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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考作文看江河日下


星期四 七月 11, 2013 4:51 pm


2013年高考作为题已经公开了,大家都在议论。题目五花八门,大家说什么
的都有。我则觉得,今天的国考已经越来越没有古国尊荣、没有大家风范、没有
文化了,题目所指,鸡毛蒜皮,不见阳春白雪、满眼下里巴人。

  稀奇古怪、玄幻穿越是今年高考作文的最大特点。北京人穿越(爱迪生如何
看手机?)江苏人悬疑(蝴蝶怎么就不见了?据说已经栖居到更深更黑的地方去
了,你怎么知道的!),湖北人玩盒子(方中有圆、圆中有方,你晕玄不呀!),
安徽人做噩梦(萧伯纳:“有的人看到已经发生的事情,问,为什么会这样?我
却梦想从未有过的事物,然后追问:为什么不能这样?”乖乖,“梦想从未有过
的事物”,都唯心主义了,这个命题成立吗!)。福建人科幻(我仰望着夜空,
感到一阵惊恐;如果地球失去引力,我就会变成流星,无依无附在天宇飘行。哦,
不能!为了拒绝这种“自由”,我愿变成一段树根,深深地扎进地层),湖南人
童话(“它”往上飞,旁边一个声音问它:“累不累?”)。整一个低俗的网络
文化展示呀!

  鸡毛蒜皮、庸人之见是另一个特点。山东宣扬自己的诺奖人物,说莫言感谢
《咬文嚼字》挑错,认为请别人挑错是个好办法。江西先说“中学生有三怕,奥
数、英文、周树人”,接着又说有人怕有人不怕,怎么写都行,你唠叨去吧。四
川人要过一种平衡生活,看看书,打打球,画个画,想些问题,做些事情。最鸡
毛的是湖南:父亲在剪报纸,孩子抱着父亲说,我愿意这样陪着你,感觉很幸福。
只有广东人来得纠结,富人要施舍,三个受施者要的要、不要的不要,还有的爱
要不要。哈姆雷特说,要还是不要,这个是个问题。

  大学是经世济国之学,培养的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即古之所谓修身齐家治国
平天下者,高考就是要考取这样的人才,偏偏我们今天是大众教育了,百分之百
的青少年都有机会读高中了,百分之七八十的高中生都有机会读大学了,经世济
国人才的选拔考试,连考博那一关也担当不起了,生源平庸、考题能不平庸吗?
这就是必须面对的现实,但不影响我的立论:江河日下、人才不古!

  1904年7月4日,清朝光绪举行了一次照律的科举考试,试题如下:

  第一场史论。1、“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论”。2、“贾谊五
饵三表之说,班固讥其疏。然秦穆尝用之以霸西戎,中行说亦以戒单于,其说未
尝不效论”。3、“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王安石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
论”。4、“裴度奏宰相宜招延四方贤才与参谋请于私第见客论”。5、“北宋结
金以图燕赵,南宋助元以攻蔡论”。

  第二场考各国政治,艺学策五道。1、“学堂之设,其旨有三,所以陶铸国
民,造就人才,振兴实业。国民不能自立,必立学以教之,使皆有善良之德,忠
爱之心,自养之技能,必需之知识,盖东西各国所同,日本则尤注重尚武之精神,
此陶铸国民之教育也。讲求政治、法律、理财、外交诸专门,以备任使,此造就
人才之教育也。分设农、工、商、矿诸学,以期富国利民,此振兴实业之教育也。
三者孰为最急策”。2、“泰西外交政策往往借保全土地之名而收利益之实。盍
缕举近百年来历史以证明其事策”。3、“日本变法之初,聘用西人而国以日强,
埃及用外国人至千余员,遂至失财政裁判之权而国以不振。试详言其得失利弊
策”。4、“周礼言农政最详,诸子有农家之学。近时各国研究农务,多以人事
转移气候,其要曰土地,曰资本,曰劳力,而能善用此三者,实资智识。方今修
明学制,列为专科,冀存要术之遗。试陈教农之策”。5、“美国禁止华工,久
成苛例,今届十年期满,亟宜援引公法,驳正原约,以期保护侨民策”。

  第三场《四书》《五经》。首题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
于至善义”;次题为:“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三题为:“致天下之民,聚天
下自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据《黑龙江晨报》)

  对照古人,我们还有地自容吗?

  我们一直烦恼于代沟、烦恼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难于建立、烦恼于吊丝
叛逆垮掉的一代、烦恼于江河日下人心不古,却总是找不到之所以如此的原因。
社会激进是一个原因,西风东渐是一个原因,但是我们的文化导向,难道就不应
该担责?

  精英教育已经过去,这是一个大众教育的时代。但是这一点也不影响我们以
精英试题考试大众,法乎其上,仅得其中,法乎其中,必得其下。贩夫走卒的试
题,是挑选不出盖世英雄的。出龙题,才能筛选出飞龙和跳蚤;跳蚤的题目,分
辨出来的是大跳蚤和小跳蚤。难道不是吗!
·涂建华·
新语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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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外眼里的微博世界


星期四 七月 11, 2013 4:47 pm


微博上,看见有人“盲目”夸奖德国,雷克都会感觉很奇怪:为什么总喜欢
夸外国?为什么喜欢拿国外“照镜子”?讨论问题难道不能就事论事?

  “你们和美国都是大国,要自信。”雷克操着流利的汉语开玩笑。

  雷克今年32岁,德国人,慕尼黑大学汉语专业研究生,2005年,曾作为交换
生在北京电影学院学习。2007年,在他26岁生日那天,他从北京徒步走到新疆,
用了350天,行程4646公里,写下了《徒步中国》。

  雷克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微博上,这和他的硕士毕业论文有关。去年春节期间,
他发现在微博上就韩寒的问题很多人吵得不可开交,挺和倒分成两派。他感觉很
奇怪:这件事情为什么这么重要?他想探讨背后所隐藏的微博情绪和社会问题,
现在论文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下个月将答辩。

  雷克看不懂中国的微博情绪。有一天,他在微博上这样“抱怨”:“我说中
国还有些不完美,就被骂个‘臭老外’。我说中国发展的方向是对的,就被骂个
‘洋五毛’。说德国好,被骂。说德国不好,也被骂。最悲剧的是,我说在家里
换了个灯泡而已,被骂个‘没内涵的傻瓜’。”

  雷克独立客观的态度,幽默诙谐的语言,吸引了5万多粉丝。

  德国人都很严谨?

  “你们德国人做事特别严谨吧。”雷克经常被人问到这个问题。

  雷克会说,“你这么说确定不是在笑话德国人?”

  常有人在网上发同类的微博:“从23个细节感受德国人的严谨,体会德国的
崛起。”下面放着一串图片和解说词。

  雷克只要看到就会“反击”,“飘过的德国人表示这些图和解说词大部分应
该属于笑话吧?不可能有人把它当真。”雷克说,那不是严谨,那是“变态”。

  “拜托大家不要再给我发那些令人恶心的微博。什么一年173天上班,什么
23个细节,德国人不允许学前教育,德国人只吃薯条……他们不了解德国,估计
连自己国家也不了解。请别转发给我了,谢谢。另外,我跟别的德国人无关,只
代表自己。”

  他也向公知开战。

  有一天,任志强转发了“德国人信奉的五大哲理”。

  雷克看到后,开始反击,“这位任志强先生发的微博,我作为‘德国佬’没
有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套。”雷克说,自己之所以反击,最重要的原因是,德国的
确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但不是这些,“这些都是虚假的消息,没有经过核实的,
很少有人提到真正值得学习的经验。”

  雷克感觉,很多人拿德国说事,其目的主要是骂自己人,“为什么不直接骂
呢,为什么要扯上别的国家照镜子?这或许是一种不自信,你们现在是大国,是
时候自信了。”

  一天,关于德国奶粉的事情,雷克又出来辟谣了。

  一个微博名人发了这样的微博:德国网络媒体开始集体呛声,中国人买光了
德国的奶粉!在此呼吁下国内的妈妈们,宝宝能适应就换换其他牌子的奶粉吧。
最苦逼的是在德国的中国妈妈们,给自家的孩子买口粮还要备受冷眼。

  还有人发微博说:据《图片报》等报道,德国品牌奶粉行情大涨。近几个月,
在柏林、北威州等超市的奶粉柜台常常空空如也,一些德国妈妈非常愤怒,原因
是中国人买走大批奶粉并寄往中国,因为中国奶粉屡受污染。德国奶粉厂家虽加
班加点仍不能满足,一些厂家已开始拒绝中国人大批订购。

  雷克气坏了,他马上站出来辟谣:“一些德国妈妈非常愤怒”——还好只是
一些而已。如果真的有德国人因为这种事情抱怨的话,我只能表示对他们无语。
外国人狂买我们的产品,我们还不高兴吗?”

  他还列出德国媒体的报道,调侃地说,“这些媒体当中,只有一家比较有影
响力。其他的呢,好比我给德国人看《临汾晚报》是怎么报道德国的。”

  有时候,他也为德国人说两句好话。

  “中国美食文化很棒,估计没有人敢否认。但你要是说‘欧洲没啥好吃的’,
那么我只能对你表示心疼:你旅游失败了,留学失败了,出差失败了。欧洲好像
只有‘面包、奶酪、土豆’吗?那请问,你觉得面包等于面包吗?奶酪等于奶酪
吗?假设我说‘豆腐就一个味儿’,那么你会不会觉得我是白痴?”

  过节的时候,雷克也经常吐槽:

  “我们德国人是这样:过节的时候最容易发生各种家里矛盾。谁看谁不顺眼,
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就在那些应该开心团结的日子,我们最爱闹事。我好奇:
你们也这样吗?(我先来哦,去年圣诞节的24号晚上,刚吃完饭就跟家人因为什
么小屁事吵起来了,后来自己出去散步了就好些了,哈哈哈)你呢?”

  前一段时间,中国游客在埃及古建筑上刻字让互联网上骂声一片,雷克公知
的情怀又忍不住了:

  “埃及文物上‘到此一游’事件是很典型的网络热门话题。大家每次就是两
种反应:一、我们中国人的脸丢到国外去啦!二、人肉那个SB!——但这些是不
合理的。首先大家少一点考虑‘中国人在外面’的形象吧,好好做自己就可以了,
何必被谁代表?”

  中国国内的微博论战,雷克也会上来说说自己的意见。

  “某位上海人进自己家附近的餐馆,用上海话点餐说不通,结果很生气,就
不肯用普通话点餐,认为餐厅服务员身在上海就应该懂上海话。我作为德国人觉
得那位上海人挺莫名奇妙的。点餐还上纲上线,你不累吗?在我看来,正儿八经
的上海人其实很低调。他们热爱自己的文化,但不喜欢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优
越感。反而是一些乡下人搬到上海之后,一下就变骄傲了,认为自己‘灰常’上
海,所以瞧不起人家外地人,也就是说,他们瞧不起自己原来的老乡。这是我一
个小老外的看法。”

  “最逗的是,微博上每个群体都觉得自己最惨,连待在上海的人也是。(我
不说‘上海人’因为那些爱闹的人未必是真上海人,从祖先和身份来说。)反正
他们觉得自己比别人惨。好吧,你们最惨,比民工惨,比农民惨,比矿区的人惨,
比偏僻山区的人惨,甚至比灾区的人惨。你们比谁都惨。给你们点个蜡烛吧。”

  “这是很极端的情绪”

  雷克说,中国的微博很关注政治新闻,而在德国,类似的个人社交工具,很
少谈论政治事件,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身边事。

  “这可能和大家不相信很多媒体的报道有关吧。”雷克说,“微博上的信息
来源不清楚,就会有人站出来吵架。”

  于是微博,就成了各种论战的战场。

  他观察到一个现象,“民间审查”:“微博的删帖,大部分是有人举报,我
觉得新浪很无奈,他们无法看到所有的微博,有人举报,只好先删掉再说。我觉
得大家是在相互审查,我很难理解这种现象。如果是有恐怖分子,我们可以举报。
但是如果有不同观点,就相互举报,这样的做法非常糟糕,其后果是,每个人都
会习惯性地自己审查自己。然后,该说的话也不敢说了,好像到处都是警察。”

  雷克觉得,微博上相互扣帽子,相互谩骂,或许是因为很多人觉得自己的生
活不舒服,压力大,想发泄。

  “我觉得在德国,扣帽子是正常的事情,比如我支持绿党,我很忠诚,但是
意见不同,大家不会指着鼻子人格侮辱。微博上很有意思,观点不同,扣帽子,
骂人性,最后骂得无边无际。这是很极端的情绪。”

  “在大街上,怎么不会相互谩骂,为什么一上网就要骂人呢?”雷克说,
“在互联网上说话尽量做到对事不对人。我不知道对面坐着的是小女孩还是老人
家。万一骂了他们,我会很伤心。”

  雷克关注微博情绪,这也催生了自己的硕士论文。

  去年年初,韩寒现象成了热门话题,各路名人参与论战,而且这个话题至今
保持热度。雷克仔细地看了大家的论战,感觉很纳闷,为什么这个事情那么重要?
他要用一年的时间来搞清楚这件事情为什么重要。写了大半年,雷克感觉自己
“不懂”中国了。

  “我写了半年,现在依然难下结论,论文写的有点让我操心。”不过,雷克
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现象,“我觉得挺韩和倒韩的人,说的不是一个话题。对于
挺韩的人来说,韩寒是自信的年轻人的一个代表,有人为他们代言,有这样的意
见领袖,感觉很舒服,他们甚至不是关心文章内容和观点,在他们眼里,倒韩的
都是一群内心险恶的‘五毛’,目的是毁掉他们的意见领袖,他们很愤怒。但是
‘倒韩’的人,主要观点是打假,现在,鸡蛋、奶粉、食用油等都有假的,连警
车都有山寨的,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个青年作家,也存在作假嫌疑,很多人就坐
不住了。他们希望最起码一个作者,一个青年,他必须是真实的,如果作假,必
须倒下,打假需要一个突破口,‘倒韩’是为了帮社会。就这样,挺他的和倒他
的吵了一年多,大家的话都有道理,但是没有吵到一起去。”

  雷克感觉,中国的互联网自我审查和各种论战,还有很多奇怪的现象,网络
里隐藏的情绪,值得很多学者关注。

  在路上了解中国

  雷克了解中国,不仅仅是在互联网上。2007年那次徒步旅行,让他看到了另
一个中国。在他的《徒步中国》中,记录了一路的各种见闻,最后悔的一件事,
就是一次旅行中的“上访”。那天,他住在一家小旅店,退房的时候,晚了10分
钟,老板坚持多收他半天房费,老板说了:“规定不能改,欢迎下次光临。”

  雷克暴跳如雷,把钱扔下,跑到院子里大喊“欺骗游客”、“做生意不公
平”。

  旁边的饭店里有人办婚礼,看一个老外扯着嗓子喊,大家感觉很奇怪。一个
老太太走过来支招,问他怎么不去公安局或者县政府?

  雷克还真去了。在县政府,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接待了他,了解情况后,问
他,你愿不愿意见见老板?

  老板很快就到了,一脑门子汗,不停地道歉,还拿出了一沓钱,硬让雷克收
下。雷克没要,转身就走了。

  现在提起这件事情,雷克非常后悔,感觉自己太失礼了,“这件事情就是我
的错,最后却让老板赔礼道歉,这是不对的。”

  其中的道理,雷克也明白,“官员看我是外国人,不想把事情闹大。很多基
层官员,害怕老外闹事。”

  早在徒步之前,雷克就对基层官场有过了解,他在北京电影学院进修摄影的
时候,地方举办摄影大赛,通常会邀请几个老外“充充面子”。雷克也免费去过
很多地方旅行,对中国基层的情况很了解。

  “我再次道歉,老外在中国也要遵守法规。”雷克说。

  有人说,这是不是老外的“超国民待遇?”

  雷克不置可否,但是他说,“这是不对的!”

  前一段时间,雷克在德国做演讲,一个来过几次中国的德国人问他:“我最
近觉得中国人对我们外国人没有像以前那么友好和热情。很可惜啊!你觉得呢?”

  雷克发微博分享这件事,他说,“但在我看来,说不定这也是好事吧。还是
平等待遇最好,不是吗?”

  旅行中,还有一个叫“诺诺”的年轻人让雷克记忆深刻。

  诺诺24岁,是个腼腆的小伙子,一直是个乖孩子,刚从医学院毕业,是个医
生,他长期关注雷克的博客和动向。毕业后,他偷偷地买了火车票,到新疆追上
正在步行的雷克,他有两个愿望,一是看看新疆,二是陪着雷克走一天。

  诺诺的境遇让雷克很纳闷,诺诺是医生,但是挣钱却很少。

  “医生应该挣很多钱啊,如果工人挣钱少,我没意见,可是医生应该挣到很
多钱。”雷克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医生要在我身上动刀子做手术,我希望你
过得好,吃得饱,幸福生活,为什么这里的医生收入很低,我一直不明白。”

  雷克是个非常幽默的大男孩,经常在微博上讲笑话,有一天,他发了这样一
条微博:

  “昨晚和几个德国人吃饭。一晚上的话题:北京空气怎么那么脏?!有时家
对面的高楼都看不清,最近身体感觉很差,多吓人!要买什么样的滤气器比较好?
要戴什么样的口罩比较有用?吃完了以后,一起下楼,准备分散。‘戴好口罩’,
我说。他们点头回答,‘你先过去吧,我们还要在这站一会儿吸根儿烟!’”

摘自《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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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之死的两种说法


星期四 七月 11, 2013 9:14 am


之一,浩然访谈录

郑实:1966年8月23日红卫兵冲击北京市文联,批斗了一大批文人作家,导致老舍自杀。请你谈谈当时的情况。

浩然:

关于老舍之死,你是第一个找我谈的。其他任何人没和我谈过,大家众说纷纭,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我听说是一个叫侯文正的打电话叫来的女八中红卫兵,您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浩:他是1966年应届大学毕业生,想到文联来。我和他是对立面。后来他去了山西文联,很红的。我当时就知道他是想借机留在北京到文联。他就是抱着这个目的。他写了一副对联:“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贴在一进文联大门那儿。他认为文联的权还没夺过来,被捂着盖着。

郑:有一种说法:当时文联造反派存在派系斗争,需要借助外部力量,所以叫来了女八吵红卫兵,是吗?

浩:不是,是去找的侯文正。找女八中的原因是因为文化局要萧军劳动,萧军不服,他们便想找人来帮助镇压萧军。当时我正在办公室里写材料,不是写大字报那种东西,听到有人告诉我,侯文正带着红卫兵进了院子,大喊大叫让人们到院子里集合。

郑:当时文联的人有什么反应?

浩:我看见杨沫因为害怕高血压复发,瘫在屋里。在门口我遇到了草明,她也是非常害怕。我还记得她当时紧张地抓住我的手,问怎么办。我告诉她赶快躲起来,她“嗖”地一下就跑了。

郑:老舍这时在什么地方?

浩:在院子里。在这之前他吐血住了院。他打电话给我,说要来参加群众运动。郑:他当时是抱着积极的态度要来文联参加运动,还是有点被迫不情愿来?

浩:很积极。我不希望他来。因为情况很乱。万一老舍出什么事,是很严重的。但他坚持要来。

郑:8月23日是“文革”开始后他第一天到文联吗?

浩:是第一天。他下午来的。

郑:您那一天下午见到老舍时,他在干什么?

浩:我第一眼见到他就是侯文正他们要大家去院子里时,老舍就站在人群中。造反派点名往外揪人。我当然希望老舍赶快走。

郑:为什么?您看出他有被揪出来的危险是吗?

浩:对。已经有人被从人群当中揪出来,有萧军、端木蕻良、骆宾基、荀慧生、裘盛荣。还有一个唱京剧的叫白什么,现在记性太差,想不起来了。

郑:然后老舍就被揪出来了吗?

浩:还没有。我一看这种情况就觉得不妙,就赶快上楼给文化部主管我们的办公室打电话。

郑:您是特意为老舍打的电话吗?

浩:对,老舍很重要,我怕出事。我就问他们老舍是保护对象我们该怎么办。他们的意思很模糊,什么群众起来了,什么的。他们很不耐烦。我问他们群众揪出老舍怎么办?也没说。

郑:然后您怎么办了呢?

浩:我一看他们这种态度,我就挂电话回到院子里。

郑:院子里的红卫兵已经动手打人了吗?

浩:没有很用力,也就是推搡,用皮带碰碰那些揪出来的人,偶尔抽一下。

郑:那些红卫兵是不是都提着皮带,气势汹汹,像要动手的样子?

浩:对,我一看就又回来打了个电话,问他们到底怎么办。他们说要接受群众冲击。我只得挂上电话又回到院子里,这时老舍已经被揪出来了。

郑:是谁把他揪出来的?

浩:是侯文正在那里喊:老舍出来!那些被揪出来的站成一排,好些人啊。每个人都给带牌子。

郑:牌子是准备好的吗?

浩:是现写的。用我们对面院子里堆的木板。

郑:当时怎么批斗的?

浩:好像是侯文正问他们都挣多少钱。我们造反派当时分成两派。一派人想把事情搞大。我就想说句话,比如草明,我就让她躲起来。可是老舍已经站到外面了,没办法了。

郑:老舍当时的情况怎么样?他来的第一天就被揪斗,是不是毫无准备?

浩:对,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郑:给老舍挂牌子,他有什么表示?说了些什么?

浩:没有。什么也没说,就让挂了。他们都晕了。

郑:您当时在什么地方?

浩:我站在门口,院子里都有人,我挤不过去了。

郑:问他们挣多少钱是什么意思?

浩:挣得越多越反动。

郑:当时是侯文正指挥一切吗?

浩:对,没人管,就听他的。后来就来车了,要把他们带到孔庙去。上车慢的,红卫兵就抽

郑:都有谁被押上车了?

浩:萧军、端木蕻良、骆宾基,还有文联被揪出来的。我当时就告诉我们那一派的周述曾跟着去。我们表面是一派,其实是对立面。我告诉他:你,赶快跟这车去。到哪你都跟着,老舍出了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我在这里接电话。

郑:您让他去的主要目的是保护老舍?

浩:对。过了两小时左右,周述曾给我打电话,说老舍受伤了。我就派车把他们俩接回来。

郑:您是想让他们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浩:对。没想到他们坐车回文联,正赶上全国各地来串联的红卫兵聚在院子里,车一进来他们就把车围上了。

郑:他们是外面来的,也认识老舍吗?浩:不认识。但老舍在孔庙受伤了,头上包着水袖,身上还有血,看着挺新鲜的。等老舍下了车,他身上挂着牌子,那些人就知道了。

郑:他们又接着斗老舍了吗?

浩:对,让他站在高台阶上。红卫兵不知道他有什么问题,只知道有这么个人。这时草明出来说:我揭发,老舍把《骆驼祥子》的版税卖给美国人,不要人民币要美金。大伙儿一听就嚷:让他把牌子举起来!红卫兵从他头上摘牌子,这时老舍打了红卫兵。

郑:关于这点有一种说法,老舍自己从脖子上摘牌子,是想扔在地上,结果砸了红卫兵的脚,是这样吗?

浩:不是。印象中大概红卫兵摘牌子时弄疼了他,所以他摘下牌子向身边的一个红卫兵打去。这时天已经黑了。

郑:老舍打了红卫兵,肯定会引起更厉害的批斗?

浩:对,人们都喊起来,往上围。这时候我就很紧张。但身边没有我们的人,都是看热闹的,我也不好说什么。一着急我就说:他打了红卫兵,是反革命,把他抓起来。

郑:这样说是为了保护他?

浩:对。然后就送到了派出所。

郑:是谁把他抓起来送到派出所的?是红卫兵吗?

浩:不是。是派出所来人弄走的。

郑:谁通知的派出所?

浩:我让人打的电话。

郑:哪个派出所,您记得吗?有人说是二龙路派出所。

浩:不,是西长安街派出所。现在那地方已经拆了,盖上大楼了。

郑:派出所派车把老舍接走的?

浩:对。

郑:再后来您什么时候再见到的老舍?

浩:当天晚上我去了派出所。

郑:大约什么时候,他被送到派出所后多长时间您去的?

浩: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把骆宾其他们都打发回家了。大约到十一二点的时候,和文联的革委会副主任马连玉一起去的。

郑:老舍当时在派出所又被批斗,审查了吗?

浩:没有。

郑:有没有当时在文联院子里的红卫兵跟到派出所继续批斗他?

浩:没有。派出所的人也没有审他。我去时他就跟椅子上坐着。

郑:派出所的人为什么没审老舍?

浩:他们那时特别忙。都是死人的事,他们顾不上老舍。让我赶快把老舍接走。

郑:是派出所打电话让您去接人,还是您自己去的?

浩:他们没打电话。

郑:那您当时去的意图是什么呢?

浩:要处理这件事。我找老舍谈话,一是说他打红卫兵是不对的,回去要做检查,让家人给看看伤。二是第二天早上8:00到文联去。

郑:您打算让他回家,是您打电话让家里来接他吗?

浩:他的老伴态度很不好。我让她想办法来接,她说没办法。

郑:是因为当时夜深了,没车了?

浩:对,文联的司机已经不给老舍开车了。我就出去找车,街上的车都不肯拉。

郑:是因为您告诉他们拉的是老舍,所以他们拒绝了?

浩:是。

郑:您和老舍谈话时,他说什么?

浩:我说,他点头答应。

郑:您觉得他当时的情绪如何?在当天批斗之后,他便自杀了,您觉得他当时有什么反常吗?比如愤怒或绝望的样子。

浩:都没有。看不出什么来。

郑:您让他第二天去文联干什么呢?

浩:总要跟文联交待呀。

郑:有文章提到是舒乙去接的老舍(载《名家》1999年第六期《“浩然”正气笑傲文坛》),您见到他了吗?

浩:记不清了。我找舒乙谈过他父亲的事,是在老舍的尸体发现之后,我让他找老舍的其他子女处理后事。

郑:您什么时候得知老舍自杀的?

浩:我和马连玉回到文联。第二天半夜来了电话,说发现了死尸,有人认为是老舍。

郑:您这个时间记得确切吗?因为第二天老舍应当到文联,但没有露面。第三天他的尸体才可能被发现。

浩:反正是个晚上。

郑:是谁代表文联去处理的后事?

浩:文联办公室的李克,还有柯兴。

郑:您听到老舍去世的消息,有什么感觉?

浩:那时候都这样……完了,事情大了。

郑:谁通知的家属?

浩:我是得到通知的第二天找到舒乙。舒乙说他们不知怎么办。

郑:我看到陈徒手的文章中提到,您通知胡絜青老舍自杀的消息时,她反应很冷淡。

浩:对。她说死了就死了呗。

郑:这是她的原话?

浩:对。人好像都麻木了,说得很简单。(叹气)

郑:您刚才提到当晚在派出所给老舍家打电话,后来是谁来接的?

浩:后来知道是舒乙跟人好说歹说,雇人把他送回家的。

郑:草明当时揭发老舍是不是导致了事态更严重?

浩:是。(叹气)

郑:您以前和草明同在一个单位,对她有些了解,您料想到她会跳出来揭发老舍吗?

浩:在那种情况下她要洗清自己,但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以为发泄一下就完了。

郑:草明本人认为“文革”中这种事太多了。她不认为自己应该为此事道歉,您怎么看?

浩:(叹气)不能说应该……这个人刁钻着呐,她特别傲气,厉害着呢。她没想到会有这种后果。

郑:您认为她并不存心要害老舍。但事实上确实是由于她的话,导致对老舍更大的迫害。

浩:这个事从此变模糊了,谁也不写这个问题。老舍的死至今没弄清楚。后来选举文联主席时,大家都不选她。

郑:就是说大家认为这件事不能原谅,对吗?

浩:是。我也有过这种事。“文革”中选举,大家说我不该对记者说话随便,应内外有别。

郑:您和老舍有私交吗?

浩:没什么私交。他是北京市文联主席。

郑:您是什么时候到市文联的?

浩:1965年去的,到了那儿就去“四清”工作队。回来就赶上“文革”。

郑:您对老舍的作品怎么看?

浩:我觉得他是个积极分子。解放后的作品写得很多。

郑:您认为他解放前和解放后的作品有什么区别?

浩:解放后的作品是紧跟形势的,配合运动的。咳,这是现在的说法。那时候大家都贬他。

郑:为什么贬他?

浩:说他架子大。林斤澜下乡采访,回来向他汇报,他都不耐烦。

郑:您觉得他解放前的作品怎么样?

浩:《骆驼祥子》好。

郑:您是什么时候开始读老舍作品的?

浩:我初学写作时,大约二十多岁。

郑:您觉得老舍的作品对您有启发吗?

浩:没什么。只觉得他熟悉生活。

郑:现在有些人不愿谈及包括老舍自杀这样的“文革”历史,您认为是什么原因?

浩:不知道。“文革”是很复杂的,谁也说不清楚。

郑:我听说您正打算写“文革”的回忆录?

浩:是,我要以自己的角度写,写我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郑:您为什么要写?是希望大家了解真相吗?

浩:是这个目的。作为当事人我要让大家了解那段历史。

郑:您打算原原本本写出来,知道多少写多少,不隐瞒任何事情?

浩:对。

郑:其中会涉及到一些还健在的人,您把他们在“文革”中的所作所为公开出来,会不会引起他们的不快?

浩:我不管这个,我就如实写。

郑:有没有人给您施加压力,让您不要写。

浩:有人间接找过我。

郑:您写这些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浩:我身体不好。

郑:您在《金光大道》、《艳阳天》中所描写的农村经济模式今天已经不存在了,您认为今天的新模式比您所写的进步了吗?

浩:(笑)真说不清楚了。现在形势变化很大。人们总要追求光明,追求幸福,这也是一种方式吧。经过实践证明以前的做法不对了,要走新的路子,试着来吧。

郑:您认为以前的探索是值得的?

浩:值得的。要是没有合作社,还是以前的小农经济,连密云水库都建不起来。怎么说呢,干了一些错事,也有好事,好事包括坏事,坏事包括好事。

郑:您认为好坏是事情的两个方面,不能说什么事都完全是错的。

浩:当时不应当组织起来,应当像出在这样,一家一户的。事实摆着,我得面对事实。所以现在写新东西,我就要考虑这个,人们怎么生活。

郑:现在对您有些非议,主要是认为您应当对过去作品中歌颂现在已经过时了的东西表示悔过。但您认为您当时是真诚的,不愿悔过。但无论您的愿望多么真诚,那段历史毕竟造成了这样多的惨剧。那么像老舍之死这样的悲剧的直接或间接责任者是否应当悔过呢?

浩:(叹气)比如草明,我认为她的确加剧了这件事,是犯了大错误。但是现在要算她个人的账,怎么……

郑:您认为她的动机不是要害老舍,但事实上的确这样,她是应当有个说法吧?

浩:是应当有个说法。老舍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写了个材料交上去。

郑:您当时的职务是?

浩:文联革委会副主任,正主任是个长期病号。

郑:也就是说您是最主要的负责人。老舍死后有没有追究这件事?

浩:没有。

郑:那您为什么要打报告呢?

浩:我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

郑:您的报告交上去有回音吗?

浩:没有。没有人再问我这件事。

郑: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您现在对老舍这件事有什么感想?

浩:太久了,我已经淡忘了。

郑:那您认为我现在进行这些采访要弄清直相有必要吗”

浩:有必要,但怎么弄呀!

郑:您认为自己当年的创作在写作技巧上是成熟的吗?

浩:写《艳阳天》开始成熟了。郑:您认为和同龄的作家比较起来,您的创作在什么水平?

浩:《艳阳天》代表了我的水平,也代表了当时的水平。

郑:老舍在解放后写的《西望长安》、《女店员》等也是出于真诚去写的,但不成功。您认为原因是什么?

浩:他不熟悉生活。

郑:另一方面是不是因为老舍的创作思想完全为政治所左右?

浩:是。

郑:那么您认为文学家和政治应当是怎样的一种关系,政治有利于文学创作吗?

浩:我认为离开政治不行?

郑:那应当在多大程度上跟着政治走呢?

浩:“文革”中我在写作时也有意回避一些东西,那些不符合我思想的我就不写了。

郑:您现在是不是不太愿意回想“文革”这段事?

浩:不愿意。

郑:为什么?

浩:乱糟糟的,不愿意说。

郑:您当时为了保护老舍,叫来了派出所的人。但当时他已经受了很多罪,您为什么没早想起这个办法呢?

浩:当时太乱。也巧了,他正好那天来,如果再晚一天就不会碰到这件事了。我不让他来,他非要来。

郑:他为什么非去?

浩:要积极参加群众运动。

郑:现在有人要求您忏悔,您表示拒绝,为什么?

浩:要求我用现在眼光看那时候,不可能。我只能慢慢回忆,但回不去了。

郑:有人指责您当时自我膨胀,过分自信。您认为这种指责有道理吗?

浩:也就是草明那伙人。

郑:她当面对您说的吗?

浩:告诉陈徒手了,然后在《读书》上发表出来。

郑:您认为这种指责有道理吗?

浩:反正我那时给人这种印象。

郑:事实上您是这样吗?

浩:不是。

郑:您和草明有私人恩怨吗?

浩:(叹气)你知道“文革”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说清楚吗?当时的红人下去了,剩下这些人……怎么说?

郑:您的意思是现在有些人通过贬低您来获利吗?

浩:证明自己。郑:有人是通过攻击您表明自己与您不是一类人?

浩:(笑)有个别人。

郑:但也有人是为了弄清真相,主持正义对“文革”表态的。

浩:年轻人写文章指责我,但并不了解历史。

郑:您是说写文章攻击您的,都比较年轻。俗话说后生可畏,如果他们对您的攻击成为主导,会使后代都对您持否定态度。您不对此感到担心吗?

浩:担心。但不会成定论。

郑:为什么?

浩:因为他们的看法是片面的。如果全面了解了就不会这样了。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加深,看问题会有变化。

郑:您打算对这些您认为片面的指责回击吗?

浩:不打算针锋相对,只把我的经历写出来,如实地把我当时的生活写下来,一点假的没有。

郑:您指的具体是哪些东西?

浩:我现在想不出来。

郑:您所描写的那些“高大全”的人物存在于现实中还是存在于您想象?

浩:存在于生活。我把美好的东西综合起来了。

郑:您认为这些人物是英雄。但随着时间推移,今天的人们不再认为他们身上的那些东西是好的了。您认为今天的英雄是什么样的人呢?

浩:(指窗外)住在这些小楼中的人。

郑:是经济实力的人?大款?

浩:对。(叹气)

郑:对于当前人们的指责,您是否感到不快?

浩:不如意。(笑)

郑:您对他们的攻击怎么看?

浩:他们说不到点上。


之二,伪币犯 by 舒展

今年8月6日,《天津日报》刊登了宋安娜等三人对老舍先生之子舒乙的访谈录——《关于老舍之死》。说是“文革”初期担任北京文联革委会主任的浩然如是说:“老舍夫人听到老舍自杀的消息后,反应冷淡,说死了就死了呗!”

舒乙说:浩然在说谎!实际上是浩然心里有鬼!想掩饰他个人的责任。老舍在投湖的前一天受到红卫兵的摧残和侮辱,当晚是我母亲把他从派出所接回家的,为他脱下了血迹斑斑的上衣。投湖辞世,后事也是母亲和我操办的。老舍失踪,母亲让我去找周总理。尽管天气炎热,我还是把父亲的血衣穿在里面,连夜赶到国务院,一位接待我的军官看了血衣。回家后,就接到总理办公室的电话,说总理已知道了此事,他非常着急,将派人尽力寻找先生。家属对先生焦急的程度,绝不像浩然所讲的那样。另外,浩然还提到草明说老舍把《骆驼祥子》的版税卖给了美国人,得了美金。于是导致了红卫兵对老舍的迫害。当时年轻的中学生,以为拿了差不多就是接受了美帝的肮脏钱;他们哪里知道,解放前生活在美国的中国作家,稿酬不拿美元,难道要拿蒋介石的坑害了几亿中国人的该死的金元券吗?那时还没有人民币呢。

舒乙认为对老舍之死,可以采取两种态度,一是沉默,二是忏悔。作为革委会主任,浩然的责任,他怎么一点儿也不谈?反说家属麻木;我们要控诉他,甚至要起诉他!他用造谣的方式,无耻地攻击95岁的老舍夫人。作为家属,我们很宽容,我现在原谅草明,她已经老了。但浩然和浩然们(这个复数词——“们”,舒乙用得好,真切而传神),没有任何自谴的能力,他们对这场民族大劫难,一笔带过,轻描淡写,向上一推了事;这已成了一个可悲的通病。

舒乙在1988年初曾经赠我一部由他主编的《老舍之死》。这是一部饱含着血泪、怀念和反思的沉重的书。最早写纪念老舍之死文章的不是中国人,而是1967年由日本作家水上勉先生写的《蟋蟀葫芦》(文洁若译)。中国最早写怀念老舍文章的是在12年之后的1979年底,巴金在香港《大公报》上发表的《随想录》。巴金说:“日本朋友和日本作家,似乎比我们更重视老舍的悲剧式的死亡,他们比我们更痛惜这个巨大的损失。为老舍昭雪平反的骨灰安放仪式一直拖到1978年6月才举行,而且骨灰盒里也没有骨灰。甚至在1977年上半年还不见谁出来公开替死者鸣冤叫屈。”巴老还在《老舍之死》的代序中说,老舍的死是值得尊敬的行为!也可以说这是“士可杀不可辱”,是中国知识分子有骨气的表现!

《蟋蟀葫芦》中有一段话讲得耐人寻味,水上勉说:“中国封建贵族设专人饲养蟋蟀,并且以蟋蟀之间互相残忍的恶斗死咬,来解闷取乐。”

中国作家里,有没有靠别人的鲜血和生命,或解闷取乐,或博得虚名,或保存自己,从而进行政治赌博的伪币犯呢?我不敢妄断。因为历史档案,尚未解密。但像康生、姚文元那样的职业杀手和金棍子,梁效、罗思鼎那样被江青豢养的御用文人,中国知识分子是以家破人亡的血和泪来领教其残忍和兽性的。江青的宠臣和给他写效忠信和劝进表的人,早已解密,其尊姓大名,白纸黑字,赖是赖不掉的。不过这些人的作品,几乎都是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那点小聪明,都在诬隐、投机、告密和整人的心束中用得干干净净,等到动手创作时,江郎才尽了。他们还没有一边出杰作,一边充当刽子手那个本领。

我个人不能代表任何一个读者表示对哪一个作家的好恶。我只知道我自己。中学时代就看过《骆驼祥子》、《离婚》……老舍的若干代表作。他的良知、幽默、情趣、京味儿、语言和勤奋……特别是那可亲可爱的平民骨气(例如丁二爷、常四爷、老赵……他笔下的警察,也多是穿官家衣服的善良的平民),令人由衷叹服!他一再叮嘱新凤霞给发配到北大荒的吴祖光写信,充满了豪侠气和人情味。风格即人。像《茶馆》那样的经典,浩然们有几人能写得出来?

书海汪洋,许多该看的中外名著,实在看不过来;怎么可能有时间看浩然们的大作?一位友人送我一本某地浩然的追星族编的杂志《浩然专号》。名曰争鸣,实则颁扬。翻了翻,没功夫细看,当然也就没啥可说的了。不过,浩然们不妨深夜扪心仔细想想,中国人的思想解放,为什么是从否定“文革”开始的?中国当代的改革,为什么是从小岗的联产承包开始的?号称通往共产主义天堂的金桥——成立了24年的人民公社,为什么被解散了?你嘴上虽然也否家“文革”,但历次运动和“文革”,是否给你带来了既得利益?为什么你骨子里不可避免地染上了舒乙所说那种可悲的通病呢?这个病很像骨癌!根治也难!

历史是无情的最高审判长。时间这个最公正的大法官,最终自会作出判断:老舍和浩然们的作品,看谁在历史上站得住?假币可以趁机猖獗于一时,甚至打败真币。但1979年初,在王府井新华书店,我亲眼看到浩然的成堆的大部头著作,是用大卡车运走的。不知是哪个单位集体抢购拿回去活学活用呢,还是运往造纸厂作纸浆?我也不想打听……

(摘自《忏悔还是不忏悔》,中国工人出版社2004年1月版,定价:22.00元。社址:北京安定门外六铺炕甲61号,邮编:100718)

《书摘》2004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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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谈新边塞诗派


星期四 七月 11, 2013 6:50 am


重谈新边塞诗派
  □唐翰存
  唐代诗人有漫游之风,豪放的年代,王昌龄、岑参等人从长安出来,到边塞关漠去,一下子就开拓了诗歌的审美空间。在此前,诗歌有一段时间宫廷化风气严重,格局狭隘。诗歌能从固有的格局中跳脱出来,首先完成的是一个写什么的问题,是题材上的重大革新。
  新边塞诗也是一样。新边塞诗的崛起比朦胧诗稍晚一点。相对而言,朦胧诗更具有整体感,更有时代性,新边塞诗则是一个地理概念,被誉为“唯一的西部诗或最西部的诗”;朦胧诗的社会意识强烈,多精英独白,多反思和批判社会历史,新边塞诗则借重自然环境,厚描自然环境里人的悲壮和浪漫。朦胧诗总体上比新边塞诗的影响大,是因为人们对社会问题的关注要比对自然问题的关注来得紧迫,从而将朦胧诗推到了一个时代的话语中心。新边塞诗从朦胧诗里吸收了某种“朦胧”,那种个人的主体性,那种表现方式上的隐喻。可以说,没有朦胧诗的滋养,新边塞诗就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个样子。可反过来说,新边塞诗也发展和衍生了朦胧诗的主题。当人们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到达一个饱和度以后,他们发现,影响人生存的不光是社会,还有自然。某些情况下,自然的力量可能更大一些。新边塞诗因其展现的西部独有风貌,唤起人们的新奇,也契合了改革开放年代中国人“再造民族精神的内心吁求”。
  在中国新诗史上,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诗歌流派像新边塞诗派这样集中地、大张旗鼓地、浓墨重彩地描写自然,形成史诗般的质感。从新疆的周涛、杨牧、章德溢,到青海的昌耀,再到甘肃的李老乡、林染等人,以各自独特的眼光和语言风格,塑造出了极为丰富的西部意象群,形如油画,声如号角。其中,周涛笔下的野马群、昌耀笔下的牦牛和高车、李老乡笔下的旷野、林染笔下的敦煌,已经变成诗歌圈子里耳熟能详的经典。“一百头雄牛噌噌的步武。/一个时代上升的摩擦。//彤云垂天,火红的帷幕,血酒一样悲壮”(昌耀《一百头雄牛》),毫无疑问,昌耀以牛角为号,写出了西部自然的最强音。其次,是周涛的大气潇洒,是李老乡的奇崛幽默,是林染的清丽浪漫。就连较少涉猎边塞诗的何来,当年偶一为之,也写出有神采的诗句:“火云低飞/熨平百里草滩”,可见这些诗人的总体实力。遗憾的是,在新边塞诗人中,昌耀先生已经离世,剩下的,现在大多已经不写诗或者不写边塞诗了,只有李老乡先生还在数年如一日,推敲于闹市,“顺手一把边塞诗/吻遍天涯草尖花/自喻关外响马”。
  新边塞诗派甚至整个西部诗受到的一个冲击,是1986年“第三代诗派”的兴起。“第三代诗派”也叫“第二诗届”“实验诗潮”,以“口语化”著称,主张在诗歌里消解崇高、消解文化、消解理性。“第三代诗派”当初是冲着朦胧诗去的,其主张恰好与朦胧诗相反,针锋相对,结果在与朦胧诗争夺话语权的过程中,将西部诗也带上了。李震先生在《中国当代西部诗潮论》一书中披露:“‘实验诗潮’几乎从各派、各代诗人、批评家、读者中夺去了对‘西部诗潮’的注意力,甚至在‘大展’亮出的几百名诗人的作品中几乎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西部诗。更有甚者,一些‘实验诗人’出于自己‘反理性’的需要和别的什么需要而不顾丧失尊严地直接谩骂西部诗……”不管什么需要,他们是找到攻击的由头了。西部诗和朦胧诗一样,都是讲崇高和理性的,只不过西部诗侧重于自然性方面,朦胧诗侧重于社会性,属于共同的美学范畴。对崇高和理性的消解,就是对诗本身的消解,从此以后,诗歌界开始混入大量“非诗”的东西。至于“口语”,事实上新诗自新文化运动产生以来,使用的就是口语,是白话,“第三代诗派”却认定他们的才是“口语”,朦胧诗和西部诗都不是,可见此口语已非彼口语了。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尽管“实验诗人”当年不遗余力地反对西部诗,甚至谩骂西部诗,可是时至今日,“口语诗”却从来没有在西部形成气候。西部的语境几乎让“口语诗”没有生存能力。至今,甘肃诗歌乃至西部诗歌为人们所认同、肯定、叫好的,仍然是那些带有经典西部意识、西部色彩的诗人及其作品。面对纷繁多变的诗歌潮流,甘肃诗歌没有摇摆,没有跟风,没有去赶时髦。不妨这样说,甘肃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新诗传统。深究起来,这一传统的形成,恐怕有赖于前辈诗人们特别是新边塞诗派当年奠定的诗风。新边塞诗人以西部土地为旗,以西部的风沙、牛羊为号所开创的诗歌审美范式,已变成响当当、捶不扁的铜豌豆,收藏在每一位甘肃写诗人的心里。

甘肃日报 2013-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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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研 究》2013年6月第2期目录


星期四 七月 11, 2013 5:48 am


《红楼 研 究》
2013年6月第2期

(总第107期)

《红楼研究》期刊杂志主办

中国艺术工作者协会 协办



目 录



论 坛

红楼梦作品与现实的联系………………………………………冯 俊

掠夺习俗的可怕与骑射文化的衰微

——《红楼梦》满俗一瞥……………………………………陈景河

跨进红楼第一道高门槛(一)

――(兼评冯其庸、周汝昌、俞平伯、李希凡、等先生的相关论点)………羽之野

争鸣

曹雪芹家史解秘摭谈

---兼答童立群先生………………………………………………康栋东

红楼前八十回真正属于曹芹溪的文字探讨……………………刘可滇



考 证

《枣窗闲笔》出处重要证据被发现……………………崔虎刚/胡刚

摘要揭示《红楼梦》中所隐匿之清宫秘史…………………段清潭

《红楼梦》时间舛错一瞥

——从元春归省到猜灯谜的时间问题………………………许成刚

脂砚斋考证 (下)………………………………………王玉林

红楼杂谈

《曹雪芹申请加入红学会?空空道人跋》

——笔者转隶博客日志………………………………杨建文

也说《红楼梦》第四十一回中的老君眉…………………彭从凯

曹雪芹的生日…………………………………………………曹 濂

红楼诗词论

枉与他人作孝谈

——李纨判词的背面解读…………………………………黄 河

偶因是巧得

——巧姐判词的背面解读…………………………………黄 河

红楼人物论

贾赦入主荣国府

――答谢许成刚先生纠正拙见……………………………丁维忠



情孽:一个宏大隐喻组合的时空组成

——解读《红楼梦》人物秦可卿之五……………………黄道烙

红楼十二官之龄官小传………………………………王潞伟 王姝

王熙凤的天敌尅星—邢夫人………………………………萧而汉

红楼比较论

但丁与曹雪芹………………………………………………吴营洲

读红札记

《侬解其中味》………………………………………………梁丽丽

红学人物

李春祥先生红学简谱………………………………………李 兵

咏红诗词

红楼问梦(水调歌头)………………………………………张德贤



封面画:孙隆椿(摄影)

封二: 封三:孙隆椿(摄影)

封面、封底、内文设计:梅玫 姚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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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华尔街学到的事


星期三 七月 10, 2013 12:02 pm


华尔街的文化,在复杂的数学模型和高端金融概念的光环背后,原本应该体现高度发达的现代文明,但其实却和原始部落拥有更多的共同点。两者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严格遵守口口相传的传统。

你可以阅读所有关于投资的书籍却依旧对于如何在市场中赚钱一无所知。毕竟维基百科里没有关于如何长期从股票、债券和商品中交易中获利的页面。如果你想要知道如何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投行家,那就不要再白费功夫往Kindle里下载一系列相关书籍了。

华尔街的生活核心是讲故事:如何讲述你自己的故事,以及如何理解别人告诉你的那些故事。人人都说,华尔街是属于年轻人的,然而真相是老鸟才是王道。正如一位经验丰富的长辈级分析师所说的:“年龄和背叛每一次都会战胜年轻和生气。”

的确,在华尔街,就算到了退休协会开始向你发送垃圾邮件的年龄,你也必须继续保持一刻不断学习的心。不过在那时候,你至少会避免犯菜鸟式的错误。

自从1984年我在一家共有基金邮件房做暑期工开始,共遇到了四个我认定是导师的长辈。他们之中,一个是销售,两个是卖方分析员,还有一个现在依旧在管理资金。

导师学徒薪火相传,在过去的20年中成为了华尔街的一种制度。大公司会安排资深员工对刚进公司的新人进行指导,期望“公司的未来”可以从“公司的现在”身上学到些什么。

尽管完全不相识的人仍旧可以培养出关系,但若导师和学徒自己找到了彼此,并私下有所联系的话,效果可以更好。

以下的一些是我从导师身上学到的道理:

1.“如果你想要得到答案,你必须先问出问题。”

我在曼哈顿中心工作,尚未读商学院的时候,我的导师\老板的办公室面对着一个酒店工地。每周一,我们都会发现用来起重的吊车为了配合日益建成的楼房而可以非常神秘地升高20-30英尺。我们都很惊讶这是为什么。

在我生日的那天,老板说要请我午餐,但是我们必须先经过工地。她安排了工地的领班,向我们介绍吊车是如何在每周六早上“长高”的。

原来,需要的只是液压起重机、额外的支撑架以及风和日丽的天气。谜题解决了,要找到问题的答案,必须找到对的人提出疑问。

2.“用自己想要的方法做事。”

在我第一份和华尔街有关的工作中,遇到了一位著名的消费行业女分析师。在机构投资者的顶级分析师排名中名列前茅超过15年,所有人都对她非常尊敬。

在我观察她工作的时候,她从来不用电脑。尽管在90年代,电脑是非常尖端的科技,但它可以大大提高工作的效率。但是她却告诉我,自己不会仅仅为了改变而改变习惯的工作方式,她自己的工作方式对自己来说非常有效。在多年后退休之前,她仍旧一直在分析师排名中领先。

3.“信息加上不断重复就等于特权。”

我职业生涯中影响最大的人是一位机械行业分析师。他的优势并不在于从事增加价值的基础工作,他是一位将投资观点整合再整理的大师。

如果他为一家公司写了一份100页的报告,他会找到10个不同的理由给客户打去电话,并且在公司的早会上发言,发表角度完全不同的观点。

“就算你有好的想法,没有人会记住你有多聪明。”他这样告诉我。如果你想在华尔街扬名,你就必须重复重复再重复。这个想法一直跟随着我,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我们公司一年中超过200天都会向客户发去投资建议。

4.“所有事情都有原因,总有人知道这些原因,确保你是其中之一。”

最后一位影响我的人士拥有一家大型对冲基金。我和他一起工作的时候公司还很小,所以我有机会经常从他身上学到一些智慧。

就算你在一家以交易为核心的对冲基金工作,你也很难确切地了解一种资本分配方式和其他的有何区别。所有相关指标,PE率、经济数据等都已经反映在价格之中,从而被认为是没有价值的。你必须有自己的渠道,来发展出一套与主流不同的交易观点。当然,这一渠道必须是合法的。

当在熊市时,某只股票毫无缘由的上涨5%的时候,绝大多数投资者会耸耸肩,并且很有智慧的说出“大概是买家超过了卖家”这样的话。

在很多对冲基金公司,这将会让你失去工作。你的工作就是获悉原因。对冲基金的咒语就是不论错对,股票的异动都是有原因的。如果你不知道,你也必须把它找出来。否则,你的老板会炒你鱿鱼并且雇佣一个知道原因的员工。

必须指出,好的导师可以指导你如何在商海中走下去,但真正的道路还是要靠自己来走。

作者Nick Colas,任职于著名经纪公司Converg Ex,在华尔街拥有超过20年经验。

BWCHINESE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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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frankjiang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9:38 am

祝福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Laughing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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