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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把文革的罪恶算到一个小姑娘身上——看电影《归来》


星期六 六月 14, 2014 10:39 am


今天无事,看了看最近热炒的电影《归来》。
从开始到结束,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因为我从开始就被丹丹这个人物所赋于的任务所震怒。
电影开始,是一个舞蹈学校在排练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影片通过这个情节告诉观众,这是文革时期。故事就从老师宣布由谁担任《红色娘子军》的主演吴琼花开始了。
导演通过镜头告诉观众:漂亮的小姑娘丹丹是女演员中跳的最好的一个,她最有希望成为《红色娘子军》的主演。可是来人叫丹丹到领导办公室去,领导告诉丹丹和她的妈妈冯婉瑜,丹丹的爸爸陆焉识从劳改农场跑了,这是一个狡猾的右派畏罪潜逃。丹丹马上表示:“他和我没关系。”丹丹的妈妈没有表态。接着,陆焉识在深夜跑回了家,撞上了丹丹,告诉丹丹,让她告诉妈妈,明天早晨八点,在火车站见面。丹丹为了争主演,向守在丹丹家门外的人告了密。当丹丹的妈妈和爸爸在火车站正要见面时,劳改农场的人出现了,他们抓走了陆焉识,丹丹的妈妈被打到在地上,头撞出了血。从此,丹丹妈妈失忆了。等丹丹爸爸从劳改农场回来,丹丹妈妈不认识他了。丹丹妈妈天天去火车站接丹丹的爸爸,丹丹的爸爸就陪着认不出自己的妻子天天去火车站那个永远接不到的自己。电影就在丹丹妈妈和爸爸等那个不会出现的爸爸中结束了。
这部电影是什么意思呢?它在是告诉我们,丹丹父母一生的悲剧都是丹丹造成的,而原因,就是丹丹想跳那个吴琼花,想当舞剧的主演。
我完全不能同意这个逻辑。
我是文革过来人,我参加过文革的全过程,我看到过孩子揭发父母,夫妻互相揭发。但那都是在被逼无奈情况下的撕心裂肺的自我折磨。而产生这种折磨的原因不能归于每个人身上,而是当时的从上而下的非人的政治迫害所致。文革的罪恶根源,是政权的操纵者疯狂的整人思维,用残无人道的方式,逼迫人和人之间进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而在其中,每个家庭的自相残杀,都是在非人的高压下发生的。要算帐,必须和政权的操纵者算帐。不能把帐算到自相残杀的亲人身上。他们本身已经是非常痛苦的了。如果把罪恶算在亲人身上,等于在中国人本在自责的心灵上又捅上一刀,而让造成这种恶果的罪魁祸首溜之大吉。
丹丹这个人物,很不典型。她是一个小姑娘,为了能演上主演,竟然出卖自己的父亲母亲。这在文革中不是典型的人物,她没有被逼到那样的地步,她知道,如果她告发了他的爸爸妈妈,会是什么结局。结果,《归来》中让她这样做了。让她一个小姑娘,为整个文革背起了黑祸。我更不能理解的是,在整部电影中,所有的人都是好人,做的都有道理。舞蹈学校领导说的是革命道理,劳改农场领导是在秉公执法,就是那个方师傅的老婆都敢高声叫喊:“谁敢说我们家老方是坏人?你们还不给我放回来?”整部电影,只有一个人做错了事,就是小姑娘丹丹。我想愤怒地说:“这不是事实!”
我对这部电影的宣传也很不理解。查百度,对这部电影是这样介绍的。“剧情1:陆焉识与妻子冯婉瑜多年未见,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两人却失之交臂。等他再次归来时,患病的冯婉喻却已认不出他。繁华落尽,他们怀着各自强烈而执着的爱,在永远的等待中一起慢慢变老。剧情2:上世纪70年代初,与家人音讯隔绝多年的劳改犯陆焉识(陈道明饰),因思念心切在一次农场转迁途中逃跑回家。他的行为给怀有芭蕾舞梦想的女儿丹丹(张慧雯饰)带来巨大的压力。女儿想方设法阻止母亲冯婉瑜(巩俐饰)与父亲陆焉识相见,结果使夫妻俩近在咫尺,却只能再次相隔天涯。”
我想说,这两个剧情介绍都太狡猾,太会搞阴谋诡计。剧情1中提到,陆焉识和妻子冯婉瑜失之交臂,没有提正是女儿丹丹出卖了他们,这才是戏剧冲突的核心,电影介绍中悄悄地把这个情节省掉了。剧情2中提到女儿想方设法阻止母亲与父亲见面,这又是移花接木,电影中表现的女儿不是简单的阻止而是出卖了他们。也许,在设计剧情简介时,制作方觉得这样提女儿是罪魁祸首有点儿过分了,所有,把一场大的政治阴谋为背景的戏,简单介绍成夫妻之间的爱情悲剧,这样可能容易通过审查,可是,在电影中把这么大的政治罪恶嫁祸于一个小姑娘,在介绍中又虚晃一枪,实在是让我不舒服。
这部电影中,有一个人物一直没露面,这可能是编导者最费神又狡猾的一招,就是那个“方师傅”。这个方师傅如同一个鬼魂,控制了冯婉瑜,电影中的只言片语向观众暗示了方师傅的身份。街道主任说:“陆焉识出事后,冯婉瑜没少找方师傅帮忙。”这说明方师傅是一个领导;冯婉瑜在床上对想像中的方师傅说:“陆焉识没有死,你不能再这么干了。”导演这是在告诉观众,方师傅和冯婉瑜关系不正常。丹丹说:“我看见方师傅拿锅勺打我妈。”这是在告诉观众,方师傅曾经睡在丹丹家。电影中告诉观众,陆焉识是三年前回来的,冯婉瑜是一年半前失忆的,这是在暗示冯婉瑜的失忆不是丹丹造成的,而可能是方师傅对冯婉瑜的凌辱折磨造成的,而方师傅正是文革中一个领导者。可惜!太可惜了!这么一个重要人物,《归来》的编导对他缩手缩脚,犹犹豫豫。没敢把他捅出来。我认为,方师傅才是这一切罪恶的根源,方师傅就是文革势力的化身,是当时的政治领导的代表。如果这个人物出现了,在电影中遭受鞭挞,这部电影的意义就深刻多了。可是,我看出来,编导在这个人物面前含糊了,只能让方师傅的老婆疯婆似的喊几句:“谁敢说我们家老方是坏人!我看你才是坏人!”希望让观众把这话当反话听。我听明白了,可是,编导这样的胆量,实在是太小了!以至于大多数观众,并不把这句话当回事儿。
我不是不理解《归来》的创作团队。张艺谋曾经做国家艺术项目,头顶上有光环,他和官方有过亲密的合作,深知政治的奥妙,官场的学问。所以,他在他想表现的政治主题中,不得不遮遮掩掩,以避免惹怒官方。可是,张导演既然选择了文革这样一个政治题材,就不能不揭露文革的要害。文革的要害绝不是一个小姑娘要争主演出卖父母这么简单,文革的要害是一场在领导人策划下的全民族的道德灾难,这场灾难的后果,一直延续到今天。如果我们在遣责文革时,只是在遣责一个小姑娘,文革的灾难还将继续延续下去,中国将万复不劫。

李龙吟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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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漆黑”从何而来


星期六 六月 14, 2014 10:10 am


摘要:在《红楼梦》第二十五回中,“满屋漆黑”出现在《杨藏本》和《列藏本》中,在其它《脂抄本》和《程高本》中,均不用“满屋漆黑”。这“用”与“不用”却蕴藏了丰富的信息,值得一叙。

一.引言

由于笔者写了一篇《“沙雁”如何飞进《红楼梦》里?》的博文,没料想,竟陷入《红楼梦》版本的迷雾之中。

在了解了林同华、夏荷、花美云的基本论点之后,比较认可他们的相同看法,即,《杨藏本》是《红楼梦》作者的“草稿本”(或许是再抄本),不过,笔者仍然有若干疑惑之处,但是,又没能力提出像样的质疑见解。

于是,想在正统红学专著中寻找支持点。因为,在传统的观念中,从时间上看,《杨藏本》甚至于被排在《程高本》之后,或许从中能得到启发,将笔者的疑惑深化成有探讨价值的质疑看法。虽然查阅了几部《红楼梦》版本著作,目前,仍未发现“过硬”的支撑点。然而,却了解了《红楼梦》版本的不少差异,以及各种解释。在此过程中,非但没有加深已有的疑惑,反倒或多或少的增加了对于林同华等人的看法的信度。这其中,最有趣味性,又最有探讨价值的,可算是,在第二十五回中,“满屋漆黑”的起起落落了。笔者慢慢叙说。

二.“满屋漆黑”从何而来

熟读《红楼梦》者都知道,贾宝玉是贾政与王夫人的“正出”之子,是“众星捧月”的角色;贾环是贾政与赵姨娘的“庶出”之子,是“不召人待见”的角色。为此,贾环自然是耿耿于怀,总想出口气。就在一天晚上,他们到在王夫人的屋里,贾环受王夫人之命,在炕桌上抄写经卷;贾宝玉受王夫人之命,在炕上倒卧醒酒(因外出回来),二人相离甚近,于是贾环想“要用热油烫瞎他(宝玉)的眼睛,因而故意装作失手,把那一盏油汪汪的蜡灯向宝玉脸上只一推”,.

只听宝玉嗳哟满屋裡漆黑众人都唬一跳快拿灯来看时只见宝玉满脸满身都是油。


以上这段文字是引自《列藏本》(见九六九页),其中出现了“满屋裡漆黑”。

如上的引文包含了五个“情景”:(1)宝玉嗳哟,(2)满屋漆黑,(3)众人唬一跳,(4)快拿灯来看, (5)宝玉满脸是油。请注意,这五个“情景”显然是有因果关系的,有先后次序的。它们被记录在如上的句子中是通顺的。如果用记号“→”,表示前因后果的传递关系,这五个“情景”有如下的相互关系:

“蜡灯倒” →(1)和(2)→(3); (2)→(4)→(5)。

这里还想强调一点,类似于如上的“满屋漆黑”的情景,在电灯未进入居家的年代,并不少见。笔者生活在以煤油灯或蜡烛照明的房屋中,断断续续累积不少于二十年,对此深有体会。

但是,这段描述存在着严重失真的弊病。理由有三:其一,与豪门气派不符,单独蜡烛不可能是王夫人屋中唯一的照明灯具,况且还有那么多位主子在盘谈,如上描写适合于中下层民众之家;其二,在此段引文之前,从书中的描写清楚看到,贾环所用的蜡烛灯,是他命丫唤特别添设的;其三,此段引文中的“情景”(4)所言之灯,是可以“快拿”来的,也不至于出现“漆黑”(像今天的断电那样)。

出现如此“漏洞”并不奇怪,因为,作书人在写此情节时,可能对于低水平的生活经验更娴熟,遗忘了曾经有过的(或许缺少)贵族生活经历。

那么,如此“漏洞”是否有人发现呢?有,请看下文。

三.“满屋漆黑”被如何抹掉

在《杨藏本》(见二九五页)中,前文中的那段情节描写,是带有涂改文字的。恕笔者未能将原文复制件,展示于此,只好借添加符号,来记录那段文字。以下用括号内的字表示被涂抹删去的文字,例如,[的],表示出现在文中的“的”字,有被用黑墨抹掉的痕迹;使用加底线的字表示增加的文字,例如,连忙将,表示“连忙将”三个字是在正文之外(比如,处在两行之间的)添加文字。于是在《杨藏本》有如下文字:

只听宝玉嗳哟[的]一声满屋里漆黑众人多唬了一跳[快拿灯来看时]连忙将地下的桌灯
挪过来一照只见宝玉满脸满身多是油。


为了便于后文的讨论,将这段修改前的文字,与修改后的文字,分别写在下面。修改前的文字是,

只听宝玉嗳哟的一声满屋里漆黑众人多唬了一跳快拿灯来看时只见宝玉满脸满身
多是油。


修改后的文字是,

只听宝玉嗳哟一声满屋里人多唬了一跳连忙将地下的桌灯挪过来一照只见宝玉满
脸满身多是油。


现在,将如上文字与《列藏本》的那段引文进行比较分析。首先指出,在《杨藏本》中的“多”字,是南京口语的“都”,这是夏荷、花美云所关心的话题。与本文内容无关。此外,最重要的有两点,一是,《列藏本》的那段文字,与《杨藏本》修改前的文字,几乎是重合的,所差一二字,微不足道。二是,《杨藏本》修改后的文字,“满屋漆黑”被抹掉了。可见,做出如此修改的人,也意识到前一节中所指出的“漏洞”(其实是明显的)。

然后,再对《杨藏本》的修改做点评论。为此,先将修改前的文字,按前一节所列出的五个“情景”,用符号“/”把它们断开(因为原文无标点符号):

只听宝玉嗳哟的一声/满屋里漆黑/众人多唬了一跳/快拿灯来看时/只见宝玉满脸
满身多是油。


按照如上所言,需要修改“漏洞”之意,修改者应当将“情景”(2)“满屋里漆黑”,彻底删除,并且改写成合适的“情景”。可是,修改者使用了一个“小技俩”,将“情景”(2)“满屋里漆黑”和(3)“众人多唬了一跳”,各切除一部份,即,“漆黑”与“众”三个字(它们恰好相连),使剩下的拼凑成一个新的“情景”,即,“满屋里人多唬了一跳”。这还真体现了一点小聪明,用最少的改动,达到了较复杂的目的。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把在“漆黑”之后的“众”字一起抹掉,形成了“满屋里人多唬了一跳”,要比“满屋里众人多唬了一跳”,更合理,因为,“满屋里众人”中的“众”字是赘字,后文中还要提到。

但是,修改者用“小技俩”达到了改动“省事”的目的,却忽视了如此修改,减少了一个“情景”,导致了“情景”(4)“快拿灯来看”失去了依据,也就是说,缺少“成因”。仍用记号“→”,表示前因后果的传递关系,那么,修改前后的区别,有如下的清楚的表达形式:

修改前:(2)→(4)→(5), 修改后: (?)→(4)→(5)。

由此可见,修改者在抹去原来的“漏洞”时,却又添加了新的“疏漏”,一个小小的逻辑缺欠。或许说,这太不足道吧。不过,这总是美中不足吧。因为,在没有(2)“满屋里漆黑”的情况下,“情景”(1)“宝玉嗳哟”,仍然必导致“情景”(3)“众人唬一跳”;然而,在没有“满屋里漆黑”的情况下,跟之而来的不应当是(4)“快拿灯来看”,很自然的是“众目迅速投向宝玉”,而且立刻发现,“贾环所用的蜡烛灯倒了,灭了,宝玉用手捂着脸”,为了看仔细,需要(4)“快拿灯来看”。由此看来,在修改中,应当在“情景”(4)“快拿灯来看”之前,加入“众目迅速投向宝玉”的“情景”描写,这样修改,才不会有新的“疏漏”之弊。

如此微不足道的“吹毛求疵”,可算是笔者的“成果”吧,目前还未见有“共识”者。为说明此话当真,请看下文。

四.“满屋漆黑”彻底消失

在其它的《脂批本》以及《程高本》中,对如上的情节描述文字,虽然还有新的差异出现,不过,都不见“满屋漆黑”之“情景”了。下面只举出两个例子。

例1,《甲戌本》(见影印本第三五八页):

只听宝玉嗳哟了一声满屋人都唬一跳,连忙把地下的戳灯挪过来,又将里外屋拿
了三四盏看时,只见宝玉满脸满头都是爉油.


例2,《庚辰本》(见影印本第五六一页)(与《程乙本》相同):

只听宝玉嗳哟了一声满屋里众人多唬了一跳,连忙将地下的戳灯挪过来,又将里
外间屋的灯拿了三四盏看时,只见宝玉满脸满头多是油.


在此还要重提前文说到的“满屋里众人”,其中的“众”字,实属多余的赘字。这已在《杨藏本》的修改过程中看的明白。笔者又查了《红楼梦》全书,前80回出现了三次“满屋里人”,后40回也出现了一次,却都不见“满屋里众人”。可见“众”字是多余的。在笔者查阅的8个版本(《杨藏本》《列藏本》除外)中,除了《甲戌本》和《甲辰本》都使用了“满屋人”,其它6本都用了“满屋里众人”。

这就算是笔者再次“吹毛求疵”吧。不过,本文的真正用意,并不在评论《红楼梦》书中的文笔,而是关注各版本的相互关系。

五.探讨“满屋漆黑”的原创者

如前所述,“满屋漆黑”只在两个抄本中出现,于是要问,在哪个抄本中是首次出现?谁是首创者?

首先讨论第一个问题。虽然只有两个抄本出现了“满屋漆黑”文字,仍然不能用“二选一”的简单回答。具体来说,有几种可能性:一是,两本都抄自同一母本,当然,《杨藏本》抄来的是其修改前的文字;二是,《杨藏本》抄自《列藏本》本;三是,《列藏本》抄自《杨藏本》的修改前的稿本;四是,《列藏本》抄自《杨藏本》的修改后的稿本,但是,却偏爱选择改前的文字抄写。

在列出如上可能性时,不妨仅限于第二十五回而言,以避免涉及更多的复杂情况;此外,所言《列藏本》和《杨藏本》,也不妨包括其祖本,比如,如今看到《列藏本》本,显然是较晚传抄而成的,上文所言《列藏本》,应指其祖本。

现在探讨哪种可能性较大的问题。首先说,第四种可能性可以被忽略。再看第三种,其可能性也比较小,因为,它需要在《杨藏本》修改前的文字存在之后,又要在修改之前,有机会抄出另本文字。至于第一和第二种可能性,它们的大小,无法区分,不过,它们都比后两种大得多。即使此话题被搁置于此,以下仍然有可探讨的内容。

下面探讨谁是首创者的问题。这要分几步来完成。

第一步,强调写出“满屋漆黑”的“因”和“果”,这是尊重客观事实,是根本所在,所以是非常重要的。其“因”和“果”,已在前文中提到过,这里再强调一次,这就是:“全屋唯一照明的蜡烛灯倒了,灭了”,是写出“满屋漆黑”最根本的“因”,紧跟着的“果”,必然是“快拿灯来”,目的是:“消除满屋漆黑”,“看清宝玉为何嗳哟”。

第二步,对“满屋漆黑”的修改在《杨藏本》上完成的。说明修改者充分意识到,“满屋漆黑”与“豪门”和“前后文描述”不相符合,但是,修改后仍然留有微小的疏漏(详见前文)。

第三步,其它《脂批本》中出现的描写(见第四节中的例子),不像原创性的。因为,其一,除《杨藏本》和《列藏本》外,其它《脂批本》中都没有“满屋漆黑”的“情景”;其二,它们都保留了《杨藏本》上修改后的疏漏,这与原创相悖。因为,既然不使用“满屋漆黑”的情景记述,那么,在“宝玉嗳哟”之后,紧接着的不是“快拿灯来”,而是下意识的“把眼光迅速投向宝玉”。虽然这只是微小的疏漏,但是,这不像是有此经历的作者所为,更不像是与《杨藏本》修改后疏漏的巧合,这些解释过于牵强,远不如说,它们取材于《杨藏本》修改后的文稿更可信。

第四步,综上所述,“满屋漆黑”的首创者,只能是在《杨藏本》上作修改的人,或者,是《杨藏本》和《列藏本》共同的祖本之作者。到底是哪位,如前文搁置的话题,非此文所能探讨的。

最后,或许还要问,具体可能是谁呢?如果认为曹雪芹是《红楼梦》的作者,那么,有两种可能,其一,是曹雪芹修改的,当然,也包括曹公接受他(她)人建议所为;其二,是他(她)人修改的,当然,是曹公允许的,此修改人是曹公的合作者(或批书人)。再具体的猜想,也不是本文所能探究的。

http://www.tugan.co.uk/topic-2950/
Author: 安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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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欲与文学——一个人的阅读小史


星期五 六月 13, 2014 12:56 pm


 一

  或许是我的无知与偏见,我老是觉得,大多数当代中国作家不太会写爱情,
尤其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前后出生,占据当今主流文坛的那一泼。当然连带着的,
他们也不太可能把性写好。尽管有像贾平凹这样的作家,一部《废都》,洛阳纸
贵。书中颓废的欲望倒是十足,但是否有爱,却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我对《废都》的阅读,有一段颇有趣的故事。我上高一的时候,学校有一个
小小的图书馆,负责借书的,是一个戴着深色眼镜的前物理老师,背有些驼,一
副“新中国”知识分子的模样。记不清每周借几次书了,总而言之,借书的次数
非常之少;并且最不方便的是,你如果要借书,首先要在自己的借书卡上写好要
借的书名,然后统一交给他,由他在书库里慢腾腾地找半天,结果却是,×××,
找不到……嗓音沙哑,有一股旧书库里的霉味儿。每当这时,想借书的同学总是
急得要死,但却无可奈何,因为借书时间有限,错过这一次,不可能再有时间借
别的书了,只得愤愤而归。我那时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有一本叫《废都》的书,
于是兴冲冲地跑去借阅,好看了向别的同学炫耀。填好借书卡,交给前物理老师,
不料一会儿他从书库出来了,说:《废都》,不外借……我直到今天,也不知道
这是学校图书馆有规定,还是他老人家过于敏感。不过说他老人家有点敏感,这
倒是真的。我上高一时,看了二十多本中国当代小说,其中一本是张贤亮的《男
人的一半是女人》。我借这本书时,老人家先找到书,然后对着一帮等着拿书的
学生喊:“男人的一半”,再看一下书名,不往下念了,直接说:谁的?
  大致是到高二的时候,同寝室的同学已经抱着《废都》在床上大看特看了。
看着看着就灰心丧气了,冒一句:知识分子如果都这样,我还上个毬大学啊。我
从那时开读《废都》,不过读来读去,基本每次都是找有框框的地方看,因此很
长时间都没有完整读过。后来在县城的旧书摊上买到一本,印刷粗制滥造,明显
属于盗版。卖书的小贩自称自考过企业管理的大专班,边卖边说,贾平凹为什么
卖得好,你看,就是带点黄,但又不完全黄。而当我过了只看框框的阶段,通读
全书之后,却被一种压抑,灰暗的绝望感所笼罩。有次和朋友谈张炜的《九月寓
言》,她说那本小说太压抑,人好像生活在一个闷罐之中,没有一丝光照。而在
我看来,《九月寓言》尚有大地上的淋漓与欢畅(哪怕是假的也好),《废都》
才是“没有一丝光照”的。《废都》的写作,带有明显的模仿古典作品的痕迹,
比如庄之蝶和唐婉儿在做爱时,被家里的保姆柳月发现,于是连柳月也被干了这
一情节,完全是《金瓶梅》中“陈敬济弄一得双”的翻版。而最要命的,是整个
小说写作的基调,也是那种“传统”的调调;人的身体,性,在贾平凹那里是没
有灵魂的,只有物,只有欲望。因此有批评家说,《废都》写了一根“北方男人
的阳具”;之所以说是北方的,是说这里的性不仅仅是性,而是性和权力的交织。
性是权力的象征。
  我读古典作品不多,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形成了这样一个固执的观念,即
在中国古典小说那里,性是一种财产的象征。而小说中的人物,对待性,多是一
种把玩的态度,因此带有一种残酷的阴冷。而具体在明清小说中间,则只有古代
文人意淫式的夸张的欲望;部分当代学者的研究表明,即使是那些妇女们连绵起
伏的叫床声,也不过是那些无聊文人们虚拟的假声,其中盛满了他们无休无止,
满满荡荡的肉之欲。纵欲的时代,则多是政治黑暗,皇权专制力量极为强大之时。
因此那些在思想上被阉割了的士人,总让人觉得有一种太监式的怪腔怪调。因为
有这样的成见,如果让我来描绘一下明清以来中国古人的性图景,大致可能是这
样的:“一个老瘦的、拖着长辫子的小个子男人,他或许是个地主老财,要么是
个落魄文人,因为患有性功能勃起障碍,举而不坚,坚而不久,正用某种残忍的
手段,蹂躏着身下丰腴的少女,并使其在寒冷的冬夜发出惨厉的尖叫,惊醒了午
夜沉睡的人们……”
  还需要讨论一下的是《金瓶梅》和《红楼梦》。我对《金瓶梅》这样的世俗
小说,总不是太喜欢,亦无将其读一遍的动力。不知为什么,我对那种密实的日
常生活叙事,有一种特别的反感。比如说新写实主义小说,刚开始接触时,还觉
得很有意思,可以从中学到一些社会经验;但一旦稍微多看几篇,就没有再往下
看的劲头。主要是觉得此类作品很沉闷,越读越让人心焦,越读越让人觉得没希
望。因此大学时同寝室的同学送我一套《金瓶梅》,删节版,一直扔在那里,根
本没兴趣去读它。《红楼梦》之所以好,是在细致的日常生活叙事之外,有对灵
魂层面的探索和追问。《红楼梦》写性,有其世俗的一面,但并不止于此,其中
有爱。但《红楼梦》之中的爱,并非是属于人的热烈的爱,而是以一种冰冷的眼
光审视爱(受禅宗影响),并最终取消了爱。因此读《红楼梦》,会让你觉得是
在瑰丽凄冷的世界中畅游,但畅游之后,却只剩下一片空寂,繁华凋零仿若梦境。
鲁迅说读中国书让人消沉,远离人生,在阅读《红楼梦》这样的作品时,可以得
到丰富的印证。

  二

  下面讨论革命与性。
  两年前,因为一位老师的介绍,去为一家的小孩补习语文。我这才知道,直
到现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仍然是中学老师推荐给七年级学生的假期读
物。不知道这是否是教材规定的内容,我对此未作进一步的考察。曾经看过一则
材料,基本意思是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其生产过程与中国大陆著名
的《雷锋日记》类似;不同之处在于,《雷锋日记》主要是两个文工干部的劳作,
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的成功,则与两名优秀的文学编辑联系在一起。现
在看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根本不算什么好作品,但因为时代的原因,
这部作品曾在中国大陆产生过重要影响。顺带着的,是《牛虻》一书的热销。其
情景类似于现在的文学青年在读了《挪威的森林》之后,一定要找《了不起的盖
茨比》读读一样。之所以要大张旗鼓地讨论这部作品,一是因为这部作品涉及革
命与性;二是因为我以前曾两次读过此书,内容较为熟悉。说实话,正如我曾在
一篇小文章中写过的,在读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之后,我唯一的想法,
就是想找个人好好打一架。少年保尔的顽皮与倔强,给我留下了深刻影响。而当
那个往神甫面团里揉烟末的孩子成为一名坚定的布尔什维克战士之后,这本小说
就变得一点意思都没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中的“革命”,成功完成了
对性的压制。当然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这或许是真实的,因为一个人在少年时代,
对于成人之间的性,多多少少都抱有一种厌恶的态度。因此我们说,此书中的革
命,是“纯洁的”革命。这不仅表现在保尔与冬妮娅的关系上,在这之前,保尔
有次被抓进监狱,当有一个无产阶级的少女想主动为他献身时,也被保尔所拒绝。
在这之后,保尔与丽达之间的朦胧恋情,也被刚硬的革命感情所压抑。这里的革
命,是无性的革命。
  而塔可夫斯基在影片《伊万的童年》中,却展现了一种美丽优雅的爱情。年
轻的军人带着美丽的女护士走进迷人的树林,他们都穿着厚大衣,树林静悄无声。
他们的眼里满含爱意,当女护士刚要跨过战壕的时候,军人一把抱起她,然后亲
吻,她的脚悬在空中。影片中所展示的爱情,基本剔除了肉欲的因素,是对生命
本身的礼赞。当然爱情加革命的模式,实际是革命文艺中的常见主题,杨沫的
《青春之歌》就是这样一部作品。我读那本书时还是个初中生,其时有一本《花
季雨季》的小说正在同学们中间流行。两本书我都读,但现在印象都不深了。只
记得《青春之歌》中写了一个名叫林道静的女学生,在投身革命之后,爱上了一
个叫卢嘉川的革命者。书中的革命者们,如林红等人,有理想有抱负有智慧,好
像都与粗俗、下贱、腐朽的性毫无联系。《青春之歌》一书,让我当时就困惑不
解的是,作者为什么要不停地改来改去,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政治。但奇怪的是,
《青春之歌》给我感觉并不是非常好,我是勉强耐着性子读完它的。真正最早让
我感动的爱情,是霍达《穆斯林的葬礼》一书中所描写的韩新月的爱情。我当时
大致是初三,读此书一直读到凌晨三点,之后一个人躺在炕上浮想联翩,通宵无
眠。上大学之后,听写作课老师说此书写得并不好,作者的文字也很一般。我后
来再没有看过这本书,不知是否如此,但那种刻骨铭心的阅读体验,已经深深植
入我的生命之中。
  革命总是血与火的交织。在今天的我看来,这里的血不仅有鲜血,更有大量
的经血掺杂其中。几乎可以说,所有“真正的”革命者在对待性的态度上,都是
杯水主义者。在革命者的眼中,革命才是第一位的,其他的一切,都只能放在次
要的位置上。这就注定了,粗鄙的革命者多是无耻之徒。阎连科在《受活》一书
中写到一个叫茅枝婆的妇女,曾经是一名红军,典型的革命者。当时她还是一名
少女,在一次行军途中,她和几个战士掉队了。结果就在这个过程中,她被强奸
了,童贞被奉献给了“革命”。李锐的小说《无风之树》,写到革命者的勃勃性
欲。一个叫暖玉的妇女,被当做全村人共同的“慰安妇”来使用。在这两部小说
之中,都有对革命神话的无情颠覆,揭示出革命粗鄙的一面。革命者是压抑的。
有次某老师说,一般所谓的左派,都是家庭生活很不和谐的一群人。我想了一下,
的确有这种现象,尽管并非全是如此。在陈忠实的长篇小说《白鹿原》中,写到
鹿子霖的大儿子鹿兆鹏,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共产党党员,一名地下工作者。有一
次在执行任务时,和白嘉轩的女子白灵扮演一对夫妻。青年男女,干柴烈火,最
后弄假成真了。完事之后鹿兆鹏向白灵道歉,说请原谅他的粗鲁,白灵说:你是
“火山爆发”!如果我们将文学与现实稍作对比,同样可以发现革命与性之间的
紧密联系。抗战年代,一批青年女学生因为理想的激发,纷纷前往革命圣地延安。
结果到延安之后,才发现轰轰烈烈的浪漫革命离她们是那么遥远,她们的主要任
务,是和一批大他们不少的大老粗结婚,解决革命者们的性饥渴问题。直到那时
她们才知道,革命者们也是有鸡巴的;而凡是带着家伙的,基本都不是传说中那
么安生的。
  张贤亮的写作,是革命文学的一个变体。他的中篇小说《绿化树》,中学时
我曾读过多遍,当时非常喜欢。《青春期》这样的作品,当时觉得也很不错。然
而在今天看来,除了其作品是典型的“才子佳人”(黄子平)模式外,其实在张
贤亮的作品那里,是没有性的,只有病态的欲望。在章永麟们崇高的革命理想之
中,性永远都是第二位的,它只能给失意的“革命者”带去短暂的安慰,但并不
能“溶化”“革命者”高远的“理想”。而野花般迷人的黄香久、马缨花们,永
远只是充当一个意淫和泄欲对象的角色。由此看来,张贤亮的作品,境界是很低
的,不管他获得多少荣誉,曾经取得多大的成功。
  王小波的革命文学,则属于一个完全不同的品种。我对王小波的阅读,来得
有些晚,是在上大学之后才读到的。其实上高中时,就曾在书摊上看到过王小波
的作品,黄皮的《黄金时代》。拿来翻了一下,见吹他是什么文坛之外的真正的
高手,我就非常反感。我当时年少气盛,听不得那些吹牛逼的话;谁要是那么吹,
我只有鄙视他,连他的作品都不肯再碰一下。我与王小波,就这样失之交臂,现
在想来有些遗憾。上大学之后,读了王小波所有的杂文,一部分作品,而那本黄
皮的《黄金时代》,我读过不下三遍。在他的作品中,我最喜欢的女性是线条,
之后是小转铃,最后才是陈清扬。王小波写革命年代的爱情,可谓汪洋恣肆,汹
涌澎湃,但又干净美好,机趣丛生。在中篇小说《革命时代的爱情》中,他写姓
颜色的大学生,写X海鹰,教条之外,不乏可爱之处。以性之勃勃,反衬革命之
荒谬与无聊,是真正的黑色幽默。
  下面稍微谈一下后革命时代的革命与性。村上春树是我喜欢的作家,我一直
羞于谈起他。原因有二,一是他太时髦了,小资文青们都要谈他,我只有退避三
舍;二是迄今为止,我只读过《挪威的森林》一本书。刚上大一时,同寝室有同
学在那里大读特读村上春树,我找来一看,写得的确漂亮,细腻温婉,又切近大
学生活,因此读过两遍。村上春树写性,干净漂亮,其中的原因在于,他在写性
的时候,并不像中国古典禁毁小说那样,事无巨细地描写整个性交的过程,但人
物之间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情感交流——因此严格说来,性在那里只是一种机械
性的活塞运动,没有任何情感上的交通;而在村上春树的笔下,性是甜美的,坦
荡的。在《挪威的森林》一书中,我最喜欢的女性是绿子。在小说中,村上春树
写到学生运动的领袖们时说:“这些家伙全是江湖骗子,自鸣得意炫耀几句高深
莫测的牛皮大话,博取新入学女孩的好感,随后就把手插到人家裙子里去——全
是这玩意,这号人。”我们可以看到,在后革命时代,革命的红潮已基本褪去;
就连持理想主义立场的作家,也对所谓的革命没了任何好感。

  三

  路遥的《人生》重新出版了,封腰上有两位成功人士——马云和贾樟柯的推
荐语,都说路遥的小说曾对他们有过重要影响。我也是。我对路遥的阅读,首先
是《平凡的世界》。邻居家的老大大我几岁,那时已上高中,借了同学的书来读,
其中一本就是《平凡的世界》。邻居家的老二和我是好朋友,他们哥俩读完后,
借书给我读。我之前虽读过一些小说之类的东西,但像这样大部头的小说,却还
是第一次阅读。这是一个严峻的挑战,我甚至不知道是否有耐心“超越”它。然
而阅读一开始,却再也收刹不住,一口气读了十多天,终于将那本黄色封皮、错
字连篇的小说读完了。小说中的世界,与我生活于其间的农村,有那么多相似之
处,甚至有些方言都是相通的。我从中读到了坚韧、挣扎和不屈不挠,即使在那
极端恶劣的环境中,小说中的主人公们仍然坚守着自身的价值坐标,保存着人之
为人的尊严和底线,这不禁让我感动而泣。那时正是初二刚过的暑假,整个假期,
我的心都沉浸在小说的世界之中。读完小说,我便找来一个大本子,准备开始自
己的“创作”,并在本子上用毛笔写了几个大大的黑字:“少年时代”,并在这
几个字下面画了一道黑色的“花边”。小说自然没写成。我虚构了一个跟自己年
龄差不多的少年形象,不过只写了几页纸,就再也写不下去了。初三毕业时,要
到县四中参加毕业会考,毕业班的学生,每天坐一辆大卡车来回。中午就在四中
吃饭,不回家。父亲给了我几十块钱,要我中午时去买饭吃。第一天规规矩矩去
吃了,到了第二天,听说吕家峴有一家书店,于是跑去看。书店很小,不过有一
本早已被翻旧了的《平凡的世界》,是书店用来出租,供周围的学生来看的。尽
管已读过一遍,我还是想买这本书。一问价钱,十八元,一点都不少。我实在太
想拥有这本书了,于是咬牙买下了,当天只好不吃午饭,边喝水边吃从家里带来
的馍馍。这仍然是一本盗版书,错字连篇,印刷很差,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我对它
的喜爱。上高中时在县城读书,才发现这种书只要十块钱就完全拿得下来,并且
盗版的质量比我的那本要好。初三毕业,我又把这本书完整地读了一遍。家里有
一点点藏书,其中有父亲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时订阅的《收获》杂志,记不清是哪
一年的了,好像是在第一期上面,刊登了路遥的中篇小说《人生》。父亲说,当
时看到这篇小说时,觉得很“怪”,因为小说中几乎连一个坏人都找不到;而此
前他看到的文艺作品,总有好人坏人之分,泾渭分明,一目了然。上高中之后,
我买了一本盗版书,《路遥文集》,其中收有《早晨从中午开始》,以及其他一
些中短篇小说、散文,让我得以窥见路遥作品的“全貌”。在读高中的时候,我
每个假期回家时,都要读一遍《平凡的世界》,因此我对这部作品的熟悉程度,
到了让人吃惊的地步。直到今天,其中的许多细节,我仍有清晰的记忆。上大学
之后,我第一次在国内(校外)公开的报刊上发表文章,就是大二时发表在《人
民政协报?春秋周刊》上的《路遥:用生命写作的作家》一文。但在这之后,我
除了读过一些研究路遥的论文之外,基本没再读过路遥的文字。前段时间,碰到
一个甘肃的老乡,他的硕士研究论文,写的正是路遥。由此可见,路遥的作品,
对那些出生农村的青年,有着怎样巨大的影响力。在他们(包括曾经的我在内)
的眼中,路遥的作品绝不仅仅是文学作品,而是励志书、启示录!
  路遥的作品当中,充满着对青春、理想和爱情的礼赞,但这并不表明,路遥
有能力写好爱情。在今天的我看来,爱情是最为个体性的事件,如果没有个体意
识的觉醒,是无所谓爱情的。但在路遥的作品中,无论他笔下的主人公有着怎样
倔强、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但他们从来都没有作为独立的、个体的人而存在过。
比如说孙少平,在双水村的世界里,他从来都是孙玉厚家的二小子,而不是什么
孙少平。即使在他成人之后,面对金秀对他的爱情时,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传统的
伦理观,回到煤矿,回到“师娘”惠英的身边。在路遥的作品中,笼罩了一层浓
郁的理想主义的光环,因此小说中很少写性,更不可能从正面着笔,来直接描写
性。因此我认为,在路遥的作品中间,只有伦理化了的性,而无基于个体意义上
的真正的性。最明显不过的例证,是田润叶的遭遇。当初她被迫与李向前结婚时,
她是无奈的,并通过不与丈夫同房这一方式来进行反抗。而当李向前出了车祸之
后,她却最终选择了残疾的丈夫;但她真正所选择的,是传统的乡村伦理。我这
样说,并非是说传统的乡村伦理一无是处,恰恰相反,传统伦理曾在历史上扮演
过重要的角色;在由传统伦理所塑造的人身上,有不少优秀的品质。然而问题在
于,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如果一个人因为要成全别人,就要放弃自己的幸福,这
是否是合理的?还有孙少安,在拒绝田润叶爱情的同时,也拒绝了自身的幸福;
而支配他做出如是选择的,恰恰是他所认同的那一套乡村伦理观。因此在通观路
遥的作品之后,我认为在路遥的作品中间,只有传统意义上的亲情,没有性,更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爱。

  四

  有学者曾写过专著,题为“感伤与文学”。伟大的文学作品并不总是感伤的,
但毫无疑问的是,她们总有感伤的一面,并且这种感伤的分量,在很多时候一点
都不轻。叶芝说过,与人争辩,乃有修辞;与己争辩,乃有诗。真正优秀的文学
作品,往往带有诗性,并且常常是作者“与己争辩”的结晶。性往往是感伤的,
尤其是求之不得之时,更是如此。而将文学与性放在一起,并为其而感伤不已的,
日本作家居多。可惜的是,我读日本文学并不多,唯一可讨论的,是川端康成的
作品。不管是《雪国》,《千纸鹤》还是《伊豆的舞女》,其间都充满浓郁的性
之感伤,更加“物哀”的情调,读来让人忧伤不已。上研究生第一年的寒假,因
为没有回家,在寒冷的天气里读川端康成,心情如无人的校园一样空寂零落,让
人久久不能释怀。
  在中国的作家中间,将感伤与性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是郁达夫。这方面的代
表作,自然是其著名的《沉沦》。我并未做过专门的功夫,但估计郁达夫的写作,
一定受日本文学影响很深。他是留日学生。初读《沉沦》,为作者那罕见的坦诚
所震撼。作品不仅写“在被窝里犯罪”(手淫),更写嫖妓诸事端,的确让我吃
惊。《沉沦》中的性,是荒凉的,压抑的,自卑的,感伤的。有人开玩笑说,郁
达夫小说中的主人公,是那样一种人,一边手淫,一边还不忘发出如是悲戚的声
音:祖国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强大起来?性与政治的关系,由此更多一层联系。
郁达夫的作品,我除了读过一些散文,还有《迟桂花》、《春风醉人的晚上》等
少数小说之外,另外读过他一本日记。在日记中间,郁达夫继续着他一贯的坦诚
和率直,嫖妓赌博之类,统统都写在日记上,而且一旦没银子花了,删也不怎么
删,直接就拿去出版,换银子花了。对女人的态度,他也是一会儿大骂不已,宣
称此后不跟任何女人来往了;但过不了两天,又会在日记上写下他给王映霞写信
等等事宜。他还总是如一个中学生一样,制定许多永远也完不成的写作计划;制
定之后不实施,过一段时间,边骂自己颓废、不用功,边又制定各种莫名其妙的
计划。郁达夫的好玩,正在这里。曾看过傅国涌的一篇带有自传性的文字,说他
以前有一段时间,曾经很喜欢郁达夫。总体看来,尽管郁达夫喝了不少洋墨水,
但在他身上,带有相当浓厚的旧文人习气,性在他那里,更多是一种颓废、苦闷
或感伤的象征。
  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还有一篇名作,丁玲的《莎菲女士的日记》,从女性
视角出发,大胆写出了女性的性之感伤,意义非凡。但我个人很不喜欢这部作品,
相信这也是多数男性读者的一般心理。古语有云:玩物丧志,玩人丧德。在我看
来,莎菲女士的心理,带有玩弄男性的意思,因此很是让人反感。这并非是说我
会接受男性玩弄女性的观念。其实,我反对任何形式的对人的玩弄,不管是异性
之间,还是同性之间。玩弄人的人,必定是无比丑陋,且十分可耻的。

  五

  刚上大一时,同寝室的同学没事干,就在电脑上下A片来看。一伙人围在一
起,边看边品评,其乐也融融。或许是来自农村的缘故,信息封闭,因此我在此
方面相当晚熟。高中时就有同学说他们小学时就开始看黄片,而我直到高三时才
第一次看到。并且在上大学之前,也只看过那么一次。上高中时因为住校,只有
寒暑假时才回家一次,因此如何度过周末的时光,就成了一个问题。那时似乎有
用不完的精力,因此每周周末,都在学校打篮球。有时也出去,到理发店之类的
地方看电影,不过所看的片子,多是港片,如《河东狮吼》一类,看了之后,大
家都很高兴。边走边在街上唱片中的歌曲。言归正传,还说大学同学看黄片的事。
有次寝室的一哥们不知怎么回事,下了蔡明亮的作品《天边一朵云》来看。几个
人围在电脑旁边,在那等着看激情戏。但大家越看越觉着不对劲,作品中几乎没
什么对话,气氛沉闷,叙事缓慢。看了半天,才有同学说,这B在玩深沉哪。那
次看片,大家都觉得很扫兴,尽管裸体动作什么的全都有,但不但不色情,反而
很沉闷。后来听某同学说,有名导演的A片,一般不叫色情片,而叫情色片。不
知有没有道理。这部片子,大家是断断续续跳着看的,但其怪异的叙事方式,给
我的印象很深。在蔡明亮的那里,性是苦闷的,压抑的,窒息的,密不透风的,
甚至是让人绝望的。
  我后来又看蔡明亮的《黑眼圈》和《爱情万岁》。《黑眼圈》在我看来,主
要是写现代人无法找回自我,从而相互隔膜,无法沟通的“百年孤独”。这里主
要讨论一下《爱情万岁》,这是蔡明亮的成名作。在整部作品中,只有三个人,
其中李康生饰演的小康这一角色,最为真切动人。应该说片中的三位主角,都是
城市生活的边缘人,一个是推销骨灰盒的,一个是地摊小老板,一个是售楼小姐。
他们的生活是忙碌的,然而又是狭窄的,缺乏沟通的。而那种强烈的孤寂感,最
突出的表现在性的匮乏上。他们都需要性,但是由于生存的压迫,他们都没有性。
这也就是为什么美美和阿荣两人,在经过简单的勾兑之后,立马就可以上床,上
床之后,各走各的路。但他们的苦闷与孤寂,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只是暂
时得以缓解。而小康的困境在于,他是一个同性恋者,因此更显落魄和格格不入。
片中有一处细节,是写他有次买了一个小瓜,他不停地亲,并且像扔保龄球一样
抛着玩。那种似乎生活在世界之外的沉重的孤独感,全然笼罩住了这个年青人。
之后又有了偷窥的一幕,并在别人的高潮声中小心地手淫。压抑到了极致。影片
的最后,美美一个人,走过很长很长的一段路,来到郊外的墓地,坐在一张长凳
上,潸然泪下。这是片中最抒情的地方,沉闷压抑的情绪,在此稍稍得以缓解。

  六

  性也可以是野心勃勃的。如果你读过司汤达的《红与黑》,你一定会同意这
一点。曾读过一篇叶辛的文章,给人的印象是:《红与黑》之于他们那一代人
(可能更多的是知青),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意义。直到今天,我都不太清楚其中
的缘由。但我估计,如《红与黑》这样的小说,无论到什么时候,总会引起那些
外省乡下青年们的共鸣。因此它太真实,太切近他们的心理了。细腻的心理刻划,
正是《红与黑》之所以是《红与黑》的重要特征。在路遥的作品中,写到孙少平
在井下挖煤时,曾给工人们讲过于连的故事。当听到于连偷情成功时,安锁子气
毛了,一把夺过书扔进火堆。他气愤地说:于连这小子倒是日美了!老光棍着急
起来,比正在吃食的狗还凶。我因此很早就知道这部作品,但一直没机会读它。
刚上大学时,我是物理系与电子工程学院的学生。学校规定,理工科的学生,一
定要修一门叫中国文化史的课程。上课的老师是一位美女,据说岁数不太小了,
但看起来很年轻。她当时好像推荐了两本书,一本是《红与黑》,一本是尼采的
《悲剧的诞生》。《悲剧的诞生》我当时就找来读了,模模糊糊,抓不住要领。
寒假时借了《红与黑》去读,一读之下,非常喜欢。曾跟朋友交流过有关这本书
的观感,他说他好像不怎么喜欢。我估计是他读得不够认真。
  作者司汤达,年轻时混得很不像样,据说还曾经试图勾引他的一个表嫂还是
什么的,但最终没有成功。正如作为病人的尼采热衷于呼唤超人意志一样,司汤
达这个勾引未遂者在作品中大谈偷情之妙。司汤达不仅要谈,而且谈得义正词严,
细致入微。你看他勾引市长先生的太太雷纳尔夫人,费尽心机,一旦得逞,则始
乱终弃。在于连那里,性是实现自身价值的一部分,更是他“往上爬”的阶梯。
因此性不仅仅是性,更成就了他的尊严,他的生命。于连和玛蒂尔德小姐之间,
不能说完全没有爱的因素,但最重要的部分,肯定是征服与被征服者之间的游戏。
他们都想做一名雄心勃勃的猎人,而不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羔羊。于连取得了最后
的成功。在他死后,玛蒂尔德小姐抱着他血淋淋的头颅,亲自送他到墓地。这一
情节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简直难以让人想象,一个女人,竟能做出如是举动,
尽管她们家族有这样的传统。《红与黑》中强烈的浪漫主义色彩,于此可见一斑。

  七

  中国版的“洛丽塔”,正以某种狂轰乱炸的形式,不断在中国媒体上演。一
些“共产党员+领导干部”的人,似乎都有“洛丽塔”情结,对祖国的少女垂涎
三尺,充满性趣。有了这个巨大的买方市场,“祖国的花朵”惨遭蹂躏的故事,
自然是层出不穷。盲诗人周云蓬唱到,“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沉痛之极。不
过在这里暂时不谈这个,我主要想讨论文学作品中的一种叙事模式,即老少恋。
老实说,我虽然早就买到《洛丽塔》一书,但直到今天,仍未读完。因此这里所
谈的作品,主要我比较熟悉的几部。
  老男人和少女之间的故事,最初引起我注意的,是杜拉斯的名作《情人》。
虽然早知道王小波对杜拉斯有高评,但我一直都没读过她。直到大三时,一次偶
然的机会,读到了此书。一读之后,竟放不下了,一口气读完,只有“佩服”二
字当可形容。杜拉斯在此书中,紧紧抓住了小说人物的内心,将那些若有若无的
飘渺情愫,一一展现在读者面前。在叙述技巧上,对于时间感的处理,尤其精妙。
小说开头的一段文字,已足以让人迷醉,与叶芝的名作《当你老了》有异曲同工
之妙。好东西不能吃多,一多即厌。杜拉斯的作品,我之后又读了《中国北方的
情人》,大倒胃口。主人公仍是一个少女,加一个来自“陌生之地”的中国男人,
做爱之外,还是那些酸酸甜甜的东西。我不知道杜拉斯其他作品怎么样,但我却
没兴趣再读了。《中国北方的情人》中,有一句经典台词,估计被很多青年男女
用过。作品中写到,多年以后,当年的少女,有一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在
电话中说:“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大意)。莫里亚克也是这方面的高手。他
的中篇小说《爱的荒漠》,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在这篇小说中,莫里亚克写
了一个女人和一对父子之间的情爱纠葛。父亲是一名医生,儿子才上中学。小说
的离奇之处在于,这对父子同时爱上了这个名声本来不好的女人,并且都试图接
近她。而女人对这两个男人的感情,在小说中表现得很微妙,若有若无。但小说
最终的结局,是“小城无故事”,各人都回到了他们日常性的生存逻辑之中,想
想以前的冲动,愤怒或爱恋,似乎都觉得莫名其妙,只好化作淡淡一笑。生命本
身的残酷和不可交通,在日常性的生存逻辑中得以消解。人人都是苟且的“偷生
者”。
  这种稍显错乱的性与爱,不仅外国作家写,华语世界中也有这样的作品。刘
以鬯的《对倒》一篇,就有这样的影子。不过在这部作品中,性想象的成分是模
糊的,含混不清的,模棱两可的。朱天文则写得较为明显,在《柴师傅》一篇中,
她开篇就写:
  很久很久以前,当时只有三十来岁的柴明仪曾经想过,年老的时候定居在四
季如春的昆明是不错的。如果他不是等待那个年龄可以做他孙子的女孩,像料峭
春寒里等待一树颤抖泣开的杏花,他不会知道四十年已经过去。是的,四十年已
经过去了,他枯细然而柔劲修白极其敏锐的手指触摸到女孩凉软的胸乳时,肚底
抽起一丝凌厉颤动。

  八

  亨利?米勒是个疯狂的家伙。亨利?米勒喜欢尼采。亨利?米勒一手握着鸡巴
随酒精狂舞,一边用屎尿般的钻头式语言,诅咒这个肮脏的世界。亨利?米勒谁
都不怕,他纵欲高歌,傲视天下。亨利?米勒之后,谁也别想装B。你是个道学家
吗,请先管好你的鸡巴!亨利?米勒的世界,不是人的世界,是野兽的世界,是
经血和阴毛的世界。哪里有粪便,哪里就有亨利?米勒。他无法无天!亨利?米勒
就是这样一个家伙,我不怎么喜欢他。之前所以买过他的几本书,是因为他那几
本破书是打折的。不是一般的打折,是狠狠地打。一本两三百页的精装书,三四
块就到手。我是奔着这个去的。便宜没好货。自从买了他的书后,除了偶尔翻几
页之外,我从没有认真读过他。《亨利?米勒日记》,是我从一个旧书店淘来的,
倒是真读过。他的小说,就是他的日记,所以那本书的封底上说,亨利?米勒是
日记体小说的开创者。一个天大的玩笑。亨利?米勒在书中挺着通红的鸡巴,据
说反抗着一种叫资本主义的洋玩意儿;不过他所反抗的东西,我根本没见过。无
所指的反抗,在我看来,就是虚张声势。
  我喜欢劳伦斯。这是个清教徒。《查特莱夫人的情人》,据说并不是他最好
的作品,但我很喜欢。劳伦斯笔下的性,坦率,美好,细腻。劳伦斯写出了性之
本真。劳伦斯用性反抗他所厌恶的工业文明。因此在他的笔下,性总是自然的,
带着青草和林木的清香。劳伦斯借查特莱夫人之口说:“我只有肉体。我相信肉
体的生命比精神生命更真实:只要这肉体精神被真正唤醒。但是世上太多的人,
都像你那著名的鬼机器一样,精神仅仅依附在自己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上!”
  将性作为反抗极权主义的武器,不知是不是奥威尔的首创。在他著名的《一
九八四》一书中,温斯顿就是这样干的。性是人性复苏的开始。但性之反抗,毕
竟是脆弱的。即使抛开外在的强大压力不说,让你反抗,你也反抗不了几时。勃
起的鸡巴像革命,坚挺不了好久。中国大陆的作家中间,王小波是个异数。《黄
金时代》一篇,毫无疑问,已是二十世纪中国文学中的经典之作。性在作品中扮
演了重要角色,但不是唯一的角色。这部作品好,并不在于他写性写得干净漂亮,
而是他有足够的机智和幽默。他不油滑,很严肃地耍贫嘴,并通过他敏锐的洞察
力,戳破了历史的假处女膜。

  九

  性与死亡相连。
  性是生物进行自我繁殖的重要手段和必要途径。对人类也是同样的。性总带
有某种惊心动魄的味道,并且这种味道中多有火药的气息。性是战争。战争中的
人是脆弱的。是战争总有死亡。在日本的电影中间,一个女人为爱一个男人,可
以爱到割下他鸡巴的程度。那比死亡的气息还要浓烈的爱,那种复杂的紧张和激
烈,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即使如川端康成,渗透在他骨子里的那种荒寒与绝望,
似乎也正是爱到极致的一种表达。
  日本作家村上龙的成名作,是一部中篇小说,叫《近似无限透明的蓝色》。
我很喜欢这个小说。作品描写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军占领区的日本青年的
放浪生活。在小说中,性是和毒品、音乐、酒一起出现的。性与残酷青春相伴随,
因此有一种凉彻肺腑的悲凉感笼罩其间,犹如死亡的气息。尽管如此,小说仍有
一种纯粹、干净的味道。性并不肮脏。

李文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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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场话剧剧本《色戒》


星期五 六月 13, 2014 9:08 am


此六场话剧剧本《色戒》是一部典型的西装旗袍戏,也是一部别致的谍战剧,系根据由张爱玲同名小说创编的戏曲剧本再行改编而来。原先没有人敢吃这只螃蟹,现在期待在李安同名电影问世十周年之际(2017年)能有望在舞台上和观众见面。


序幕
第一场:设谋香江地
第二场:重逢上海滩
第三场:密会百乐门
第四场:定情山阴路
第四场:布网电影院
第六场:脱钩珠宝店


出场人物(以出场先后为序):
刺客四人
护卫若干
易先生,汪伪某特务组织头子(简称易)
易太太(简称太)
王副官(简称副)
跟班若干
王桂枝,港大学生,剧中另一身份是麦太太(简称王)
梁闰生,港大学生,剧中另一身份是麦先生(请考虑国语带点上海口音,简称生)
邝裕民,港大学生,(简称民)
赖秀金,港大学生,(简称金)
马太太(如可能,请考虑操上海方言,简称马)
牛太太(如可能,请考虑操上海方言,简称牛)
仆欧若干
百乐门舞厅领班(如可能,请考虑操上海方言,简称班)
百乐门舞客若干
百乐门舞女若干
吴先生,暗杀行动组织者(如可能,请考虑操上海方言,简称吴)
马路过客若干
珠宝店伙计(如可能,请考虑操上海方言,简称伙)
珠宝店老板(如可能,请考虑操上海方言,简称板)
密探若干(简称密)
警察若干

备注:据说当年李安为《色戒》女主角王佳芝开出的选角条件是——年龄19—23岁,身高164—168cm,魔鬼身材,聪慧过人,气质高雅古典。对舞台剧来说,绝对不会裸露,也决然没有床戏,所以对所谓魔鬼身材不必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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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着手准备话剧《色戒》


星期二 六月 10, 2014 2:46 pm


场次

序幕
第一场:设谋香江地
第二场:重逢上海滩
第三场:密会百乐门
第四场:定情山阴路
第五场:布网电影院
第六场:脱钩珠宝店



出场人物(以出场先后为序):

刺客四人
护卫若干
易先生,汪伪某特务组织头子(简称易)
易太太(简称太)
跟班若干
王桂枝,港大学生,剧中另一身份是麦太太(简称王)
梁闰生,港大学生,剧中另一身份是麦先生(简称生)
邝裕民,港大学生,(简称民)
赖秀金,港大学生,(简称金)
王副官(简称副)
马太太(简称马)
牛太太(简称牛)
仆欧若干
百乐门舞厅领班(简称班)
百乐门舞客若干
百乐门舞女若干
吴先生,暗杀行动组织者(简称吴)
马路过客若干
珠宝店伙计(简称伙)
珠宝店老板(简称板)
密探若干(简称密)
警察若干


——改编自剧作者同名戏曲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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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一个自由主义者的传统婚姻


星期一 六月 09, 2014 6:57 am


1960年7月17日的台湾《新闻天地》上有块豆腐干小文:《胡适博士有两名女秘书》,说的是——

   台湾新闻界采访关于“我的朋友”胡适之博士的新闻,比如反对党咧,比如反共救国会议或国是会议咧,比如关于中美学术合作咧,比如……都感到束手无策,不可能从南港(胡居处)获得第一手消息,因为胡现有两名拥有特权的女新闻秘书:一是《中央日报》女记者李青来,一是《公论报》女记者宣中文。凡胡博士重要发言,几无不通过此两名小姐之手。

   《胡适晚年谈话录》中也出现过几次宣中文的名字,其中一次是因消息写得不当,被胡适打了手心。这时候的胡适,已近古稀之年。

   厦门大学人文学院教授谢泳面对记者拣出的这些陈年剩余“小花边”,评说也简洁:胡适一生非常有女人缘,这源于他关心女性的天性。

   胡适在北大教书时,课堂上若有风,而临窗有女生,他会走过去关上窗户。1923年,有个朋友娶了一个妓女,一同投宿胡家,胡适特意写信给江冬秀,请她千万善待此女:“他(她)也是一个女同胞,也是一个人。他(她)不幸堕落做妓女,我们应该可怜他(她),决不可因此就看不起他(她)。”1955年11月,张爱玲到纽约,与胡适见面两次后恰逢感恩节,胡适打电话约张爱玲跟朋友们一起吃中国馆子,怕她“一个人寂寞”。

   细心、体贴、绅士风度,但凡跟胡适打过交道的女性,多对他留下极好的印象。而那些爱过他的女子,也一生怀抱温暖。

   按照江勇振的说法,胡适生命中主要有3个月亮围绕:江冬秀韦莲司和曹诚英,其余若干星星在不同时期划过天际——譬如胡适在初识韦莲司的同时,与一位叫瘦琴(Nellie Sergent)的女子殷勤通信,此人在1927年成为他的第一颗美国星星;余英时教授从胡适日记中破解出,他在出使美国期间曾经与一位叫Roberta(昵称Robby)的女士有过往来,此人后来成为杜威的第二任夫人……平心而论,相比同时代有头有脸的人物,胡适的私生活算是检点的。

   梳理一个自由主义者的八卦,或者索性直接打量他的婚姻,都可以窥见主人公的品格。

   名分造就的爱

   1955年,张爱玲在纽约初见胡适和江冬秀。“他太太带点安徽口音……端丽的圆脸上看得出当年的模样,两手交握着站在当地,态度有点生涩,我想她也许有些地方永远是适之先生的学生。使我立刻想起读到的关于他们是旧式婚姻罕有的幸福的例子。”

   这桩姻缘是在1902年胡适刚满12岁时定下的。经过媒妁之言、算命、八字等必经程序,由寡母冯顺弟做主,胡适与40里外江村的长其一岁、属虎、缠足的江冬秀订了婚。未来的岳母也在这一年初春来“相”了女婿,满意而归。

   1908年7月,已在上海“作新民”的胡适写信给母亲,拒绝回家完婚,语气悲愤,信中有言“男手颤欲哭,不能再书矣……”,末尾再署“儿子嗣穈饮泣书”。

   台北胡适纪念馆存有一张1910年初的江冬秀小照:银盘脸、浓眉、宽鼻、阔唇,眼睛里有一种低回的哀怨。1913年跟婆家人的全家福上,双手攥着条帕子的江冬秀看起来稚嫩生涩,眼睛里同样欲说还休。两年后,韦莲司瞧见胡适口中的这位“表妹”,说她“面带戚容”。

   胡适的婚姻观早早定型,大体上保持了对中国传统婚制的认同,略带“子女也有发言权”的中西调和。他认定父母之命是合理的,因为父母拥有人生经验和爱子女的心,免除了西方未婚女子同男性的周旋、讨好和猎取,在某种程度上维护了女子的尊严和娴淑。至于爱情,他认为西方婚姻里的爱是自造的,而中国旧式夫妻间的爱是名分造就的,它产生于婚后,产生在彼此各让五十步、相互妥协磨合的过程中。

   他甚至描写其中东方式的美感:一对未婚男女经媒妁相联,彼此又见不着面,难免生出许多遐想,每每听见对方的名字,胸中有如鹿撞,直到新婚之夜揭了盖头……

   从订婚到结婚的15年间,胡适与江冬秀从未见过面,但有通信。顺从、抗拒,遐想、疑虑、矛盾、随缘,他在种种错综复杂的情绪里徘徊,终因“不忍伤几个人的心”,没有推翻这门婚事——他深深懂得旧式婚姻中女性的地位,1934年诗人梁宗岱与发妻离婚事件中,他就始终站在女性一方——他性格中积极的一面开始登场。他要江冬秀放足,要她读书识字并给自己回信,期待“他年闺房之中,有执经问字之地,有伉俪而兼师友之乐”。

   但很快,他放弃了对江冬秀的文化要求。随着阅人历事,他认清了一件事:“女子能读书识字,固是好事。即不能,亦未必即是大缺陷。书中之学问,纸上之学问,不过人品百行之一,吾见有能读书作文而不能为良妻贤母者多矣。吾安敢妄为责备求全之念乎?”
   对于江冬秀拙朴的家书,他持鼓励态度。有一次,胡适在回信中道:“你这封信写得很好,我念了几段给钱端升、张子缨两位听,他们都说,‘胡太太真能干,又有见识。’你信上说,‘请你不要管我,我自己有主张。你大远的路,也管不来的。’他们听了都说,‘这是很漂亮的白话信。’”

   唐德刚看到过江冬秀这类“最可爱最质朴”的手迹,说其中错别字不少,措辞也常常不当。江勇振也看过一些,说尽管有错字,但其实蛮通顺的。无论如何,胡适性格中的“积极”和他的温存,让这些家书诞生并有了意义。

   江冬秀不一般

   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胡明的出生地离胡适家只有15米,是同族本家。江冬秀是胡明父母的介绍人和证婚人。他说,江冬秀不一般,她虽是一个旧式女子,但既不死板也不保守。北大那些年,各路爱慕者写给胡适的信足有两大箱,搬家时胡适要扔,江冬秀都保留下来。有一天,江冬秀整理信件时发现了北大女诗人徐芳写给胡适的“情书”。江冬秀写信给胡适:“我算算有一个半月没有写信给你了。我有一件很不高兴的事。我这两个月来,拿不起笔来,不过你是知道我的脾气,放不下话的。我这次理信件,里面有几封信,上面写的人名是美的先生(Mr.Charming),此人是哪位妖怪?”胡适回信说:“谢谢你劝我的话。我可以对你说,那位徐小姐,我两年多只写过一封规劝她的信。你可以放心,我自问不做十分对不住你的事。”

   热恋曹诚英时,胡适动过离婚念头,被江冬秀携子赴死的警告给吓醒了。江冬秀最戒备的情敌可能就是曹诚英,但她懂节制。胡适住院,有天江冬秀推门进去,看见曹诚英躺在胡适身旁,她也只是“拉下脸来没理你们”。胡适要为徐志摩和陆小曼主婚,她因猜忌陆小曼闹过,但最终为要面子的丈夫留了面子。她知道韦莲司的存在,但她能够容忍丈夫保有这位遥远的“精神上的伴侣”。

   胡适跟朋友讲,我家里的那些书,我太太是不会去看的,我那些哲学和思想,我太太也是不懂的(居留纽约期间,进步到看武侠小说的阶段)。太太这边说,胡适是跟死人打交道的(那些书的作者都已作古),家里阴森森了无生气。执经问字是不大可能了,但不等于没有别的可能。

   胡适在美国当大使期间,有一天穿上江冬秀寄来的衣服,发现口袋里装着7副象牙耳挖,他回信说:“只有冬秀才会想到这些。”

   在纽约,江冬秀面对贼人大喝一声GO的段子是唐德刚讲开的。何炳棣则讲了另一段——在一次美好的午餐外加抽完一支烟的轻松情绪里,胡适把领带翻过来给他看一个小秘密:领带下端有一小拉链,内藏一张5元美钞。胡适说,这是太太非常仔细的地方,即使真被人抢了,还有这5元可以搭一辆计程车平安回东城公寓。

   不断有人发掘出江冬秀抓大放小、粗中有细、仗义疏财、大气豪迈的种种事迹,特别是她对官场的厌恶和对丈夫“千万不要做官”的劝诫,都被归为“自有识见”。1938年11月24日,胡适致江冬秀家信中说:“现在我出来做事,心里常常感觉惭愧,对不住你。你总劝我不要走上政治路上去,这是你帮助我。若是不明大体的女人,一定巴望男人做大官。你跟我二十年,从来不作这样想,所以我们能一同过苦日子。所以我给新六(注:族人)的信上说,我颇愧对老妻,这是真心的话。”

   我总常念她,这是为什么

   一些知识分子前辈因为敬爱胡适,可惜他一朵鲜花插在一坨小脚牛粪上,总爱捕捉江冬秀村妇的一面。江勇振却认为,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没有念过多少书,却有办法让丈夫知道她的心,他们两个之间一定有着特殊的感情。

   胡适曾作诗《病中得冬秀书》:

   病中得她书,不满八行纸。全无要紧话,颇使我欢喜。
   我不认得她,她不认得我。我总常念她,这是为什么?
   岂不因我们,分定常相亲。由分生情意,所以非路人。
   海外“土生子”,生不识故里。终有故乡情,其理亦如此。
   岂不爱自由?此意无人晓。情愿不自由,也就自由了。
   名分何以生情?良心而已,担责而已。

   1921年8月30日,胡适与高梦旦交流对自己婚姻的看法:“他说许多旧人都恭维我不背旧婚约,是一件最可佩服的事!他说,他的敬重我,这也是一个条件。我问他,这一件事有什么难能可贵之处?他说这是一件大牺牲。我说,我生平做的事,没有一件比这件事更讨便宜的了,有什么大牺牲?……当初我并不曾准备什么牺牲,我不过心里不忍伤几个人的心罢了。假如我那时忍心毁约,使这几个人终身痛苦,我良心上的责备,必然比什么痛苦都难受。其实我家庭并没有什么大过不去的地方。这已是占便宜的,最占便宜的,是社会上对于此事的过分赞许……我是不怕人骂的,我也不曾求人赞许,我不过行吾心之所安罢了……若此事可算牺牲,谁不肯牺牲呢?”

   在公开场合,胡适很乐意扮演惧内的角色,也爱讲世界各国怕老婆的笑话,这其实是一种“善待妇人”的姿态,更是一种文化上的期待。知子莫如父,长子胡祖望曾对何炳棣说:“炳棣兄,请问哪一个洋洋得意向全世界宣扬传统中国文化是一个怕老婆文化的人,会是真正怕老婆的呢?那真怕老婆的人,极力隐藏还来不及,怎敢公开宣扬呢?”

   江冬秀一生爱好者,麻将也。在这方面,胡适也能适应并交流。“中研院”现存十几封家信中,有一封是已经做了爷爷的胡适跟老妻讲麻将的——

   饭后那几位太太要我把身上带的二百元台币拿出来“发饷”,要我打四圈牌。我打了四圈,居然一文不输,也一文不赢。过了一天,小报上登出来,说胡适之打牌,手气好,和了一副“双龙抱珠”。我就不知道什么是“双龙抱珠”,问起来才知道是你们叫做“大七对”!其实那晚上我并没有那么一回事。我先输了,最末一个庄,我连了三个庄,最后我自摸“五门齐”,把输了的钱全收回了。

   唐德刚曾说,这位福相的、爱打麻将的太太是中国传统旧式婚姻中最后一位“福人”。这份福,有胡适的一半功劳。晚年胡适曾对秘书胡颂平说:“久而敬之这句话,也可以作夫妇相处的格言。所谓敬,就是尊重。尊重对方的人格,才有永久的幸福。”


来源: 南方人物周刊 and www.aisixiang.com/data/69677.html

Author: 李宗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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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frankjiang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9:38 am

祝福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Laughing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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