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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所真正大学的中国


星期三 二月 12, 2014 8:54 pm


何为大学?最简单的回答莫过于培养精英的圣地。精英如何培养?最简单的回答同样莫过于学会为真理而独立思考。在这两个先决条件的基础之上,大学欲达到其宗旨,必须不拘一格用人才,必须践行大学自治,必须敢于追寻真理,必须为学生提供一流的大师,以帮助学生开启通往智慧的大门。

  哈佛大学的校训是:“让柏拉图与你为友,让亚里士多德与你为友,更重要的,让真理与你为友。(Let Plato be your friend,and Aristotle,but more let your friend be Truth.)”自建校以来,哈佛大学就一直努力向真理靠近,虽然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了各种阻隔,甚至不乏各种有违“真理”这一宗旨的现象,但是哈佛大学最后还是突破困境,从历史深处走来,最终成为了现当代世界上最重要的一所大学。

  台湾中央研究院院士吴咏慧曾写过一本小书,叫做《哈佛琐记》,主要记叙作者早年留学哈佛大学的经历。书中有一篇名为《哲学祭酒》的文章,描写的是二十世纪下半叶世界著名的政治哲学家罗尔斯教授,原文有这样一句话:“罗尔斯讲到紧要处,适巧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他身上,顿时万丈光芒,衬托出一幅圣者图像,十分眩眼。”这幅画面,其乐融融,多年以来,一直在众多学者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据原文的描述,当学期即将结束时,罗尔斯教授为同学们讲完最后一堂课后,这位世界知名的大师级学者对学生们说:“我很感谢大家来听这门课。但在课堂上所谈的见解都是我的个人意见,这门课的研究还远没有结束,我希望大家不会被我所说的束缚住,而做到独立思考,有自己的判断和见解。”这才是真正的智者,不自以为是,不妄自菲薄,懂得真理的内涵在于不拘于权威,在于独立思考。

  语毕,罗尔斯教授缓缓地走下讲台。这一瞬间,教室里的学生立即鼓掌,向这位尊敬的老师致谢。罗尔斯教授本来就有点内向害羞,于是他频频挥手,快步走出教室。可是,在罗尔斯教授走出教室后许久,学生们的掌声依然不衰。冬天拍手是件苦差事,吴咏慧的双手又红又痛,便问旁边的美国同学,到底还要拍多久?同学回答说:“让罗尔斯教授在遥远的地方还可以听到为止。”一群热爱真理、尊重学者的学生,加上一个顶级的大师,实在让人生发无限感慨。

  迈克尔·桑德尔教授的公开课最近几年在网上特别火,受到大批中国学生的热情追捧。作为哈佛大学政府系讲座教授,当代西方社群主义(共同体主义)最著名的理论代表人物,迈克尔·桑德尔教授在哈佛大学所开的本科通识课程――《公正:该如何做是好》,是哈佛大学最受欢迎的课程,30年来已经有超过140万名学生修读了这门哲学课,2007年秋季更是有1115名学生选修该课,创下哈佛大学的历史纪录。

  在这门课结束的时候,迈克尔·桑德尔教授说道:“13个星期之前,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谈到了学习政治哲学的快乐之处以及它的风险。我谈到哲学是怎样的,通过颠覆了我们的即成观念,使得过去熟悉的事物变得陌生。我试着提醒你们,一旦熟悉的变得陌生,一旦我们开始反思我们的环境,世界将不再一样。我希望你们至少已经体会到了一点点的不安。这种不安会促发我们的批判性思考,以及政治上的完善,乃至我们的道德生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讨论已经告一段落,但在另外一个意义上说,它还会继续进行下去。从一开始,我们就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继续进行这些争论,即使它们引发的问题最终都不太可能,得到解决。理由是,我们一直都生活在这些问题的回答中。在我们的公共生活中,在我们的私人生活中,即使有时候这些问题无法回答,但我们还是无法回避哲学。我们开始的时候,谈到了康德的一个观点,即怀疑是人类理性的休憩之处。怀疑,让理性能反省,其教条式的漫游旅程,但怀疑也并非是永久的安身之处。康德写道,仅仅停留在怀疑或自满,绝不足以克服理性之不安。这门课程的目的就是要唤醒你们永不停歇的理性思考,看看它将把你们带向何方。如果我们至少做到了这点,如果理性的不安继续在折磨你,现在或将来,那么我们就不是一无所获的。谢谢你们。”这段话刚一结束,整个哈佛大学礼堂1000名左右学生,全部起立给教授鼓掌,这一场景颇似当年罗尔斯教授所遇到的。

  迈克尔·桑德尔教授这席话引人深思,间接告诉了我们为什么哈佛大学能够铸造无比辉煌。怀疑精神是迈向真理的第一步。作为培养人类精英的大学,理应为全体师生创造一个可以进行独立思考的自由环境,使其不受制于世俗,不受制于权力,唯此大学的宗旨才能实现。

  然而,中国的大学远远没有如此幸运。曾任耶鲁大学校长的小贝诺·施密德特先生曾在耶鲁大学学报上公开撰文批判中国大学,其深刻的批判不得不让我们这些中国学生惭愧。

  对于中国大学近年来久盛不衰的“做大做强”之风,施密德特说:“他们以为社会对出类拔萃的要求只是多:课程多,老师多,学生多,校舍多”。这种“以大为美”的风潮,同样受到作家余杰的批判,其原话这样说:“仅仅进行名义上的合并而没有教育理念上的深刻变革和教学体制上的全面更新,中国的大学就真能够‘赶英超美’吗?盲目扩招和大学合并,是否又是一轮新的‘教育大跃进’呢?”

  梅贻琦先生说过,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此话一语中的!中国教育史上最光辉的篇章莫过于抗战时期位于昆明的西南联大,可是神话般的西南联大,不仅没有宽大美丽的校园,而且院系都非常小,人数极少。反观今日中国之大学,哪怕就是一所二三流大学,人数动辄几万,面积更是几千亩以上,各种设施都远非当年西南联大所能比拟。如此这些表面看起来非常有利的条件,却始终没有培养出一批批称得上世界级的人才。究其原因,自然在于中国的大学只知一味的追求表面的东西,却忽略了一所大学所应该具有的独立与自由精神。

  在谈到大学教师时,施密德特作了这样的评价:“他们的学者退休的意义就是告别糊口的讲台,极少数人对自己的专业还有兴趣,除非有利可图。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真正意义上的事业。”用一句话来总结,就是在施密德特看来,“中国这一代教育者不值得尊重,尤其是一些知名的教授”。

  或许施密德特的语气重了些,可是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事实。现在中国大学确实有许多教师,却鲜有真正意义上的学者,更多的人是抱着犬儒主义心态,随世浮沉,没有自己独立的人格。施密德特说道:“文科的计划学术,更是权力对于思考的祸害,这已经将中国学者全部利诱成犬儒,他们只能内部恶斗,缺乏批评世道的道德勇气。孔孟之乡竟然充斥着一批不敢有理想的学者,令人失望。”铁肩担道义,妙笔著文章。知识分子理应成为社会的良心,人类精神文明的忠实守望者,可惜现在中国,只有少数知识分子有操守,敢于默默地与一切不公平不正义现象抵抗,大多数知识分子则越来越成为槽糕现状的辩护者,以至于知识分子这个称呼都有点变臭的味道。

  对于中国大学的考试作弊、论文抄袭、科研造假等学术腐败,施密德特用另一种观察问题的眼光分析:“经验告诉我们,如果政权是腐败的,那么政府部门、社会机构同样会骇人听闻的腐败。”施密德特的分析没有错,学术腐败早已渗透到大学的每一个角落,严重制约着中国大学的进步。对此,著名学者丁学良教授指出:“从照办苏联模式起,中国内地的大学已经同世界一流大学落了那么远的距离。现在全国上下,包括政府和民间都急切希望办好大学,特别是缩短中国几所顶尖大学和世界一流大学之间的距离。可是,由于内地大学教员的招聘和晋身的评鉴制度漏洞百出,太不严格,太不透明,太不公正,造成很多教员和大学生怨声载道;造成很多教员滥竽充数,很多教员多年来重复讲义,从来没有新的内容补充进去;造成很多所谓的研究论文是通过搞关系、送钱、开后门等腐败性办法发表的(甚至剽窃);也造成中国社会假文凭的泛滥,并且由于学术资历的不可靠,造成学术骗子的春风得意、四处横行。”

  在官僚化的大学校园里,官本位的弊端暴露无遗。民国时期,中国有众多著名的教育家,而时下中国却基本上没有一个声名卓著的大教育家。民国时期,有像蔡元培先生这样的享有极高声望的大学校长,可今天的大学校长几乎都成为了权力的绵羊,不仅没有海纳百川的胸襟,而且竟然还以一个“副部级”待遇而沾沾自喜。施密德特强调:“而校长的退休,与官员的退休完全一样,他们必须在退休前利用自己权势为子女谋好出路。”今天的大学校长,更多的时候,不是将自己当作一个教育家,而是当作一个官员,是来统治大学,而不是来管理大学,是来谋取私利,而不是奉献于教育事业。

  对于通过中国政府或下属机构的“排名”让中国知名大学跻身“世界百强”的做法,施密德特引用基尔克加德的话说,它们在做“自己屋子里的君主”。中国大学明明落后于世界,相信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一点,可是当局却不肯承认,还要弄出过自己授意的排名,来为自己遮羞,实在有些滑稽不堪。

  中国大学的问题非常之多,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中国大学无法进行自治,完全沦为了政治的附庸。大学里的一切人员,几乎都可以用行政级别来区分,一切事物同样可以凭借行政权力来决定。权力覆盖一切,权力主宰一切,学术和教学只能按照官方的意图行事。

  大学的宗旨在于培养高素质人才,在于追寻真理,在于有一个独立而自由的地位。哈佛大学校长劳伦斯·萨默斯在北京大学的演讲中特别指出:“大学应该不受政治和外界控制的干扰。在哈佛大学,无论是马萨诸塞州的州长还是美国总统都根本没有权力决定谁应该被任命为经济学教授、工程学教授或医学教授,他们根本没有权力为他们的朋友或自己的目的在哈佛大学指手画脚。”可是,中国的大学恰恰相反,不管好坏,都完全臣服于权力的脚下,任其蹂躏。

  80年代,时任武汉大学校长的刘道玉先生曾痛感于中国大学的堕落,便在武大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提倡自由民主的校园文化。可惜,好景不长,改革刚开始没多久,就招来了多方的阻挠,最终被国家教委罢免,一次拯救大学的行动就这样宣告破产。

  政治附庸下的大学,只能迎合权力当局的意图,任何的改革都都只能在当局划定的范围内进行。可是,政治附庸下的大学,还能称其为大学吗?

  古代中国有许多学校,在中央一级有太学或者国子监,可是一般学界都不将这些机构看作现代大学的起源,更没有称它们为大学。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些机构是政治权力控制下的产物,基本上只为统治集团服务,完全没有大学应当具备的独立与自由精神。今天的中国大学同样如此,自上至下一派官场作风,跟古代教育机构十分类似,如何称得上一所真正的大学?整个中国没有一所真正的大学,徒有大学之空名,却缺乏大学之实。

  现代大学起源于西方。1810年,德国著名学者、教育改革家威廉·冯·洪堡在普鲁士皇室的鼎力支持下创立柏林大学,确立教学和研究相结合的方针,提出学术自由、教授治校和大学自治的宗旨。柏林大学颠覆传统大学模式,为现代大学树立典范,被后人誉为“大学之母”。纵观西方各大名校,都会发现,这些大学无一例外都是半独立的自治机构,倡导独立与自由精神。可是,反观我们中国,没有一所大学是自治的,无不是政治权力的附庸。

  没有一所真正的大学,自然不仅无法培养一批批有良知有才华的大学者,而且还会助长各种不良现象,投机分子将会充斥在校园里。钱学森先生逝世前给中国教育留下了一个不得不让人认真对待的问题,即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问题的答案相信钱老自己是知道的,之所以把这个大家心知肚明的问题向全社会发问,无非是希望当局能够反思教育体制。当然,中国这种教育坏境并不代表一个世界级人才都不能培养,只是说无法培养一批批杰出人才,而且就算培养了个别几个杰出人才,仅仅也是官方为了遮羞所想方设法弄出来的。中国运动员在世界上屡屡得奖,给人一种体育大国的感觉,可实际上,国内真心热爱体育的人特别少,国民身体素质更是不容乐观。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就是举国体制的结果。在这种体制下,哪怕国内体育现状非常糟糕,国家仍然可以凭借强大的动员力量锻炼一批奥运冠军,来为自己遮羞。同理,大学现状纵是百般差劲,当局仍然可以运用举国体制培养几个大科学家,只不过科学不同于体育,才使得大科学家至今未培养成功,但是倘若将来有一天培养出几个诺贝尔奖获得者,丝毫不能证明中国是教育大国和文化大国,因为那些只是国家遮羞的结果,况且就算成功了,也仅仅几个而已,却无法培养一大批的杰出科学家。

  此外,投机分子在大学里甚是嚣张,有良知有主见的人日益成为大学里的边缘人物。公共道德、担当精神、公民意识、正直、历史使命感这些本来人人应该具备基本品性,突然在大学生之中变得稀有,成为一件奢侈品。

  美国著名智库兰德公司曾这样不客气地评价我们的教育:“中国的教育体系很大程度上已经成为一种失败和耻辱。它已经不能够服务于教育本应所服务的对象:社会。这个教育体系不能提供给社会许多有用的个体。它只是制造出一群投机分子,他们渴望能够受益于社会所提供的好处却毫不关心回报。中国可以培养出大批的高级技能人才,但却很少可以培养出合格的可以独立主持的管理级专家。服务于一个公司或者社会,光有技术是不够的;还需要有勇气、胆量、正直和诚实的领导才能,这恰恰是大多数中国人所缺少的品性……”

  兰德公司的评价虽然难听,却都是实话,堕落和投机是时下中国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关于这一点,余杰同样深有感触:“如果说当代人的堕落如同坐在一架猛然向山头撞去的飞机里,爆炸之后尸骨荡然无存;那么大学生的堕落则是从机舱里逃出来后作自由落体运动,可得一副全尸。北大人呢?北大人只不过多了一把布满破洞的降落伞而已,照样摔个半死不活。”当代大学生,越来越差劲,道德、良知已不复,朝气逐渐凋谢,老气、世俗之气则愈加浓厚,能力同样在不断减退。理科生再差劲,至少还有一技之长,可是许多文科生则除了当个老师骗骗一些混日子的学生外,基本上一无是处。

  民国时期的大学生,追求真理,崇尚自由,敢为天下先,要么成为学贯中西的大学者,要么成为救亡图存的民族英雄。今天的大学生,一方面拜倒在权力和金钱的脚下,失去独立思考能力,一味随波逐流,奔波在名利场上。从理想主义蜕变为市侩,从纯真降到世俗老态,今天的大学生,何其悲哀?

  大学生的道德正在普遍性下降,犬儒主义成为绝大多数人的选择。对于如此严峻的现实,国家为什么不去采取有效措施呢?在《旧制度与大革命》这本著作之中,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分析道:“不惜一切代价发财致富的欲望、对商业的嗜好、对物质利益和享受的追求,便成为最普遍的感情……然而,专制制度从本质上却支持和助长这种感情。这些使人消沉的感情对专制制度大有稗益;它使人们的思想从公共事务上转移开,使他们一想到革命,就浑身战栗,只有专制制度能给它们提供秘决和庇护,使贪婪之心横行无忌,听任人们以不以之行攫取不义之财。若无专制制度,这类感情或许也会变得强烈;有了专制制度,它们便占据了统治地位。”今日的中国,政治上有太多不透明,既得利益群体占据着权力的要害位置,为了确保自己的私利,他们肯定不会让大学自治,否则一旦等到大批具有良知的精英被培养出来,自己的地位就不保了。

  英国著名哲学家约翰·密尔早就指出,专制使人变成犬儒。在当局严密控制大学的过程中,权力主导一切,腐败的产生将会不可避免,进而导致犬儒主义盛行,而这一结果刚好十分利于当局的统治。试想下,倘若一个社会的大学生大都具有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关心时事,敢于充当社会良心,那么不公平不正义的现象怎么可能会长久?哲学家罗素说过,中国要有热心的青年十万人,团结起来,先公益而后私利,中国就得救了。当时罗素所指的中国是内忧外患的民国时期,其情况远比今天槽糕,那时的十万人尚能改天换地,更何况今天呢?这些都是当局所不愿看到的,因此中国大学的弊端始终无法得到根本性解决,顶多进行小修小补。

  整个中国大陆有两千余所名字叫做大学的教育机构,却没有一所真正意义上的大学,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民族的悲哀!

爱思想网
Author: 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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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小说《奥芝:回归东方》八,阁道迴看上苑花


星期三 二月 12, 2014 12:59 pm


八,阁道迴看上苑花

小狗多多成了宠物明星。

培训班迟迟没有开张,排不上议事日程。

之前,奥芝仅仅在多多空中飞狗节目中帮它踏跳板时做过一回助手。奥芝这么跳起往跳板一头一踩,跳板另一头的多多顺势蹦起来让它有足够高度抓住吊在半空悬挂一根绳子上的那块猪排。

接下来,多多就换位成为奥芝的助手。

同样,先是小试牛刀。

一副扑克牌,刷地一下子扇面展开。上得殿来,走近宝座,请女王陛下亲自任意抽取一张。无巧不成事,抽出来的一张就是黑桃王后。绕场一周让大家都看清楚了归位。

在手中洗牌,熟练程度让大家伙叹为观止。随着一声口哨,奥芝手里的这副牌全部抛向半空。而正在一张张纸牌渐次飘落的这个当口,多多奋身跃起,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衔住那张正在掉落的扑克牌。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向主人邀功,奥芝从它口中取出来再次转身展示给大家看,最后交到女王手里确认——也就是她抽取出来的那张黑桃王后!

几种小魔术变过,暂停一天,换成表演口技。

早就布置下去,殿角摆放一道屏风,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把扇子,一块醒堂木,外加泡好的一杯香茶。

奥芝登场照例作揖,然后转入屏风背后。大家屏声静听,先是听得他在座位上坐定,品了几口香茗,醒堂木一击之后回归寂静。女王起首,一干听众连大气也不敢出。突然,一股溪流声缓缓地从远处传来。在场众人全都扭头往那个方向寻觅,可是啥也没有。

潺潺流水声渐行渐近,仿佛流到了屏风背后。

流水声很快被悠扬轻快的牧笛声盖过。俄顷,笛声方歇琴声又起。细听和谐的琴声又能分辨出有好几种一起交响奏鸣。其间,还夹杂着许多听客来临聚拢赞叹的人声。稍迟,琴声弹出一个长过门收尾。

屏风外的人们刚缓过一口气来,只听得风声乍起雨声淅沥。马上,似有男女老少许多人蜂拥而出——自然,只闻其声无有人迹。人声远去,旋即风雨大作。远方听来还有闷雷阵阵。终于风雨停息,一声鸡鸣划破长空,一群公鸡母鸡响应。然后,一只母鸡咯咯咯咯地叫起来——应该是下了一个鸡蛋。

只见奥芝笑吟吟地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手中拿了一个鸡蛋。他上前来把鸡蛋递给宫廷大臣,大臣一摸,——还有余温哪!

奥芝奏请撤去屏风。当然空无一人,只见依然是一道屏风,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把扇子,一块醒堂木,还有一杯喝了几口已经冷却的香茶。

女王大为高兴,关照下去,御膳房专门为奥芝做了一桌丰盛佳肴。吃不了反正有多多接着。

另一天的口技表演之前,奥芝特地说明未成年人请勿旁听。本来,宫殿上并无少年儿童在场,奥芝这么一说虽然多此一举却也更加吊起大家胃口。

此番,只听见屏风中醒木响了两下,远远地就听到有狗叫声传来。这回,在场的听众们都学乖了,谁也不去寻找这一片狗叫声从哪儿传来,只是屏息静气地等待着下文。狗叫声渐近,接着就有屋子里妇女惊醒之后打呵欠和伸懒腰的声音。这位妇女她要把丈夫摇醒想成就好事。那丈夫还在说着梦话,终于被她摇醒过来,也是打呵欠和伸懒腰的声音,不过这回是男声不是女声了。起先丈夫说了两句好累的话语,后来就半推半就,滚床单的声音伴随着睡床咯吱咯吱的响声。过了一会儿响声停息,不料小孩子醒了,大声哭闹。丈夫叫妻子给孩子喂奶,孩子含着奶头就不哭了。妈妈又哼着童谣哄他。过了一会儿,丈夫打呼噜声响起来了。母子的声音也渐渐停息下来。隐隐听到有老鼠“悉悉索索”在梁上爬动,然后一切又恢复平静。
  

大家以为跟昨天一样,该到结束谢幕的时候。有的宫女还准备滑脚走开要去干活了。忽然听到一人高声呼喊“着火了!”丈夫惊醒起来高声叫喊妻儿,那母亲也赶紧起来叫醒孩子,孩子没有睡醒就在哭闹。穿衣穿鞋的声音,收拾东西夺门而出的声音。不一会儿,许多大人高声喊叫,夹杂着众多小孩哭喊,邻里的狗都狂叫起来。因为起火还听到着火爆裂的劈里拍啦声音,房屋烧毁倒塌的声音,风声人声混杂乱作一团。终于有人号召隔开火墙,不断泼水的声音传来,最后,大家齐心协力救火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照例,醒堂木一响。撤掉屏风再看,还是只有一个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把扇子,一块醒木,一杯香茗而已。

女王发话:好是非常之好,可是也把我吓得够呛。亏得不是先表演这个,上回那个比较祥和。如果一上来就是半夜三更着火,恐怕大家都要逃走了,谁还敢傻待着啊。

貌似责怪,其实欣喜。

别那么紧张了,奥芝又换了个花样。

丝绸巾颜色变过,金鱼缸变出来过,小白鸽飞出来过,……,扑克牌的花样更是不在话下。

最吸引人的是凭空变出金币来。一缸金鱼顷刻之间就不见了,全都变成了金币。

真有点石成金的手指头啊——尽管大家都知道这是魔术,不是真的,可还是连声称赞不已。

奥芝表示等手头的活计准备就绪,还可以大变活人呢。

从女王到宫女,大臣到卫士,宫殿上下无不开怀。

开心之余,有人却还在担心。

宫廷大臣本是个佞臣,一贯奉承拍马。现在看到奥芝如此好身手,如此受宠爱,不免拈酸吃醋。

这一天,宫廷大臣听女王的一位男宠说女王有意思叫奥芝到寝宫打麻将,他禁不住就眉头大皱伤起脑筋来。

奥芝现在就那么得宠,一旦不单登堂而且入室也做了女王的入幕之宾,那还了得!

这个家伙又那么聪明,难保有一天女王被他哄得团团转,这江山社稷这宫廷威权可不要落入他的手中?

宫廷大臣和卫队长一拍两响。原来卫队长一介武夫,没想那么多那么深,经宫廷大臣一提醒,也就同仇敌忾联了手。

卫队长问:要不要派人把他暗地里干掉?

宫廷大臣遥遥头:这可不行,女王查问起来,谁担这个责任。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到底只是一介武夫,卫队长想扁了头也没想出个办法来制衡奥芝。

那些个男宠帅是帅,可绣花枕头一包草,哪能是奥芝的对手。

最后,还是让宫廷大臣想到了一个点子。

什么好办法?——卫队长焦急地问。

不是有个“作”女在吗?——宫廷大臣笃悠悠地吐出一口烟来,一个烟圈,两个烟圈慢慢地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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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看白鹭横秋浦


星期三 二月 12, 2014 10:18 am


芒花

入秋以后,惦记著岛屿各处刚刚开始抽出的、泛著银粉色崭新亮光的芒花。一簇一簇,一片一片,随风翻飞在田陌、山头、河谷、沙渚。翻飞在墓地、路旁,翻飞在废弃的铁道边,也翻飞在久无人居住的古厝院落。

那银白泛著浅浅粉红的芒花,波浪一样,飞扬起伏,闪烁在已经偏斜、却还明亮晃耀如金属的秋日阳光里。

岛屿一年四季有花,初春二月,最早开的常常是苦楝。浅浅淡淡的粉紫,在高大乔木青翠葳蕤的叶间摇晃。一片迷离、朦胧、若有若无的粉粉浅紫的光。远远看去,不确定是色彩,还是光。如果是坐火车,走花东纵谷,过了瑞穗,一路上,远远近近,就都是早春苦楝的花,烂漫摇曳,轻盈而且欢欣。

苦楝之后,通常是白流苏,也是小小的花絮,团团簇簇,远看像雪片纷飞,也如苦楝,迷离成一片。

杜鹃过后,木棉开的时候,通常已近节气的立夏了。木棉花色艳而肥大,开在叶子稀疏横向生出的长枝上,一朵一朵,像燃烧的火焰,强烈而醒目,掉落到地上,也“啪”的一声,冷不防惊动树下走过的行人。

苦楝、流苏花蕾都细小,在风中飘零消逝,常去得无影无踪。没有觉察,抬头看树上浓绿叶荫,茂密扶疏,已不见花的去向,已没有了初春的踪影。

木棉掉落地上,轻易不容易消失,一个完整厚重的花型,触目心惊的颜色,经人踩踏,常常黏在人行道水泥地上,许久许久,脏了,烂了,还是不容易去得干净。

木棉过后,就轮到莿桐了。比木棉要深艳浓烈的红,每一朵花像一只侧面的鸟,飞扬著羽翅。我童年时台北多莿桐,孩子们也喜欢摘莿桐花做成飞鸟,取其花瓣如鸟之翼吧。不知为何莿桐在市区里不多见了,我散步的河边倒有几株,盛艳的红色,仿佛提醒夏天的来临。
高速的交通工具多起来之后,不容易浏览凝视车窗外的风景了。偶然一瞥,惊觉到正过大安溪,河床卵石、沙渚间应该可以看到新起的芒花了,然而速度太快,匆匆一瞥,只是霎那的印象,总觉得遗憾。

我想看芒花,也顺便去清水找装池裱褙的苏彬尧先生,坐了一段高铁到乌日站,再转乘接驳的支线火车经追分、龙井、沙鹿,到清水。支线火车速度慢,每一站停留时间也长,沿路就看到许多芒花。

新绽放的芒花果然一丛一丛,连民家社区的院落转角,甚至砖瓦缝隙,也都有芒草,如果在大都市,可能早被拔除了吧。

这一路支线的火车建设于日治时代,许多火车站还保有上个世纪二○、三○年代的古朴风格。简单的候车室,简单的月台,月台上站著年岁不小的站长,灰蓝制服,大圆盘帽,恭敬地向乘客鞠躬。火车缓缓进站,缓缓离去,他都一样敬礼,像是半世纪来一直站在月台上的雕塑。同样的、单纯的动作,如果重复三十年,四十年,就像默片时代的影片吧,每一格看起来都一样,但连接起来,也就是一个人的一生了吧。

年代久远的支线小火车站,常都有花圃,随意种一点扶桑、月桃、茉莉、桂花、罗汉松,或者荒废无人照料了,就自生自灭长起一丛丛芒草,在这季节也开著一片芒花。

清水

我很高兴,不只是来清水找苏先生裱画,也一路看了岛屿初秋最华美洁净的芒花。

清水车站也是老建筑,1920年代,日本就已经发展了岛屿海线的火车交通。原有的清水老车站在1935年中部地震时毁坏。目前清水车站是地震后重建,也已经有七十几年的历史了。

今年走过几次花东纵谷,发现老车站都在重建。怪手开挖,毫不留情,许多时间的记忆,许多人与人相见与告别的空间记忆,刹时间片瓦无存,令人愕然。

岛屿许多记忆的快速消失,使人愕然。记忆突然消失的惊愕,或许常常是烦躁焦虑的开始吧。上一代的记忆,无法传递到下一代,下一代也无法相信自己建构的世界可以天长地久。我们毁坏了过去,我们建构的一切,不会被下一代毁坏吗?怪手开挖,很轻易摧毁积累半世纪、一世纪岁月的建筑,岁月与记忆一起被摧毁。人对物无情,常常也就是对人无情的开始吗?因为没有任何事会长久,也就难以有坚定的信仰。

如果,不能天长地久,粗暴与优雅、野蛮与文明、残酷与温柔,战争与沟通,会有任何差别吗?

“天长地久”是汉字文明多么久远就建立的信仰,然而,站在一件一件拆除的废墟上,还能重建天长地久的信念吗。

苏先生在车站门口接我,我回头看车站,看到三条不同高度平行而不同长短的水平屋脊的线,觉得安静稳定,毫不夸张造作,连飞檐的张扬都没有,内敛而含蓄。仿佛它如此安分做一个小镇的车站,素朴,不奢华夸大,可以安安静静在七十几年间让许多人进进出出而不喧哗。

目前清水车站大致还保有老的建筑格局,虽然加设了突兀的天桥,破坏了原来安静的天际线。虽然站前计程车停车位置太逼近建筑体,干扰了原来列柱的简单比例。但是,还是敬佩七十年前岛屿建筑工作者的人文品质,有如此不夸大张扬自我的教养。

清水镇苏彬尧先生的家我很爱去,不只是为了装裱字画,也常在他家品茶、喝酒、吃极鲜美的鱼与青菜。他的家,也常给我天长地久的宁谧安定的感觉。苏先生沉默不多言语,苏太太细心介绍一包铁观音,超过六十年武夷山的老岩茶,水好,茶好,坐在他的客厅,喝著有岁月的老茶,也觉得眼前岁月都如此静好,朴素无喧哗,醇厚淡远,不疾不徐。

肃亲王

今天来,喝茶的空间墙壁上多了一件肃亲王的书法。我仔细看,墨韵极好,线条边缘,墨色与纸泛成一片沉静的光,也像这秋日午后的清水小镇,如此天长地久。

我一面喝茶,一面看字,苏先生说这是新收到的条幅,还是日本原来的装裱。他指给我看条幅上下金色绫子的“锦眉”,单一金褐色缠枝牡丹花草织锦,是唐代影响到日本的久远织品,极华丽贵气,却还是沉静不喧哗。

我对日本裱工不熟,知道日本装裱常维持唐风画轴上端两条可以飘飞的“惊燕”。中国到宋以后,飘飞的“惊燕”功能消失,固定成装饰性的两条,称为“宣和裱”。

苏先生跟我说日本裱装背后,多用楮树树皮抄制的纸,纤维长,纸质细而薄,托在背后,拉力平均,使画幅可以更平正。
这件作品日本的原装原裱,或许对苏先生研究裱褙的材质技法有许多专业的惊喜吧。

“也是有缘,遇到了。”他淡淡地说。

原图

这几年,肃亲王的生平故事常被讨论,连一般影视也都出现了。他的书法,真真假假,在亚洲拍卖市场上也多起来了。苏先生说原来条幅轴头是牙骨制的,出售的店家或许觉得珍贵,私下取去了。苏先生买到,特别又找了旧的牙骨轴头,重新装上。如此费心讲究,一个时代的美学气味与风格才得以完整吧,我不禁想起老清水车站新架设的天桥。

岛屿政治的变迁,常使时代风格不能延续。日治时代拆除清代衙门,两蒋时代拆除日本神社。拆除的,其实不只是政治象征,也常常断绝了岛屿可以天长地久的文化生机吧。

也许清水苏先生与肃亲王书法有缘,也许是苏先生与日本不知名的装裱师傅有缘,也许是岛屿清水小镇与肃亲王这一近代周旋于清朝、同盟会、日本、满洲国的历史人物有缘吧,我看著这件书法,有点出神。

书法写的是苏东坡晚年两句诗:“贪看白鹭横秋浦,不觉清泥没晚潮”,苏诗的原句是“不觉青林没晚潮”。

这是1100年苏轼贬谪海南岛时期在澄迈驿通潮阁写的两首诗中的句子。当时苏轼已获释,准备离开海南岛。次年,北返途中,辞世于常州,这首诗是他最后观看风景的心事吧。

贪看著秋天水岸边的白鹭鸶,不知不觉,傍晚潮水上涨,已经淹没了一片青色的林地。

那南国的风景,有点像淡水河口了。白鹭鸶也像,秋天的沙渚也像,潮来潮去也像,淹没在水中的一片水岸青林,不知是不是结水笔仔的红树林?

不知道东坡最后要离开海南岛时,为什么记得这样的风景,无关政治人事琐碎,只是秋天、白鹭鸶与潮水,只是自己最后仍然执迷而无法放弃的“贪看”吧。

肃亲王这幅书法是写给海渡先生的,书法上有上款,肃亲王落款下两方印,白文“肃亲王”,朱文“偶遂亭主”。“贪”字边有起首印,皇帝御赐的“望重宗维”,可见当时清廷对肃亲王的倚重。

我在青年时读的近代史,受政治干扰很大,清朝政府到了后期,也只是“腐败的满清”一句带过,对肃亲王这一人物不会有重要介绍,自然也不容易对这一人物有清楚的认识。

清朝开国,皇太极长子豪格封肃亲王,是清代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豪格后十一代,肃亲王爵位传到爱新觉罗善耆。

善耆生于同治五年(1866),做过崇文门税监,步军统领,民政部尚书。

善耆是清末皇族贵裔,是清廷的官僚,但他有两件事,留在历史上,或许很难以“腐败”二字笼统概括。

第一件事:革命党领袖孙中山曾经写信给善耆,称他为“贤王”。信一开始就如此称赞肃亲王:“仆向与都人士语,知营州贵胄,首推贤王。”

孙中山很看重这位亲王,给善耆的信中,做了两项具体建议。第一项:希望肃亲王推动清政府退回到发源地老家满洲,自立建国,把“中国”还给汉人。原文是:“旋轸东归,自立帝国,而以中国归我汉人”。

第二项:孙中山劝说肃亲王参加革命。原信说:“贤王于宗室中称为巨人长德,──革命之业,贤王亦何不可预。”

孙中山还举了俄罗斯克鲁泡特金等“爵为上公”的贵族投身参加革命的事例。

第二件事:1910年三月,汪精卫等革命党人制做炸弹,在北京试图谋杀摄政王载沣,事败被捕,由善耆审理。

此案当时轰动全亚洲,肃亲王任民政部尚书,审理此案,最后违反朝廷意旨,免除了汪精卫等人死罪。

据说肃亲王善耆与汪精卫狱中有许多对话,一个45岁当朝的亲王,执掌大权,正积极推动朝廷立宪。一个28岁的革命青年,抛头颅洒热血,写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诗句,惊动世人。如果不粗暴武断以“腐败”定论,他们两人的对话,或许正是历史真正的对话,也是后来者应该细细聆听的对话吧。

肃亲王在1910年4月29日,对汪精卫等革命党谋刺者的免除死罪,是轰动一时的大事。

一年后,辛亥革命成功,十一月,汪精卫出狱,中华民国成立,清朝覆亡,这时,肃亲王善耆的处境逆转,他又将何去何从?

看著肃亲王的书法,心里想著孙中山情文并茂的书信。如果这封信选在近代中国历史教科书中,会不会让后来者有很不同的历史思考?

事实上,辛亥革命成功后,肃亲王从立宪的推动者,转变成为清室“宗社党”骨干,退守满洲,居住在旅顺,与日本人合作,积极建立满洲国。他所做的,似乎正是孙中山书信中给肃亲王的第一项建议:“旋轸东归,自立帝国”。当然,这时新政权的首领不会、也不愿再提孙中山书信上建议的旧事了吧。

1922年,肃亲王病故于旅顺,汪精卫亲赴灵前致祭,当年“慷慨歌燕市”的革命青年,已经是新政权的领袖人物了。历史峰回路转,常常使人惊愕,但当年革命青年在昔日政敌灵前致祭,也像天长地久的故事,引人嗟叹吧。

在我读的历史中,满洲国是“伪政权”,汪精卫后来成立南京政府,也是“伪政权”。有一天我读到清初官方文件,原来台湾称为民族英雄的郑成功也被称为“伪政权”。当然,1949年蒋介石败退台湾,也还是坚持要称中共是“伪政权”。

肃亲王有38个儿女,后多居住满洲、日本。其中十四女爱新觉罗显玗(金璧辉),过继给日本人川岛浪速,也就是中日战争期间周旋于几个政权之间著名的间谍川岛芳子。

历史如潮来潮去,贪看眼前繁华热闹,容易执迷。看多了几个骂来骂去的“伪政权”,也就对“真”莞尔一笑,知道潮来潮去,都要在时间中淹没,也就少一点执迷吧。

“贪看白鹭横秋浦,不觉青泥没晚潮”,清代名臣如左宗棠、曾国藩,书法多端正恢弘,笔力沉著,与文人自我表现的洒脱不同。肃亲王的书风,间架端正,豪末却又有文人的峭丽,已经难摆脱末代的颓靡感伤了吧。

“秋浦”、“晚潮”,墨色如烟如雾,如新绽放的芒花。不知道苏东坡最后是否摆脱了政治斗争的纷扰,也不知道肃亲王最后是否摆脱了政治斗争的纷扰。一幅书法,斑剥漫漶,岁月匆匆,贪看眼前白鹭回旋,或许总是要出神,忘了晚潮一波一波袭来,迟早都要淹没了秋天的风景。

Author: 蒋勋
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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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泠印社110年:先人的种子


星期三 二月 12, 2014 6:30 am


杭州西湖边孤山南麓,西泠印社静静地掩映在湖光山色中。这里园林精雅,景致幽绝,摩崖题刻随处可见,有“天下第一名社”之盛誉。屈指算来,印社马上将迎来110岁华诞。

  西泠印社,由浙派篆刻家丁仁、王禔、吴隐、叶铭等发起创建,以“保存金石、研究印学,兼及书画”为宗旨,历经清代、民国、新中国,政权交替,世事变迁,历次变革中他们始终坚守并保持生命力绵延至今,社团赖以发展的物质基础和精神基础,在它成立的初年就已经打下。自西泠印社创社起,所有人员皆对印社事务各有承担、各尽义务,而不取任何报酬。这种“爱社如家”的奉献精神,不仅为印社留下了诸多宝贵的遗产,也是印社立社百余年兴旺之根本。  

永久之地

  1946年,丁裕年曾经在西泠印社孤山社址小住。他是印社创始人丁仁的孙子。位于杭州田家园的丁家祖宅毁于日军占用期间一次因烤火取暖引发的意外火灾。丁裕年和父亲从福建返回杭州无处居住,于是搬来了这里。这对于丁裕年来讲是段终身难以忘怀的快乐时光。日后他回忆道:“我常在园子里跑来跑去。山顶的四照阁视野最佳,一边能看到苏堤,一边能看到西湖博览会纪念塔,远一些的三潭印月天气好时也能望见。园子里有寥寥几个游人,是为了静心而来的。在四照阁的小卖部点一壶茶水,肚饿的时候再来一碗藕粉,便可在园子的长椅上消磨一天。”

  1933年,西泠印社成员在孤山举行了印社成立30年的纪念活动。按照每10年举行一次社员纪念集会的惯例,下一次的活动应该在1943年。但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不仅是纪念活动,印社每年春秋两次的雅集也随之取消。直到1947年,星散在各处的社员才重新聚首在孤山,补行印社创立40周年的纪念。战争年代,西湖边的文物古迹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相隔不远的岳王庙一度成为日军的驻地。然而相聚在这片孤山南麓的园林,社员们却惊喜地发现社址轮廓基本无恙,只是梅树年年寂寞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这奇迹要感谢一个叫叶秋生的人。他和父亲叶六九、兄弟叶德生等父子孙三代共19个人,从西泠印社创社之始就居住在孤山,靠卖茶叶土产、碑帖书籍和印泥维持生计,同时也尽看守人之责。战争期间,他们把能动的古物埋入地下,显眼的匾额招牌取下藏起,又用枯枝把两面进山的道路封掉,伪装成荒山秃岭。游人没了,山上的小本生意做不下去,三位避居上海的创始人(吴隐已于1922年去世)丁仁、王禔和叶铭就每月凑齐生活费托人带到杭州。终于到了1947年,印社又恢复了正常的活动。

  这不是印社第一次面临劫难,也不是最后一次。在此之前的1912年,民国政府要收回原属清政府的土地公产,其中有蒋公祠所在地——这是印社创始人丁仁的祖辈捐资修建的祠堂。丁仁在蒋公祠的人倚楼和朋友切磋交流篆刻之道,也是在这里诞生了建立印社的想法。为了保住它继续成为印社活动的地点,印社成员将刚刚去世的孙中山秘书、南京总统印铸局局长底奇峰的画像供奉起来,于是有惊无险保住了这个大本营。到了1927年,蒋介石迁都南京,宋美龄来到杭州,想把西泠印社划入中山公园。当时的西泠印社也是西湖博览会展厅的一部分。在博览会结束后,几位创始人想出了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挂出一块“古物保管委员会浙江省分会”的牌子,又使印社继续存在。“文化大革命”期间,社员们自发取下楹联藏入房间锁好,将和好的泥灰覆盖住无法移动的摩崖石刻,又四处贴满当年流行的标语大字报,终于得以劫后余生。

  “不论风云怎样变化,西泠印社都存在着,这是因为它的创始人具有远见,让孤山南麓这块地成为它的安身立命之所”,西泠印社社委会文物管理处处长王佩智说,“西泠印社之后又相继出现了东池印社、中国印学社、乐石社、龙渊印社等等,它们逐渐都停止了活动,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它们缺乏一个固定的聚集场所。”

  “西泠”又名西林、西陵,位于孤山的西北角。原本为西湖岛屿的孤山,靠一座西泠桥与北山陆地接壤。“西泠”指的就是这方数弓之地,取名“西泠印社”是“人以印集,社以地名”的结果。如今看来,西泠印社是一处错落有致、布局精巧的园林,仿佛是设计师苦心孤诣的结果。实际上回顾整个园林建造的过程,它却是一件“拼盘”式的组合作品。印社1904年成立,最初只是丁仁捐出了蒋公祠旁边的土地,建造一座仰贤亭,用来供奉已故的印坛先贤。1912年,也许是从土地差点被收回的事情中汲取了教训,社员们相继集资兴建了心心室、石交亭、宝印山房、福连精舍,基本位于同一等高线上,满足了社员们日常研讨印学的需要,又有一种“家”的概念。1913年社员们修起了上书“西泠印社”四字的前山石坊,有了山门;又修通了直通山顶的登山小道鸿雪径。1914年,山顶的四照阁修建完毕,从此那里成了喝茶赏景的最佳场所。1915年,创始人之一的吴隐在南麓一角买地,建遁庵、还朴精庐、味印亭。这个小院是吴隐精心雕琢的园林小品,泉石亭阁,一应俱全,全部捐给印社。1920至1924年,每年园内都有兴土木,园林格局基本形成。伴随开凿泉眼、种植花草、添置山石之类的点缀,西泠印社已经是西湖边一处小有名气的景点,不仅成为杭州必不可少的旅游景点,而且还是文人们的日记、散文和小说中经常出现的约会地点。

治印之学

  中国文人有着结社的传统。一直以来,诗社、画社、琴社、棋社等等都有存在,却唯独没有一个和印学相关的社团。“究其原因,有两个观念在许多人心中根深蒂固。一是认为印章最早出于工匠的手艺活,如果成立组织,与其说性质是文人社团,倒不如说更像工艺美术者的行会;二是觉得印章总是书法作品的配角,篆刻的钤红,是为配合书法或水墨画的黑白而专设的。”西泠印社的副社长兼秘书长陈振濂这样解释。

  其实,自从“文人印”出现以后,印章就改变了之前纯粹出自工匠之手且只为某种实用目的来使用的状态,成为一门自觉的文人艺术——篆刻,具有了独立的审美品格。西泠印社第四任社长沙孟海在《印学史》一书中将“文人印”的创作追溯到宋朝的文学家与书画家米芾,认为他是自己同时完成篆文和雕刻,而不是假手于工人。元末的王冕开始用花乳石来刻印,从此文人刻印便流行起来。与名字没有关系的“闲章”的创作,又使得印章成为一种脱离书画作品而可以单独去审美的艺术。

  随着“文人印”的发展,各地出现了风格不同的流派,其中浙派和皖派最为著名。浙派的大本营就在杭州。从清朝康熙中期到咸丰长达150年的时间里,浙派印坛出现了具有师承关系的八位名家,史称“西泠八家”。这八人以钱塘布衣丁敬为首,主张篆刻取法秦汉玺印的古意,力复古法,再撷取众长。杭州文人一度以能集藏这八人的印谱和印章为时尚。19世纪末20世纪初,虚饰与纤巧成为主导印坛的习气,浙派篆刻有日渐衰败的趋势。1904年夏天,在蒋公祠经常聚会的丁仁、王禔、叶铭和吴隐几个人有感于此,有了建立印社的想法,希望回归“印宗秦汉”,避免矫揉造作,还能够恢复各个流派本来的风格和面貌。

  相互交流印谱和印藏成为西泠印社社员活动中一种很经常的形式。西泠印社也组织出版了印谱与印学典籍。印章虽小,但其中境界却很深邃,印人需要不断切磋,以加强文字学、书法和雕刻三方面的功力。“熟悉篆书这种今天已经不再使用的文字是最基本的。篆书有大、小篆之分。广义的大篆是指秦代以前的甲骨文、金文、石鼓文和春秋战国时期通行于六国的古文;小篆则指秦始皇‘书同文字’后,在秦代通行的篆书。小篆之后,篆书又有各种变体。最早,印章文字采用篆书是和社会文字同步的。这也是为什么秦汉印最为兴盛,因为印章用字基本就是社会用字。后来日常生活使用的文字出现了更加便于书写的隶书和楷书,由于印章代表了一种权威和信用,已经有了社会的认同,篆书在印章中使用就固定下来。文人将刻章变为一种艺术创作,依然使用篆书,是认为篆书有圆转,书写的自由度大,在方寸的空间里可以有无穷变化。”西泠印社副秘书长孙慰祖说。而由于古文字数量较少,甲骨文可识读的有1500多个,金文有2500个左右,玺印文字不足3000个,所以篆刻时还要知晓如《说文解字》中归纳的“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的古文字造字规则,来进行合理的再创造。

  也是因为钻研篆刻涉及文字流变,印人平时的涉猎对象就不仅仅是印章。“上自鼎彝碑碣,下至印玺泉刀,无不博采旁搜,藉资考古。”《西泠印社成立启》中这样写道。西泠印社的立社宗旨是“保存金石,研究印学”,就是让印学能够以更为宽广的金石文化为后盾。

  保存金石方面,西泠印社最重大的举措就是对汉三老碑的抢救和保护。在满眼青瓦白墙红窗棂的西泠印社社址中,有一个全部以青石为原料建起的宝筪印经塔样式的石室,它是汉三老碑所藏地。这座石碑记载了一个东汉人三世祖先的生辰、忌日和名讳,因此被称作汉三老碑。1852年,余姚严陵坞村农民在山上取土时无意挖出了汉三老碑,该碑被余姚富绅、“金石癖”周世熊购得。太平天国运动中,周氏家族毁于大火,日渐没落。1919年,上海古董商人陈渭泉以3000大洋购得了石碑,之后有意卖给日本古董商人。听闻国宝就要流失国外,西泠印社的社员们都很焦急,积极呼吁社内外同仁来捐助。最终65人募集捐款1.127万大洋,其中8000大洋向陈渭泉赎碑,余款建石室将碑安藏。西泠印社社长刘江这样介绍它的价值:“在文字演变的过程中,它是一枚最好的物证。它既有篆书的笔法,但又是隶书,有些写体又是楷书的形式。所以石碑雕刻的年代,正处于从隶书向楷书的过渡当中。”

  与刻印相关的印泥和刻刀,印社成员也有创造。早期社员张鲁庵是杭州张同泰药店第五代掌门人,家境殷实。祖上留下的基业有人帮他打理,张鲁庵的全部精力都花在篆刻上。早在上世纪30年代,张鲁庵就买了一台德国莱卡的照相机以及阿克发的放大机,用来拍摄印章,再放大照片去研究其中的细节。当时的印人普遍使用铁条刻刀,既粗且沉。张鲁庵从德国进口了一种刀片,用竹片夹住,外面缠绕丝线再涂抹清漆。这种刻刀轻便又锋利,广受印人喜爱。印泥研制方面,张鲁庵聘请复旦大学化学、物理专家陈灵生教授,把史籍中记载的印泥制作方法逐一进行分析。他反复研究朱砂、蓖麻油、艾绒三种印泥主要原料的质量标准和最佳配制比例,琢磨相关辅料的合理添加和加工要求,最终创造的“鲁庵印泥”具有冬天不干,夏天不出油,颜色几十年能够保持鲜亮的特点。如今这种印泥已经申请为国家文化遗产和世界文化遗产。

先生之风

  在《西泠印社成立启》这份史料上,明确记载了西泠印社创立的初衷:同道中人,聚集一起,本着继承前人遗产,研求金石印学的志向创立了西泠印社。缘启中提到了两个时间:甲辰年,1904年,那是4位创始人呼朋唤友在蒋公祠初创印社的时刻;癸丑年,也就是缘启写成的1913年,这一年,社长一词第一次出现了,昌老就是“清末海派四大家”之一的金石书画家吴昌硕。那么从1904到1913年这10年间印社是如何在没有社长的情况下完成的初期建设?又是为什么,第一任社长迟至10年之后才产生呢?

  对于印社的建设,似乎今天再也找不到像四位创始人丁仁、王禔、叶铭和吴隐这样才能互补的完美组合。几篇社员写成的《西泠印社记》都不约而同地将丁仁排在四人之首。他出身世代书香,在当地属于名门望族,祖父一辈是杭州“八千卷楼”藏书楼的主人,藏书多达1.5万多种,20多万卷。丁仁的祖父在收藏古籍图书的同时,也收集了浙派篆刻领袖丁敬的印章72方,到了父亲一辈,将“西泠八家”的印章扩展到500方,制成《西泠八家印谱》,至今都是中国印学史上最丰富的西泠八家作品资料。《西泠印社志稿》中这样评价丁仁在艺术上的造诣:“治印宗浙派,善商卜文。偶画蔬果,亦艳雅动人。”西泠印社最早的建设用地就是丁仁捐赠的,之后他又在社址上捐钱建造了印人像,修建鹤庐作为书斋,同时声明“永为社产,不私所有”。1937年杭州沦陷之后,丁仁和葛昌楹一起,将劫后所存的自明代迄今270余家,近两千方钮印章拓成谱,题名《丁丑劫余印存》来传给后人,很多款印都是难得一见的印坛珍宝。

  在西泠印社四位创始人中,王禔是以地道的篆刻创作家享誉于时,凭借铁线篆书法有开宗立派之功。王禔先祖是鼎鼎大名的王羲之,父亲是杭州字样书院的院长。1920年,王禔任职于北京政府印铸局;1929年他又应聘到南京政府印铸局,任技正——相当于现在的高级技师,中华民国政府印就出自王禔的刻刀。但王禔对官场生活并没有兴趣,曾以白居易诗句“秋月春风等闲度”篆印,并边跋:“余复官白下(南京),非我之志,年复一年,苦被索缚,直如浔阳女儿,老大徒伤,因作此印志恨。”他来到南京任职的第二年就引退,1930年来到上海,凭篆刻鬻艺为生。王禔的孙子王乃康回忆,家中经常有上海滩的名人来向祖父求印。“常常打开抽屉,都铺着一层白花花的银元。”王禔门生弟子遍布天下,高寿至81岁,又极为勤奋,存世印章也最多,仅《福庵印稿》存印就在1.2万方左右。王禔也为印社营建做出了贡献。王乃康回忆,社址上一片名为“小盘谷”的园林土地得以捐赠,就是凭祖父的关系而来的。作为艺术家,王禔的威望又为西泠印社提高了声誉。

  叶铭与吴隐的情况稍有不同。他们二人都不是来自书香门第,而是刻碑的工匠出身。但也正是拥有一身刻碑的好手艺,才有机会“与诸君子游”,继而在创办西泠印社过程中作为中坚力量并显示出足够的见识与手段。

  四位创始人中,若论与西泠印社朝夕相守、精心建设、悉心维护之功,无人能出叶铭之右。叶铭在西泠印社初创时筹建山川雨露图书室,以供同人研究印学和集会栖息之所,之后丁仁、吴隐、王禔相继赴沪赴京发展,而叶铭则据守西泠,虽仍以刻碑为业,却为孤山上的景观建置不遗余力,四十年如一日,担任督造守护之责。我们今天之所以能够清晰地寻访西泠印社的发展脉络,全赖叶铭的苦心记录。身为匠人,叶铭也致力于理论研究,对文献检证与编纂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最值得称道的是他所写的《广印人传》,共记录历代印人1886人,这在近代印学史上还无人能比。

  吴隐的情况最为特殊,在创社四人中也最特立独行。他极具经营头脑和社会活动能力。西泠印社创社后,他很快便在上海创办西泠印社书肆,整理出版印谱理论,并且自制“潜泉印泥”来出售。因为具有较为雄厚的经济实力,吴隐为西泠印社的孤山社址建设出力出资最多,使印社能有今天这样的景观建筑规模。当年以吴隐的字号命名的“潜泉”和“遁庵”修成后,吴隐特别规定,吴家子孙只能在此拜祭先祖,至于建筑和物品则要交给西泠印社管理和使用。

  这四个人,论名望则丁仁,论篆刻影响则王禔,论实务则叶铭,论经济实力则吴隐,谁都有机会当社长,但一到推举名义时,又都互相谦让。1947年,当战争过后社员们重新相聚在孤山,此时吴昌硕已经去世,谁来当社长的问题又一次摆在面前。一位亲身参与当时聚会的社员张锐在一篇文章中回忆:“坐中一位章劲宇先生对几位老先生说道:‘我真不明白,你们几位先生辛辛苦苦地办了西泠印社,大家都不肯当社长,一定要请别人?’王老莞尔笑道:‘我们创办印社,并不是想当社长啊!’事后,章劲宇对几位先生虚怀若谷的谦逊精神深表钦佩,赞不绝口。”

传世之藏

  除了一片精致的园林,一种同人之间专心切磋印学的氛围,西泠印社的先人们也留下了一份沉甸甸的家当。在《西泠印社小志》中,叶铭工工整整地记下社员们每一次的捐赠,印谱、印章或者字画。大量的资料汇集是印学研究的基础,以社藏文物举办的展览又不断让西泠印社成为印学讨论的活跃场。

  社藏文物中最大的一笔捐赠来自张鲁庵。这位“鲁庵印泥”的发明者同时也是一位印谱和印章的收藏大家。凡是珍贵的古印名谱,不分时代与流派,他都千方百计搜求,不惜巨资收藏。比如清朝邓石如白文五面印是张鲁庵从江苏抚台刘坤一的后裔处经过多次商谈,花了近300银元购买的,当时一块银元可以买70斤大米。有的经纪人看到他出手阔绰就主动上门求售,张鲁庵则每次都要严格审定,确定并非赝品才予收藏,如果是珍品精品、孤本善本自然价格从优。作为西泠印社早期成员,他对印社的感情非常深厚,经常携带自己收藏的印谱,来与其他社员交流。1962年张鲁庵过世,按照遗嘱,她的夫人将她平时珍藏的433部近2000册历代印谱、1525方名贵印章全部捐给了西泠印社保管。

  同时期一批都属精品的印章捐赠还来自《丁丑劫余印存》的编纂者葛昌楹。浙江平湖的葛家创办了平湖第一所新式学堂——稚川学校,也以40万卷的藏书楼传朴堂闻名江南。“琴罢依松玩鹤”这枚文彭所刻的闲章就为葛昌楹所收藏,是他2000多枚印章中最钟爱的一枚。1937年,平湖遭到日军轰炸,传朴堂与稚川学校均化为焦土,只有数百枚印章被他从瓦砾堆中捡拾出来。由于战争导致家道中落,葛昌楹不得不变卖家中藏印贴补家用。1962年,当得知社团活动即将恢复、印社成立60周年纪念大会将于第二年召开时,葛昌楹从所剩不多的印章中精心挑选了43枚送给印社,其中就包括那枚“琴罢依松玩鹤”。当时去接收印章的西泠印社办公室主任王树勋记得他满含深情地说了一句话:“这回是小女儿出嫁了。”第二年,未能亲自去参加印社的纪念大会,葛昌楹因病去世。

  在艺术品市场极度繁荣的今天,这种捐赠传统在社员当中得到了继承,社藏文物每年都在增长。在“西泠印社110年社庆”活动之一、“美德嘉行——社藏文物捐赠回顾展”开展之前,文物处的工作人员还将所有藏品清点了一遍:可移动文物收藏数量共1.6万余件。藏品类别包括印章、印谱、印屏、绘画、书法、碑帖、书籍、杂件等大类,其中126件文物被国家定级为一级文物。这两个数字与省级和国家级博物馆相比并不起眼,但对于一个社团来讲,却足以令人惊叹。

三联生活周刊
Author: 邱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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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小说《奥芝:回归东方》七,圣主朝朝暮暮情


星期二 二月 11, 2014 3:15 pm


七,圣主朝朝暮暮情

多多很聪明,看到男男女女两群人在围上来,乖乖地趴在奥芝脚下,不吵也不闹。

奥芝很镇静,心里早盘算好了会问点什么,如何应对。

卫士中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挥挥手,两群人都停下脚步,形成一个包围圈。

领头的发问:你是什么人?来东方国干什么?

——面带笑容,轻声回答:我是堪萨斯的一名魔术师,我们的总统让我来拜访你们尊敬的领袖。

原来是远方来的贵客啊,倒不可以怠慢。

堪萨斯是什么地方,虽然从没听说过,也被天外贵宾的仪表风度所镇住不敢造次。

照例要检查一番,身上没有武器。

那只小狗看上去也特可爱,不是藏獒那类凶兽,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

再查看藤筐,里面有一只小提箱。

那里面装的什么?

——哦,是专门带来献给你们的国王的,请打开检查就是。

喂,别搞错哎,我们这里是女王陛下!

——那就是准备给女王陛下表演的小玩意儿。

打开箱盖,草草看了一下——叠得整整齐齐的好几块绸巾,三副扑克,一副麻将,还有一些其他的零碎东西,不知所以,但也不会制造危险。

卫士头领还是蛮小心谨慎的,合上箱盖,把小提箱交给一个卫兵提着。

走吧。——头领招招手,全体走回程。

从降落地点到未央宫殿有好长一段路。多多被奥芝抱着跟上就走,卫士们前呼后拥,宫女们唧唧喳喳。

奥芝心想,不管这儿是什么样的国土,总比掉落在旷野,比飘落在大海,比降落在荒山强。更不用说原先最坏的结果,没能飞越沙漠了。

一路走一路随意——看似不经意地——拉呱,宫女们对他都有好感,一个个巴不得抢到第一个回答。

原来国王他早死了,膝下也只有一个公主,没有王子,现在是以前的王后现在的女王执政。好在这里原先就有这样的习俗。

奥芝放下心来,原来如此。自己在马戏团里就很有女人缘,哪怕扮个小丑,也是全场彩声不断。

女王已经从平台下来,现在端坐在正中央的宝座上。

四十开外的年纪,涂脂抹粉,再怎么打扮也就是个中人之姿。不过,珠光宝气,加上女王的权势,左右一溜儿卫士排着齐刷刷的队伍,还是满有威慑力的。

戴着王冠的女王俯视,看着天外来客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奥芝很清楚这种眼神——说目不斜视还不足以形容,简直可以说黑眼珠子纹丝不动。不是瞎子那样的呆滞不动,因为明明发射出两道精光。

在表演魔术杂技的时候,在小丑出场逗笑的时候,在气球下方招徕看客的时候,司空见惯。区别仅在于气势,反映出内心的欲望有多强烈多霸道。

奥芝自我衡量离开女王宝座的距离不远不近正正好好。太远则大不敬,太近那两道精光形成的气场实在太过。

双脚站停,再踏上一步,必恭必敬地拱手作揖。

同时用一种非常适中非常动听的语音向女王表达敬意:微臣奥芝不远万里,来到东方古国,带来了我们总统的问候,衷心祝愿女王陛下您万寿无疆!

庄严的女王正要开口致答词,一幕谁也意料不到的情景出现了——

一只皮色夹杂着黄色黑色块面的小花猫从女王宝座底下钻出来,猫眼一闪拔腿就奔。

猫狗的敏感性特别强,猫躲狗狗追猫最平常不过。多多本来亦步亦趋紧跟奥芝,不用吩咐不用教,完全没有给新主人丢脸。奥芝上一个台阶,多多上一个台阶,不紧不慢。奥芝停步多多蹲下。

可现在不对了,多多箭一般地窜出去,宫殿成了马戏团表演猫狗游戏的场地。

急坏了随伺左右的宫廷大臣,卫士和宫女也乱成一锅粥。

女王哈哈大笑,一点也没有怪罪的意思。

奥芝冷静地看着,等到确定这些窝囊废既逮不住猫也抓不住狗,开口言道:女王陛下,请恕微臣无礼。只见他双手合十,再拍了一下巴掌,马上听得仿佛有一只老虎就在近旁。

一声虎啸,不要说花猫和多多,所有在场的卫士宫女,连同女王大臣都被镇住了。

奥芝上前召唤多多回来,小花猫也被两名宫女抱走。

女王忍不住垂询。

啊,亲爱的,远道而来的贵客,真不简单哦。

奥芝不卑不亢:让陛下见笑了。

女王极其有兴趣:贵客可是姓奥名芝?

——陛下,奥芝只是我的艺名,师父给取的名字。我是个孤儿,从小在马戏团里长大,现在也可以说奥芝就是我的本名。

马戏团里长大?女王提高了分贝,显得兴致勃勃。

女王听了一会儿奥芝的自我介绍,听得津津有味。

自然,奥芝只字不提翡翠城,也不提及多萝西。好在这里并没有人知道多多原本是她的小狗,不属于奥芝。真正来自堪萨斯的是多多和多萝西,并不是奥芝。

女王让宫廷大臣吩咐礼宾司好好招待贵客,还包括多多。

到底是王宫,够气派,女王陛下的命令,再加上对神秘天外来客的好奇和尊敬,来伺候的一个个大献殷勤十分卖力。

人和狗都吃饱喝足,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在客房安顿下来。奥芝心想,如何脱身看来还得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是先要了解东方国度的地理方位,离自己的老家究竟有多远。到时候是正常告别女王、要求礼送出境还是悄悄地一走了之,暂时还没有足够了解难以判别无法定局。

第二天,女王草草处理完政事,就迫不及待地召唤贵客前来献技。

奥芝当然也懂得迎合,更懂得要细水长流。自己和多多还得在这个陌生的东方国度待下去呢。

那阵子,忙着气球的事情,多多有多时没带它了,现在正好技痒,让它表演先露一手。

多多钻圈,轻车熟路。先是一个圈,加到两个圈,再加到三个圈。表演结束,还会站立谢幕致意,把个女王和宫廷大臣看得不亦乐乎,在场的卫士宫女高兴得直鼓掌。

多多收获不小,饮食待遇又上了个台阶。早餐晚餐还有牛奶哦。

接下来,隔天事先做了些准备,多多开始钻火圈。这一回的表演不在王宫大殿内,奥芝特为要求在御花园的沁芳湖边。

多多在钻火圈之前之后,都跃入湖中湿身——奥芝的解释是保护毛皮。

想得很周到!女王点头赞许。

多多大显身手,同样从一个火圈起跳,逐个增加到三个火圈。

女王顿时觉得这只来自叫做什么堪萨斯的小狗神乎其神。表演结束后还一本正经地跟宫廷大臣咨询是不是应该办一个本土狗类培训班,好好向多多学习学习。

多多文武双全,武场过后是文场。

下一轮是算算术。

小黑板上列出算式,要求答案。

一加一等于几?奥芝打了个响指,多多的回答是连叫两声,代表二。

加减乘除,题目慢慢地复杂起来。

多多毫不含糊,每次都赢得满堂彩。

好聪明啊,看看人家这小狗!——女王禁不住击节赞叹。

好戏还在后头呢。

多多表演晃板、跳双绳、空中飞狗等等,节目一个连着一个。

到末了,还得加夜场。

别着急,正经的主角还没亮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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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剧剧本——《女儿国》


星期二 二月 11, 2014 10:14 am


说明:不好意思,第一次写音乐剧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本子。看了几部百老汇的音乐剧《猫》《金牌制片人》《吉屋出租》《妈妈咪呀》《发胶》《猫鼠游戏》《西区故事》,也关注了好几部国内的音乐剧诸如《弘一法师》《长河》等等算有些微体会吧。真正反复看了有好几遍的那是大型锡剧音乐剧《青蛇》。该剧为江苏省舞台艺术优秀作品展演剧目,荣获第四届江苏省戏剧界优秀演出奖。因为初出茅庐涉世不深,对于音乐剧的总体把握又堪为奥妙,故此贴出初稿期待行家里手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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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场次音乐剧剧本《女儿国传奇》原始依据是李汝珍古典小说原著《镜花缘》中的部分章节,按照其中揭露封建制度对女性强制缠脚的人身摧残这一颇具进步意义的内容增添情节再创作而成。与此同时,另有同名戏曲剧本同名影视剧本问世。

和同名戏曲剧本影视剧本最大的不同之处是完全去除了唐敖这一脚色,代之是突出了杜民伟这一青年男性脚色。

需要注意的是女儿国为一个性别颠倒的国度。凡女儿国国民名为女性者实为男性,应由男演员担纲;凡女儿国国民名为男性者实为女性,应由女演员担纲。


卖点分析:

以音乐剧形式首次尝试古典名著《镜花缘》的改编,其人文内涵舞台效果应该不会输于没有名著背景的其他出现女状元的音乐剧剧本——因为这儿是真正的女状元别的都是假扮考中的“男状元”;
大面积的男女演员易装舞台形象,但又决然不是西方另类世界中的那种易装癖。
不少男女演员包括几位主要角色在内实际上是在反串角色,饶有趣味;
轻松愉快适当搞笑富有讽刺意义的喜剧性内容,非常适宜作为贺岁剧上市以及面向海外;
并非刻意植入的广告而是自然地引入大量女性男性化妆品牌,有助于吸引商家广告获得资助。


主要人物:

林之洋,专做海外生意的商人,被女儿国国王看中强行纳入宫中,最后终于脱险
阴若花,女儿国东宫世子,后为林之洋义女,武则天开设女科后一举高中状元
杜九公,资深水手长,林家经商的元老
杜民伟,杜九公孙儿,文武双全,阴若花回国登基之后成为女儿国王后
女儿国丞相,也即女儿国国舅,为了自己外甥设计把林之洋引入宫中
女儿国国王,只顾自己享乐不顾国计民生,到头来落得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女儿国西宫贵妃,林之洋的情敌,曾先后下毒谋害王后和林之洋
武则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皇帝,登基后开考女科
上官婉儿,武则天身旁女官
狄仁杰,武则天朝代的宰辅

其余各群众脚色不再一一列出。

*****************************************************

无场次音乐剧《女儿国传奇》剧本

说明:所有场景均在天幕上显示并逐次变换。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音乐剧剧本创作。

至此,《女儿国传奇》已分别有配套的戏曲剧本电影剧本电视连续剧剧本中篇弹词脚本音乐剧剧本还有也将要贴出的舞剧剧本。


1,场景:天朝武则天朝堂。

在一大群宫女簇拥舞蹈下,武则天上场,上官婉儿相随。以狄仁杰为首的一群官员从另一侧上场迎候。

宫女们唱:女皇登基,国泰民安!
官员们唱:扫平叛逆,河清海晏!

武则天坐上龙椅。宫女们围伺两侧。上官婉儿站立在女皇一侧。

武则天接受官员们朝拜。

官员们: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则天:众卿平身。

官员们起立,分立两旁。狄仁杰位列最前,在女皇的另一侧,和上官婉儿相对。

武则天唱:
赞四海咸宁八方来朝,
喜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算古往今来历朝历代,
治理天下执掌权柄几曾有过女儿身?
(接白)想来,朕奉天承运当上则天女皇确是前无古人,若是后无来者自应列入无双谱了。(大笑)哈哈哈哈!

狄仁杰:恕臣冒昧,在天朝女子治理天下实实的唯有陛下称得起雄才大略;可是在神州之外却是不乏其例。

武则天:哦——你说是海外也是有女王?!

狄仁杰唱:
陆路上,
女儿国里女王把大权掌。

武则天唱:
纯阴国土,
可是她曾要下嫁唐三藏?

狄仁杰:正是。

上官婉儿唱:
海路上,
还有个女儿国一样有女王!

武则天:呵呵,无独有偶,这倒奇了!

狄仁杰唱:
确有其事绝无虚妄,
只因为有人出海去经商。
进京来领取关文,
想必那船队已早早起航。

武则天:难道那里也是个纯阴地界?

上官婉儿:非也。
(接唱)
是有男来亦有女,
陆路海路不相仿。
那一国度阴阳全颠倒,
女子个个在外事业闯。
她们是锦心绣口满朝文武树立纪纲,
足不出户烹饪针指偏是轮到男儿郎!

武则天:好啊!
(接唱)
讲什么头发长就见识短,
一番话叫朕开怀心花放;
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
女人家照样能够当国王,
还有的是那臣僚立朝堂。
——看起来,我天朝也得要拔擢英才,
让女孩儿一样读经书写文章,
一样应试一样开考,
管教那姹紫嫣红百花争艳女子名姓贴满皇榜!
(接白)这主考官嘛,那就非婉儿你不可了。

狄仁杰:陛下圣明。若是设立女科,那主考官只有上官婉儿堪当重任。

上官婉儿:臣当效犬马之劳。

武则天:就由狄爱卿和婉儿一起拟出个章程来,诏告天下。也好让天下女子和朕一样扬眉吐气!

狄仁杰/上官婉儿:臣领旨。

场上一应人等簇拥着武则天依序下场。

2,场景:前往女儿国的海路中。

风帆声浪涛声桨声橹声号子声响起。

众水手舞蹈上场。

水手唱:(间杂有“哎吆嗨吆”之类的号子声)
不怕风来不怕浪,
不怕太阳晒臂膀,
大海汪洋任驰骋,
互通有无去经商!

众水手舞蹈下场。

3,场景:女儿国登陆码头

杜九公林之洋杜民伟上场。

杜九公唱:
海天寥廓,不辞辛苦;

林之洋唱:
有赖九公,老马识途;

杜民伟唱:
读破万卷书,还得要行万里路;

三人齐唱:
看前面就是那女儿国土。

林之洋:请问九公,这女儿国确实是和唐僧西天取经途径的女儿国不同么?

杜九公:少东家初次到此,上岸一看便知。啊,孙儿,你就留在船上,和众水手一起照看货物。我和少东家相伴前往驿站报关。

杜民伟:爷爷,我知道了。

杜民伟下场。杜九公林之洋向另一方向下场。

4,场景;女儿国码头附近街市

(注意:女儿国土上女儿国民凡男性装束的实为我们确认的女性而她们自称为男子;凡女性装束的实为我们确认的男性但他们自称为女人。)

女儿国一群男人上场,分别代表士农工商。他们边唱边圆场。

女儿国男人们唱:
为了生计去奔忙,
养家糊口理应当。
出汗出力不觉苦,
回家老婆有热汤。

杜九公林之洋上场。

在场上的女儿国男人们对他俩指指点点。

女儿国男人们唱:
千里迢迢路程远,
天朝女子来经商。
她们将女当作男,
风俗妆扮不相仿。

女儿国男人们下场。

林之洋唱:
稀奇稀奇真稀奇,
女人在外来闯荡。
莺莺燕燕满街走,
看在眼里心神荡。

杜九公唱:
少东家莫要说稀奇,
女儿国他们本来就是男儿郎!

林之洋唱:
若是要看女娇娘——

杜九公唱:
那就得胡同小巷走一趟。

杜九公林之洋圆场。

5,场景;女儿国码头附近小巷

走至近上场门处杜九公用眼神示意。林之洋探头张望。

林之洋:原来是一个胡子阿姨在那儿扎鞋底哦。

上场门处传来一声断喝。

幕后画外音:(喉咙很粗)你们东张西望偷看我们女眷干什么?!

林之洋吓得拉着杜九公赶紧走开。

走至近下场门处杜九公用眼神示意。林之洋探头张望。

林之洋:(失笑)呵呵,这边儿的这位还是在绣花呢。

两人偷偷地撤回,不料林之洋脚下一滑险些跌跤弄出声响来。林之洋为杜九公扶住。

幕后画外音:(同样一个男腔)喂,你们这两个妇人怎么女扮男装?是不是想要出门去偷会情郎?好不害羞!

林之洋杜九公同样赶紧躲得远远的。

杜九公: 少东家见怪不怪,还是办正事要紧。前面拐一个弯到了河边就是女儿国驿站。先去驿站报关通行方能心定。

林之洋:对对对!办正事,办正事要紧!

杜九公林之洋下场。

6,场景:女儿国驿站

女儿国驿丞和驿站人员上场。

驿丞唱: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驿站人员唱:
广迎宾客,大开正门!

驿丞唱:
刀要磨得快,客要斩得狠!

驿站人员唱:
上司来关照,心里有杆秤!

其中一位驿站人员探头一看后禀报:老爷,有贩猪猡的上门来啦。

杜九公林之洋上场。

杜九公:驿丞老爷,多时不见,一向安好?

驿丞:(话里有话)好不好嘛,要看你们啦。

杜九公:(熟门熟路)老规矩,老规矩。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女儿国驿丞老爷,相当于我们的海关关长。这一位是我的少东家林之洋,老东家腿脚不便退休在家,此番就由我陪他前来报关。

驿丞:人换了一个,那规矩呢——

杜九公:(紧接着)规矩自然不变,自然不变。

杜九公示意林之洋递交货单。林之洋递上两份货单。

驿丞先看一张小的货单,马上笑逐颜开。

驿丞看过小的一张货单后随手交给身旁的一个驿站人员。

另一位驿站人员问:要不要上船验货?

驿丞背手乱摇,示意不必。

驿丞把一张大的货单签字盖章之后交还给林之洋。

驿丞:好啦好啦,没得问题,过关放行!

杜九公:多谢驿丞老爷,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驿丞:走好,走好,再来,再来。 (对驿站人员)你们去两个人跟着提孝敬我们的货!

杜九公林之洋和两位驿站人员准备下场。

家丁前导,女儿国丞相上场。

幕后合唱:
一人之下万人上,
丞相他威风凛凛巡视近海塘。

两名驿站人员赶紧立定,杜九公林之洋也跟着站住。

驿站人员:见过相爷。

丞相:罢了。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驿站人员:回禀相爷,有天朝妇人商船至此,我们是到船上去提货(马上发现说漏了嘴急忙改口),噢,不不不,是验货去。

丞相:(盯着林之洋看得出神,全然没有听出驿站人员说漏了嘴)去吧,仔细验货,严防恐怖分子,不要有什么夹带!

两位驿站人员恭恭敬敬地退后,转身准备离开。

林之洋杜九公也唯唯诺诺地退后,转身准备离去。

丞相自己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之洋等下场。

场上驿站人员和众家丁合唱:
相爷他,他发现了啥?
究竟看到了啥?
可喜他老眼不昏花,
天朝客商却原来是一个美娇娃!

他偶一回头看到众家丁也盯着林之洋背影看得发呆,面孔顿时一板。

丞相:嗯?!

众家丁赶紧收回眼光。 家丁头目见丞相自己又在发呆,故意咳嗽一声。

丞相终于回过神来。

驿丞赶紧上前迎接,其余驿站人员也跟上前来。

驿丞:卑职见过相爷!(驿站人员一并参见。)

丞相:罢了,赶快给我把方才出门的那个人叫回来!

驿丞:哪一个?到底是哪一个啊?!(众驿站人员一时间手忙脚乱)

丞相:笨蛋!还管哪一个?!那两个女的都给我抓——统统都给我请回来!

数名驿站人员急忙在驿丞带领下扑出门外冲下场去。

驿丞点头哈腰地把杜九公林之洋请上场来。驿站人员随同上场。

林之洋(疑惑地)唱:
难道说那份给你送礼的货单出了事?!

驿丞唱:(连连摆手)
绝对没事,
自然没事,
根本就没有啥事。
(接白)倒是我们相爷要见你们二位。

林之洋:相爷要见我们?

杜九公:驿丞老爷,我们多次来往。一直是规规矩矩做生意的啊。

驿丞:当然当然,规矩规矩,规规矩矩。(引领一干人等进门。)相爷,人嘛,全都给你请回来啦。

丞相(迫不及待地):你们是……。

林之洋:见过相爷。我们是天朝商人,来此经商。一切手续齐全,货单已经报关放行。

丞相(再次仔细打量):你是掌柜的?!

林之洋:正是在下。

丞相(客气地):请问尊姓大名?

林之洋:在下姓林,双木林;名之洋,之乎者也的之,洋洋洒洒的洋。

丞相唱:
好名姓来好名姓!
(接白)灵,真灵!真是灵得很哪!

林之洋(不解):相爷,我姓的是林,不是烧香求签灵不灵的灵。

丞相唱:
我知道你是双木林,
灵、灵、灵,
一样就是灵。
(心生一计,接白)真是灵到不能再灵了。那末你的货单呢?

林之洋赶紧把那份盖了印的货单交上。

丞相一面验看货单,一面不断围着打圈继续细看林之洋。

驿丞和驿站人员各怀鬼胎地相互交换眼色。

丞相:好!好得很,好得很啊!

驿丞和和驿站人员以及杜九公林之洋都吓了一跳。

驿丞(带着哭腔地):相爷,你说好,好,好在哪里啊?

丞相(指指货单,语带双关):这些东西好极了!你们不用再走街串巷,由我一并采买送进宫内!

驿丞(如释重负):哦,哦,碰到特大客户,就是好,就是好啊。

驿站人员和杜九公林之洋都松了一口气。

丞相:这位货主,我想不必再转手费事,你随我直接进宫交割便是。

林之洋:既然如此,多谢相爷作成这笔生意。(对杜九公)想不到脱手这样便捷,我们就可以赶下一个国土再一个驿站了。

林之洋随着丞相及其家人一行下场。

杜九公:这倒也痛快!

驿丞(对多九公):真正吓出我一身冷汗!下次再来我们驿站,一定要多带些货物来啊。

驿丞起劲地与和杜九公握手言别,场上人等一并下场。

7,场景:女儿国金殿

女儿国众宫女前导,女儿国国王和贵妃上场。

国王唱:
寡人酒醉在桃花宫,
贵妃生来是美姿容。
她浓眉大眼国字脸,
虎背猿腰人中凤。
挺拔身形倒三角,
定海神针无穷功。
自从王后她撒手西归去,
我是夜夜与爱妃乐与共。

贵妃唱:
头戴有八宝珠凤冠,
裙拖着六幅石榴红。
伸出妙手点拨那麒麟阁,
抛来媚眼窥觎这昭阳宫。
君王他爱听殷勤语,
在床帏频吹枕头风。
欲问帝王家何事为首要?
争储夺嫡乃是重中之重。

一位宫女上场。

宫女:启奏国王,丞相求见。

国王:传见!

宫女:国王有旨,传丞相进见!

丞相上场。

丞相唱:
蓦然间采掘到好一块天朝玲珑玉,
巧安排进宫来引荐她到圣驾跟前。

丞相:微臣叩见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娘娘千岁千千岁!

国王:啊,内弟,此系内宫,不必拘礼。此时进宫,可是为了巡视海塘堤岸加固之事?

丞相:整治水灾之事尚需勘探河道另行定夺。微臣今日进宫,实是因在驿站得知有天朝商人运来一批上乘的化妆用品,料想娘娘必定喜爱,故而特来求见。

国王:无论国事家事,内弟确是对孤王都是一片忠心。就将货单呈上,让爱妃看过再行定夺。

丞相呈上货单,一位宫女接过送上娘娘。

西宫娘娘审阅货单,大喜。

贵妃唱:
钻石戒指,
玛瑙挂件,
翡翠手镯,
珍珠项链,
(边看边念)露华浓,娇韵诗, 思妍丽,嘉娜宝, 希思黎,玉兰油, 香奈儿,水之奥; 玫瑰爽肤粉, 菊花贴面膏——
(接唱)
美的货色质量最好,
资生堂也是老字号!
(接白)啊呀,这许多好东西哦!万岁,你看啊,还有得“威而刚”“舒缓露”,——都是天朝上乘佳品。给我都买下来,臣妾明朝好为陛下大显身手。

丞相:微臣已对那天朝商人言道,一并购下以作宫内用度。

贵妃:如此甚好,多谢国舅。

国王:既然妃子喜爱,丞相自去办理就是。

丞相:陛下,微臣尚有一个提议,请予御前赐宴款待天朝商人。

国王:向无此例,却是为何?

贵妃:唉,卖货买货,货为首要。何必如此隆重?真要款待,丞相就在相府代劳便是。

丞相:微臣愚见,唯有陛下出于诚意,款待那商家,才能不只是一次性的买卖啊。

国王:哦,哦,依你之见……。

丞相:嗯,嗯,除了单子上的好货色,恐怕还有更好的,请陛下恩准。

国王(先疑惑后决断):还有更好的?!就如卿所言,吩咐下去——赐宴!

丞相:领旨!

宫女们开始忙碌,不断地下场上场。

宫女唱:
桃花宫内摆盛宴,
款待天朝女客商。
称心物件样样有,
娘娘明朝巧梳妆。

宫女:启奏万岁,宴席就绪。

国王:宣天朝商人上殿。

宫女:万岁有旨,宣天朝商人上殿哪!

林之洋上场。注意到他站得比较远。

丞相:快来叩见国王和娘娘。

林之洋:天朝商人林之洋叩见国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娘娘千岁千千岁。

国王:平身。

林之洋:谢万岁。

国王:丞相举荐,娘娘欣喜,你的货物一并作为内廷供奉。特赐宴以表谢意。

林之洋:谢万岁,谢娘娘。

国王:宫女赐酒。

林之洋:谢万岁。

宫女赐酒,林之洋举杯一饮而尽。

丞相:啊呀,陛下,欲与此天朝商人作一长久往来,微臣恳请召她近前,亲赐御酒。

国王:亲赐御酒?!

贵妃(同时):亲赐御酒?!(想要阻拦,起立后又跌坐下来。)

国王/贵妃唱:
国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丞相唱:
但愿得李代桃僵让他金钩咬!

丞相:恳请恩准。

国王:就依丞相所请。

西宫贵妃在一旁气得发昏。

幕后合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啊呀呀,
一看之下不得了!!!

丞相:来啊,天朝商人近前,万岁要亲赐御酒!

宫女引领林之洋近前。

林之洋跪见。

丞相:太远了,近前一步。

林之洋往前挪一挪。

丞相:再近前一步。

林之洋又往前挪一挪。

丞相:请再近前一步。

林之洋又往前挪一挪。(此时已很靠近御座。)

丞相:请陛下亲赐御酒。

宫女捧过御酒,国王亲自斟酒把盏,上前递与林之洋。

林之洋诚惶诚恐地接过,仰面饮下。

国王急退后三步。宫女将酒杯接过归置。

国王唱:
啊呀呀!
牛高马大的女子见得多,
如这般妙人儿实在少有!
眉清目秀玉树临风招爱怜,
唇红齿白粉面含春显娇羞,
却为何女扮男装世间走?
貂蝉她,她,她竟要冒充吕温侯。
险些儿被她蒙来受她骗,
幸亏得国舅爷他向我提醒这才明白根由。

西宫贵妃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贵妃唱:
后宫佳丽三千众,
万岁宠爱聚一身。
不料东土有人来,
丞相刻意牵红绳。
眼看他要移情天朝女,
想我蛾眉岂肯让她人?
若是恩宠被夺走,
桃花宫内天地崩。
若是恩宠被夺走,
争储大业化灰尘!
为了孩儿为自身,
还得要——寻时机铲除祸根!

丞相:啊,万岁,请再赐饮。

国王(被提醒,从恍惚中醒悟过来):对对对,需得连饮三杯。

国王再次斟酒把盏,上前递与林之洋。

林之洋诚惶诚恐地接过,仰面饮下。

国王第三次斟酒把盏,上前递与林之洋。

林之洋诚惶诚恐地接过,仰面饮下。

林之洋:谢万岁赐酒。(起身时觉不胜酒力,微微摇晃。)

国王欲上前搀扶,被西宫贵妃冷不丁地咳嗽一声提醒觉得不妥。国王然后示意宫女将林之洋扶下场去。

国王:啊,丞相,果然被你发现了好货色!哈哈哈哈!

国王娘娘宫女一干人等下场。丞相恭送 。

丞相:(欣喜)成了成了!为了我那若花甥儿啊——
(接唱)
费苦心安排这移花接木,
指望着天朝女李代桃僵。
但求得东宫世子储位能保全,
铲除祸害免遭毒手安然无恙。
(圆场后接白)来啊——。

家丁上场。

家丁:相爷有何吩咐?

丞相:速速去往东宫,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即刻过府。

家丁:小的听说,世子他昨天出宫围猎去了。

丞相:哦,那就速去围场禀告。

家丁:是。

家丁前导,丞相一并下场。

8,场景:女儿国丞相府外

杜九公杜民伟上场。

杜九公唱:
乌云遮月云层厚,
心事重重听更漏。
为什么——
东家去交割,
至今未归舟。

杜民伟唱:
乌云遮月云层厚,
心事重重听更漏。
怕的是——
肉包子打狗,
一去不回头。

杜民伟:啊,爷爷,这么晚了,如何是好?

杜九公:只有去丞相府打探一下。

杜民伟:事不宜迟,让我们赶快去打听!

杜九公杜民伟两人圆场。

杜民伟(至侧幕处停步,对幕内):请问,门上有人吗?

(幕内):谁?这么晚了,还胆敢来敲丞相府的大门!

杜民伟:我们是天朝商人,船主今日被相爷请去一直没有回船。请问……。

(幕内):去去去!滚开一边去!我们怎么会知道相爷的事?!

杜民伟不知所措。

杜九公:丞相家人七品官,得罪不起!待我上前问话。
(对幕内)门上二爷,打扰了。这里有点小意思……。(伸手摸出红包。)

家丁上场接过红包。

家丁:还算你是个识相的!说吧,什么事?

杜九公:是这样,相爷今日要了我们许多货物……。

家丁:笑话!我们相爷难道还会侵吞你们的货色?!

杜九公:不不不,货物小事,我们并非上门要款。只是我们船主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想问问会不会在路上出什么事情?

家丁:我们女儿国民风淳朴,路上会出什么事?! 看在你还识相的份上,告诉你吧——你们的船主大喜啦!

杜九公/杜民伟(惊愕):大喜?!

家丁:你们船主她被我们国王选中,不久就要册封莲花宫妃子,这不是大喜是什么?

家丁下场。

幕后合唱:
好一似晴空霹雳当头打,
霎时间地崩陷山又坍塌。
想不到啊想不到——
堂堂丞相会绑架。

杜九公:啊?!(几乎昏厥,杜民伟急忙上前扶住。)

杜民伟:爷爷,爷爷,我们还是回船去再从长计议!

杜九公:此番回去我怎样向我那老东家交待呵?!

杜民伟搀扶着杜九公下场。

9,女儿国围猎场

东宫卫士前导,东宫世子阴若花上场。

阴若花唱:
位居东宫牡丹楼,
心系黎民责任重。
叹母后不幸中毒撇下孩儿早亡故,
赖国舅百般卫护世子地位未摇动。
做完了诗书赋文几等功课,
奔围场刀枪剑戟大显神通。
只怕是苦练成就文武艺,
防身还得要时刻小心提高警惕不可放松!

阴若花和众位卫士圆场,围猎。

相府家丁疾步上场。

家丁:禀报世子,相爷有请世子火速返回!

阴若花:舅父急招,必有要事。卫士们,速速返回!

卫士:是。

场上人等悉数下场。

10,场景:女儿国莲花宫

白须宫女黑须宫女领头,众宫女上场。她们不住地向侧幕内张望,频频交头接耳不胜艳羡。

宫女们唱:
真是叫我羡慕啊——
天朝来了美佳人,
唇红齿白,
眉清目纯,
芙蓉面藏着羞,
小蛮腰露着春,
皮肤滑腻好保养,
异国情调迷煞人!
浑身上下处处赞叹,
只可惜足下大过三寸。

白须宫女:姐妹们,可得小心伺候了。国主有令,待新贵人恢复女身之后便要立为莲妃。千万不敢怠慢。

宫女们:是。

黑须宫女:新贵人酒醉沉睡,大家都退下可别吵醒了她。

白须宫女黑须宫女领头,宫女们悉数下场。

幕后传来鸡鸣声声。此时天幕上垂下占据舞台三分之一宽的珠帘。

林之洋在珠帘内唱:
昏沉沉只觉得天旋地转,(幕后伴唱;只觉得天旋地转)
寂静静未闻见海浪喧哗。(幕后伴唱;未闻见海浪喧哗)
曾记得那丞相大包大揽在驿站,
尚记起那国王亲赐御酒强咽下。(幕后合唱:亲赐御酒强咽下)
睡梦中似听得货物脱手卖了好价,
朦胧间又仿佛海轮返程回了老家。(幕后合唱:回了东土老家)
揉揉睡眼四下看,
啊,(幕后合唱:啊——)
不知此身在何处,(幕后合唱:究竟在何处)
心惊肉跳,
难辨真假,(幕后合唱:难辩真与假)
莫不是再世投胎从新做人,
恰好比穿越时光好不叫人害怕!(幕后合唱:啊呀,好叫人害怕)

穿着全套宫眷服饰的林之洋一手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从珠帘后奔出来。

林之洋: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林之洋动手要把自己身上的宫妆解下。

白须宫女黑须宫女领头,众宫女疾步上场。一见之下赶忙上前制止林之洋。然后一并跪倒,在致贺后再行站起。

宫女:恭喜新贵人,贺喜新贵人。

林之洋:啊?!你们在说些什么?

白须宫女:新贵人已为国主迎入宫内,待习惯回复女身之后即行册封为莲花宫妃子!

林之洋(哭笑不得):莲花宫妃子?!什么话?你们有没有搞错啊!我是个男的,男的!!!

黑须宫女:还是新贵人搞错了。您本来是一个女的怎么会是男的呢。故而国主有旨——待新贵人习惯回复女身之后方行册封大典。

林之洋:赶快放我出去,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快让我出去!

众宫女人多势众且力大无穷,林之洋的努力均告失败。一阵混乱过后,林之洋被按在一张椅子上。

林(小声地):诸位,昨晚连吃了几杯酒,现在醒来我要小解,烦劳……。

一位宫女:新贵人要小解,请随我来。

一位宫女引导林之洋转入珠帘之后。

另一位宫女下场去提来了一只净桶,复又上场,转入珠帘之后。

此位宫女:新贵人请。

林:不,不不不, 我从来不用这玩意儿。

此位宫女:所以么,新贵人先要习惯起来。请您慢用。

林之洋:请我慢用?!你们在说些什么啊?!这个怎么好慢用啊?!

珠帘外的其他宫女一并涌入帘内,不容分说,上前帮助林之洋,一把将他按坐在净桶上。(即使在珠帘后,也可安排有众多宫女团团围住,以免影响观瞻。)

再一位宫女下场去捧着一个脸盆复又上场,转入帘后。

此位宫女:请新贵人净手。

可以听得林之洋洗手的声音。这位宫女又捧着脸盆下场。

另有两位宫女下场抬着一个脚盆复又上场,转入帘后。

此两位宫女:请新贵人用水。

林之洋:我已洗过手了。

其中一位宫女:不是净手,乃是下面用水。

林之洋:什么叫做下面用水?我倒不懂。

幕后合唱:
不懂不懂真不懂,
实在有点搞不懂!

其中另一位宫女:新贵人刚才从何处小解,现在就从何处用水。既然怕动手,就让奴婢代劳罢。

林之洋:不要,不要,我不要嘛。

不容分说,好些宫女争先恐后地要上前替林之洋用水。最后其中一名最是人高马大的宫女获胜。其余宫女只好在一旁围观。(即使在珠帘后,也可有众多宫女团团围住,以免影响观瞻。)

林之洋(喊叫起来):不好,不好!越揩越痒!诸位莫乱动手!

此位宫女:新贵人您说越揩越痒,我还越痒越揩呢!

幕后合唱:
越痒越揩,
越揩越痒,
啊呀呀,
女儿国怎么会这样!

乱过一阵,待林之洋装束停当后,大家搀扶着他转出珠帘。

白须宫女上场。

白须宫女:禀新贵人,奉命穿耳。

白须宫女在其他宫女帮助下强制替林之洋穿耳。

林之洋:疼杀我了!

白须宫女替林之洋带上一副极夸张的耳环。

白须宫女:恭喜新贵人,穿耳完成。(赞赏地)这就像个大明星了!

众宫女合唱:
好一副明星相!
好一个美人娇艳样!
戴上耳环添上风采,
贵人就是我们的偶像!

黑须宫女上场。

黑须宫女:禀新贵人,奉命缠足。

林之洋(几乎昏厥):啊?!

众宫女合唱:
不缠足怎么像女儿模样!
啊呀呀,
不像样啊不像样!

黑须宫女在其他宫女帮助下强制替林之洋缠足。

林之洋(大叫):坑死我了!

黑须宫女:恭喜新贵人,缠足初战告捷。待等时日缠足完成,纳为莲妃陪王伴驾。

林之洋:苦啊!

舞台灯光渐暗。

白须宫女:夜已深沉,请新贵人安置。

众宫女扶着林之洋转入帘后。

宫女们下场。更鼓声起。

林之洋从珠帘后探头探脑地走出,步履艰难。他边唱边试着走出有好几步之后,实在不行,最后扶着一个座椅慢慢地坐下来。

林之洋唱:
商贾谋生远涉重洋,
几曾想会遭受这样摧残。
往日里如履平地海船上,
踏波冲浪历经风险。
到今朝缠成小脚路难走,
却为何要如此这般蹂躏女裙钗?
何况我本是堂堂一个男子汉,
岂能够纳为莲妃陪王伴驾在宫闱!

林之洋自己动手费劲地把缠足的布条一条条撕下扔掉。

幕后合唱:
两只脚掌要自由,
缠裹小脚怎能够?
解开束缚心放宽,
好不容易得自由!

众宫女上场。

众宫女:(大叫起来)啊呀,新贵人不遵约束。适才缠的都解开了!

黑须宫女:新贵人违抗旨意,奉命打肉。

众宫女将林之洋架入珠帘后面,开始用竹板痛责。(为避免影响观瞻,众位宫女团团围住。)

黑须宫女(赞美地):新贵人她的皮肤嘛,白是白得来。听说西宫娘娘买了天朝“美的”化妆品,那恐怕新贵人就是从小用到大的来!

林之洋在珠帘后叫喊。细数一共打了十下。

白须宫女:暂停!

白须宫女和黑须宫女从珠帘后转出。

白须宫女:啊呀,这么细腻的皮肤,我真是舍不得呢。黑妹妹,你看啊,新贵人皮肤白嫩,不禁重责。只打了十下就已经皮开肉烂,依我之见,还是到此为止的好。

黑须宫女:是啊是啊,白姐姐,咱们瞒上勿瞒下,我听你的。打了十下就行啦。马马虎虎,算数算数。

众宫女将林之洋架出珠帘,可见林之洋万分痛楚,摇摇欲坠。

白须宫女:奉国主面谕,问新贵人此后可遵约束?

林之洋无奈只得点头。

林之洋疼痛难禁,想要坐下,反而一碰椅面大叫起来。

林:痛不可当,害死我了。

众宫女扶着林之洋进入珠帘后,让他斜靠在躺椅上。一位宫女把珠帘卷起。

一位西宫宫女上场,手里捧着一盏人参止痛汤。

此位上场宫女(对黑须白须两宫女):西宫贵妃娘娘听说新贵人有棒伤,特地命我送来人参止痛汤。

白须宫女:对啊,西宫贵妃娘娘赞助过好大一家药厂呢,搞点人参来真是毛毛雨小意思。

黑须宫女(接过):哦,贵妃娘娘娘家乃祖传名医,新贵人您就请服用吧。

林之洋:实在太烫了。

白须宫女上前吹气,意图使其冷却。

白须宫女:新贵人,现在温温地正好服用。

林之洋:闻着苦啊,

黑须宫女:良药苦口利于病啊。

林之洋第三次捧起药盅。

幕后传来高喊声:千万不能喝!

林之洋闻声把汤盅放下。

幕后合唱:
不能喝,不能喝,
千万千万不能喝!

一位东宫宫女急奔上场,拼命摇手示意。

那位西宫送汤宫女对新上场东宫宫女瞪眼,此后来者置之不理。却是扬声高喊:世子驾到。

场上宫女准备接驾。

阴若花在幕后唱:奉召唤撤离了打猎围场——

一批东宫宫女前导下,阴若花全副戎装上场。
(接唱,边唱边圆场)
狩猎归,乘兴还,
丞相召,疾如飞,
一路行来快马加鞭。
闻说那天朝贵人初来到,
舅父他令我看顾慰慈颜。
多一份奥援多一层关爱,
多一重情谊多一分挂牵。
宫闱重重魔影现,
争储夺嫡历朝历代几曾变。
自从母后被害仙逝去,
西宫她怎容得再有旁人来抢先。
正犹恐新贵人卷入涡旋,
果然是又下毒药故伎重演!

莲花宫众宫女跪接,然后起身。

阴若花对林之洋大礼参拜。

阴若花:儿臣阴若花拜见天朝阿母!

林之洋:噢,快快请起,也请不要这样子叫我。

阴若花唱:
舅父法眼不虚妄,
一见之下心宽放。
天朝阿母人善良,
承欢膝下有靠傍。

阴若花(起身上前拿过药盅,转身对那西宫送汤宫女):你给我喝下去!

西宫宫女:(面有难色)哦,殿下,我,我……。

阴若花花(逼上一步):你喝不喝?!

西宫宫女:殿下,您饶了我吧!(跪下。)

阴若花拿着药盅泼在地下,地下冒起一股青烟。

众位宫女(异口同声,西宫宫女除外)唱:
啊?!(大家都觉得事态严重。)
好危险啊好危险!
青石板上冒青烟。
若是喝下命难保,
用心歹毒多阴险!

阴若花:给我滚!

西宫宫女赶忙爬起来,跌跌冲冲地奔下场去。

阴若花:西宫阿母为人阴险歹毒,几次三番想要谋害于我。今日又想加害天朝阿母!

林之洋:这,这便如何是好?!

阴若花:舅父让我调拨东宫护卫看守此地,保护天朝阿母!

林之洋:如此多谢殿下。只是谁是你的舅父?

阴若花:就是当朝丞相!

林之洋:啊?!

阴若花:儿臣立刻去替阿母请来名医治伤。(对宫女)你们可得小心伺候!再有西宫宫女到此,留神你们的脑袋!

宫女:是。

阴若花:儿臣住在牡丹楼,此地一应饮食也均由我那里的小厨房供应。请天朝阿母放心养伤,儿臣告退。

林之洋(胆怯地):那万一要是我有事……。

阴若花:阿母可吩咐宫女前来牡丹楼,我也会每日来此晨昏定省。

阴若花率领东宫宫女下场。林之洋呆呆地看着她离去, 摸出手绢擦泪。

宫女:新贵人,让我们扶着您去诊脉就医。

众宫女扶着林之洋下场。

11,场景:女儿国王宫内院花园

阴若花带着东宫卫士上场巡视,圆场。

阴若花唱:
星月暗淡夜朦胧,(众卫士合唱:夜朦胧)
巡视看护莲花宫。(众卫士合唱:看护莲花宫)
小心提防不为错,(众卫士合唱:不为错)
感情投资心靠拢!(众卫士合唱:感情投资心靠拢)

众卫士前导,阴若花一并下场。

杜民伟一身夜行服上场。圆场。

杜民伟唱:
星月暗淡夜朦胧,(幕后合唱:夜朦胧)
越墙寻访少船东。(幕后合唱:寻访少船东)
宫殿看来相仿佛,(幕后合唱:相仿佛)
未知何处觅影踪。(幕后合唱:未知何处觅影踪)

杜民伟从侧幕内拉出一位宫女(正好就是那位送汤药的西宫宫女)。剑指着逼问她。

杜民伟:快说,天朝客商现在哪里?

西宫宫女:我说,我说,不在这里。这里是桃花宫。天朝来的新贵人住在莲花宫。

杜民伟:莲花宫在何处?

西宫宫女:壮士你,你请,请你拿开一点,你,你往东去看到有荷花池的那儿就是莲花宫。

杜民伟:若是说假话,小心了。

西宫宫女:(连连摇手)句句是真,决不敢撒谎。(嘀咕)我们娘娘还巴不得你们来救她出去呢。

幕后合唱:
既然不能叫她死,
那就巴不得她走。
早滚开一日早安心,
早早救她出去免得有对手!

杜民伟:走吧。

西宫宫女逃也似的疾步下场。

杜民伟继续圆场。到另一侧幕处,探头张望。

杜民伟:哎,走过了荷花池,那末,想必这里就是莲花宫了。(轻声)少东家,少东家?(侧耳静听)

好像觉察到什么,杜民伟疾步走进幕内,迅即他背着林之洋上场圆场。

阴若花率卫士上场,迎头拦阻。

阴若花:大胆妇人,竟敢夜闯宫殿!给我拿下了!

卫士上前与杜民伟打斗。

杜民伟不敌,只能把林之洋放下。阴若花上前看顾林之洋。

杜民伟以一当十,众卫士无人能胜过他。

阴若花唱:
又一个天朝女貌美似花,
深夜里闯宫闱实在胆大。
讲义气逞英雄武艺高强,
不由我心佩服将她来夸。

阴若花上来和杜民伟单打独斗不分胜负。换上卫士们把林之洋团团围住。

阴若花:好身手!

杜民伟:彼此彼此。

幕后合唱:
从来未曾有相识,
真是不打不相识!
为何看来似相识,
难道是三生石上旧相识!

林之洋:小伟,你不要管我,你快走啊!

杜民伟看看没有希望救出林之洋,虚晃一剑,准备退出。众卫士想要拦截。为阴若花喝住。

阴若花:不必管她,让她去吧。

杜民伟:(拱手)承让了!

杜民伟下场。阴若花上前走向林之洋。

阴若花:让天朝阿母受惊了。

林之洋报以苦笑。

一干人等护送着林之洋下场。

12,场景:女儿国街头

丞相家丁两人上场。

他们张贴榜文后,敲锣示众,圆场一周后分立皇榜两旁。

幕后一众杂乱的声音:快来看皇榜啊!

女儿国一批男民众涌上场来。

一众杂乱的声音(念):治理水灾,招聘贤者。若果有效益,国王承诺——要官有官,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场上众人唱)
赏格妙来赏格高,
谁有能耐来揭榜!
要官有官当,
要钱有钱赏,
要人有美人,
美人到身旁。
天下好事第一桩,
可惜啊可惜——
水太深我等怎有这胆敢去淌!
(大家面面相觑,接白)谁又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杜民伟:(幕后唱)看我的,我来了啊——

杜民伟急步上场。

杜民伟唱:伸手一把将皇榜揭下。

杜九公(追着上场,大惊失色,一把拉住):啊呀,我的好孙儿啊,这可开不得玩笑!

杜民伟唱:
夜来闯宫劳而无功,
防范严密有女英雄。
挺身而出来应召,
惟有这样才能救出少东。

杜九公:你,你懂得水利?!

杜民伟唱:
读破万卷书,
行程万里路。
上古有大禹,
家门三不顾;
前朝有李冰,
兴修水利在成都。
效法古人,
看我堂堂天朝客,
叫她们口服心服!

杜九公:啊?! 好孙儿,真有你的!

家丁:呔,那天朝妇人揭榜,可知若不成功,即有欺君之罪!

丞相在一批家丁簇拥下上场。

丞相唱:
内忧方才下心头,
外患恰又上眉头。
张贴皇榜等由头,
不知是否有苗头?

家丁:回禀相爷,有人揭榜。

丞相:好啊,速速引见!

家丁:相爷传见!

杜民伟/杜九公:见过相爷。

丞相:免礼。 (仔细一看) 啊?! 原来是天朝客商!请问治理河道有何高见?

杜民伟:我们天朝治理河道历来有方,古为大禹后有李冰,一向国泰民安。贵国如此苦于水涝,不知向来如何治理?

丞相:(背白)大禹李冰闻名世界,看来天朝妇人倒是有些来头。(对杜民伟)我们女儿国一向用加高堤岸围堵之法。

杜民伟:着啊,此乃贵国病症所在。

丞相:哦,想来两位自有妙策?!

杜民伟:在我给你指点解忧排难之前,先要请教相爷。

丞相:请讲。

杜民伟:榜文所言,“要官有官,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一说并非诳言?!

丞相:君无戏言,何况此乃头等大事,关乎国计民生。

杜民伟:如此说来事成之后,我一不要官二不要钱,只要人呢?

丞相:悉听尊便。

杜民伟:我只要一个人——就是我少东家,被相爷你照单全收的货主!

丞相:果然是她!若果有成果,本相自当面见国主,一定兑现承诺!

杜民伟:当真?

丞相:当真。

杜民伟:果然?

丞相:果然!

杜民伟:也罢,我就再信你一次!

丞相(急切地):如此,尊驾可能明示?

杜民伟:拿笔砚纸张来!

丞相示意家丁奉上笔砚纸张。

杜民伟:你且听了! (接唱)
治民治水一个理,
只堵不疏怎得力?
从来明君须高瞻,
莫贪眼下小便宜。
我今日送你一个“疏”字,
到来朝换回一个“妃子”!

写在纸上出示。

相:一个“疏”字,好,好,说得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还得请教细节?

杜民伟:这却一点不难,请相爷着人引领我等前去察看河道就是!

丞相:既然如此,二位有请!

女儿国丞相亲自前导,杜民伟杜九公在家丁民众簇拥下下场。

13,场景:女儿国河道海口

在一片哎幺嗨幺的号子声中,女儿国一干民众上场劳作。

民众合唱:
为修水利不辞劳,
天朝专家有法宝,
疏通河道真得法,
从此不再有水涝!

一干民众:这个疏理的办法真好!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入海口啦!多亏得天朝专家啊!天朝专家竟然还是一个妇人,真正了不起啊!

杜九公杜民伟上场。

杜九公:我的孙儿了不起啊,还成为天朝专家呢!

杜民伟对幕后:还请相爷敦请国王兑现承诺!

女儿国丞相上场。

丞相:待我即刻前去求见国主!

除去丞相外,其余人等下场。杜民伟下场前连连作揖表示重托。

14,场景:女儿国莲花宫

丞相:(对另一侧幕后)劳烦通报,丞相有国情大事求见国主!

(幕内):国王驾到!

在众宫女引导下,女儿国国王上场。

国王唱:
满心欢喜精神爽,
莲花宫中美多娇。
妃子改却旧时妆,
越显花容并月貌。
(接白)啊,内弟,你献美有功,待今日册封莲妃之后,寡人还得好好地酬谢你这个媒人哪!

丞相:啊呀,陛下,万万使不得啊。天朝妇人献策治理河道大见成效。他不要官不要钱只是要人——恳请陛下从速放归林贵人!

国王:岂有此理!

丞相:君无戏言!

国王:寡人要册封她为妃子,同样也是君无戏言!

丞相:这,这,可是……。

国王:你就去说册妃大典已毕,宫门已经下钥,寡人和妃子永结百年之好。让他们死了心吧!

女儿国国王拂袖下场,众宫女随同下场。

一阵喜庆音乐传来。

丞相:国主他也是只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女儿国丞相一脸无可奈何,垂头丧气地下场。

天幕上垂下占据舞台三分之一宽的珠帘。

在一阵喜庆鼓乐声中,国王携着林之洋(宫妃盛装)的手上场。

幕后传来一叠连声的“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国王唱:
莲妃啊,
你我已订百年好,
早思暮想盼今朝。我的爱妃啊——
亲赐御酒三杯识真面,
寡人是魂灵儿飞去九重天!
想你我前世姻缘终相见,
今夜晚共登鹊桥做神仙。
从此后你是大内三千第一人,
从此后我是莲花宫中乐绻缱。
若能与爱妃生育一男并半女,
即刻封你为后——迁入那昭阳殿!
(接白)良宵苦短,你我早早安置了吧。

女儿国王亲自替林之洋卸妆,最后林之洋只穿着一套华丽的睡衣。

女儿国王示意林之洋为他解衣。林之洋无奈之中替他解衣,最后女儿国王也只穿着一套华丽的睡衣。

其间,幕后男女声齐唱:
(女儿国男声——实为女声,下同)一个儿是喜盈盈,
(女儿国女声——实为男声,下同)一个儿是战兢兢,
(男声)一个儿是满面笑吟吟,
(女声)一个儿是浑身汗淋淋,
(男声)一个儿是欲念盛,
(女声)一个儿是肝胆惊,
(男声)一个儿是情热热如火,
(女声)一个儿是心冷冷若冰。

女儿国王环拥着林之洋转入珠帘之后。

灯暗转。

林之洋唱:
四周寂静灯焰昏,
她频频示爱献殷勤。
我却是神不守舍陷枯井,
不寒而栗体如冰。
休看她千娇百媚样,
美貌背后露狰狞。
心如死灰实无能,
犹如那唐三藏遇到蝎子精!
纵然是百计千方枉费心,
无论如何她,她也办不成!

灯复亮。女儿国王从珠帘之后转出。

国王唱:
可恼,可恼啊——
一连三夜空劳神,
她无动于衷活死人!
辜负我碧海青天夜夜心,
枉费我怜香惜玉帝王尊。
想不到竟是如此银样蜡枪头,
越思越想越气愤!
哼,吃煞伟哥也无用,
无论如何我,我也办不成!

国王拂袖,愤然出宫。

众宫女上场。

白须宫女:国王有旨,莲妃即刻贬为平民!

珠帘升起,宫女替林之洋卸去宫妆。

宫女们护送林之洋圆场一周后,众宫女下场离去,丢下林之洋一人。

林之洋:哎,怎么一个个都走了?我已经饿了三天三夜,水米不曾沾牙呢。喂,有人吗?怎么,一下子就没有人理我了?

林之洋急着脱下鞋子撕掉缠足布条。

阴若花带着东宫宫女上场。

阴若花:儿臣拜见天朝阿母!恭喜阿母,贺喜阿母!

林之洋:饭也没得吃,饿也要饿死了,还会有什么喜事呢?!

阴若花唱:
父王割爱送您回——
(林之洋欣喜,插白)真的?!
千真万确放您归!
世态炎凉人心变,
不再是王家宠妃故而无人来理睬!

林之洋:(赤脚,走动自如)好舒服啊!

阴若花:儿臣已命属下宫女准备下茶饭,恳请阿母移驾牡丹楼!

林之洋点头,随同阴若花一干人等下场。

15,场景:牡丹楼

东宫宫女前导,

阴若花引领林之洋上场。

待林之洋就坐后,阴若花示意众宫女退下。

众宫女下场。

阴若花一头跪倒。

阴若花:儿臣跪求天朝阿母相救!

林之洋(大惑不解):啊呀,殿下请起!如此大礼,折杀奴家(发觉不对,赶紧改口)噢,折杀我了。有话请起来再讲。

阴若花:阿母不允,儿臣长跪不起。

林之洋:这便如何是好?只是一向都是你来相救于我,我又有什么能耐可相救于你?!

阴若花:我舅父说,只有阿母您才能够搭救儿臣!

林之洋:既然如此,我答应你就是。

阴若花:多谢天朝阿母,儿臣没齿不忘!(再拜起身。)

林之洋:四下无人,就是廊下那些宫女,也都是你的心腹,但说无妨。

阴若花唱:
天朝阿母啊——
儿臣自幼立东宫,
父王母后多爱宠。
更有舅父执朝纲,
潜心教导效周公。
我文治武略苦用功,
只期盼有朝一日能为黎民把学识来供奉。
不料母后中毒身亡故,
父王他沉溺桃花性放纵。
西宫阿母她诞育幼弟后,
便蓄意谋取储位夺九重!
多次下毒行刺施辣手,
我防不胜防心惊恐。
舅父他原想有天朝阿母来制衡,
到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是阿母还天朝,
我依然是形单影只独行踪。
求阿母应允带我天涯走,
离开这黑沉沉阴森森皇家樊笼!
(接白)想当年天朝晋国,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林之洋:世子熟读经书,就是诸葛亮也曾为荆州刘琦谋划过此事!(接唱)
想不到九重宫闱是魔窟,
我也曾领教过毒药暗藏在那汤盅!
世子她失却母爱实可怜,
何况还对我有恩怀情衷。
就算是孤苦伶仃一弱女,
也得要相救她出龙潭虎穴中!
(对阴若花) 我愿以恩报德来援手,
只是你必须能改头换面成女娇容!
(接白)假使你不换的话,人家要以为你是拉拉啦!

阴若花:不要说穿女装,即使要我缠足穿耳,儿臣也在所不辞!

林之洋:我们天朝并无这缠足陋习。

阴若花:如此更好。儿臣愿随阿母避祸海外!

林之洋:到了我们国土,我怎会是你的阿母?

阴若花(乖巧地):义父在上,受义女阴若花一拜!

阴若花再次拜谢。

林之洋:好,我的好女儿,快快请起。想不到这次来到女儿国,回转天朝去真的带了一个女儿啊。 哦,若花女儿,我想你们舅甥骨肉连心,定会设法相助于你。只要你能前往相府换装,到时让丞相随身带一使女相送我出境。一旦上船即刻起航,若逢顺风顺水,就是国王立时三刻发觉,要想追赶恐怕也来不及了!

阴若花:就遵从义父之计!

阴若花伴同林之洋下场。

二道幕下。

丞相上场,家丁随同上场一起圆场。

家丁唱:
男变女来女变男,
男女易装都变更。
不是那狸猫换太子,
投奔海外做天朝人!

家丁四下观察,然后对丞相点头示意。

林之洋和阴若花(均已换装)上场。

场上人等鱼贯下场。

二道幕升起。

16,场景:女儿国登陆码头

杜九公杜民伟在场上焦急地盼望。

杜民伟:爷爷,你看,他们来啦。

女儿国丞相林之洋阴若花上场。

丞相(对林之洋杜九公杜民伟):我把甥儿若花就托付给你们了!

林之洋:请相爷一准放心。

杜九公(打趣地):相爷,我们可不是绑架作皮条客啊!

丞相:罪过罪过。

阴若花:甥儿拜别舅父。(学着万福。)

丞相(看着觉得奇怪):哦,哦,你就放心的去吧。列位,告辞!

女儿国丞相洒泪下场。

阴若花目送他下场。

杜民伟:(伸手)来,上船吧!

阴若花大方地伸出手来,杜民伟牵着她踏上跳板。

杜九公:解缆起锚开船喽!

众水手上场。众人载歌载舞,圆场一周后在幕后合唱声中下场。

众水手合唱:
金鳌脱却网罗去,
摇头摆尾不再回。
林之洋一场惊险把家返,
阴若花逃亡天朝到海外。

17,场景:天朝御街

一干民众涌上场来。

民众唱:
快来看哦快来看,
御街上来了个新科女状元。
从来未闻这等事,
不折不扣的女状元。
想不到啊想不到,
老外也到咱们天朝来考状元!

阴若花新科状元装束意气奋发地上场。

阴若花:马来!

马童一个跟斗上场,递上马鞭。阴若花接过马鞭,飞身上马。边骑马圆场边唱——
阴若花唱:
改换女装来天朝,
皇榜一举中状元。
人道是纱帽底下罩婵娟,
谁知晓婵娟原本好儿男。
天朝风俗不一般,
女儿不用把脚缠。
妇人当朝做皇帝,
女儿一样中状元。
多亏义父搭救恩,
多蒙民伟陪习练。
于今我亲赴琼林宴,
于今我走马御街前。
此番天朝勤历练,
来日方长把身手显!

阴若花勒马下马,把马鞭交给马童。

上官婉儿和两随从上场。

上官婉儿:新科状元阴若花接旨!

阴若花跪下。

民众:啊,总不会再招一个女驸马吧。

上官婉儿:(念)奉天承运则天皇帝口谕——经查新科状元阴若花原系女儿国人士,文武双全,特予加赐龙图阁大学士。钦此。即刻奉召进宫面圣。

阴若花:谢主隆恩。

18,场景:天朝武则天朝堂。

在一大群宫女簇拥舞蹈下,武则天上场,上官婉儿相随。

上官婉儿(对幕后):宣阴若花上殿!

阴若花上场。

阴若花唱:
来天朝女科开考,
展雄才独占金鳌。
有民伟他一路伴读,
今日里我帽插金花着红袍!
(接白)微臣阴若花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则天:我朝不但有女皇帝,还有了女状元。你可不是那男扮女装的哦。哈哈哈哈,婉儿,代朕宣旨!

婉:阴若花听旨!(念)奉天承运则天皇帝诏曰——经查新科状元阴若花原系女儿国人士,特加赐龙图阁大学士,钦此。

阴若花:谢主隆恩。

狄仁杰上场。

狄仁杰:启禀陛下,女儿国丞相派人由丝绸之路送来国王亲自签署的国书,恳求陛下让新科状元阴若花回国。

阴若花为之一惊。

武则天:呈上来。

狄仁杰呈上国书,由上官婉儿递交到武则天手中。武则天略看一看,就交待传给阴若花。阴若花接过边读边唱。

阴若花唱:
异邦不幸起变故,
西宫策划鬼阴谋。
叛乱虽然已平息,
斯人远离牡丹楼。
恳求上国发慈悲,
念我度日如三秋,
念我思子神恍惚,
念我老病免忧愁,
让我儿返还故土——
返还故土接位登基可能够?
——读到此间心悲伤,
故国情怀涌心上。
亲情乡情怎能忘?
乡情亲情哪能忘!
陛下呀——
我愿把状元冠带学士俸禄都奉还,
望万岁让我一介平民回故国离上邦!

武则天:想你一番孝心,朕岂有不准之理!状元及第学士职位依旧,你也好回归国土弘扬天朝文化。再者,朕特命上官婉儿检点书籍三万册,随你一并回朝!

阴若花:谢万岁!微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武则天:但讲无妨。

阴若花:微臣还想带走一人。

武则天:哦,此系何人,却是为何?

阴若花唱:
他姓杜来叫民伟,
我两人相知相亲已一载。
我愿与他成夫妻,
恳请陛下准婚配。

武则天:情之所钟,是件大好事啊——
(接唱)
贞观时文成公主嫁吐蕃,
我也曾耳闻目睹她风采。
于今你中外联姻求婚配,
一样会是千古传美谈!
(接白)来啊,朕不但准婚而且要好好地送一份嫁妆!

上官婉儿/狄仁杰:陛下圣明。

阴若花:微臣代我妻杜民伟谢恩。

上官婉儿/狄仁杰:对对对,他到了女儿国就是你的妻子,你的王后!

一片庆贺声中场上人等恭送武则天在宫女簇拥下下场。随后,阴若花和上官婉儿狄仁杰致礼后分头下场。

19,场景:前往女儿国的海路中。

风帆声浪涛声桨声橹声号子声响起。

众水手舞蹈上场。

水手唱:(间杂有“哎吆嗨吆”之类的号子声)
不怕风来不怕浪,
此番回国心花放,
迎来天朝一新娘,
大海汪洋齐欢唱!

幕后传来对白。

杜民伟:我都依了你,嫁给你了。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阴若花:不要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我都依你!就像你在回天朝途中所说的医治思乡病最好的就是我的呵护啊。

众水手舞蹈下场。

20,场景:女儿国登陆码头

丞相家丁东宫卫士和一干民众上场。

丞相唱:
天地间焕然一新,
迎回了甥儿他喜结同心。
说的是新王后他不愿缠足,
看起来开风气变更律令。

民众:快看啊,来了,来了,船队来啦。

阴若花男装杜民伟女装两人携手上场。

丞相等一应人等:拜见新国王新王后。

阴若花:免礼。啊,舅父,多亏你大力维持一举平息叛乱。我今奉天朝则天女皇许婚,携新王后回朝。现有懿旨,即日起废除女子缠足陋习!

场上人等齐声欢呼。许多女民众也涌上场来,可见她们十分激动。

民众:感谢新王后!新国王新王后万岁!

女儿国民众合唱:
昔年住在牡丹楼,
前往天朝夺魁首。
异国风俗播传奇,
中华文化来交流。
缠足陋习今废除,
只因为有了大脚王后她出身在神州!

举国欢腾。男女民众翩翩起舞。阴若花杜民伟含笑看着他们她们。

大幕合拢。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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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frankjiang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9:38 am

祝福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Laughing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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