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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驹:林彪与“九一三”之谜


星期四 九月 25, 2014 11:01 am


编者按:9月12日,共识网邀请《解放军文艺》资深编辑,《炎黄春秋》原副总编辑刘家驹老师做客共识演播厅,讲解”林彪与九一三“之谜。刘老师出生于1931年,1949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历任副连长、副队长、副处长。曾奉命撰写《林彪传》,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林彪传》最终搁浅。在撰写《林彪传》的过程中,刘老师接触了林彪身边大量的工作人员以及部下,通过对他们的走访,留下了许多珍贵资料,是不可多得的口述历史材料。
  九一三事件过去43年了,但是当中的谜团仍然没有澄清,刘家驹老师这篇文章也许可以部分还原林彪其人以及“九一三”事件原貌。当然,在相关档案尚未完全公开的情况下,文中所述史料和史观也只是刘老师的个人研究,共识网也在此欢迎史学界的朋友就此话题展开严肃讨论,廓清相关史实。正文内容已经刘家驹老师审订。


  【访谈正文】
当前谈论林彪是一件难事
  主持人:刘老师,我想知道您对林彪的评价,您说他是军事上的天才,政治上的蠢材,您对这句话是怎么理解的?
  刘家驹:我先说几句开场白,共识网邀请我来谈“九·一三”事件,我很感动,你们有胆有识,敢于在今天来讲林彪的问题,这在我们国家当前来说是件难事,但你们做的非常好,没有顾虑。
  我患有心脏病,搭了四个支架,今年三次心梗,一次脑梗。你们要我谈“九一三”,我很兴奋,应该来面对,再不谈,我采集的一些资料和半条命就没有了。
  主持人:谢谢刘老师。
  刘家驹:今天这个时间正是43年前“九·一三事件”的始发时间。当年的此时此刻, 毛泽东刚回到丰台就召集李德生、吴德、纪登奎、吴忠汇报,还部署李德生在南口放一个师,说明毛泽东有所警觉。毛泽东回到北京,打乱了林立果小舰队的部署。他们在北京开了几天会,慌忙散夥了,准备跑。今天你们选这个日子,作为这一历史事件的反思,应该是件好事情。
  平型关之战吹牛太大
  刘家驹:言归正传,最好纵深地讲林彪。林彪参加革命很早,17岁就入团, 19岁入党进黄埔军校。南昌起义的时候是连长,上井冈山到1932年,已经是军团长了。林彪是从战争中成长起来的,战争培育了他非常难得的军事才干。两万五千里他是开路先锋。过湘江,我军伤亡过半,周恩来要负全责,他指挥红军撒离中央苏区是把坛坛罐罐都带上的“大搬家”。林彪在湘江西岸打开了个大口子, 由于后续部队行动迟缓, 林彪守不住撤走了。结果红军八万多人死拼硬打的过了湘江, 剩下不到四万。
  四渡赤水,毛泽东乱指挥,林彪打了两个败仗,比如土城、青杠坡的两次战斗,一军团损失五千多人。但林彪在保卫遵义之战中, 打败了吴奇伟。
  抗日战争,他指挥的平型关战役,这场战斗的胜利在当时国内影响很大, 报刊吹牛也大,说歼灭敌人三千多啊, 两千多啊,最后说有一千四,这些数据都不准确。林彪身边的作战参谋苏静告诉我,他清点了战场,真正歼灭敌人只有八百多人,跑了六百多。日军是一个辎重大队,总共只有一千四百多人,我们怎么说歼灭两千多人呢?但是,这个功劳在当年还是了不得, 打出了我们的国威、军威。挺高了我军的抗日士气。
  平型关之战, 我军装备太差, 打起来火力轻, 一支枪才十几发子弹, 拼刺刀三个人对一个日本人, 敌人退到一座高山上守住老爷庙顽抗, 我们拼命攻山, 伤亡2800多人, 林彪看到伤亡的大多是红军战士, 还大哭了一场。
  林彪的负伤是1938年3月2号,中央命令他到吕梁山建立根据地,路过隰县, 行军的时候他跟着前哨部队走,一共15个人,15匹马,林彪穿了一件日本军官的呢子大衣,阎锡山部队的哨兵班长以为是日本人来了, 就专打穿日军大衣的。
  参谋给他包扎,并报告中央。送负伤的林彪过黄河的时候昏迷了,林彪命大,到了延安,半条命救回来了,又送到苏联治疗。回国以后,当了三年的中共中央党校副校长校长,又重新率领部队打解放战争。
  林彪最突出的战功是东北的解放战争。抗日战争结束后, 中共中央有个很正确的决定,就是“向南防御,向北发展”。向北发展到哪里呢?东北。东北是个工业基地,又靠着苏联,是个非常好的夺取全国胜利的起点。林彪受命去了东北, 一到山海关, 看到集结的都是些杂牌部队, 冀东过去的部队很少, 黄克诚带他的三师三万多人算是主力, 整个部队集中在一起才9万5千人,“老兵老枪、新兵新枪“,内部也不团结。又是冬天,部队处在“七无”的困境:——无地方的党组织、无群众、无政权、无粮食、无经费、无药、无衣服鞋袜,有些主力部队还缺枪少弹,雪地行军, 冻死、饿死了很多人。还被国民党追过了松花江。林彪在艰难困苦中, 坚决执行了中央“让开大路、占领两厢”的指示, 把从延安来的两千干部撒向基层开辟根据地。他边战斗边提高部队的战斗力, 改善了部队的装备,凡是俘虏的日本军人的技术力量, 他都充分的使用。如医务人员、枪炮修理、飞机驾驶、汽车驾驶、火炮操作, 铁路管理等, 迅速提高了部队的素质, 部队很快得到发展。
  辽沈战役一结束,林彪的部队壮大到130万人。当时我们四个野战军的军力都无法和林彪的四野相比。一野只有7万5,二野从大别山出来是12万5,华野好一些,38万人。林彪的130万人又有优良装备,加速了解放战争的进程。
  林彪的军事理论,在世界军事将领中少有
  刘家驹:林彪的军事理论在世界军事将领中是很少有的。很多著名的元帅和将军, 都把自己的军事思想放在战略运用上。林彪却把他从战争获取的经验重点放在单兵、小组、班排连的基层战术的运用。他的“一点两面”、“三三制”、“四组一队”、“四快一慢”…………非常实用。我是军事干部出身,我觉得用他的方法为战争需要做准备训练部队是非常实用的。国外的一些军事院校都采用了他的战术做教材,林彪堪称世界级的将领。
  建国以后的林彪一直在养病。医生告诉他要像候鸟一样南北转游。国家大事他也关心,高饶事件没有介入;反教条他避开了;庐山会议避不开,跟大家一起把彭德怀骂了一顿。后来他主持了军委,提倡“四个第一“、”四好“、”五好“,部队开展学毛泽东著作,一切以毛泽东思想为建军的根本就是他抓的。在历史条件下,他对巩固军队,这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林彪对出山早有先见之明
  主持人:文革中的林彪是什么样的呢?
  刘家驹: 林彪是怎么介入文革的呢?1966年的7月,周恩来两次到大连,一次是陪外国代表团,一次是专门传达毛泽东给江青的一封信。主要是那封信。周恩来告诉林彪原信烧了,现在是根据原来信的意思重新写的,又经过毛主席的审定,周把信传给了林彪。信中间有对林彪的批评,主要是对他“五·一八”讲话中谈政变的问题。林彪听了周恩来的传达,心情沉重。周围的工作人员观察他那些天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开十一中全会拒绝去。直到毛泽东秘书打来电话,周恩来打来电话,他才不得不在8月6号回到北京。回到北京那天是周恩来去接机的,周单独的跟他谈话,说了什么,谁都不知道内容,最后周恩来跟他说“最好先见见主席。”
  林彪到毛泽东的住处一见毛就跪下了,就是军人的那种一只腿的下跪。毛生气的问他:你是不是想学明世宗?这句话以及林彪的下跪是不是真实的,我考查了很久。后来党校的一位研究员,他从档案馆看到了李文普的交代中间有这个说法,研究员就向我提出问题:毛说林想当林世宗?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我说,那不是林世宗,是明世宗,嘉靖嘛。我这才相信林下跪是真的, 是林彪的警卫参谋李文普在现场看到的。当时他跟叶群作了汇报,叶群不让外传。
  林彪是拗不过毛泽东的,最终勉强接受了出山。
  林彪是个自恃很高的人,他给毛的下跪历史会记住的,从此刻起, 林的后半生命运就彻底地交给毛泽东了。
  “八·一八“讲话不是林彪的真实意思
  刘家驹:八届十一中全会选林彪当了唯一的副主席,这里有个小故事。毛泽东虽没有提名,陈伯达心领神会的玩了个小花招, 他也要表明不是自己的提名, 他把周恩来、康生,陶铸找在一起, 陶当时还不是常委。陈伯达说,少奇同志已经不行了,下一个接班人选谁? 我们在自己的手心上写个姓,互相对一下。结果这四个人都写了林。这个传言来自邱会作, 我是相信的。
  林彪选为二号人物后,他在全会上的一番讲话是很耐人寻味的:“我最近心情很沉重。我的工作和我的能力是不相称的,是不称职的。我意料是要出错误的。”“中央给我的工作,我自知水平、能力不够,恳辞再三,现在主席和中央已决定了,我只好顺从主席和党的决定,试一试,努力做好。我还随时准备交班给更合适的同志。”他的话是出于本心的。
  8月18日林就上天安门发表讲话,“八·一八” 是个什么样的讲话呢?是一篇文革的宣言书。号召红卫“非常革命化、非常战斗化、非常无产阶级化。”要他们去“破除旧思想、旧风俗、旧文化、旧习惯。”
  长期养病的林彪是说不出这些话来的。我问林彪身边的秘书张云生:“林彪刚出山, 对毛发动的文革知之不多,讲这段话的内容是你们哪个秘书起草的?”张回答:“我那时刚到毛家湾, 我也不明白, 还是老秘书阳地告诉我, 说, 中央文革有规定,今后凡首长的讲稿都由中央文革审定,首长的命令、指示都要送中央文革梳理。首长要接见外宾,对群众团体的说话要点,都要报经毛主席批准。”张又问阳地,那么“八·一八”讲话是中央文革起草的吗?阳地回答:“是伯达同志亲自捉笔,写成后报给主席审定的,主席秘书告诉我,主席还做过不少的改动。”
  “八·一八”讲话以后,9月13号又召开了中央工作会,毛让林彪在会上讲话,公开点了刘邓的名,责成他俩对派工作组一事作出检讨。中央召开的工作会, 来的都是各省市的头头脑脑,百把人,批判刘邓对他们来说难以启口。毛火了,把全国的造反派头头找来几百人,京西宾馆给挤的满满的,整整把刘邓批了十天。林彪在现场,他没有感受吗?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未来吗?
  叶群是毛家湾最有权势的女人
  刘家驹: 10月1号,中央领导都上了天安门。林彪的女儿林豆豆、毛泽东的女儿李讷,陶铸的女儿陶斯亮都跟着, 林彪在前面宣读中央文革起草的“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讲稿, 几个孩子在后面议论。李讷是毛泽东了解在京院校的联络员, 陶斯亮是上海军医学校造反派的头头, 她俩都指责军队保守, 按兵不动, 在抵制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还说有不少部队支持保守组织, 破坏了毛主席的战略部署。李纳放言, 如长此下去, 主席要解散军队。
  豆豆回来后就向叶群报告,叶群紧张了,赶紧把林彪叫来,让豆豆把天安门听来的话传给了林。林彪一听,也焦虑地说, 如果我们再不采取办法,就要犯错误了。他马上让秘书把叶剑英、聂荣臻、徐向前、刘志坚、刘华清、萧华都找来了,商讨办法。军队能动吗?军队乱了怎么办?叶剑英提出了个折衷建议,这样吧,根据毛主席的指示,军以下的部队不动,让军队院校搞些串联。林彪赞同, 很快起草了一个紧急指示。由叶剑英于10月5日,在工人体育场当着北京的师生、各地的造反派宣读。
  林彪当时对待文革的态度确实是被动的。我有采访林办秘书的记录:从这一年的十月以后,掀起文革的热浪席卷全国,军队上下却是一片骂声。多年养病的林彪,胸中还没有社会这一扇窗口,他只是在观察,在判断,看主席发动这场政治运动的走向。这段时间,主持军委工作的元帅经常向他来汇报,他只是听、问,但不表态。叶群还规定我不得跟林彪说社会和部队的乱象。传来了小道消息,也只能告诉她,不能告诉林彪。
  这时的叶群, 是毛家湾最有权力的人,也是最忙的人。她要参加御前会议,奔波钓鱼台,协调中央文革小组议政。军委开会,她要代表林彪表态。各军兵种的大事、小事,都要由她躬亲,汪东兴找他、总理找他,各大区领导工作请示也找她。造反派来京告状, 她要上人大会上接见。她房间有三部电话,甚至端着饭盒子,边吃边和人家通话。
  这就是林彪在1966年10月前后所处的真实状态。
  林彪根本不想部队乱
  刘家驹:这时候的毛泽东不单鼓动地方造反, 还号召军队机关“打倒阎王,解放小鬼”。一时间,各军兵种、三大总部机关和一百多所军事院校“群情奋起“,老革命纷纷被打倒,主官被批斗,有的甚至四处避难,南京军区司令许世友就逃到大别山。全军除林彪外,老帅老将几乎无一不被整肃,连被视为林彪四大金刚的“黄吴李邱”也被整的死去活来。
  广大部队的干部战士都愤怒了,他们暗中支持保守派,认为保守派出身好、党员多,于是斗争升级了。开始的武斗,都是拳头、棍棒相向,后来各军分区人武部都给造反派放开手,让他们到军事仓库抢枪,全国动用热兵器造成的流血事件天天报向林办,林彪都向主席报告,比如说,有一份说西北情况甚堪忧虑,林彪斟酌“忧虑”这两字有些不妥,把“忧虑”改成了“注意”。林彪那时候真是谨小慎微。
  那个时候部队常有镇压造反派的事件发生,而且互有伤亡。毛泽东在林彪呈送给他的一份简报上批示:
  这是个大好事,左派准备牺牲几千人,换取右派几十万。
  林彪看了无所适从, 他不想让部队乱, 只能阳奉阴违。因经常给毛看这类流血的报告,毛逐渐的对林彪有了看法,后来毛见了安徽省军区的一份军队阻止造反派冲击省军区的报告,发火了,说军队不介入是假的,让林彪收回“紧急指示”,重新发布新的八条命令。
  八条命令下达后, 280万军队全投入“三支两军”(支农、支工,支左、军管、军训), 明确必须支持造反派,不得镇压。
  从1967春开始, 机关, 学校, 公社, 工厂, 企业, 交通……军人无处不在, 国家进入了军人专政时期。
  吹捧文革是林彪当年之“得”,今天之“失”
  刘家驹:文化大革命中,林彪的“紧跟”毛泽东, 始终是在拨慢步。他巴望文革早结束。
  1968年10月,中央召开了八届十二中全会。这次会是为1969年召开九大做准备的。目的是要确定党的政治路线,肯定文化大革命是“非常正确的, 非常必要的”。当时到会的中央委员只有40人,八大选举的是多少? 97人,现在出席的人只占原来的百分之三十几。那些人到哪里去了?10人过世了,其他的被打倒了。就这么个状况,毛泽东还要组织批判李富春、李先念、陈毅、叶剑英、聂荣臻、徐向前,这些人是“二月逆流”的主将,毛要跟他们算账,要清理他们的思想。还要背靠背的批判老右倾的朱德、陈云、邓子恢。剩下的人都是忧心忡忡,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大难临头, 林彪何尝没有想法?
  林彪在这次会议上讲话很特别, 他既不跟毛反“右倾”, 也不批“二月逆流”,他讲的是世界文艺的三大复兴,奴隶时代、资本主义时代、马克思主义时代。这篇发言引起江青的愤怒。江青觉得,讲文艺只有她才有主导发言权,怎么是林彪来讲?
  我认为当时林彪讲这篇话有他的出发点,他对“二月逆流”是同情的,不能再去落井下石。朱德这些“老右”,也不能批。但毛又要他表态,怎么办呢?他就抓住这个题目,大谈世界的文艺复兴。借机把毛的文化大革命说成是第三浪潮的顶峰,让毛满意,又向江青挑了战,老将老帅也不会责怪他。
  在历史条件下,林彪的这一做法是聪明的,但今天来看,我说他很愚蠢。今天人们重新审视的文化大革命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啊?那是意识形态的极端,是暴民政治,是反人类的。林彪把它举到天上,这就是林彪当年的得,今天的失。
  这些代不代表林彪的真心呢?不代表。为什么这么说?十二中全会完了,林彪住在人民大会堂,有一天散步,他突然跟陪同的张云生说,我做了幅对联,你听听。这副对联的上联是: “同心同德, 同舟共济, 同登彼岸”。下联:“ 同床异梦, 同室操戈, 同归于尽”。这就是林彪最真实的思想,他看到了文革的后患, 但只能隐藏在心里,对他的孩子和夫人都没透露,哪怕对最信任的人也只透露了这一点点。这就是林彪襟怀的多面性。
  林彪不是一个钻营的人
  刘家驹:召开九大要修改党章,1969年的2初,把林彪作为接班人写进了党章的草案。其他政治局的成员都在“草案”上划了圈, “草案”送到毛家湾, 等林彪划了圈就送给毛泽东划圈了。林彪看了“草案”, 用红铅笔划了个大圈, 勾掉了要他当接班人和赞语的一段话, 林是有意用这种不恭敬的方式给毛明迹坦心的。叶群紧张了, 要管文件的李根清用消字灵消去林划的红圈。林知道了,找来李根林拍着桌子骂他, 李根清难受了好些天。
  我这里还有个记载,当时宣传毛主席是万寿无疆,林彪是永远健康。林彪让工作人员印了三千张传单在一些会议上散发, 不能说他是永远健康,更不能让他跟毛主席平起平坐。
  1969年4月1日, 九大召开, 毛泽东组织陈伯达、张春桥, 姚文元三人共同起草九大的政治报告, 张姚谦让, 陈只好自己动手。陈征求林彪的意见,林彪说最好把毛当年八大的讲话《论十大关系》的基本内容写进去。写进去的是些什么话呢?就是 “当前国内主要矛盾不是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矛盾,而是先进的社会主义制度同落后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这个观点。林虽然心中没有多大的社会窗口,他能看到暴风骤雨的文革中,国民经济已经处在崩溃状态,为了国计民生, 该抓革命、促生产了。陈伯达很快动笔写完后报给毛,毛连文稿的封都未拆就退给了陈伯达。 张春桥、姚文元也趁机批判陈,说陈写的政治报告是唯生产力论,充满修正主义的货色。这是林被选为副主席以后,毛给他的当头一棒。这一棒,林沉闷了好多天。
  庐山会议存在两个误判
  主持人:林彪跟毛的关系在1970年出现了极大的转弯,这是为什么?
  刘家驹:林彪和毛的关系,最关键的就是1970年的庐山会议(九届二中全会)。可以说庐山会议是“九·一三事件“的导火线。
  为什么说它是“九·一三”事件的导火线呢?我讲讲庐山会议很多人不知道的前因 。最初是中央召开了工作会议,为四届人大召开做准备。人大召开前, 要先开九届二中全会,比如修改宪法、经济问题、战备问题,这些都要在党的会议上先议定。这里面有两个误判,上海帮误判,毛家湾误判。为什么我这么认为呢?上海帮在1970年春天,具体时间我搞不清了,在上海召开了经济工作座谈会,有上海的知名人士参加,其中最著名的是陈望道。他们的讨论中,把张春桥捧得特别高,认为张春桥抓上海工作贯彻毛主的革命路线坚定不移, 组织能力、政治能力非常强,又年青, 意思就是张春桥进入中央接班总理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们写了约千把字的简报,很快送到中央办公厅。汪东兴嗅觉很灵敏,感到上海帮在抢班夺权了。汪东兴是靠林彪这边的,简报没敢直接给叶群而是给了陈伯达,让陈伯达当二传手。陈伯达一看,马上写了条子,请叶主任看。叶群一看,哟,上海帮要张春桥顶周恩来的班了。因为毛当时对“小张”很感兴趣, 这就引起叶群的猜测,要是把总理赶走,让张春桥上来,那将来军队怎么办?叶群跟陈伯达商量,召开了半个政治局会议,李先念、陈锡联、汪东兴、黄吴李邱等等大概十个人参加,讨论上海的这个简报。大家认为上海帮意图不轨,要制止。怎么办呢?陈伯达提出要清君侧, 必须抓住张春桥的反天才观批判。叶群一听,好,我们马上做准备。然后就由叶群主导,组成一个强大的写作班子, 给林彪在九届二中全会上准备发难的讲话稿。空军党委、空军政治部,林彪身边的几个知名人士,如邢贲思、杨尚奎,还有总政宣传部长姜思毅都参加了。一共有30多人。林的讲话列出若干小题分到个人执笔, 叶取名叫“拉条子”。林立果也自告奋勇的写了一段“富国强军”。半年的时间都在为庐山会议做准备。
  庐山会议召开,林立果最积极,他要上山,找到汪东兴,汪东兴说好,你坐我的飞机,林立果说还要带周宇驰。汪东兴说,行啊。林立果和周宇驰上了庐山。那时他们觉得这次上山就是“倒张”,没有动江青,目的是“清君侧”,势在必得。现在有学者不认同是“清君侧”,我认为,林彪没有夺取大位的企图, 只是想把张春桥扳倒,削弱四人帮的力量,让毛泽东多听听军队的话,赶快结束文化大革命。
  到会有中央委员200人,候补委员55人。这里要说明,军队的比例很大,能达到62.2%。
  林彪报告之前,先是毛泽东召开了一个小会,康生、张春桥、林彪都参加了。毛先问张春桥讲不讲,张说不讲,林彪说我准备讲。康生说我可以补充。后来张春桥走开了,康生也走开了,林彪就把自己的手稿给了主席看。意思就是告诉主席我准备要讲几个问题。毛不看,跟他说,你可以讲,不要点名。没有说更多。林彪就甩开了手稿讲,讲了约一个半小时, 现在看林的讲话全文,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确实遵照了毛不点名的要求, 讲的非常谨慎。
  林彪在“不点名”的讲话中只说了几句:“-----毛主席写了几十年的东西, 水平高, 有创造性, 说他没有发展是形而上学的, 反马列主义的。因那个中央不同……”后来康生又讲了20多分钟,支持肯定林讲毛泽东的天才观。到会的人, 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听懂林彪说的“因那个中央的不同”指的是谁? 是什么意思? 因此在讨论的时候,也没有人对张春桥进行批判,叶群着急了,赶紧把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还有空军的一些人找来点火,让他们宣扬“那个中央的不同”的含意,说,你们不要直接点张春桥,点陆定一式的人物就行了。周恩来还让吴法宪带着录音机播放林彪的讲话。那个时候参加庐山会议的军人多,他们对张春桥反感透了,批判开始后庐山像一下着了火,掀起了要把张春桥拉出来批倒、批臭的阵势。
  林彪知道下一个是自己了
  刘家驹:这时候江青带着张春桥和姚文元告御状了,说批张就是批文革, 有人在搞非组织活动。陈伯达在会上搞了个八条马恩列斯语录就是罪证。毛看到整个军队的代表都倒向林,而且对张春桥的批判就是对着他来的,毛不干了。25号下午,毛召开大组长会, 停止讨论林彪的讲话,收回有陈伯达和汪东兴讲话的六号简报。毛这么一搞,老兵都偃旗息鼓了。 31号,毛泽东写了《我的一点意见》。《我的一点意见》其实是两个稿子,这是后来我从江青1972年有个讲话中发现的。第一个稿子点了林彪的名, 第二个稿子把林彪名字拿掉了,改成了“我和林彪同志一致认为”,中间有一段话保留了。毛骂陈伯达两次上庐山,第一次你跑到哪儿去了?意思就是陈伯达在第一次庐山会议的时候跑到彭德怀那儿去了,当时彭德怀上了万言书,第一个交给的人就是陈伯达,陈伯达再交给毛。当晚,陈伯达就跑到彭德怀那儿去了,说写得好,我支持,我赞成。这些话都传到毛的耳朵里去了。毛对陈伯达结下了梁子。《我的一点意见》说陈伯达到处煽风点火,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这不是陈伯达干的嘛,明明是林彪讲话造成的嘛,林彪看了《我的一点意见》, 毛打陈伯达就是打他。后来,周恩来、康生,来回做工作,让林彪去见一见毛,林彪不见。9月6号下山,林彪连向主席告别都没有就走了。林彪气啊,他认为,是你主席同意让我讲的,我没有点名嘛,为什么还打我一耙?林一下山就“窝”到了北戴河。
  参加庐山会议的人, 大都给毛说成上了贼船的。毛要“宜将剩勇追穷寇”,陈伯达给软禁了。还给吴法宪、叶群开了三次批斗会。林彪知道, 下一个就是他了。
  1971年的5·1晚上,按照惯例,国家主要领导人要上天安门观看焰火。周恩来打林彪电话要林参加。林彪去了,给毛敬了个礼。关于这个场景,我也有记录,是采访叶群身边的内勤小毕录下的:城楼面向广场的平台上布满了圆桌,不少人已入座,主席坐中间一桌,他正兴致勃勃的和西哈努克夫妇攀谈,林走到他面前敬了礼,毛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叶群上去紧紧抓住毛主席的手,不知说了句什么,主席用手指点了点叶群, 叶群笑了, 很激动。林站在一边没说话,走开了,到了离主席好几个位置坐下来,他侧着身纹丝不动望着广场。大概不到个把小时,林突然起身离座,向我和李文普站立的地方走过来,我以为他要如厕。他到了我跟前,一挥手说,走, 回去。我愣住了,焰火满天飞舞,主席还没有离位,不辞而别好吗?小毕还用理性的口气惋惜说, 他俩又拉开了距离, 四个月后的9·13分道扬镳了。毛是自己孤立了自己, 林是赌气走向了他人生的终点。领导人的矛盾激化就是流血。
  林给毛写的“四不一要”是他最心里的东西
  刘家驹:到了5月20号,林彪给主席写信了。我问他的政治秘书于运深, 于告诉我,“这封信的内容让人吃惊。林给毛写信提出‘四不一要`,林口述,我记录。主要内容有,暂定在十年内, 对现任的中央政治局委员和候补委员和大军区的第一把手、第二把手实行不逮捕、不关押、不杀、不撤职。这是‘四不’。遇有特殊情况,要执行主席面授的机密指示。这是‘一要’。并且要求将这‘四不一要’传达给每个士兵, 十年不懈。我记录后,由叶群整理,我看了整理稿,没有增添内容,只是细化了文字,林和总理通了话,由保密员李根清抄成了三份,一份留底,一份给了叶群,一份送了总理。”
  从这封信可以看出,毛的权力无人可比,任何人他都可以打倒。我记得十多年前,英国《金融时报》的记者采访我,让我讲讲对毛的评价。我说了一句话,在中国历代611个帝王中间,毛泽东是最独裁的。林写这封信虽是在忠告毛泽东对党政军的一把手不要轻易抓、杀、关, 实际上是对毛独裁的大揭露。
  林彪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表态?他的意思是,即使我见不到主席你,也要用我最忠诚的话劝戒你。这是林彪从心底发出的最后呼声。
  林彪根本不知道林立果的计划
  主持人:关于九·一三事件争议很多,真实情况是怎么回事呢?
  刘家驹:要知道九·一三,就要把时间放到“九·一二”。九·一二那天林彪在干什么? 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 也无法知道林的内心世界。可以知到的是,上下午他在审查干部名单,还提到尼克松访华的问题,傍晚参加了女儿林豆豆的婚礼。从现场的人分析的情况来看,“九·一二”那天,林彪没有任何要跑的迹象。算他经历了千军万马的斗争,也不至于心情平静到这样一个程度吧?我认为林彪对儿子林立果的策划是不知情的。
  至于林彪对“九·一三”承担多少责任,我不赞同中央的说法。中央认为,他跟着跑就是犯罪,跑了就是事实。现在的法律还有无罪推定,而那个时候是政治决定一切。
  小舰队真正的成员只有三个半
  刘家驹:我先告诉你一个数字,1981年审判“两案”,有很多东西没有公布。涉案的人员是多少呢?120674人,其中省军级862人,地师级3699人,县团级11668人。这个数字高得惊人。后来我从大量的资料,包括对李德生的采访中了解到,真正涉案的人没有这样高的数字,毛泽东讲涉案人员百把人吧,李德生说几十个人,李震说十几个人,李震是当时的公安部部长,但是我要认定,小舰队的真正成员只有三个半。哪三个半?林立果、于新野、周宇驰,王飞算半个。下面我就告诉你,这几个人的状态。
  现在很多人没听过王飞的名字,王飞是空军党办的主任,后来当了空军副参谋长。叶群曾经把林立果交给王飞,让王飞管。审判“林彪反革命集团”的时候,把王飞的位置放的很高,四大金刚“黄吴李邱”之后就是王飞。后来把他拉下来了,换成了江腾蛟。从这个名单可以看出王飞的地位。
  王飞是个“三八”式老兵,抗日战争的后期已是渤海军分区独立团的政委了。进城后, 他被选到空军司令部当了办公室主任。他为人处世练达沉稳, 叶群到太仓搞“四清”,特地带上他当助手。林立果进空军后, 所有活动都是王飞在安排, 王还管小舰队那帮人。 1970年庐山会议以后,有个空军的女文工团员从毛那里得到信息传给了他, 说毛对“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的庐山会议还在耿耿于怀, 说了句:雨过未天晴。王飞闻到形势不对,就急着后退, 从此,他对小舰队的活动多是应付,所以我说他只能算是半个。
  小舰队成立之初, 目标是反吴法宪的。林立果认定吴法宪在三个鸡蛋上跳舞, 就是说他对周恩来、江青、叶群一样的热情。对周好, 不会引起责难, 对江青过分亲密却是大忌。这是小舰队反吴的基因。林立果还准备把王飞举到司令的位置, 让吴法宪靠边休息。小舰队反毛是庐山会议之后的事。
  林立果是1967年到空军的,这年他还不满22岁。在基层摸爬滚打一个月就调到空军机关当秘书。他很聪明,不愿意在机关,经常主动下部队搞调研, 他从情报部门弄来不少机密材料, 写出"保密与与泄密”的研究文章, 还搞出很多小发明。比如汽车怎么在沙漠上行动, 飞机机械故障报警器等。 林立果还搞了几个大工程,比如说,无人飞机。我们国家是没有无人机的,他和周宇驰弄到架打下的u2无人飞机残体, 拿到沈阳飞机厂让工程技术人员仿制,搞出的无人飞机可以在天上飞个把小时, 高度能到1200米。他们还把林彪叶群邀到南苑机场观无人机的飞行演示,林彪看到后很高兴。1970年, 雷达部长研制出541型远程雷达,林立果策划到内蒙选了座黄羊山组织施工, 劈山半拉, 把雷达安放在山腰上对向莫斯科。
  九届二中全会召开, 林立果兴致勃勃上了庐山, 看到的结果却是一场败象, 回到北京愤然骂他娘, 说叶老胖瞎指挥给翻了船; 指责黄吴李邱搞不到点子上; 周恩来看风使舵…1971年3月, 他带领周宇驰、于新野到上海写成《571工程记要》准备搞政变。
  周宇驰是1945年入伍的, 他是一航校宣传科长任上调来空军司令部给刘亚楼司令当秘书的。这人个性坚强, 人品正直, 敢当面顶撞刘亚楼。1960年代初, 空军训练每年要摔飞机几十架, 刘亚楼经常把空军摔飞机的事瞒下来,但周宇驰就敢把各种事故报给军委,周宇驰指责刘司令:用黄金等身培养出来的飞行员,摔飞机死了,不报就是犯罪!刘亚楼可是一霸啊,一气之下把他打发到某工程团当政委去了。刘亚楼去世后,爱才的王飞才把他调了回来。
  自林立果到空军后, 扶持林立果成了周宇驰的专职。他俩形影不离, 情同手足, 还结成“一帮一”“一对红”。林立果在他的呵护下得到快速的成长。为了宣传林立果, 周费心尽力修改林立果的文章在报刊上发表。还给林立果组织了学毛著的《讲用报告》,让林立果大讲空军的建设。
  1970年的8·1,在学习毛主席积极分子、四好五好代表会议上,林立果讲了八个小时,因此这个报告也被叫做八小时报告。报告引起轰动, 赞扬林立果是小天才、超天才, 给他的讲话印了48个版本,共计714265册,空军人手一册。
  再一个是于新野。1947年的兵, 叶群在太仓蹲点时, 凡是给毛泽东的报告都是他写的, 叶特别看重于的文笔简练犀利。于新野原是轰炸36师的宣传干事, 他父亲早年是我们党苏北地区涟水县的县委书记,解放以后当了上海电台第二台的台长,建国初因统购统销犯了错误,弄到宁夏电视台当副台长。于新野对党没有任何的怨言。为什么突然间他对毛泽东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呢?
  他有一个情人是空军文工团的演员,非常漂亮,女演员爱上他,但他是个有妇之夫啊。由于毛经常接见这些文工团的演员,这个女孩子回来跟他哭诉,于新野一下子感情变化了。本来他正在为空军党委扩大会给吴法宪写讲话稿,突然躺下不干了。副参谋长王飞去催交稿,于对王飞说自己眼睛瞎了, 不想干了。王飞说,什么瞎了?你不是好好的吗?于新野说,我看不清了,看不清伟大领袖了。参谋长了解于“罢工”的原由后, 把情况报告给吴法宪,吴法宪光火了, 说于是在造谣, 侮辱伟大领袖,要把于抓来枪毙。王飞打圆场说, 不能让他乱嚷嚷扩大影响了, 多做思想工作。
  吴法宪比谁都明白, 空军文工团经常派人“出差”去中南海伴舞, 他当然不会处理于新野的, 王飞也没揪于新野有妇之夫的过错, 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但于新野心底却埋下了一颗爱恨情仇的种子。
  从此以后,于新野从无限的尊崇变成无限的憎恨。我认为“九·一三事件”,于新野起了推手作用。
  林彪自认为是民族主义者,没有想过去苏联
  刘家驹:下面谈谈“九·一三”事件。九·一三的直接起因就是9月5号晚上由广州空军参谋长顾同舟,把毛南巡的两次讲话传给了于新野,于新野和周宇驰送到北戴河给林彪、叶群。
  6号晚上, 住在林彪卧室外间的的卫生员小陈听到他俩口子说话,叶群想走,动员林彪去苏联当寓公,林彪说, 要走你走,我起码还是民族主义者。后来我考证这些话是否真实。我调查所有跟小陈有接触的工作人员都说他天真、单纯、不说假话。
  9月7号,叶群把林豆豆的未婚夫张清林、林立果的未婚妻张宁一起叫到北戴河。姐弟俩有三次对话。对话很长,我采访过豆豆,留有记录。
  林豆豆说:“------到了56号楼,我放下行装,到57号楼去见林立果,(原是张学良公馆)。我们两个楼之间也只隔了一条马路。我一进客厅,空军司令部的秘书刘沛丰跟我打了一个招呼就走开了。林立果坐在沙发上,他身边是周宇驰。我在空军经常见到周,但很少说话。我打量他的表情很木然,好像心事重重。
  “豆豆,我有事找你谈。”老虎(林立果小名)语气沉重。他一生中从来没有叫我一声姐姐,当部长以后,父母在他眼里也变了样,觉得叶群是个能人,林彪是个半残废,但是他对我却很尊重。“你知不知道叫你到北戴河怎么回事?”
  “不是主任(叶群)说爸爸要见小张吗?”
  老虎说:“打电话是我的主意,让主任把你骗来的。”老虎说话很直率。老虎接着说:“毛现在在南方背着总理、中央到处打招呼,他要搞掉黄吴李邱,毛还批了夫人专政,下一步就轮到爸爸头上了,我这里有毛的讲话记录,一会儿您看看。”老虎把一摞稿子递给豆豆。
  豆豆翻了几下,说:“我不看。”
  老虎说:“那我就先跟你讲讲。黄吴李邱听到毛的讲话,吓坏了,这帮人难有作为。爸爸也知道了消息,也不想活了,主任吓得哭,她想跑到苏联去,让我调飞机,我现在瞒着吴法宪把飞机调来了。我想知道您的态度,您能不能跟我一块走?”
  我听了惊愕不已:“到底出了什么事,又不了解情况,我怎么能回答你?”
  老虎说:“回头您好好看看毛的南方讲话,毛把我们逼上梁山了。要么出走,要么坐以待毙。现在我问您,如果我们走,您走不走?”
  我被老虎突如其来的危言震住了,感觉眼前的弟弟不是弟弟,是一只拦路虎。我又望了望他身边的周宇驰,板着脸,腰里别着枪。
  至九届二中全会后,林的地位处在风雨飘摇中,老虎眼前要破釜沉舟,是出于他的怨恨或只是在口头上说说?一种惊恐的疑虑陡然在我心里搅动。
  林立果说:“刘少奇、彭德怀、贺龙、罗瑞卿都是在毛的步步紧逼下整垮的,爸爸的身体很弱,关起来没人照顾,不用几个月就完蛋了。我考虑把爸爸救出去, 空军还有一定力量。这次不就把飞机弄出来了吗?”
  老虎的话让我万分震惊,我相信他的胆量,不相信他的能量,我感觉他在逼我表态。我要不说,很可能后果难测,我知道老虎已非昔日,现在是只真老虎。我只好说:“走。”
  我认为毛要动手不会这么紧迫,历来他要剪除一个党的领导者,总是要事先发动一群人。我又感到林立果在显示自己,认为林、叶在生死关头无能为力,只能听他指挥。
  我告诉老虎:“我刚下飞机就遇到这么大的事,脑子都转不过来。”
  林立果说:“过去我们两个是同盟军,现在关键时候了,你要出来说话,要联合,怎么行动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连小张(张清林,林豆豆丈夫)也不要讲。飞机是留下或是今晚走,你看怎么办?”
  豆豆说:“我不同意今晚走。你先把飞机放回去,到底怎么回事,我还要了解情况。”
  这时候李文普来电话,让他们上去见林彪。老虎说:“好吧,那我们下午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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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驻地,已经是下午了,老虎又迫不及待把我带到57号楼,我一进客厅,周宇驰已经先到了。老虎坐下来先讲了一通国内外的形势,又讲了几个野战军是他的团结力量、依靠对象。说汪东兴是他的内线,还把毛泽东南方讲话进行了分析,老虎特意强调毛的那句话:“我在原则问题上是不会让步的。”老虎接着说:“毛这次南巡回京以后, 要对爸爸下手了。现在我们是鱼死网破的时候了。”
  老虎有一腔怒火,但应对办法不多。我坚持要他先把飞机放回去,等我了解了情况再说。老虎同意明天再谈。
  第二天傍晚,林立果来到我住的56号楼,一进门就说:“飞机放走了,我们不走了。”
  我感到宽慰。还是很想知道爸爸看了南巡讲话有什么想法。我急切的问:“爸爸对南巡讲话有什么表示。”
  老虎不说,又告诉我:“我又想到一个办法,搞政变。”“政变,政变怎么搞法?”我问。
  老虎说:“我们有“五七一工程”,以主席的名义召开政治局会议,在毛家湾开,把江青、张春桥找来,来一个抓一个,采取逼宫,让毛主席表态。”
  我再问:“汪东兴什么态度?”
  老虎答:“汪东兴是我们的人,做内线,主席不从,就只好采取暗杀办法了。”
  我又问:“谁敢下手?”
  老虎说:“江腾蛟。这个办法还是他提出来的。”
  我问:“江为什么这样做?”
  老虎答:“江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他恨主席。文革中他要支持反许(世友)的那一派,后来主席做了好人,又把江当了替罪羊。江反对毛的腐化,最记恨毛在全国选妃,糟蹋了我党。”
  我再问:“他怎么接近主席?”
  老虎说:“他用自己的身份可以进到主席的警卫圈,待主席经过上海、杭州就可以动手,那里是他的地盘。”
  我问:“警卫部队能放他进去吗?”
  老虎答:“汪是内线,要是汪不听,我们可以把汪干掉。暗杀不成功,政变就搞不成功,我可以用林的命令把黄吴李邱骗去,我还掌握了汕头的55军和保定的38军,政变不成功,我们就飞往香港或者逃往苏联。”
  我问:“去香港爸爸愿意?”
  老虎说:“你放心,我们已经预演过。”
  所谓预演, 是去年林上井冈山故地重游时, 江西省革委会主任程世清想让林去南昌看看。叶知道, 自程世清主政江西,一直宣传林与毛会师井冈山。叶怕招风, 飞机上了天,叶硬让驾驶员飞回北京。老虎从中得到启示。
  “爸爸到底什么态度?”我盯住老虎要探明究竟。
  林立果只说:“主任说全靠我们了,我过去空军掌握一些力量,关键环节主任不知道。我现在告诉她,她要依靠我,我也依靠她。”
  我说:“我有第三条道路。朱老总头两天我还看到在北戴河,他现在是甩手掌柜。爸爸有病,他可以什么都不管。”
  这条路当然好走,毛不会叫爸爸走。”老虎说。
  “爸爸不是真正掌兵权的, 你的先发制人又没有多大把握。”我软下来规劝老虎,“你还是个孩子,人家听你的?就算搞成功了,周宇驰年纪比你大,再来争夺你怎么办?我的意见不要这么急,现在北京什么情况你都搞不清。我我的看法是, 在十·一前双方都不是动手时机,按照惯例,十一爸爸还要和毛在天安门亮相。”
  老虎也陡然转了弯了:“我现在就上北京了解情况,我们是同盟军,听您的, 十·一后再说。”
  老虎走了, 他一人驾上佛尔加去了机场。
  主持人:这是他们姐弟两个人的对话?
  刘家驹:这就林豆豆、林立果姐弟两的对话。我为什么选择姐弟俩的对话说事, 它的真实性是专案组肯定的。我们从中可看到 林立果焦急的为老爸的存亡寻求出路,他的想像不是空穴来风, 半年前他们在上海制定的《571工程记要》时 就议过。他还是接受了姐姐“缓动”的主张, 可他一回到北京为什么就变了?他派出于新野去上海杭州告之空四军空五军的领导, 毛很快就要到了, 要求他们不要轻信毛的“打招呼”, 自己要做到心中有数。8号中午, 于在上海见了王维国, 晚上到杭州见了陈励耘。于没想到毛3号就到了杭州, 一到就召来陈励耘、南萍等驻军领导, 又大讲他对庐山会议的种种不满, 还点了林的名,汪东兴第二天就给驻抗的陆海空三军师以干部传达毛的南巡讲话。于认定, 毛正紧鼓密锣的为即将召开的三中全会造势, 收拾林升级了。8号的晚上,于新野就把收集的情报传给了刚从北戴河回到毛家湾的林立果。于竭力地向林立果强调, 毛从沪杭回京的路上, 必须用“大铁锥”的手段先下手, 机不可失。林立果本来是回京观望的,听了于新野的汇报, 急不可待的和周宇驰一起去到西郊机场, 召开了几个人参加的行动会议, 部署江腾蛟为前敌总指挥。这样纸上谈兵的会, 五天开了六次,设想的暗杀手段就有五、六条。多数人都是在会上凑热闹, 真心实意要干的只有周宇驰于新野。林立果不光是开会说, 还有行动, 他带王飞到钓鱼台踩点, 要王飞带领空军警卫营攻打钓鱼台, 不知兵不知战的林立果, 还在现场指指点点的给王飞部署攻击路线和火力点的设置。王飞确实可以动用警卫营, 只要他向干部战士宣布是去抓张春桥, 都会奋勇当先的。拿下钓鱼台是可能的, 王飞更知道, 北京周边驻有66、38、27、28、63、69、65七个野战军, 只需半天时间他们就会兴师勤王, 即使你十个警卫营也会灰飞烟灭。王飞只能应付林立果, 规劝他不能动武。林立果又把关光烈找来,关光烈虽己是43军军政治部主任, 也调不了兵。林立果已决心“鱼死网破”了, 谁也阻止不了他的铤而走险。
  飞机毁于油箱爆炸,不是被击落的
  刘家驹:我最后讲讲飞机情况,飞机0点32起飞,飞到迁安上空,转向340度,飞行高度600米, 航速是550到600公里, 飞的是之字形, 在出境时飞机飞上升到3千,飞机出境后又进入低空, 很快又下降到2千8、2千6----- 5分钟后目标在荧光屏上消失。为什么这么详细?空军雷达部长给我划了一张256飞机的航行图。这是他研制的541雷达获得的记录。很多人传言说,到了苏联边境又回来,没这么回事。因为北京到温都尔汗只有1100公里,2小时的时间刚好飞到温都尔汗。
  飞机上有没有黑匣子? 我认为有,很多人跟我有争论,说那时候英国的罗尔斯罗伊斯公司还没有搞黑匣子。但是接这架飞机的人跟我谈过,肯定有,录音的、录机械的都有。录音很原始,是钢丝的,只能录半个小时。
  我们认为飞机是迫降的,不是打下来的,有人从现场的尸体上看到, 大都脱下了手表和鞋, 这是紧急迫降必要的准备。飞机要是导弹打的, 就会在空中解体。现在地面上的飞机残骸横宽60米,纵深300米,肯定是着地时油箱爆炸了。
  前些年我从一位知情那里了解到, 九具尸体都火化了,虽然蒙古人没有火化的习惯,后来还把火化的骨灰埋在坠机现场, 垒了一个大土堆。多年来不断有人去凭悼、扫墓, 多是林的老部下。叶群和林彪的头颅都在莫斯科。有个英国作家找我,我说你有条件,能不能找克格勃问问黑匣子的情况, 她去了, 俄罗斯一个上校接待她, 拒绝回答黑匣子的事。
来源"共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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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碧芳小诗《过》赏析


星期三 九月 24, 2014 10:09 am


张碧芳是我近两年前在新浪偶然认识的女诗人。当时读她的《过》,心有感动,遂写下读感。这首诗评被我疏漏了,遗憾没有收入我的任何集子。




梅花,绽开在冷风中,
在冷夜里,如星子,如皓月。
魂若冰雪,骨性贞洁。

赏梅让我想起她,
曾经,病魔像冷夜里的风,
侵袭着她娇弱的身体。

但如今,恶运已过。
她如皓月,如星子,
升起在蓝天,
清光照亮坎坷的路面。


读着这首诗,我想象着,一个女子,她像梅花一般顽强,尽管身如花之娇弱,她却曾和病魔进行过顽强的搏击。
如今,人和厄运一起成为过去。这位女子,她生如梅之强悍,她逝如梅之玉洁。一个弱女子,印证了硬汉海明威所言:人可以被消灭,但是不可以被击败 ---- 她(像梅花般)如星子,如皓月,升起在蓝天,魂若冰雪;以她的坚贞,照亮了别人的冷夜。

我发现这首诗,很难单独谈她的形式,因为内容形式在这首小诗里浑然一体。梅花和女性有着许多惊人的相似。也因此反射着女性光辉的梅花成了这首诗的灵魂,这灵魂贯穿这首诗的始终。诗的首尾有着巧妙的内容和形式上的呼应。

这首诗,题目只是一个“过”,全诗短短十行,淡淡的,读起来却令人心灵震颤;震颤之后,是一种虔敬的美感。

原诗连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4ff30371010140lk.html;虔谦鸣谢诗人张碧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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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爱——读冰花的爱情诗集《这就是爱》


星期二 九月 23, 2014 1:54 pm


美藉华人鲁丽华,笔名冰花,其已入中年,但却终于在前年出版了早应在她青年时代便可炫世的爱情诗集,但、似乎仍可衷心贺之。冰花,也许是自喻为一朵”结了冰的玫瑰花”或是”结了冰的百合花”,其为人和作诗都颇有真絷而深情的况味。大约在五年前,我曾在文心网上对文心社的数位常有小诗亮相的女诗人们略加奌评,其中就有对冰花的爱情诗颇溢以赞美之句。自兹始,便与她在网上成了常有来翰交流诗作见解的诗友了。不意在去年,内地某出版社推出了自攺革开放三十余年首见、乃集作者爱情诗题材于一册的爱情诗选____这便是冰花的<这就是爱>,此书并在全国新华书店公开发行。不久,冰花也寄了一本<这就是爱>于我香港寓所,得之甚喜。

作为诗界同好,对此爱情诗集展读后也颇有所启发,更打破了心中的成见,即认为凡爱情诗的写作,最佳年龄期应是十六岁至三十岁前的”青春少艾期”,而其时的冰花,早为人母且步入中年,居然能专注爱情诗的写作并屡屡得奖,心以为异。

月前,冰花忽来伩问我,作为香港诗评家协会会长的我,何以不对她这本出版逾一年的<这就是爱>有所奌评,言词恳切。于是,我再重新细读了一遍此诗集,便也不揣冒昧,妄加一评了,况且同为诗人,由作诗者来评奌作诗者的作品,便毋须转弯绕角,当可直抒己见,畅谈所感,有褒有贬,自然也不必客气的了。

爱情诗,贵在一”情”字,其情,纯真而明丽、緾绵而凄美,直出心底而毫无粉饰之意。如此首<十七岁>: “过往的情愫如同翡翠/铺陈在心灵的最深处/在岁月彼岸泛着幽绿的光/穿粉裙的女孩/带着朦胧的心/常漫步于岸边那片草坪/纵使期盼与憧憬/却永远也走不进/那扇攀满常春藤的门/日光与星光更替/泪珠滚落于琴弦之上/晶莹 咸涩 静默/花季的永恒倩影/踩痛了人生的草坪/十七岁的芬芳终究要萦绕一生”

此小诗,应是作者的忆情之作,她大约回忆起自己十七岁时即少女时代的”豆芽情”, 透明如梦而清丽如水,诗中有情有景,色彩瑰美,小而有致,短而有境,可咏哦回味,确是一首不错的爱情小诗。

爱情,人人会遇到,其际悲欢離合的演绎,自古无尽。当真爱被假爱欺骗或遗弃,对真爱者来说是人生阅历的积累和进步,也是一种心灵的升华。如她的那首 < 也许 > : “也许 那封短信 / 是永别的象征 / 也许 昔日的爱悦 / 化成了恨的伤痛 / 也许 爱恨同在 / 恨 诅咒着我的爱 / 爱 又为我吞噬着沉重 / 咸涩的泪珠/滴着不能实现的梦 / 寸寸金时又为我虚掷 / 也许 悔恨你我相逢 / 又庆幸和我未成 / 也许 一会儿说我一文不值 / 一会儿又夸我铁骨铮铮 / 也许 想以终身不婚叫我内疚 / 又想与那位比我强的人速成 / 爱过我的人 / 多么令我珍重 / 你有一片新绿 / 我才有一丝慰籍 “

此诗,无疑是一位以真爱换得假爱后,而终于大彻大悟而决然走回自己的美好人生之天地的恋情之作。作者不沉醉于往昔之恋而仍真诚祝福对方拥有”一片新绿”,也许,恋爱者本身会经过一段盲目性和自设的诗意般美满对方的可笑性,但随着事物的发展过程,也终会令自己受到教训和经验。她的” 慰籍”,也许是忘我的,但随着而来的当然应是新的恋人和恋情的更美丽和更辉煌。这也许是很多初恋失败者反而在日后得到更成熟和更饱满的爱情的故事来由。

再如<情书>:“门开了/你翩翩而来/不敢正视的双眼/对你不视又见/慌忙道声 “你好”/减去许多羞怯与不安/你没有开口/笔直的目光朝我射来/叫我好不自然/倾听品味你的举止与言谈/你终于占据了整个空间/不论坐在你对面 还是身边/沐浴你的容光/我成了 阳光下的女孩/美好的事情有了美好的开端/如何建筑未来”此诗的句韵和句意不及例举之第一首,诗情也淡了一些。此题名云<情书>,而内容似乎并不切题,笔者以为<情书>此题,甚深甚广,想象楔度也宽而深远,若冰花能依题意再生发意象,便当有另一番韵味了。

在发展了近百年的我国新诗坛上,相伩许多新诗作者会从徐志摩、李金发、朱湘、闻捷等名家作品中得到很多启示,但来自欧、亚、美洲的如海湼(德)、普希金性(俄)、泰戈尔(印),阿尔维斯(巴西)、惠特曼(美)等著名诗人的爱情诗,无疑也是值得中国诗人们借鉴的。我相伩冰花肯定迷恋过海湼的爱情诗篇,故而如她的<有位男生>便有一些相关影痕:有位男生我不知他的姓名 / 冥冥之中我能读懂他的心灵 / 一段恋爱让他匆匆走完了一生 / 从此生命中再无光明 / 有位男生我不知他的姓名 / 冥冥之中我能感到他的心痛 / 不堪忍受在黑夜里独行 / 想告别七彩俗世削发为僧/ 亲爱的男生我不问你的姓名/一朵玫瑰和几行小诗相赠/愿你眼中的海再次奔涌/拿出春天的热情抚慰人生 / 亲爱的男生我不问你的姓名 / 我愿化做小鸟唱歌给你听 / 愿化为泉水冲走你的伤与痛 / 绿色枝头在河水里写下了叮咚 / I -——LOVE——YOU”

细细品咏,似乎很易看到海湼爱情诗的那种写法和风韵,笔者固然猜想如此,大约八九不离十吧。

爱情诗,贵在有深情深意外,更贵在创新,而这是最难的。冰花曾以一首短而小的 <荷的心事>在<梁祝爱情诗大赛>中得过金奖 : 一朵含苞待放的夏荷 / 心 在心事中裹缠 /谁能把裹缠片片剥开/谁能把荷的心呼唤出来 /无缘的人啊 / 不是走得太急 / 就是来得太晚 / 甜蜜的心在等待中 / 化为了苦莲 / 结果无法改变 荷的心事 / 成了一孔孔的藕断丝连

凭心而论,此小诗确不錯,但其意象似乎仍不新奇,在我国的历代古诗词中,以莲花喻爱情之苦心及种种之联想,早就眼熟。故而此小诗之意蕴,初品甚佳,特別是結句。再深加咀嚼,似也失之于平常了。

诗界向有一说 : ” 题好,诗一半。” 即诗题起得有否诗意,是否含蓄,当可见出作者之人文修为深浅。我以为,冰花在择题上仍有很大空际可考虑,有些诗题是非诗的,诸如<放你走>、<热水瓶>、<喝咖啡>等等,似嫌粗浅,即使成题,也非好题。而爱情诗中的诗句,当以隽永、清丽、深沉、緾绵为佳 ,忌口语化、俚俗化,如”任你牙缝里挤出的阴风将它吹黄” (见<是我错了>一诗),如”谁能把裹缠片片剥开”(见<荷的心事>一诗),等等,这些都是非诗的句式。

应该说,读完冰花的<这就是爱>一书,余韵荡漾,大部分均為情意綿長的好詩,令人感慰。相伩冰花的爱情诗,对于当前充斥于世的谈情說愛的男女青年中只讲金钱物质,唯以物欲、肉欲为主的低卑和龌龊之世风,当可有所撼动和整饰,但愿如此吧。

一家之言,唐突可知,冰花詩友,其可宥乎 ?

文/夏智定
《当代校园文艺》双月刊,2014年8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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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夫人逸闻


星期一 九月 22, 2014 5:52 pm


九月末跑到湖南,当时在国王谢晋的芙蓉国里,潇洒的臣民,还光着膀子扒在汽车后面看路边的公鸡吵架。在与网友的笔谈里,时光匆匆溜过去,路边树上叶,舞寒风洒得满地黄金,在扫地声中,这“趣味湖南系列”也写到了尾声。
标题里面,“系列”二字所镶嵌的奇丽山水,也已表过。这结尾的最后一篇,该讲到“湖南”二字所镶嵌的,居住在长沙的漂亮的侯爵夫人了.

为了能够拜访这位,向往了三十多年之久的侯爵夫人“辛追”女士,我还颇费了一点子事。
因为从上海出发到湖南的常规团旅游队行程,都是只在“张家界”与“上海”之间作往返;而我要求的,先飞到张家界,然后拐到长沙,再从长沙飞回上海的行程,被几家大旅行社所拒;最终在一家小公司里遂了心愿。
心愿萌生已久。
在1972年,有一个中国人轰动了世界。全世界的报纸,一无例外地在头版头条,报道了有关这个人的种种事实,她就是汉代初年的侯爵夫人辛追女士。
一般的情况下,在地下埋了两千多年之后,很多的古墓里连骨头都找不到了;古埃及人发明了有效的尸体保存法“木乃伊”,但是实际上不过是骨头加干皮,当白色的蒙布打开的时候,“木乃伊”看上去和骷髅的区别不大。
但是1972年在中国长沙的发现,创造了人类考古历史上,唯一的一次,不可思议的奇迹。
全世界的报纸主编,除非他是个白痴,没有一个人会忽略这个惊人的奇迹:有一具在地下掩埋了两千多年,却好似刚刚去世的尸体,不但混身上下,里里外外一切完好,并且还能接受静脉注射!不但她本人完好,而且整座规模宏大的墓葬,连同数量巨大,名目繁浩的随葬物件,全部完好无损!
那时候中国人并无旅游之一说,并且,我当时还是一个自身难保的小人物;最多只是在报纸上,或是在记录片里,知道一些有关“马王堆”汉墓的报道。而后,多年漂泊海外忙于生计,直到如今,往日的记忆拥上心来。于是,总算是圆了三十多年的,亲身拜见侯爵夫人的梦。

就在前几天写本系列的第六篇“小人之心”的时候,我还没有想到,第六篇里讲述的大文学家贾谊先生,与侯爵夫人辛追女士可能会有的渊源。
直到动笔写本篇,写到了侯爵夫人,我才忽然想到,咦,这两个同时期,同地生活的历史人物,会不会……?
于是找来资料,比较推算,有了很有趣的发现,结论是:
贾谊这个大才子,有可能喝到,侯爵夫人亲自递到他手上的美酒。
贾谊八岁,在洛阳做学童的时候,千里之外有个叫长沙的地方,一个姓“利”名“苍”的人——辛追女士的丈夫,被封为“轪侯”。(“轪”字的发音是“代”)
十多年之后,在贾谊二十五岁左右,他从首都长安到长沙,从此定居长沙。
贾谊英年早逝,只活了三十四岁,贾谊死的时候,也只是辛追成为侯爵夫人之后的第26年。从首都远道而来的,年青文坛巨星兼地方高官,在长沙的社交圈里,也光闪闪地与当地的达官贵人周旋了近十年光景。

史书记载,贾谊少年时代就文名鹊起,年青青地就被汉初的汉文皇帝赏识,二十三岁就召为博士。(今日的博士头衔只是代表了学历,那时的博士是官位,位置相当于今日司局级的官员。)贾谊做“博士”的时候,利苍才做了十五年的轪侯。
大约是利苍做轪侯的第十六年,或者最多第十七年的时候,小地方长沙城里,出现了一颗,从首都长安城降临的,耀眼的社交明星,大才子贾谊。
贾谊二十三岁成为博士之后不久,就跃升成为中央政府里的高官“太中大夫”。
可惜的是,也许是少年得志太顺利,身居高位以后,贾谊的表现显得不太策略,对国家大事的议论很多,遭到了排挤。
而且,排挤他的人之中,还包括了一位素有贤名,声望非常之高,连皇帝都非常尊重的老臣——帮助汉朝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打天下的太尉周勃;不但如此,周勃还是刘邦预留的一颗,协助吕后安天下的,最重要的棋子。于是,作为一颗政治新星的贾谊,就此永远地黯然失色了。
贾谊被挤出了首都,挤到了边远的长沙,做了长沙王的太傅。
以历史的眼光看,贾谊从中枢高官跌到了地方闲职,却是一件因祸而得福的事情;因为人生的挫折,却反而更加启发了他的文学细胞,成就了他成为一代文学巨匠。
诸多描述古人经历的笔调,在写到被贬的官员——或是称之为被排斥的知识份子的时候,基本都显得很伤感。因为所有的观察的角度,都永远从中枢首都的高度往下看——下头的日子可不是人过的,老弟,你就以泪洗面吧。
这一种沿袭千年的描述的惯性。
我的头脑里,也被灌输了这样的常规观念,直到我如此贴近地,走到漂亮的侯爵夫人身边,我开始有了另一番不同的视野。
长沙的日子,真是有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呀!
遥想当年,贾谊本人虽然郁郁不得志,但是一个失意的,从首都贬下来的昔日高官兼年青才子,当然是长沙小城里,贵妇人圈子里,最受追捧的宠儿。
在长沙城里,层次最高的饮宴聚会,女主人们谁不以能请到这样的人物为荣?
更何况,虽然相对长安城里的太中大夫,长沙王太傅只是个边远小官,但这个位置在长沙城里,却又是第一流最显赫的位置呀。
在如此众多心怀仰慕的贵妇人中间,在如此精美华丽的环境里,人非草木,年青的贾谊的生活,应当有他欢乐的一面。他流露在笔下的感情,真挚而丰富,只是写悲情比较多而已,但是别忘了贾谊的政论文章,高瞻开阔,又怎么是整天悲悲切切的人,能写得出来的。
再说,中国的礼教规矩,到宋代以后才日趋森严,唐代尚且宽松,何况在更早的汉初时代的一个地方候国的环境里面,太傅跑到宰相家吃顿饭,实在是太平常了。
风韵犹存的辛追,和带着最打动女人心的,一付忧郁深沉的样子的贾谊;就这么面对面地生活在同一个圈子里。他们各自会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真是令人有着,很多很多的想象的空间……
至于具体的细节嘛……不可考的事,固然可以天马行空,但也容易流于轻薄,不如就此打住吧。
如果说,在本系列的第六篇里,贾谊先生的形象还有一点高远含糊,只剩下一口井让人联想……那么在本篇里贾谊先生的形象,随着侯爵夫人的极其真实而且清晰地,生活环境的显现,也变得非常的真实与清晰了。
附带说到,前文讲到的,沿袭千年的描述的惯性,也渗透在今人的逻辑里。
在电视里看到的,几乎所有的歌星明星访谈节目,都会追溯诸“星”尚未成名时的“惨淡”岁月;几乎所有的节目,都在暗示:不出名的日子,可不是人过的。细想那种观点不但荒谬,甚至令人厌恶。芸芸众生里几人成星,剩下的千千万万的普通人,都是渣滓吗?“惨淡”岁月,不正是人生的财富吗?

话题回到漂亮的侯爵夫人。
环顾人类文明史,没有一个古人,能做到和这位漂亮的侯爵夫人一样,如此逼真,丝毫不走样地,站到了现代人的面前。
因为直到今天,她的肌肉,皮肤,骨骼,都依然犹如刚刚去世;她的大量的衣服,饰物,都完好无损;只是她去世之时已经是个老夫人,所以,用现代的电脑技术来还原她年青时的容貌与形象,不但易如反掌,而且高度精准。
每一个见到侯爵夫人的参观者,都好似坐上了能够穿越时光隧道的飞船,回到两千多年前的,精致华丽轪侯府邸……穿过一道一道的门户,两边的侍女为你掀起一层一层的帐幔,你可以极其清晰地看到那光闪闪的帐幔上的精美的花纹,你听到了乐队的演奏,可以辨认出其中的每一件乐器的优美得音色来……
随着乐队的演奏变得越来越清晰,你终于被带到宴会厅前,有一位侍者高声地报出你的名字,指出阁下是乘坐时空飞船的贵客。
侯爵夫人并不像前文所示的照片上那样,摆出一付准备照标准像的表情;当她真的与你面对面,亲切而友好地向你表示欢迎的时候,她那雍容华贵的高雅气质,让你目瞪口呆,如见天人。
尽管那里的家具是多么精巧舒适,菜肴是多么丰富可口,餐具与酒具又是多么地精美华丽,你都顾不得了,你满脑子里,只有侯爵夫人无与伦比的绝代风华。
尽管侯爵夫人高雅若天仙,却偏偏对宴会上的一位,看上去面带忧郁的年青官员,特别地优礼有加;因为高贵的主人的殷勤,因而使这位年青官员成为了,全体宾客的窃窃议论的对象……
当然,如果阁下在登上穿越时光隧道的飞船之前,已经读过本文,你不费什么事,就能猜到他是谁了。
也许,你并不需要化费上亿美元的代价,去获得登上穿越时光隧道的飞船的资格,你只要化上区区50元人民币,买一张“长沙博物馆”的门票就行了,因为那家具,美点,小吃,酒,酒具,佳肴,餐具等等,都在恭候阁下。
美点,小吃,酒,还有佳肴?不会吧。
要不然,怎么叫:人类考古历史上,唯一的一次,不可思议的奇迹呢?
这一座叫做“马王堆”古墓的,汉代日常生活展览会,让我们和古人——按现在时髦的说法,叫做有了一个“零距离接触”。
古人的生活和今人的生活,在饮食方面没什么区别,今天在长沙“火宫殿”里能吃到的种种精美佳肴小吃,侯爵夫人的餐桌上都有。


侯爵夫人的这件质地超卓,高度透明的长袍,被誉为长沙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据说,有学者为了,对这件高度透明的衣服引发的联想,做“规范性”的解释,所以提出见解,认为这是罩在其他衣服上面的加层套装。
这么轻透的衣服,罩与不罩焉能觉察?这么一件,连掌握现代科技的二十一世纪的人,都复制不出来的宝贝,价值必定不菲,而其用途被做成如此的解释,无非是说,侯爵夫人总不见得如此的风流吧?
不过,上面照片里右上角的那把木梳,也许更神奇。
南方人的口语里,梳子就叫“木梳”,是叫得很恰当的;因为侯爵夫人的这把保存了两千多年梳子,就是用木头做的。只是这一把木头做侯爵夫人的梳子的齿与齿之间的距离,紧密之极。齿与齿之间的距离紧密到了,现代的双面刀片都插不进去的程度;今日的工程师们,苦思冥想也研究不明白,这把木梳究竟是怎么加工出来的。
这把保存了两千多年梳子,不只是道出了制作者的高超,而且告诉我们,侯爵夫人的头发——按现代广告语的惯例,要称之为“秀发”——是多么的柔美细密。
如此柔美细密的,天然的——没有用过任何名牌洗发剂的“秀发”,又经过这么一把精美的“木梳”所梳理过的头发,会是多么的漂亮迷人啊。
想象一下:
侯爵夫人的,随意眼波流动的一瞥,半掩在她的漂亮迷人的长发里面;而穿过这漂亮迷人的长发而射来的一瞥,又会有多少风韵……
我若是贾谊,怎不心动!
今日电视里的洗发液广告里的,用电脑程式做出来的,感觉半真半假的长发,又怎能和这种天然的美丽相比……

今日的年青的读者有所不知,关于侯爵夫人的逸闻讲到了这里,叙述的途径,就走到了一个岔路口上:
如此惊心动魄,灿烂的中华文明,说明了什么呢?
年青的读者会困惑。
除了得出民族自豪感之外,那还能说明了其他的什么呢?
有两条完全不同方向的思路,引出对中华民族的祖先的,完全不同的评价。
是丑化呢?
还是赞美。
这两条完全不同方向的思路,有其出处。

第一种思路是丑化。
丑化的根本依据是“败则英雄成则贼”的“洋”理论。
话说,清王朝晚期,吃了大亏的中国人,在当时的认知的历史条件下,质疑本民族的文化与传统,错误地以为只有全面引进,已经现代化的民族的文化,就可以改变这被动挨打的局面。
于是,在洋化引进的过程里,引进了“败则英雄成则贼”的“洋”理论,并且这个理论长期地统治了中国的思想界。
“洋”理论的基本观点是:
一切的,打下了天下的人都坏。
一切的,打天下而失败的人都好。
打下了天下的,是剥削压迫劳动人民的反动统治阶级。
打天下而失败的人,是领导农民阶级起义的英雄。
中国人的习惯说法是:成 则英雄 败 则贼。
洋理论的经典说法是:败 则英雄 成 则贼。
在洋经典的指导之下,中国的历史人物,自然也要按“洋化历史成分论”的区分方式,来进行甄别。
第一类,是“历史红五类”。
第二类,是“历史黑五类”。
从秦末的陈胜吴广到晚清的洪秀全的,这样一类人物,因为打天下而失败,自然有了好的成分:“农民起义领袖”。
至于对立面的人物,打下了天下的人物,对不起,就都被划为,剥削压迫劳动人民的反动头子了——“历史黑五类”了。
我们中华民族的历史,被描述成为了,一个被“历史黑五类”统治了五千年的,民不聊生的,黑暗世界。

 
国家进步,社会开明,如今的人可不像我年青的时候,要讲什么成分了。现在的人都晓得,以成分来划人,不论是划今人还是划古人,都是愚蠢而不科学的。
不过,古人的成分帽子,却比今人的成分帽子,要来得牢固;尽管众所周知,那一套划成分的“败则英雄”的把戏,实在是荒谬得可以。
比如那个洪秀全和他的那帮弟兄,其实也称王封爵,等级森严,也三宫六院,也建立政权,也征收赋税,也玩阴谋搞内讧……等等不一而足,只是因为最后败了,就成为戴了一个亮晶晶的“农民起义领袖”的光环的英雄;赫然供在了“英雄太庙”的里面,连他们的历史遗迹,也一律身价十倍,享供受奉了,不是吗?
反过来,那几位对国家的稳定,对中国现代化进程,有过巨大贡献的曾国藩,李鸿章等人,戴着一顶“镇压农民起义的侩子手”的帽子,再也当不了“脱帽右派”,至今还是灰溜溜的,在正面人物与反面人物的夹缝里,半红不黑地滑出滑进。
还有个明朝末年名叫张献忠的人,那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变态杀人狂魔!要排中国历史人物里的坏蛋,此人是不数第一也数第二。可就是因为他成分好,至今还是一个没人敢碰的“贫下中农大红人”。前不久有一部大型电视剧,写的是明清交替史,就仍然为张献忠塑造了一派豪侠的正面形象;至于他的老兄李自成,那更是如神似圣,有这么一个好成分,历史学家谁敢不捧他?
于是,可怜,我们的祖先留下的灿烂文化,曾经是被用来作为,诋毁侮辱我们的祖先的最好的证据。
下面用蓝色打斜的字所述的,就是曾经充斥一切宣传品的基本论调:
侯爵夫人的随葬品,证明了残酷剥削压迫劳动人民的统治阶级的生活,是多么的骄淫奢侈,古代农民的生活是多么的水深火热。
翻开几千年的历史,只有“吃人”两个字。
就在2007年的秋天,长沙博物馆的,讲解员的口气里,侯爵夫人的形象,仍然不是太好,“奢侈”二字,仍然不绝于耳;只是“极左时代”那种破口大骂的调子,的确是大大的降温了。

对侯爵夫人的逸闻,所做的岔路口上,引出的第二种思路是什么呢?
举起双手,赞美颂扬我们伟大的民族,伟大的祖先。
谁叫你是这个灿烂文明的后人呢?
令人深感欣慰的是,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随着中国国力的增强,随着全民族认真深刻的反思,赞美我们伟大的祖先,赞美我们灿烂文明的思绪,已经汇成了大潮。
我们研究人类,要站在人类的角度;以肯定,赞美人类为起点。
中国人研究中华民族,要站在中华民族的角度;以肯定,赞美中华民族为起点。
在中华民族复兴的时代,要把一切,对我们中华民族泼脏水的观点,概念,从我们的思绪里细细地分解出来,把它们留在历史里;衷心地肯定,赞美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

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是:
我们的中华民族的社会体制,其产生与传承,究竟是为了残害人民,还是为了保护人民的?
最基本的事实就是:
我们伟大的民族的基本体制,从黄帝炎帝开始,就是为了保护人民,让人民富足安康的,所以天不下雨,历代的皇帝,都要下罪己诏书。
侯爵夫人时代的普通人,真是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连最正统的“败 则英雄 成则贼”那一派的历史学家,也承认被称之为“文景之治”西汉初年,是社会安定,生产力发展的时代。
到底这“文景之治”的西汉初年,生活究竟如何?
侯爵夫人的生活,是最好的说明。
轪侯利苍本人,只是长沙王的宰相,最多相当于长沙副市长。因为长沙王本人才相当于市长。
那么侯爵夫人的位置,也只相当于当今的一个长沙副市长夫人。
在社会安定,生产力发展的时代,区区一个副市长夫人就能有如此豪华的生活!这说明聪明勤劳的中国人,只要有几十年的太平,几十年的安宁,就能谱写出一番盛世来!
不是吗?
放眼看去,副市长夫人只是一座大塔的中层,请想,要多么庞大的座基,才能撑起这座,汉代初年,宏伟的社会之塔——那是一个多么富足,多么祥和的社会。
年青的读者阁下:
我们中华民族,曾经经历了一个长长的,对我们的民族本身“抽象肯定而具体否定”的时代。
从我们这一代人开始,我们要结束这个因为探索,而涉足的误区。
认清楚:
但是,什么是我们民族的主流?
想明白:
为什么中华民族的本体,传统,文化,能在世界范围里,独一无二地传承不断?
做一个:
真正自豪的中国人。

今天是2007年的12月24日星期一,“平安夜”;我家老贤侄胡康钢——给我发人生大奖的那一位老小伙子,特地来和小叔叔,一起过平安夜,痛饮三杯。
忽然之间,发现2007年的日记本,剩下不几张了。在这一年已经到了尾声,要结束这个系列的时候,回眸在湖南短暂的,蜻蜓点水般的逗留,还有许多未尽之意,不过都比较零散,不够一个单列的篇幅。
就挑两件印象最深的事,挤在侯爵夫人的逸闻里吧。
第一件:吃。
在第六篇里,讲到火宫殿臭豆腐的美。对那臭豆腐的美我家夫人深有体会,她在吃东西的口味上,一向是一个典型怕辣的娇滴滴的上海小女人。端上来黑乎乎的臭豆腐的香味,引她咬一口,虽然乎乎的叫,却依然滋滋的咬;在乎乎叫,滋滋咬的过程中,一碗没有了。
因为味道太好,所以,历来不敢吃辣的上海小女子——我家夫人啊猫,居然爱上了辣味食品。在告别湖南之时,趁着在长沙机场候机的当口,又去提了一堆辣食。
湖南的东西不但好吃,而且精致:

 
长沙人太懂吃了,所有的大吃小吃,味道都极为浓郁。
 

第二件事,是在雾中,瞻仰蔡锷将军在岳麓山上的安息处。
 


在结束本系列的时候,回到第一篇所讲到的,美丽的“猛洞河”。
 

在本文写完的时候 圣诞节到了,祝福你,我的朋友。
思华  写于 上海平武仁达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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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振华:观众是怨不得的,更别奢望改造


星期日 九月 21, 2014 3:15 pm


影视独舌第100期

梁振华,1977年生,湖南邵阳人。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博士、硕士生导师,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副主任。

主要作品:电视剧《密战》《新青年》《我的博士老公》《冰与火的青春》,电影《我的青春蜜友》《谍莲花》《柳下惠》,纪录片《伟大的历程》《大三峡》。

主要著作:小说《新青年》《密战》,随笔集《幻影流年》《无名的镜语》《时尚的谎言与魅惑》,学术著作《中国当代影视文学概论》《权力那些事》。

【编剧有话说】 <wbr>梁振华:观众是怨不得的,更别奢望改造

独舌君:雷、虐、神、疯当道,投(资本)、制(公司)、播(电视台、视频网站)、看(观众)、管(官方),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什么问题?

梁振华:只要理顺思路,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值得惊诧。上世纪四十年代,朱自清先生在对五四以来的新文学进行反思时说过一段很有名的话,大意是:旨在“传奇”、“志怪”的不严肃、不正经的鸳鸯蝴蝶派,专供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之用,倒一直是中国小说的正宗。简白地说,“不正经”和“怪”、“奇”的文学消遣物,一直是老百姓心心念念的最爱。不仅老中国如此,在鲁郭茅巴老曹纵横文坛时也是如此,这是根植在普通民众心里深处的趣味基因在起作用,用学究的话来说叫做“集体无意识”。现今中国电视剧行业的“雷、虐、神、疯”诸怪状,虽程度深浅不一,但大抵也可归入“不正经”一列,在收视率排行榜上红旗飘飘、花枝招展,实在是“民意”的朴素表达,恨又何用,悲又何补?历史经验教训我们,民众是怨不得的,更别奢望改造。有了这个前提,以可见的数据与效益为最核心诉求的投、制、播环节,投观众所好,毕恭毕敬,一条龙服务,便是自然而然了。这似乎不是一个“问题”,更像是坚硬如磐的现实。

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同。事情也有另外一面。同样从并不遥远的历史去寻找答案,那些“不正经”的鸳蝴派,个个是不忍卒睹的么?投市民所好的作品,未必全都恶劣不堪?张恨水《金粉世家》,妇孺通吃,老少咸宜,论大半个世纪累计的人气和点击率,恐怕是《小时代》和《盗墓笔记》的N次方;若论章句修辞,论中西学修养,甚至论“进步”的思想成色,比及与其同时代的一批大喇叭喊婚恋自由、人性解放的“新文学”作家作品,又高出何以道里计?这个话题不拟展开,举此例无非想说明:同样是“不正经”,也有高下之判,也有良莠之别,不应一概而论。反观电视剧创作本身,既然不能违逆朴素的“民意”前提,那么,在精致和粗糙、灵动和拙劣、聪慧和愚笨、飞扬和沉滞、脑补和脑残之间,总是可以做出抉择的。做“脑补”的“不正经”,既无伤电视剧服务大众的伟大使命,又可以守住创作伦理的底线,似乎是“折中”和“保底”的选择。这个人在囧途、奇葩绽放的年代,守住底线,已近乎一种信仰了。

【编剧有话说】 <wbr>梁振华:观众是怨不得的,更别奢望改造

需要补充说明两点。其一,以上判断,基于对电视剧大众通俗文化质地的认知,同为叙事艺术,电视剧的诗学与文学(诗)的经典诗学有许多相通之处,但被放大的往往是二者间的差异。比方说,在小中大学校园广告栏出现的,最勾引眼球的一定是光头强和涩女郎,而不可能是敦煌莫高窟里的壁画。又比方说,你接到制片方的约稿,要写光头强的故事。那么,你要做的,首先是让光头强还是那个孩儿们又喜又恨的光头强——他得是光头,不能留都敏俊西的强力发胶贴片头,也不能像昆汀·塔伦蒂诺电影里的嗜血魔王——这是题材类型的规定性;接下来,如果你有追求的话,还得让这个光头强有那么一些不寻常——他不能每次都以无比愚笨的方式一败涂地,有没有可能他也有做一回好人的冲动?还有,一个一直输却欢快无比的宝贝儿,有没有一种独特的生活哲学?——这是类型范畴内必要的技术性创新。偶尔会碰到一些年轻的编剧同行,怒气冲冲质问:写这样的题材,我的创作空间在哪里?!对这样的质问感同身受,可我更想说的是:空间还是有的,就是把光头强写成一个不那么“光”的光头强。是的,这就是创作的空间,电视剧创作者的空间。其二,所谓“雷、虐、神、疯”,如上文所述如果是市场趣味的刻意表达,尚可从产业经济学的范畴里找到解释;但如果纯属从编导到制作方眼光拙劣和技巧幼稚所致,那么……那么又还能说什么呢?

独舌君:个人创作道路如何选择,归顺市场和坚持表达之间如何取舍?

梁振华:“归顺”与“坚持”,这两个词语已经暴露了独舌君诱供的意图。这个问题仿佛一个善意的陷阱,让人望而生畏。电视剧的文化形态和无法更改的市场形态从来是合体物,严格地说,从业者从选择从业那一天开始,就已经选择了“归顺”。问题不是归顺与否,而是即便归顺也是否应该坚持有品质的表达。二者的仇恨好像没有到不共戴天的地步。只要不是机器在写作,就一定有不同程度的个人表达,而对电视剧创作来说,比个人表达更有典范意义的,是有品质、有共鸣、有创造的表达,这是应该坚持的,毫无疑问。我无法不“归顺”,但我还有可能坚持。很抱歉,我又选择了一个中庸的答案。

接下来,回到“个人创造道路”上来,谈些个人的想法。

首先,我以为,编剧应该创作有态度的电视剧。哪怕是选择“狗血”的题材,都应该对讲述的故事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哲学观照。可是,为了不自绝于收视率和可爱单纯的观众,需要把哲学层面的东西进行降格化处理,跟世俗对接。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把创作者的态度和思考以观众不拒绝的形态糅杂进电视剧里。这里说的“哲学”没那么深邃,简单说,就是一个编剧对历史、对现实、对生活应当有所发觉。这是一个基础性的创作姿态,和电视剧的艺术形态并没有必然的矛盾。“有态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其次,把故事给讲好讲圆了,这是编剧的职业操守。电视剧也好,小说也罢,终究只是文化载体的区别。就影响力和群众基础而言,电视剧就是今天的唐诗宋词。内容和形式不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真正会讲故事的人会用市场欢迎的一切手段来服务于主题。同一个故事让两个不同的人去讲述,肯定会呈现出不一样的质感和风格。编剧就是“讲故事的人”,一名合格的编剧首先得把故事讲好讲圆讲精彩;好的编剧呢,则不仅讲好了故事,还留给人一些余味,让人有一些观照自我或世界的思考,哪怕一丁半点。把故事讲好讲圆讲得“有味”,是编剧一生最崇高的使命。一个编剧面对世界的方式应该是:任你江山笑风雨遥,我有我故事,我在故事在。而世界面对一个编剧的问候应该是:嗨,说吧,你的故事?是的,你的故事就是你。

第三,编剧应该尝试去兼容不同的趣味。电视剧不同于诗和小说,它的完成需要吸纳集体智慧,剧本必然经由不同工种和不同从业者的参与才能问世,所以,编剧的趣味得是兼容的。我现在的心态就是,创作其实是一种与不同趣味的博弈,尽量努力,能保留多少就多少,一砖一瓦都行,但不能突破创作的底线,不能全面溃败,不能“裸奔”。也可以说这是一种策略性的妥协,就当前电视剧创作的情形来看,这种妥协似乎是必要的。

打通经院文化和大众文化的壁垒,这是一项有意义的工作。今天的知识分子,很多人还关在象牙塔里对大众文化冷嘲热讽。而事实却是,大学现在常常滞后于时代的发展,它已经不再是文化的桥头堡。像陈平原先生所说,学者当有“人间情怀”,知识者应该深入到时代文化的肌理中,分析它的原理,了解它的秘密,提出更好的建构模式。上世纪八十年代精英文化被独立出来,那时人人都听精英讲话,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现在情形完全不同了,大众文化、消费文化已经成为主流,精英无法阻止被小众化、边缘化的命运。可叹的是,许多学院里的精英们依然刻舟求剑地保存着虚妄的自我优越感,认为经院文化先天优于大众文化,这其实是在捍卫自己的文化权威感。从本质上讲,这些捍卫者正逐渐丧失与大众文化对话的勇气和能力。这个趋势越来越明显,我近年来在大学从教之余越来越多地从事影视剧创作,多少有些不甘“失语”的冲动。以上,便是“冲动”之余的一点心得。

独舌君:“一剧两星”政策出台后,对剧本创作有何影响,编剧地位有无上升?

【编剧有话说】 <wbr>梁振华:观众是怨不得的,更别奢望改造

梁振华:就目前来看,还看不出影响。传说中的“市场”对剧本的要求还是一样——人物关系更极致、情节更纠结、情感更虐心、矛盾冲突更激烈、场面更热闹、气氛更逗乐(大致是这些了吧?欢迎同行们补充。还有一点,坚决拒绝沉重,一提正剧立马变脸。)于是,电视台对剧本的要求、投资方制作方对剧本的要求也还是一样。不符合这些个标准的作品,一旦成功就会被视为奇迹和意外(比方说收视率冲顶、让人大跌眼镜的《父母爱情》)。

一剧几星跟编剧地位没啥关系,对剧本创作带来的最深刻影响就是:面色严峻的制片人不断在你耳边轻声告诉你,场景写集中一点,人物尽量少一点,韩国不可能去拍了,望京有条韩国街嘛,还有,大咖请不起了,以前想请王宝强,现在只能去北影厂门口请没成名的王宝强啦。看过一些学者的分析文章,宣布卖大咖的时代过去了,现在该是拼故事拼剧本拼创意的时代了。我和我的编剧同行朋友,怯生生而又热切地等待这个时代的到来。话又说回来,在任何小或大的时代,编剧唯一的生存武器是故事,故事是编剧存在和自我价值的最重要证明。在星空和夜色的掩护下磨练技艺,比关注三星两星还是土星金星更切实际,也更有诗意吧。

独舌君:唯收视率令人痛苦,然舍此何为,有没有更好的考评体系?

梁振华:文化品的价值,很难诉诸客观的“考评”,这是公理。用收视率来考评电视剧,考评的也仅仅是节目带给广告商的利润增值空间。这个考评结果跟作品的思想文化、艺术创新价值之间的关系,在无穷大和无穷小之间。那些倾注了诚意和创造力的作品,收视数据回馈的却是惨淡愁云,这便是痛苦的根源。再强大的文化逻辑,在产业逻辑面前也是无力的——这是今天这个时代的真相。即便有了考评体系的改良,也无法动摇行业的逐利主义根性。

想必,没有哪个编剧希望自己的作品收视率越低越好,创作者追求高收视也不是什么过错。你当然可以百计千方去掳获观众的眼球,但这不应该是创作的唯一动机和目的。编剧不是数据的奴隶。写剧、拍剧、售剧,和去农贸市场批发土豆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作为编剧,不用讳言对收视率的看重。优质作品博得好收视的先例比比皆是。但我也时常愿意提醒自己:不要只看见了霓虹灯,而忘记自己身处黑夜。

独舌君:结构似乎越来越不重要,段子越来越重要,编剧如何应对碎片化时代的到来?

梁振华:结构蕴藏着艺术的全部秘密。结构没有定则,没有成规,段子连缀也是一种结构。今天的电视剧里,碎片化的段子常见于以谐趣逗乐为主要功能的家庭伦理剧、都市婚恋剧、乡村轻喜剧、情景喜剧里,段子取代了绵密严谨的结构和精巧的设计;长度不再是长度,而是若干断章的松散组合。碎片化(解构)的后现代主义思潮,与商业文化的平面化审美趣味是暗通款曲的。反映在影视作品上,就是瞬时取缔了恒久、快感替代了反思、轻飘掩盖了沉重。碎片化写作的盛行,可以看做是时代文化趣味转向的表征。《红楼梦》《战争与和平》这样的长度、浓度和深度叙事,已经不那么符合今天的时代审美主潮。所以,我们也不难理解为什么二人转小品演员可以长时间成为收视霸主,为什么那些四五十集用无数个段子翻来覆去讲一件事的电视剧也让大家津津乐道。这个结论很残酷,但必须面对。话又说回来,能够把段子结构得出彩出新出奇,也需要创意思维和功力。那些致力于把电视剧变成段子荟萃的同行,是大可以继续努力下去的。

编剧如何应对碎片化时代?就创作而言,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形式和内容的匹配。我一直相信,所有的题材和内容都在召唤与之匹配的适宜形式结构。正如《笑傲江湖》之于金庸大侠,《武林外传》之于宁财神,腔调不一样,结构不一样,语态不一样,并不妨碍都是上等的货色。此外,电视剧进入长篇时代以来,成为了典型的长度叙事。而当信息碎片化成为一种生活习惯时,它一定会影响到人的思维习惯,也就无法不对编剧的创作(尤其是长篇电视剧创作)施加影响。创作者如果不想让自己的思考变成无法串接的断章的话,应该尽量从系统论的角度来建构起自己的整体意识和逻辑方法论。由整体而碎片,碎片中亦见整体;由逻辑而去逻辑,无逻辑处也有逻辑。在一个无序而破碎的时代,尤其需要秩序与规则——生活如此,写作也是如此。

独舌君:宋方金老师说,电视台的购片人决定创作方向,是“黄河入海口的水要告诉雪山怎么融化”,你怎么看?

梁振华:宋老师是我所尊敬的诗人编剧,以不妥协的姿态,坚守着电视剧行业人迹罕至的精神高地。这本身就是充满诗意的举动。我常和宋老师在微信或电话里邀约对饮明月、啸傲长空,遗憾的是鲜有如愿的机会,现在却来探讨购片人和创作的关系问题,让我很莫名地联想起“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诗句。是的,在一个非诗的年代,诗意与诗意的邂逅往往只是在诗句里;与诗意耳鬓厮磨的,是按揭和油价、课题和职称、飘忽不定的市场趣味和短短长长的购片方判决书。

对这个问题,我肤浅的看法是:其一,购片人不可一概而论,有的有真知灼见,有的只有虎虎生威的话语权;对于剧作法,有的真懂,有的不真懂,有的可能是真不懂;对于“市场规律”,有的有经验,有的只有经验主义。所以,不同的购片人,意见自有高下之别。其二,一个崇尚自由创造的市场,本可以兼容不同的趣味,而每一种趣味在电视剧市场上都有成功的范例。懂得去包容丰富趣味又能够技术性地甄别良莠优劣的购片人,良师益友也。

不久前,我曾经就剧本中某个关键的人物和情节走向与电视台的购片人有过交流(或者说交锋),这位朋友说:梁老师,十五分钟后我要去机场,但愿你能够在这段时间里说服我。结果是,时钟走到十分钟的时候,这位朋友打断了我,说:可以了,按你的设计走,不用改。我抿口茶,说了声谢谢。我要谢谢的是,掌握项目生杀予夺权的对方,给了创作者平和平等的交流机会。有什么比平等和彼此尊重更重要的呢?有了这个前提,下一次被说服的,便有可能是我。没有人能一直霸占真理,但至少,抵达真理的路径,能增大或削弱接近真理的可能。

独舌君:编剧频频搭上资本快车,对创作有何促进?

梁振华:资本追逐成熟的编剧,这不是什么新鲜的事。这是影视文化产业升级的必然结果,也是对智力成本的一种市场形态的尊重。它本身跟编剧的创作没有必然关系。对某一类编剧来说,有没有成为上市公司股东都不影响他孜孜不倦地追求名利。对另一类编剧来说,是否成为上市公司股东,也同样不影响他在作品中恪守自己的创作理念和文化情怀。诱惑当然有,能否淡然处之,取决于当事者本人的从业心态和职业理想,仅此而已。

独舌君:结合《新青年》说说编剧的辛酸?

梁振华:《新青年》曾经是一部有野心的作品。

“新青年”一直是五四时代的精神代名词。我一直对那个时期的知识分子心怀崇敬与向往。那是一个不可复制的大时代。横向看:它面临中西文化的对决;纵向看,它面临着传统与现代的割裂,我在写作之初,就对这段历史充满浓厚的兴趣。后来我看到张培忠先生写的《文妖与先知——张竞生传》(三联书店2008年出版),我觉得写作的时机到了。大多数人并不了解张竞生其人,知道的也仅仅把他当成中国第一位被妖魔化的“性学大师”,事实上他的成就远不止如此,作为中国近代史最早的一批留学生,他做过许多惊世骇俗的尝试。他视卢梭为精神偶像、参加过南北议和、首倡计划生育和乡村实验……这些特殊的经历使他成为一个传奇与学术并重的人。他是一个旧传统的革新者,旧世界的破坏者,也是一个乌托邦的建设者。当一个感性的人用激烈的方式来跟时代对话的时候,他身上那种致命的敏感和对新鲜事物表达出的激情都让他焕发出一种超越时代的光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竞生这一辈“新青年”们代表了五四时代的精神气质——整个国家在迷途和朦胧中决然求索的气质。“新青年”之所谓“新”,指的是:新锐、新知、新学,还要敢于对现存秩序提出质疑。剧中的新青年们,便是一群拥有青年风貌和理想的年轻人。在面对时代赋予的救亡图存的历史任务时,他们积极去寻找一个新源头、新方向,因此他们必然呈现出一种昂扬、奋发的姿态。而这种站在时代前沿来承担责任,坚持理想和信念的人,才是真正的“新青年”。

为了承载上面的这些“道”,我们尝试着用了一些新鲜的技法。比方说,加入诙谐和黑色幽默的成分,破除一本正经的正剧语态。还有,力避传统革命题材剧作的严肃与说教面孔,尽量用情节密度大的故事、性格丰富鲜活的人物来承载主题,并且尝试了“题材混搭”——家族宅门、革命战争、官场博弈、草莽传奇、江湖恩怨、异国情趣,介入了多种类型化的叙事元素。这部剧的诞生和写作一样艰难,辛酸倒谈不上,这是选择这样“不讨巧”的题材不可避免的。这部作品收视率不高不低,也未入剧评人的法眼,倒是香港《亚洲周刊》将其选入了2013年度十佳华语电视剧——“该剧的诚意和反省力,在大陆剧中相当少见”。得到了这样的评点,意外之余,也有几分欣慰。前几天我还和郑桦导演通电话,谈起并不遥远的那段创作历程,谈起我们这部坎坷多经、默默无闻的作品,无悔,自珍,也就够了。

唯独令人心酸的是,这部剧从剧本创意到写作,到立项到拍摄,都叫“新青年”(我至今记得五年前头脑里第一次冒出这三个字时的激动难抑),唯独播出时被更名为“铁血兄弟”。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清楚这个据说能兑现高收视、充满市场气息的名字跟这部作品有什么关系。我原本想把这部剧写成一个寓言,没想到,最后真正成为寓言的,却是剧名(从“新青年”到“铁血兄弟”)的被变更。

每一部作品都像编剧的孩子,从孕育那一天起,都有独特而不可预知的命运。我们爱自己的孩子,却又不得不把她们送往远方,然后站在遥远的对岸,隔着浩淼烟波,为她们的命运而欢欣、而悲泣。我想说的是,在我的创作履历中,永远只有这么一个“新青年”。

【编剧有话说】 <wbr>梁振华:观众是怨不得的,更别奢望改造

独舌君:结合《我的博士老公》说说编剧的快乐?

梁振华:这是一部充满了欢乐气息的作品。而创作的过程,也真真充满了欢乐。《我的博士老公》有准自传体色彩,当然,这里面的“我”,是这么多年寄居高校在象牙塔里看到的形形色色、五颜六色的师者与学者们的合体。我终于鼓足勇气把他们和我自己写了出来,用谐趣的欢乐的腔调,唱了一曲悲欣交集的歌——说得轻松一点,故事讲的是一个草根囧博士啼笑皆非的职场奋斗和婚姻生活;说得严肃一点,故事试图揭示的是当下知识分子精神与现实的悖论式困境。

这部作品最有趣也最艰难的地方在于,因为写的是亲见和亲身的经历,它必须找到合适的方式面对自己和自己的心灵。在安徽芜湖的剧组,有一次,在国际电影节上多有斩获的导演唐晓白女士用优雅的姿态看着剧本,然后在猝不及防的时刻抬起头,直瞪瞪看着我,一字一顿说:“振华,你放弃了直接面对你的内心,所以这几场戏看不到力量。因为你骨子里有忌惮,一直在回避尖锐的东西。”我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过来,叮叮咚咚跑回房间开始改剧本。这是一次影响我创作观念的交流。一个写作者,只有敢于直面和剖析自己的虚弱、胆怯和欲望,笔下的文字和想象才会接通大地的脉搏,才会像利刃一样扎入人心。所以,晓白导演,谢谢你。

手边正好有一份审查部门刚刚下发的关于该剧的审查意见,摘录其中的一段文字——“本剧在以当代大学师生生活为主要创作背景的同时,从不同角度折射出政界、商界及社会各层面的种种现状与不公,用诙谐幽默的方式对其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尖锐辛辣的批判,如学术商业化、职称竞争、热炒电视讲座、名人出书、逃离北上广、房地产交易、假医假药、官场潜规则、职场倾轧排挤、婚外情、师生恋等等……”敏锐的审查官,已经勾勒出了这部剧的大体轮廓。这是我的第一部都市伦理题材剧作,从开始创意构思的第一天起,我就警告自己两点:第一,不要试图去和写婆媳翁婿姑嫂妯娌的编剧前辈比腕力;第二,可以笑,可以闹,可以啼,可以爱到海枯石烂痛到天旋地转,唯独不能没有对现实的态度。

电视剧要展现“幸福”、“美好”和“温暖”,我举双手赞成,但值得探讨的是,有没有可能在这个基础上再往前迈进一步,哪怕一小步。我曾经在一篇访谈里提到过:文学和现实的关系是眉来眼去暧昧不明的,写作可以温暖现实,可以解剖现实,可以超越现实,可以冷眼打量和调侃戏谑现实,唯独不能以匍匐的姿态臣服于现实。《我的博士老公》在这方面做了一些尝试,做得未必好,但在欢乐和戏谑背后,多少也传达了对于这个啼笑皆非的时代的“态度”。

只需做一些细节上的小修改,审查便可通过。很幸运,我的“态度”和我的坚持,没有给投资人带来额外的负担。不久后这部剧应该会面世了。该我做的已经做完了,其他的,交付这个孩子的命运吧。

独舌君:2014年来最有感触的从业心得?

梁振华:一剧两星快来了,新媒体据说要一统江湖了,业内言必称大数据了,演员说不需要剧本了,光靠大咖卖不动了,编剧有维权的集体意识了,制片公司开机越来越谨慎了,“小鲜肉”开始霸占荧屏了……而我们,刚刚经过一场心力透支的讨论,深夜坐到书桌前,拧开台灯,手机调到静音,双击鼠标,WORD文档迟钝片刻,打开了。热闹是大家的,但孤独,只留给自己。

我刚刚杀青的一部作品,都市青春伦理题材,叫《冰与火的青春》。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对青春和成长的感悟,在里面了。

对编剧来说,写吧,写吧,总要学着自己面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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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创作,是不是“伪原创”


星期五 九月 19, 2014 10:07 am


原文地址:你的创作,是不是“伪原创”作者:金波2
所谓伪原创,就是把一篇文章进行再加工,使其成为一篇“原创”文章。这种方法,修改标题是关键。可分为三类:
一是数字替换法:比如标题:养颜排毒效果好-10大食盐美容功效,你可以进行适当的去除几个自己认为不是食盐美容功效的,或者增加一些食盐美容功效,都可以,至少你可以让搜索引擎至少认为你的标题就别树一帜;
二是词语替换法:顾名思义就是把词语的相关或者近义词替换一下,这样也可以达到换汤不换药的效果;
三是文字排序法:可以通过打乱顺序让你的标题看起来更加的不一样。但是一定要记得不要误解了原标题的意思,即可。
这种方法最初用于网络,是网站的“抄袭和复制”模式。然而,这种模式却被一些人用于文学复制。大量的“伪原创”文字的出现,从源头影响着文学创作的水平。
  这里,我不叫它“伪原创文学”,只称之为“伪原创文字”,因为,我认为这类东西最多只能称之“文字”,甚至“文章”也谈不上,更不能名之“文学”了。
  那么,文字的伪原创有哪些现象呢?
  一做“复印机”。看到人家写了一篇文章,于是学着复制一篇类似的文章,形式有些变化,立意完全一样,没有创造性可言。这是最高级别的伪原创。
  二做“假想家”。有一个写手写旅游文字,曾在中央某重要报纸上也发表过。这个写手写到了世界各地的旅游,今天在巴黎,明天华盛顿,但是,作者本人全年待在家中的电脑前。怎样写出来的呢?在网上找相关资料,再以“亲身经历”写出来。文学当然需要“假想”,但不是如此“骗人”。
  三做“传声筒”。写手借助一些名人(包括古今中外的明星影星、科学家、文学家、特异功能者、身残志坚者等等)事迹,在开头和结尾加上两句言论,就成了一篇文字。
  四做“刀斧手”。写手以前没电脑时用的是剪刀和浆糊,现在用的最多的是剪切、复制、粘贴功能键,看到自己满意的文章,用三五篇,随意组合其中的段落,就成了自己的文字。或者将别人的文章,改头换面,编写进自己的某一本书中。在封面上署名时,不知羞耻者直接署上自己的姓名,知羞耻者则加上“编著”二字。
  五做“文抄公”。这个最低级,也最简单,当然最无耻。直接将人家的文章署名换成自己的就成。好几个有些名气的所谓作家,也不小心地犯过这种错误。(网文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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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frankjiang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9:38 am

祝福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Laughing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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