嚣中发出自己的犀利声音。
一个著名历史文本成功地表达了这些。吴承恩魔幻小说《西游记》里的猴子,是一个灵巧的动词,也是暴力之神,代表着流氓的剧烈的反叛。他的棍子“金箍棒”像阳具一样可以自由伸缩,喻指着所有那些粗暴的阳性事物:怨嗔、暴戾和仇恨。不可思议的是,孙悟空仇视女人,尤其仇视那些企图引诱和染指唐三藏的女人(如占据“盘丝洞”的女妖和“白骨精”),他的妒忌的激情使他的行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同性恋者。而皮肤白皙和性情温和的圣徒唐僧,则扮演了一个B角同志的角色,他的使命就是管束性情暴躁的情人,并要让一个天庭反叛者和江湖流氓跟他一起成为圣人。猴子和唐僧的组合,构成了一种奇妙的文化对偶关系,在他们背后,掩藏着流氓和圣徒之间的秘密的灵肉亲昵。
而在猴子的身影以外,一头猪,一个肥胖而慵懒的动词,和他的钉耙一起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并且触发了我们的笑声。这就是猪八戒,一个在天堂里负责卷放帘子的仙人和异性恋者,因为对仙女作性骚扰而遭到贬黜,投胎成为小猪,又被唐僧收伏,成为取经四人帮中的成员,从而开始了一场被天帝逼迫的游走。这是中国特有的喜剧,也是唯一的土地喜剧,据此他受到了长达500年的奚落与嘲笑。他和猴子的古怪对抗是反讽与正谕的较量,但他却是无限可爱的,跨越数百年的话语时空,成了500年后女孩子们追逐的对象。这究竟是为什么?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而我们又是如何面对这一变化的?
我们看到,“文革”时代受宠的造反猴子遭到了冷遇,而慵懒的猪却越过经文里沉重的教义,甚至越过他自己管辖的帘子,成了新时代的话语宠物。
猪八戒是对土地和农民的身份反讽。一方面他的钉耙示意他是个纯粹的农民,但他却拒绝耕作,懒惰和贪欲(贪色和贪财)与农民的美德(勤劳、节俭以及欲望的有限性)形成讽刺性的对比。他的“猪性格”反讽了他的农民身份。他是乡村欲望(永无止境的食欲、贪欲和情欲等各种欲望的复合体)的一个反讽性寓言。另一方面,他曾经拥有的卷帘身份,则暗示着他与闺房和女色的暧昧关系。帘子是通往性密室的脆弱的门。这半明半暗的帘子被守帘人自己急切地揭开了,并且不幸地看见了帘后的事物——女人。猪就这样破坏了农民的操守,成为土地伦理的叛徒。
猪八戒就是农民和流氓的关系的寓言。他是一个天庭的武官,在性侵犯女人的意义上成为流氓,或者说是流氓和农夫身份的混合物,国家主义(玉皇大帝)借此嘲笑了他,并判决它拥有一个猪的形貌。这责罚是奇妙的,它不仅意味着他应当是丑陋的,而且应当接受行走(取经)的苦难。这行走就是流氓的特征。猪八戒首先在性行为方面出现了流氓的征兆,而后又在前往“西天”的行走中获得了流氓的更多特征(这就是他是一个“动词”而非“名词”的原因)。他注定要在在历经磨难的行走中成为一个纯粹的流氓,被各种身体的欲望所纠缠和支配。这正是他可爱的方面。他没有像唐僧那样自我压抑,也没有像猴子那样沉浸在病态的嫉恨之中,而是坦然言说着他的全部欲望,并且为这种细琐的欲望而奋斗。
《西游记》对我们而言是如此重要,因为它几乎成了两种话语的象征。猪是欲望解放的代表,他不仅标定了由农夫向近代市民变形的历程,而且成为小说的情色叙事的化身;与此同时,猴子则开启了近代暴力叙事的先河。这两个半人半神的生灵像两座雕像,分别代表着色语和酷语,喜剧性地屹立在了我们展开话语探险的入口。
一、色语:密室生涯的终结
色语即情色话语的一种简称,它是所有话语中比较隐秘的那种,它从一开始就是身体欲望和密室生涯的组成部分,无论在民间还是宫廷,它的私密性都是勿可置疑的。但由于流氓的介入,它最终被转换成普遍的公共事件。它把所有的读者(观众)都变成了床帷偷窥者。国家主义的道德禁忌并不能阻止它在公共话语领域的这种蔓延。《金瓶梅》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它表明流氓文人是如何利用话语权来实施“文化泄密”的。这场叙事政变更改了色语的命运,令它最终成为流氓话语的主要专利。如今,散布在手机短信和网络笑话中的民间色语(此外还应加上政治幽默),已经成为中国民间智慧的最高代表。
古典色语
古典色语是宫廷色语和士大夫色语的混合物、皇帝、贵族和士大夫的话语专利。在唐宋诗歌和明清小说里,它们始终以诗歌、隐语和谜语的方式出现,狎妓的风情被知识分子的典雅话语所掩盖,拥有一个由纱窗、珠帘、画屏、红烛、鸾镜、绮帐、玉钩、香衫、罗带、锦衾、玉枕等大量床帷物事构成的香艳语境,但它又是如此的优雅,与梦幻、愁苦、相思与恨泣等灵魂情语互相缠绕,弥漫着忧伤的诗意。
基于知识分子的积极参与,中国古典色语充满了语词的机智,并且总是被包裹在一些微妙的谜语之中,成为一个散布着各种隐喻、讽喻和象征的话语织体。“吹箫”和“弄玉”是一个范例,它的广泛存在证实了经过隐喻处理的色语是如何大肆流行的。李商隐的诗歌则是另一个范例,它用大量隐喻堆积成一个中级官僚的情欲叙事。在《无题》中,他的著名诗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以“春蚕”和“蜡炬”暗喻男性生殖器,“丝”与“泪”暗喻精液。李商隐的另一诗句“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夜雨寄北》),也充满了床帷性爱的暗示。其中“巴山夜雨”就是“巫山云雨”的二度转喻。但这些精妙隐喻却由于其多义性和歧义性而遭到长期误读。这是知识分子隐语体系所带来的问题。古典色语最终只能成为少数人的书房—卧房游戏。它的机智阻挡了它与人民的对话。
明代的孔子第六十四代后裔孔尚任的作品《桃花扇》,对色语作了进一步“人文”改造:女主人公李香君为了政治贞操以头颅撞墙,鲜血溅落在团扇上,被改绘成一株艳丽的桃花,成为民族——国家主义操守的象征。但这其实是一个微妙的性行为转喻。“香君之血”的真正来源并非头颅而是生殖器,它起源于对处女破瓜初夜的床帷记忆。颅血是对“初夜之血”的一种镜像式仿写,它不仅暗示着对头颅(灵魂与精神)的处女权(气节)的自卫,而且也暗示对肉体贞操的捍卫。儒学家就这样成功地利用被彻底雅化的色语,成功地题写了“爱国主义”和“爱身主义”的凛然大义。甚至康熙皇帝本人也无法对这个汉人怀旧的政治文本有所物议。古典色语终于随着文人戏曲的胜利而征服了15——16世纪的中国。
知识分子(士大夫)对民间话语的围剿与征用是一个历史传统。明代士大夫夺走了戏曲的话语权,把它变成知识分子话语的专用容器。民间话语直到清代才开始复兴,并挑战文人戏曲,形成激烈的“花雅之争”。徽班进京显示了民间话语的力量,但“花部”戏曲最终还是被乾隆皇帝所征用,经过再度雅化,成为极权国家主义的内廷艺术。
民间色语
只有民间色语才真正解放了情欲叙事。从元代开始,基于古典知识分子话语的衰败,说书人、戏子和下层知识分子(落第文人)建立起话语联盟,企图从一个全新的方向拯救汉文化,并寻求话语的民间出路。城市戏剧(杂剧)开始迅速繁荣起来。元朝政府下级官员王德信撰写的《西厢记》剧本,无疑就是这种合谋妥协的结果。一对男女在丫鬟的安排下翻墙幽会,上床做爱,随后又大胆私奔。其唱词融合了传统的古典知识份子话语和民间口语,成为一个爱情的浪漫样板,照亮了此后七百年的中国舞台。尽管它仅仅是一种美学反叛的开端,却遭到国家主义的严厉追杀。明清两代都把它当作“淫词”而列为禁书,乾隆甚至亲自主持了对《西厢记》的批判,向民众颁发训诫,严禁该剧的刊印、演出和传播。
《西厢记》是利用唱词进行虚拟做爱表演的范本,崔莺莺的独唱细致描述了整个性爱过程,从“绣鞋半拆”,“将纽扣儿松,把缕带儿解”,经过“软玉温香抱满怀”,直到“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鱼水得和谐,嫩蕊娇香蝶恣采”,其中“花心”、“牡丹”、“嫩蕊”(暗喻女阴)、“露”、“水”(暗喻女阴之水)和“鱼”(暗喻阳具)等都是有关性器的公共隐语,这是古典色语在经过民间改造之后的一种全新语体,在中世纪城市的街巷中散发着半俗半雅的古怪光芒。
在汤显祖的《牡丹亭》里,传统的性符码经过强化,构成了少女怀春传奇的话语核心。故事叙述少女杜丽娘游园时做了一个春梦,梦见在柳树下与一位青年调情和性交,醒来后郁郁寡欢,思念成疾,竟然伤春而死,葬在梅树下,其鬼魂说服阴曹判官放回阳世,继而找到那位名叫柳梦梅的青年,教他开坟救人,少女还魂而起,与柳梦梅结为秦晋之好。整部戏剧充满了有关各种性隐喻的符码,其中花卉(牡丹、梅花、芍药、杜鹃等)多是女性生殖器的隐喻,而柳枝、毛笔、箫管和雨伞则是男性生殖器的隐喻。“柳梦梅”这个名字,无非就是男根梦想女阴的意思。为了强化情欲的语义,剧中还出现了一个有性交障碍症的“石女”石道姑,借此作为杜丽娘的反转镜像。在开棺之后,石道姑用壮男的内裤烧成灰烬,调和热酒,灌入杜丽娘口中,使她得以重生。这种被称之为“烧裆散”的还魂药,就是男性精液的转喻。我们看到,在《牡丹亭》里,导致女人的死亡和重生的原因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性。
色语的粗鄙化
隐喻是士大夫从事情欲书写的一个基本策略,它推动了文人和市民在淫趣上的妥协。但在另一面,但王实甫和汤显祖唤起的不仅仅是一种叙事伦理学的妥协,而且是色语公开走向粗俗化的重大开端。除了色语,《西厢记》和《牡丹亭》中还出现了大量粗鄙的口语,俚语和市井之语,并且满含着酷语的暴力趣味。这种风气由说书人和戏子推波助澜,在明清渐次达到高潮,出现了大批以《金瓶梅》、《玉蒲团》等为代表的淫艳小说,而在民国期间仍然可以窥见它的俗丽风采。而在中国东北,“二人转”至今仍然保留着以民间色语为主体的传统,粗鄙、淫荡、幽默、刻毒地针砭弊政,其叙事和表演都已趋于成熟。这是民间色语在新中国成立50年后的重大复活,并且以一种放浪的方式,汇入了现代流氓话语的洪流。
叙事伦理学的让步
我们无法在这里详尽地历数色语的历史进程。民间色语在知识分子(国家)叙事伦理的包围中涨落,为人们提供了一条危机四伏的线索。经过毛泽东时代的禁欲主义的清洗,色语几乎已经荡然无存。但20世纪90年代却成为色语全面复辟的时代。在市场资本主义的赞助下,色语卷土重来,成为流行话语的中坚。它在文学和时尚两个向度上茁壮成长,达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这是公共叙事伦理发生全面“厚黑”的信号。作家开始日益放肆地使用色语来传递意识形态转换的消息,或者利用情欲叙事来谋求图书市场的大宗份额。叙事伦理学最终向不可遏制的情欲做出了重大让步。
身体符码的扩展
刺青(纹身)、鹰犬、鸟笼和铁球,这些更为古老的语码显示了流氓百科全书的另一些特色。刺青是书写在皮肤上的魔法,它不但是一种痛苦耐受力的炫示,而且是一种神秘的谜样的言说体系,紧密地分布在某个人的肌肤上,像一种难以辨识的地图,或是一些正在爬行的欲望的动词,闪烁着暧昧而性感的语义。而架在手臂上的猎鹰和奔行在地的獒犬,则更倾向于一种酷语,也就是倾向于暴力的表述。鹰——人——狗这三个运动着的“名词”,构成了空间的多层面的征服。它们是中世纪霸权的活的标记。
清代的北京满族贵族男人,更喜欢左手托着鸟笼,右手在掌心把玩旋转着一对铁球。其中“鸟”和男性生殖器“”谐音,成为后者的一种借喻,而铁球则暗示睾丸的坚硬性,它们在掌心中发出金属般清脆的摩擦声以及一种微弱的闪光。有的铁球内部安装金属簧片,甚至能够在旋转把玩中发出悦耳的声音。它们不仅是一种身体符码的外延和扩展,而且是一种奇妙的文化发明。晚清以来,满族贵族日益没落和退化之后,色语开始粗俗地浮现在世俗生活的表层。“鸟——球”色语起初要暗示一种闲适的生活,而且还要传达一种贵族所独有的性主权。但随着贵族子弟的普遍流氓化,这种交际性色语逐渐转向江湖,进入中国流氓话语体系,成为市霸、街痞和混混儿的浮夸标记,提示着城市流氓的身份和性霸权。
色语的意识形态
色语在当代中国正在日益政治化,变作民间进行政治讽喻的利器。我们看到,大量用色语编织起来的政治笑话迅速传播,成为80——90年代中国民间色语的隐形主流。政治幽默和色语的结盟,构筑了一种轻松的“酒桌话语”,它们的主人公通常是政治人物,那些前革命领袖遭到了人们放肆的嘲笑。在一个后集权主义的语境中,这种政治色语成了精神压力的缓释剂。90年代末第五媒体“手机短信”出现后,色语又以“短信话语”的方式甚嚣尘上,继续维系着一个针对意识形态的解构态势。
但色语不仅只是一种颠覆性力量,而且也与国家主义保持了良好的互动。它时常闪现在城市“现代性建筑”的现场,并借助立面的阳具化来表达权力欲望。这种文化象征主义,几乎成了支配新建筑的唯一理念:在东方明珠电视塔和金茂大厦之类的阳具化造型之上,追加政治霸权的语义。这是对传统国家主义建筑话语的严重反叛。古典国家主义建筑是一种女阴式的书写,它被限定在圆形的穹隆式框架之中,或者环状地匍匐在大地上,仿佛是一种对“上天”(阳性事物)的谦卑的响应。但西方工业化幻象改变了中国建筑的语法,并促成了一场都市建筑高度的狂热竞赛。在现代性和全球化语境中,地方国家主义征用了勃起的阴茎图式(同时也是西方男权主义政治的色语符码),令其散发出自我政治夸耀的摩登气息。
二、酷语:风行数千年的公共话语
酷语就是暴力话语的一种简写,它与色语一起构成了流氓话语的主体。酷语是中国流氓话语中唯一能够风行两千年而没有遭到围剿的部分,究其原因,乃是因为酷语是国家主义和流氓主义的共用话语。它最初产生于民间,而后就被国家所征用,成为极权国家主义的主要叙事工具。但流氓拒绝放弃酷语的话语权,这导致了酷语成为一种逾越了“阶级”界限的超级话语。这是国家主义和流氓主义进行对话的唯一用语。由于这种共用性,对话完全无须进行转译,也不会产生歧义和误读。另一方面,流氓和流氓之间的对抗也变得简洁而明快起来,仿佛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恳谈。
酷语的恳谈
中国历史最著名的酷语恳谈发生在刘邦和项羽之间。根据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记载,刘邦率大军兵临城下,项羽派人痛斥刘邦不义,并以刘邦的父亲为人质,威胁要将其烹煮。刘邦回应说:“我们是结拜兄弟,我的爹就是你爹,你要是烹了他,请不要忘记分我一碗羹汤。”这段经典性对话似乎显示了流氓的话语风格:残忍、血腥、无情无义,对亲人被置于危机完全无动于衷。依据传统伦理学的立场,这应当就是流氓的无耻化的话语风格。
另一个令人震惊的酷语公案是传说中的关羽和张飞互杀家眷案。60年代出土的明代刊印的《花关索出身传》叙述了一个被《三国志》和《三国演义》“忽略”的细节,该段落记载刘备、关羽和张飞三人一见如故,在姜子牙庙王塑像前对天盟誓,决定共举大事。但刘备担忧关、张二人有家庭牵挂。关羽当即宣称要杀掉自己全家。张飞说,你怎下得手杀自己家小,不如我杀你的,你杀我的。结果关羽杀死了张飞全家,而张飞则前往关羽老家蒲州解县,杀死了关家全家18人,只放走了关羽的怀孕妻子胡金定。
有关刘邦和花关索的叙事都指涉了血腥的亲属残杀。流氓的暴力首先延伸到了家族的内部,它成为流氓展示其道德反叛力度和深度的空间。它展示了流氓暴力所能企及的令人震骇的深度。尽管第二个故事不是一个确切的史实,或者说,它散发着野史和“小说”的“传奇”气味,却准确地表述了流氓的逻辑。它是所有酷语中最惊心动魄的一种。
以“梁山泊叙事”为核心的民间酷语,在元代就已经进入了剧作家和戏子们的视野。与王实甫的色语改革风潮遥相呼应。一些以李逵、鲁智深和宋江为主角的话本开始上演,这种话语变革为明清说书人提供了素材和美学方向。李逵作为流氓暴力的化身,从一开始就具有正义代言人的特征,他把杀戮和流血当作日常起居生活的一部分。在元杂剧《梁山泊李逵负荆》中,出于一场戏剧式的误会,李逵甚至要对宋江和鲁智深用斧头进行正义审判。在这里,正义是至高无上的,它无情超越了兄弟和帮会的情谊。板斧成了两个凶猛的正义符码,它们飞舞高蹈起来,要对所有非正义的事物进行血腥判决。板斧和民间的正义诉求之间从一开始就已建立了紧密的语义关联。这种成功的叙事伦理学策略,令酷语得以毫无阻力地生长。这与色语饱受打压的历史命运形成了戏剧性的对照。
酷语的雅化
尽管酷语是一种不受政治伦理限定的通用话语,但雅化仍然是知识分子(士大夫)内在的美学欲望。它在漫长的岁月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早在宋代,岳飞的诗词《满江红》就出现了这样的句子:“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这种强烈的嗜血性不仅和民族主义的凛然大义一起进行了组装,而且被压入对仗的精巧模式,呈现为更加优雅的面貌。甚至民间话本《忠义水浒传》都要由说书人亲自予以雅化。武松谋杀张都监一家15人,其中包括无辜的女眷、随从、厨师、丫鬟,但这简洁的喋血事件却被投放在月光普照的空间,从而点亮了一种连金圣叹都大加赞叹的残忍诗意。《水浒》利用月光开辟了一条轻度雅化的道路,从此,明清话本小说(包括“三言两拍”)都要面对雅化的淬火处理。所有那些雅化的酷语堆积在历史里,散发着经久不息的芬芳,并在20世纪的红色文艺里发生大爆炸,成为政治革命的话语先锋。
三、秽语(脏词):父权对母权的政变
秽语(脏词)是色语和酷语的混合物,它拥有一个色语的外貌,同时又具备了酷语的暴力性。它是肮脏和粗鄙的,同时又散发出亲切而恶毒的气息,代表着民间社会的美学立场,并且常常渗透进了国家上层分子的话语词典。每个时代都拥有自己特有的脏词系统。新中国成立初期,公共话语经过严厉清洗,长期保持了洁净的状态。1974年,毛泽东发表了他的著名诗词《水调歌头》,其中出现了“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的句子。这是粗鄙的脏词首次以国家主义话语的面目亮相。这枚小小的脏词犹如一个细小而勇猛的战士,经过数十年的埋伏,突然闪现在了国家意识形态革命的前线。像一次出乎意料的宣告,引发了来自新官僚集团和全体人民的惊叹。这是粗俗美学正在走向其顶峰的标志。如果不是毛泽东的逝世和“文革”的终结,这种美学无疑会演变为国家主义话语中最惊心动魄的部分。
在所有的秽语中,被誉为“国骂”的“他妈的”和“操(你妈)”,是简单有力的短语,它们直指着血缘关联的深部,也就是血缘身份的本质。这种“国骂”显然拥有令人吃惊的漫长历史。尽管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我认为,这种充满性暴力的口号,必定起源于母系社会向男系社会转型的时代。它要借助一种强大的咒语来瓦解母亲的威权,把她下降到性受虐的卑微地位,并为父权的确立开辟道路。寻根,就是要在话语的层面上展开父权对母权的战争。“国骂”是曾经发生过强烈话语政变的证据,记录了当年母权败落的杳远踪迹。
“骂的寻根学”至今仍然扮演着古怪的角色,成为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一个忠实伴音,却在21世纪零年代里被逐渐雅化为来自粤语的近音词“靠”。在省略了宾词“你妈”之后,它萎缩成了一个简洁的叹词,并且逐渐远离原有的色情意味,在“小资”手中变得日益纯净起来。与此同时,“傻逼”却在平民阶层中古怪地盛行起来,变成了第二代“国骂”的代表。
在90年代后期中国各地的足球俱乐部的球赛上,人们总是可以看到这样的场面:上万观众一起冲着输球的队员高喊——“傻逼!”声势惊天动地,仿佛是平地一声春雷。“傻逼”是一个集体魔法中的文化咒语,解构着那些令人痛心的景象,为它们盖上话语的羞辱标记。“傻”和女性生殖器“逼”的组合产生了一种令人惊异的语效。它是高度男权化的,粗鄙而有力,和赞美性脏词“牛逼”彼此呼应,成为革命修辞的最新范例。这是流氓话语渗入日常话语的一个证据。声势浩大的脏词运动修改了平铺直叙的世界秩序。但与犀利的动词“操”相比,形容词“傻”的革命性无疑已经遭到削弱。它需要在一种集体呐喊中才能重新聚起批判的能量。
以色语、酷语和秽语为三大主要元素的流氓叙事,是中国流氓社会自我更新和维护的基本程序。在流氓文化的生产线上,流氓话语汹涌地呈现着,仿佛是一些大规模上市的话语罐头,为中国人民提供了言说和书写的工具。如果没有这种完备的民间叙事元素,流氓社会的发育、维系和壮大是不可思议的。
【注释】本文系《流氓的夜宴——当代中国的流氓叙事》之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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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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