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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足尖旋转
星期四 十月 02, 2014 10:25 am
(第一章)杨帅的春天
(1)十月草地
多少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在乱哄哄的纽约机场看到小米,仿佛不那么真切。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花了这么多年,兜了一个大圈子,找遍全世界的这个女人,就这么容易地到了我眼前。
那时的纽约拉瓜迪亚机场非常破旧,与这个国际大都市形象不符。候机楼外的车道也是又窄又堵,我的车被堵在车流里,无法靠近泊车位,像大海里一条小船,慢慢地向前划。我坐在车里,看见小米怯生生地挤在人群里,张望着,人是那么瘦小。她并没有认出我来。直到她上了车,朝我只是点点头,似乎我们并不是十多年没见,只是昨天还见面似的。窗外乱哄哄人来人往。她坐在车里,只顾扭头着看着窗外。有人拍我的车窗户吼,叫我快走开。在汽车喇叭和出租车调度的电喇叭和各种嘈杂声中,我开始了我精心准备的忏悔词。
我几乎是用讨好的声音,说当年是失手,是醉了。好不容易把准备了好多年的话,用一分钟就说完了,自己都觉得不真实和可笑;可是她并没有在听,并没有在意我,这很使我没面子。我听说她病了,可是来看我的目的,却是为了高飞,这更使我失望。可是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了。
车开出了城,路过一片又一片广阔的草地。这下好了,没人吵我们,我们也可以不说话。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仍可真切地记起舞团后面那个公园的风景。1980年的公园,人迹稀少,不像现在这么多人,那是个雨后晴天。连日的霏霏轻雨,将夏日的尘埃冲洗干净了。山坡叠青泻翠,抽穗的芒草在秋风的吹拂下蜿蜒起伏,逶迤的薄云紧贴着湛蓝的天空。清风拂过,草地微微撩起她的长发。树梢上的叶片簌簌低语,随风由远而近,若有若无。除此之外便万籁俱寂。耳畔没有任何声响,身边没有任何人走过。偶尔,有只鸟受惊地从草木从中蓦然腾起,朝远处的小山丘飞去。小米一边移动步履,一边向我说着什么。到底我们说了什么,我也早就忘了。
记忆这东西真有些不可思议。实际身临其境的时候,几乎未曾留意到那片风景,未曾觉得它有什么撩人情怀之处,更没想到二十年后仍历历在目。那时心里想的,只是我自己,还有身旁相伴而行的小米。但当时的我正处在神思恍惚的微妙境地,根本没有心思欣赏周围的风景。
然而此刻我脑海中首先浮现出来的,却仍是那片草地的风光:草的芬芳、风的清爽、山的曲线、遥远的市声……接踵闯入脑海,而且那般清晰,清晰的只需一伸手便可触及。但那风景中却空无人影。谁都没有。没有小米。也没有我。到底消失在什么地方了呢?中间发生怎样的事情呢?当时那般可贵的东西,她和当时的我以及我的世界,都遁往何处去了呢?就连小米的脸,遽然间也无从想起。我所把握的,不过是空不见人的背景而已。
为使小米的影子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我总是需要一点时间。而且,随着岁月的流逝,所需的时间愈来愈长。它延长的那样迅速,竟同夕阳下的阴影一般,并将很快消融在冥冥夜色之中。我的记忆与小米步步远离,正如我逐渐远离祖国的位置一样。而惟独风景,惟独那片十月草地的风景,宛如电影中的象征性镜头在我的脑际反复推出。
这么多年了,我经常试着回忆小米的样子。她那流线型泻下爽适的长发,那圆圆而柔软的耳垂,在阳光下变成透明的粉红色。在紧靠耳垂的底端,有一个小小的黑痣。 “我妈妈说,这下我都丢不了了,寻人启事好写了”她调皮的声音还在我耳边。
她那时常穿肥大的戴帽套头运动衫,向两边撇的八字步,随着这些印象的叠涌,她的面庞会突然自然地浮现出来。最先出现是她的背影。大概因为我总是落她身后的缘故,最先想起来的每每是她的背影。
我俩下了车。在风中散步。现在她就走在我身边,穿着格调高雅的格子大衣,颈子上围着一条蓝底小圆点的丝巾,还是那种总是定定注视对方眼睛发问的惯常动作。幽暗的城市景观和风一起灌进我的眼睛。有些东西让我总是想叹气。风很柔和。这个名城在变旧绽裂,整个城市由此而显得褴褛。
远离了人群,她看上去与刚才判若两人,让我似乎找到了一丝她当年的样子。她开始絮叨起来,大约跟我一样,很紧张,就没话找话说。她朝我转过脸,甜甜地一笑,微微地低头,轻轻地启齿,定定地看着我的双眼,仿佛在一泓清澈的泉水里寻觅稍纵即逝的小鱼的行踪。
这么近的被她看着,这么放松的亲切笑容,这么的远离那个校园,那个叫家乡的地方。一切都令人感到迷惑。我有点晕眩。这个女人是谁?她在讲什么?那个在她嘴里蹦出的名字是什么?杨帅?杨帅是谁?高飞又是谁?
对了,她说的是那个叫高飞的人,“那一定是一场真正的舞蹈表演”。小米字斟句酌地说。她说话往往这样,慢条斯理地物色恰当的字眼她说着,双手插进粗花呢大衣袋里,觑了我一眼,妩媚地一笑,仿佛说自己并非说谎。
小米从衣袋里掏出左手握住我的手。“对你我十分放心。我相信你会帮助他,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你相信我?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绝对?
“绝对!”
“你怎么知道?”
“知道,我就是知道。”小米仍然抓住我的手说。默默地走了一会。“这方面,我的感觉灵验得很。”
“这还不容易,我答应你不就行了!”
“这话--可是心里的?”
“当然是心里的。”
小米停住脚,我也停住。她目不转睛地凝视我的眼睛。那瞳仁的深处,黑漆漆、浓重重的液体旋转出不可思议的图形。这对美丽动人的眸子久久地,定定地注视着我。随后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鼻子尖。她矮,够不到我的额头,不然她会吻我的额头,这我知道。
一瞬间,我觉得一股暖流穿过全身,仿佛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谢谢。”小米道。
“没什么。”我说。
“你这样说,太叫我高兴了,真的。”她不无凄凉意味地微笑着说,“那我就放心了啊!”
“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世上,只有你和他是我最爱的人,你们又是这么敌对,简直像敌人一样在世上生活,我死了也不会放心的。”听到她第一次这么讲,我又高兴又难过。难过得想哭。
“可是你们都是好人,高飞我了解,你呢,你看上去跟别人不同,可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你们可不可以不再敌对,作好朋友?”
我摇摇头,她大惊:为什么?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那太残酷了!”说到这里,我蓦地合拢嘴唇,继续往前走着。我头脑中思绪纷乱,理不清头绪,便也缄口不语,在她身边悄然移动脚步。
“我们俩,都想跟你好,可是你只能选一个。”
“那是不对的。”少顷,她才接着说道。
“怎么样的不对呢?”我轻声问。
“因为,一个人跟两个人好,是不可能的呀?难道我们结了婚,跟你就成了敌人吗?”
“你别忘了,我杀过你丈夫,为了他,我蹲了监狱,我怎么能变成他的朋友?你忘了他也不会忘的!”
“也不是一生一世都这样。” 小米用异常干涩的声音说。“总有一天要结束的。结束的时候我们在另作商量也不迟,商量往下该怎么办。现在这个时候,他正需要你的帮助,说不定你可能助他一臂之力。我们总不能眼盯旧账簿过日子。是吧?”
“也不是一生一世都这样?” 我觉得这话说得很奇怪。
“我查出了骨癌。”由于精神仍然集中在回忆上面,我未能及时意识到事实的门已经打开。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无需说,门开意味着,过去和现在的连接,一下子打通了,也同时也解释了她突然来看我的目的。
“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我轻拍着她的背。她双肩绷得很紧。她大概是为自己身后做准备,想解除我和高飞之间的恩怨。我不知该说什么。我察觉自己大概说了不该说的话。
在回到车上,我把车开得飞快,好像是急救车去医院一样,速度快得惊人。轮子真的离开了路面。我们是在飞!风灌了她的眼睛,吹散了她的头发。路上几乎没有别的汽车。最后,我们来到一个小镇子上停了下来,走进了一家旅馆。我握着她的手,手指互相交叉在一起,并放慢了脚步以便和她的步子相协调。我带她走进酒吧。这是一间挺大的密不透风的黑屋子,匆匆打扫后胡乱摆回去的桌子椅子,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却去不掉啤酒、威士忌、雪茄、纸烟和男人的味道。这儿下午开业的时间还未到。我们在酒吧吃了点东西,准确地说,东西没吃几口,酒倒了喝了不少。
在酒精,痛哭,悔恨,原谅,眼泪和爱的复燃,种种情愫催促下,不知不觉,我和小米在旅馆的床上倒在了一起。
(2)我要你,开花!
但是一点都不像我想像的那样子。
我把她拽到面前,搂住,她扭开脸,不知是不是嫌我嘴巴里带着一股纸烟的呛味。她开始还推我,慢慢不动了。我把她的手搁在自己脸颊上,又搁在自己嘴唇上,像噙着冰糖葫芦,那股清甜一点一滴地淌出来,满嘴甜得直打噎,这时却听见一句丧气的话: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要告诉你,我喜欢高飞更多一点”。
“我知道,可是你可不可以不告诉我, 现在。。。哪怕一分钟,我不想听”
“你知道我想你多少年了?“我的嘴轻轻咬住她翘起的下巴。
小米就在我的身子下面,隔着衣服,我不敢动,为了不引起那种难堪的反应。我也不敢看她,为了不看到她那瞳仁的深处,黑漆漆、浓重重的液体旋转出的不可思议的图形,我把灯关掉。
黑暗里,我身子下面她很安静。根本没有出现我想象的害怕啊,说话啊,做作的笑啊,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开始恼火,不知该怎么办。
我使劲地晃身子,我压她,用我下面的那个部分压她,用膈骨磨她。
她一声不吭,就是一个耐心的年轻保姆,看着叛逆小男生的恶作剧,一点都不意外。
我完全不与她平等。
我把她的双手抓在手里,举过她的头顶。用我骄傲的胸脯压着她的胸脯,用我下巴上的胡子在她面颊上磨蹭,用我的鼻子去顶她的鼻子,但是没有用我的唇去捉她的唇。她的平静激怒了我。我甚至能看到黑暗中她的笑容,和解的笑容。 在黑暗中,我们俩对持了很久,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我几乎觉得我们是在一起睡了一个纯洁的中午觉。多么讽刺!我想了这么久的女人,想了这么多年,在中国的监狱里,在日本的纸皮屋,在加拿大的地下室,在美国的库房,在无望的日子里,想着她的身体我就能起反应。可是,在这个时刻,她就在我身边,我却没有反应,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地方出了毛病?
我把她揽在怀里,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躺着。洞悉彼此的心思。我并不想答应她的什么要求。可是一个女人的身体,就这么温温地贴着我,我像一滴墨汁滴在宣纸上,慢慢地晕开,整个人就这样晕开,我已经不能把握自己了。只想把眼一闭,跟她来个一不作,二不休。明明知道她的心和身子都不是我的,只剩下一个空壳,明明是违心地跟我做交易,却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罢!罢!就是空壳我也要,我要把它剁了,撕了,吃了!想到这儿,觉得有些灼热的东西在我体内升腾。晕开的一摊子神情慢慢聚拢来。密密的汗珠清晰地交融。我开始喘息,把她抱起来,抚摸。使了一下力气。
小米突然睁开了眼睛,瞳仁在黑暗里放出光芒。我又看见了在那双在雨夜中惊恐失措的眼神。我紧绷的肌肉如同断弦的弓,颓然疲软下去。我从她身上滚下来。
我站在没开灯的屋子当中,对着床上的黑影说,“我会替你找到了导演或经纪人,看看会不会答应看一看作品”。
我送走小米,立在门口,目送这个我惟一爱的女人。看着小米细小细小地走着,走远,我要等她的自愿,等一棵许了愿的樱桃树以开花来还愿。。。。。。
(3)富强粉馒头
隔了一段时间,我替她找到了导演,答应看一看高飞舞剧的作品。
一直到排练完成,我都没有去看过小米。
舞剧如期开演了。后台熟悉的、混乱的、新鲜的印象跟以前一样,一切的人声,声响,音乐都像序曲,准备中的乐队在大幕外池子里咦呀响着各种调子,调着弦儿;后台像炸了鸡窝一样,化了妆的舞者穿梭似地穿来穿去;舞美队乒乓地做着最后的搬运安装;灯光师戴着耳机站在高处,像战场上埋伏的狙击手,表情严峻。
我站在大幕侧面,等着我的情敌,今天的主角,高飞的上场。小米就站在我的侧前方,实际上她离高飞比离我更近。全体演员都拥到了侧幕。我们后面没有人。我想要触碰她---只是轻轻地装作不经意地碰一下她的胳膊或肩膀。如果她不避开---出于礼貌或把我的触碰当作偶然的意外---我想把一根手指放在她光溜的脖子后面。然而,我什么都没做。
一切,就像20年前一样。
20年过去了,这一切还在历历在目。像过去多年前那样,我们这么簇拥着看着同伴的表演。这个情景使我想起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八十年代的一个夏天。每到中午,世界就如同死去一般,一切停滞不动。整个舞蹈学校都在午睡时间,躁热的天气没有一丝凉风。男生宿舍里,窗户上拥着很多人。我坐在一间宿舍的窗台上,坐在那窄窄的窗台上,两条腿还在半空中晃悠着。屋里同室的同学那头传来吵嚷声:“这可是你说的啊?!说话算数?”原来是男生宿舍学员们在打赌,有人说:“谁敢从二楼跳下去,我这富强粉馒头就送给谁”。
“我敢!”我真的敢。
三楼!
价码马上又涨了。
价码马上又涨是因为说“我敢”的是我---舞校个子最高的杨帅。
我从那个窗户消失了。男生心急又心痒地拥着我跑上三楼,谁都想吃,这个岁数的男孩子,刚吃了饭就马上又饿了,加上成天练功,早上练,晚上练,饿得很快。今天学校食堂做的可不是普通的馒头,而是一年才能吃一次的富强粉白面馒头。
可是谁都不敢跳,别说三楼,就是二楼也不敢,舞蹈演员谁敢拿自己的艺术本钱开玩笑?除了我。
那时的我清秀聪明,身材挺拔,性格快乐,才华出众,似乎同时有了生活上的几种最大的幸福。我还没毕业就被选拔到了国家级剧院,这时文艺改革刚刚开始,团里请来了最著名国外舞蹈大师来团排练新舞剧,经几轮严格选拔,我即将成为著名舞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男一号A角。过两天我就要去报到了。
报上是这么评论我的---杨帅有着高挑的个子、绝佳的比例、帅气的外形,与生俱来的感悟力、爆发力和火一样的激情,裹挟在他扎实的基本功里,显出极大的舞蹈魅力!杨帅的舞姿中投射着舞者的天赋与灵气,鲜明的个性不仅感动了观众,也打动了许多知名编导。十八岁,他主演了舞剧并获得巨大成功。随后,他主演的舞蹈诗,精妙的肢体语言渲染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再次惊动舞蹈界! 在他身体的动律节奏中,有种天人合一、人神感应、气贯长虹的舞蹈魅力!
而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当我8岁时从农村被选中进了北京学习舞蹈,在开始的两年里,北京的生活对我唯一的吸引是能吃的饱吃的好。多少次我吃着在过去无法想像的美味时(无非就是有油有肉),总会想:要是父母和兄弟们也能吃上这就好了。但吃饭之外的一切几乎都令我痛苦:陌生的环境、枯燥的生活、远离亲人、还有那几近严酷折磨的训练。我唯一的安慰是每天晚上钻进母亲为我缝制的棉被,闻着残留的家乡气味,忍不住的流泪抽泣。我想念家乡的一切,甚至包括那拥挤的炕和兄弟们的臭脚丫子味。。。
我的童年生活平淡无奇,要说有点特别的地方,就是我们兄弟七人,一家齐刷刷七个男孩,因此母亲被村里人称为最有福气的女人。但我们的生活决无福气可言。整日里饥肠辘辘。即便如此,从一个孩子的眼睛看出去,周围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包括饿肚子,包括贫穷。只要还没有饿得动不了,就要玩,就能找到欢乐,一群孩子在一起就总有玩不完的游戏。生活虽然贫困,家里却有温暖和亲情。我最爱拉风箱,一边拉风箱一边看着母亲做饭。并不能为此多吃上一口,纯粹是出自讨好母亲的小小愿望。一次,我想给母亲一个意外的惊喜,自己悄悄的做起饭来,却不小心打碎了六个饭碗。我吓坏了,造成如此重大财产损失,一场痛揍也是免不了的。惊恐之中我求助奶奶,结果奶奶把罪责揽到了自己头上。
此时打赌的我,除了馋嘴,想吃一年才能吃一次的富强粉白面馒头,另一种心理渐渐占了上风---我鹤立鸡群地出现在在三层的窗户,对面是女生宿舍。我像即将跳水似坐在窗台上,宽阔的肩膀上披着闪亮的阳光,两脚挂在窗外,双臂直指天空,俨然一尊西洋雕塑。在对面的女生楼上,一扇扇窗户打开了。每一个打开的窗口都涌着几颗可爱的小脑袋。我很满足。我喜欢恶作剧,需要有观众,尤其是只会尖叫的舞校小女生。
但是此时没人尖叫,不是因为紧张得忘了尖叫,实在是不能惊动老师跑到宿舍楼来,那样谁都看不到好戏了。大家鸦雀无声地等着看我出丑!我也在等着,仿佛人不够多就不够刺激。现在,我就是主角,我天生就是主角,当然现在不是舞台上。将来,我一定是舞台上的主角。我天生就是!
我踌躇满志地瞥了一眼四周的观众,一下子看到了对面楼一个窗口的女孩。她身材细长,白皙的脸,五官精致,特别是嘴角,微微有些上翘。瀑布似的黑发呈现柔润水滑的光泽。她在阳光下仰着头,一只手扶着窗户框,正满面愕然地望着我。一种楚楚动人的样子。我内心像给什么刺了一下,有些慌。从她深邃的双眸射出的目光相当犀利,当它寻问地扫向我时,我竟有瞬间缩小的感觉。旁边的同学正在催促我赶快跳,急切地等待着好戏,谁也没注意到我在犹豫什么,以为我在害怕。
她的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并且水气汪汪。我被一种异样的感觉击中了:两团烈火窜出我的手掌心,而我的脊椎,灌入一股凉飕飕的寒气。这个女孩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是哪个班的?我寻思着,并非因为这女孩特别美,而是她的傲,冷,有种特别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又说不出来。眼神里却有些深沉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冷峻,在女孩里是少见的。我再也无法平静,有点走神,和原本高涨的挑战心情有点接不上茬。对面的女生对我的表情报以音乐般的笑声,那个女孩也似乎受到了感染,大约是听见站在身后的女生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的嘴角不由得嘴角咧开笑了,她和我四目相对,几乎是迎面相撞,我的目光,来不及躲避,摩擦得火花四射。在雷光电闪的一刹那,我脑子一热,扑通!就摔下了楼。
20年后,我回想着两脚挂在窗外这一幕,如果我不是被有一双黑眼睛的美人迷住,我就不会跳了。后来我回想这个场面很像《罗密欧与朱丽叶》阳台幽会的场面,恰好这个戏是我事业的起点也是终点。
回顾我的命运成长,都与这个叫小米的女孩儿有关系。
我没想跳,本来是说的玩的,刚巧小米在楼对面窗口,她一抬头,我头一昏就跳了。因为我是在心不在焉不合适宜的时候胡思乱想,后果很严重:两根筋腱扭断,违反校规,住院,停课。
这个春天很怪,很恼人,连刮来的风都呛人,带着烟儿似的花粉,卡在我嗓子里痒得很。我摔坏了脚筋,也把A角跳没了。背处分,进医院,等我出来后,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男一号A角换人了,是一个外省舞校的。
小米也走了。
那天,小米家里来人帮她拉行李。我看见她从楼里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纸盒,走到学校的大门口,她忽然折身,朝北角的旧练功房走去了。我看见她在昔日的校园转悠,一个紫色的身影时隐时现,远远望过去,影子在光线下波动,散发出一丝缅怀的气息。我注意到她在一扇窗子边停了很久,手搭着额头朝练功房张望。不知她是在找人,还是在找她自己的影子。那是一间旧平房,用很大的仓库改的,新的练功房在大楼里,现在每个班都有自己的练功房了,还有大窗,大镜子,比这个旧平房好多了。旧练功房的窗子,扁扁小小的,像火车的车窗,从前我多次见过窗里练功的小米,头发湿漉漉的,跳散了,就用一把红色的塑料梳子一挽,插好。她有时跳舞,有时练功,有时什么也不做,坐着发呆,像一个旅行者坐在自己的火车上。
我可以望见她的火车,但眺望不到她的旅程。对于我来说,认识的是小米,其实是一个陌生人。我不清楚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是另一个陌生人?我眺望着她,借助她的身影追思自己的青春。舞校五年。音乐从大楼那边响起,我身体轻轻摇晃,身体旋转,手臂穿梭,交换位置。。。我的身体突然停顿了。我想起从来没有机会认识她,跟她说话,也没跟她跳过舞。
外面阳光灿烂。阳光漫上了我的胸口,胸口很热,热得有点窒息。这个季节充满了欲望和生长。这个女孩,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吗?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她的?我的身体隐约知情,而头脑一片茫然,只是纳闷,为什么春天的阳光会这么热?
这是一个讨厌的,令人绝望的春天。我的春天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作者南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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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演《霓虹灯下的哨兵》一票难求
星期四 十月 02, 2014 8:44 am
主持人演《霓虹灯下的哨兵》一票难求
部分主持人与好八连战士同台演出
白永成和陈蓉分演陈喜和春妮
中国戏剧网消息:据<<新民晚报 >>记者俞亮鑫报道昨晚,由陈薪伊执导的主持人版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在上海人民大舞台首演成功,这是SMG五代主持人向祖国65周年华诞的集体献礼,在观众中引起了轰动,不仅5场演出一票难求,剧场门口人潮涌动,散场时观众依然久久不愿散去。有意思的是,“南京路上好八连”现役20名官兵昨晚也参与演出,凸显了革命传统代代相传的精神。
主持人版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的角色是由众多主持人通过电视节目《我要演话剧》竞争“上岗”的。由于观众熟悉这些名嘴,倍感亲切,反应热烈。在舞台上,曹可凡的罗克文、陈蓉的春妮、晨光的路华、朱桢的童阿男、毛威的赵大大、万峰的老K、金炜的老七等,都给人印象深刻。专业话剧演员白永成演的陈喜和宋忆宁演的童妈妈,更为舞台增色不少。值得一提的是,陈导还添加了新角色——由阿彦演的新中国首任上海市长陈毅。陈导对观众说,她还要为陈毅市长加段台词,是陈毅把上海解放后最好的花园洋房分给了上海的各大艺术院团,显出了老市长对文化艺术的关爱。
此剧策划人、制作人陈蓉说:“这次排练话剧正好赶上了最忙的国庆节目录制,但大家依然齐心协力,十分配合,虽然分散排练已有20多天,但演员到齐集体排练只有短短3天,今晚成功上演真的非常不容易。”
浦新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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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安电影的一个特点
星期三 十月 01, 2014 9:28 pm
王全安电影的一个特点 - 江岩声 - 江岩声
60后导演王全安这两天在网上成了热门话题,因为嫖妓被抓。许多人不理解,说老婆那么漂亮,又小他20岁,为何还要嫖妓?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以前的皇帝,比如咸丰,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要嫖妓呢!中共第一任总书记陈独秀,第三任总书记向忠发都经常嫖妓。国民党蒋委员长年轻时也嫖妓,还写在日记里。我觉得不好理解的,是警察为何要抓人?据估计,中国现有妓女一千万。假设每个妓女接三个客人,每天则有三千万人嫖妓。三千万人,相当于文革时安徽省一省人口。一省人口,能抓得过来吗?即使抓得过来,又往哪里关?如果抓不过来,又何必立那劳什子法(嫖妓犯法)?而且,都是犯法,警察为何不抓超生游击队员张艺谋?我相信,对王全安的处理,最后只能是罚款走人。王全安还会继续拍他的电影。我还会继续看他的电影。但我决不会再看张艺谋的电影。我觉得,一个艺术家可以嫖妓,玩3P,但决不可以超生,在一个大家都计划生育的国家里。
我看过王全安的两部电影,一部是“图雅的婚事”,另一部是“团圆”,都是从列日图书馆借的DVD。因为王全安出了事,前天下午上完西班牙语课,还去了一趟列日图书馆,到计算机上查了查,想看看还有他什么电影。没有。就这两部。于是,在图书馆翻箱倒柜,从一叠叠DVD中找出“图雅的婚事”,看了看封面文字,放下了。实在没有兴趣、勇气和耐心再看一遍,尽管看过已二年,印象已极模糊。
就这两部电影而论,我觉得王全安拍电影有个特点:他总能让我在某个时刻感到意外。在“图雅的婚事”里,是影片快结束的时候,图雅原来的情人喝着酒,忽然说,要从塔上跳下去自杀。在“团圆”里,是要跟前夫去台湾的女人的丈夫陆善民(徐才根饰),酒后吐真言,说了一大席话,诉说他的郁闷和委屈,而在此之前,对一起生活了30年的老妻忽然要跟人跑,他一直显得满不在乎。
但王全安编故事常有不圆处,也就是破绽。比如“团圆”里,前夫从台湾来,提出前妻跟他去台湾。整个故事就围绕着去不去,好像前妻要去就能马上去。其实,这根本不可能。不要说到与大陆有外交关系的国家去要办签证,就是台湾那时,也才刚刚解冻老兵回大陆探亲。那时有老兵回大陆结婚的,回台后,要排好几年的队,才有可能给妻子办到来台证(还有可能遭拒)。这部电影的故事老到掉牙的程度,值得一看的地方,是三位老演员的表演,尤其两位男演员,凌峰(65岁)和徐才根(75岁),真是炉火纯蓝,臻于化境。由此想到最近看过的法国电影“Amour”,也是两位老演员,其中女演员Emmanuelle Riva(1959年出演“广岛之恋”里主角)更老,85岁,还能演电影,还能演得不由你不击节赞赏,叹为观止。
老演员是人类艺术之宝,可是导演很少请他们拍电影,因为人们不大愿意看。人们愿意看年轻漂亮的女演员,要有两只大奶的,比如巩俐,如果没有,还要硬挤出来,比如“满城尽带黄金甲”。但王全安请了老演员,而且一下请了三个,而且满台戏都围着这三个老演员转,只这点,他便超越了张艺谋,非常了不起!
江岩声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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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宏法:沈颢的悲情与芮成钢的寡情
星期三 十月 01, 2014 9:1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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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颢
u=4220185065,1537073510&fm=23&gp=0
芮成钢
(传媒圈/法眼看传媒)25日下午两点,21世纪传媒公司总裁、《21世纪经济报道》发行人沈颢,被警方带离位于广州南方报业传媒集团的办公室;一同被带走的,还有21世纪传媒公司总经理陈东阳。
这是传媒界大事件,有人说是大地震,几乎所有媒体人都在议论,微博微信刷得最多的是沈颢那几篇著名的充满新闻理想的文章:《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瞧,那些新闻的圣徒》《远去的鼓声》,以及沈颢十年前写给妻子的题为《一睡不起》的墓志铭:“一个人,在桃花上睡去;在桃子上醒来,又睡去;一个人,离开秋天;来到冬天,刚刚梦见春天。”
重温泪流满面的激情让人感慨万千。在惊愕中追寻,在追寻中回忆,在回忆中咀嚼,在咀嚼中唏嘘,在唏嘘中扼腕,在扼腕中茫然,舆论完成了对沈颢被带走的事实认同和情感宣泄。
自媒体对沈颢被带走的悲情表达与两个多前央视主持人芮成钢被带走的寡情有着微妙的差别。
7月,芮成钢被带走调查。此前,检察机关依法对央视财经频道总监郭振玺等人立案侦查并采取强制措施。那次传媒界的大地震比沈颢被带走还要强烈。正像有评论说的,一位风华正茂、春风得意的央视名嘴突然倒下,立即遭遇“墙倒众人推”。网络上,主流舆情是幸灾乐祸、冷嘲热讽。舆论特别关注芮成钢傲慢、轻狂的表现, 芮说过的那句“很不幸我可能会让你失望,奥巴马总统,其实我是中国人,我想我可以代表亚洲……”几乎成了格言式的反面语录疯传着。
同样做财经新闻报道,同样是风华正茂的传媒俊杰,一个是浙江平湖的高考状元,一个是安徽合肥的高考状元,一个是诗意才子,一个是英语高手,舆论反应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是性格差异造成的吗?从各种报道的描述看,沈颢腼腆,像个大男孩;芮成钢张狂,与领导关系密切,路上遇见同事爱理不理。也许,他俩被带走调查时舆论反应差异有性格因素。有网友甚至直接说:芮成钢为什么没有朋友,缺少同情?就是因为太傲慢。
是涉嫌罪名差异造成的吗?沈颢和芮成钢被带走的原因及详细情况尚未公布。沈颢估计与21世纪网的新闻敲诈有关,芮成钢据说开办关联公司。从案件的清晰度及恶劣程度看,应该是芮成钢更有理由获得同情。
是体制机制差异造成的吗?21世纪传媒公司和中央电视台都是体制内媒体单位,但运营机制确实有差异,前者市场化程度较高,后者是高大上的权威形象。是仇富仇官的心态延伸到央视,还是草根的新闻圣徒更容易博取同情?
想起2013年10月19日,《新快报》记者陈永洲被长沙警方以涉嫌损害商业信誉刑拘。陈永洲曾发表10篇报道批中联重科,中联重科回应称其“从未就报道事宜采访过中联重科的任何一个人”,并就此向长沙警方报案。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新快报》头版就记者陈永洲被跨省刑拘事件发声明:《请放人 敝报虽小,穷骨头,还是有那么两根的》,最终沦为笑柄。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媒体没有特权。新闻理想与职业道德紧密相连,高举新闻理想的旗帜容易,践行职业道德有点难。
来源:传媒圈作者:章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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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红尘冷眼,有“统”有“战”
星期三 十月 01, 2014 9:08 pm
——《宋云彬日记》中的新政协
(作者为中国军事科学院研究员、上海交通大学教授、《同舟共进》杂志编委)
1949年9月21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在北平中南海怀仁堂隆重开幕。出席开幕式的各党派、团体代表634人,来宾300人。这是决定新中国诞生的重要会议,也是中国历史步入新时代的象征。
但这次会议是否完全如同电影《建国大业》表现的,中共领袖和民主人士济济一堂,亲切握手,把酒同乐,一派普天同庆的气象呢?当年政协代表宋云彬先生的日记《红尘冷眼》,记载了许多有意思的细节。我们不妨换个角度,回顾当年新政协会议前后发生的故事。
来到北平,如何与共产党相处
新政协的召开,是中共中央发起和策划的。
当时,由于蒋介石的迫害,大批民主人士寓居香港。周恩来煞费苦心,精心策划如何把旅居香港的民主人士安全运送到解放区,同时也要设法将分散在上海、北平、天津等地的民主人士转移到解放区来,为此,中共中央制定了周密详细的计划。
这个秘密计划的实施,惊心动魄,可以写一部书。一批批的民主人士在中共安排下,登上轮船,前往解放区。宋云彬是与陈叔通、柳亚子、叶圣陶、郑振铎、王芸生等20人安排在第三批北上的。1949年2月28日上船之后,他们莫不欢欣鼓舞,仿佛从地狱奔向天堂。叶圣陶兴奋地赋诗一首:“南运经时又北游,最欣同气与同舟。翻身民众开新史,立国规模俟共谋。”这代表了他们的愿望:参与筹备新中国的建立。
3月5日,船到烟台,大家终于踏上了解放区的土地。中共当地负责干部纷纷前来慰问,表示热烈欢迎,使民主人士倍感温暖。从烟台去北平,铁路尚未恢复正常,华东解放区组织了车队,用轿车、吉普一站站护送,并组织他们沿途参观。行至莱阳,安排在乡村借宿。宋云彬解衣欲睡,“忽招待员又来,谓顷悉此间屋主系一肺病患者,故已为另觅借宿处,请即迁往云云,足见招待之周到也。”
11日,到华东局和华东军区所在地潍坊郊区孟村。华东局设宴招待。“有一司令官名许世友者,发声宏大,措辞简洁。”宋笑谓同座:“此莽张飞也。”随后,参观国民党战俘营,会见济南战役被俘的王耀武等将领。王自称被俘以来已读书20余册,颇有领悟。还自撰对联:“早进来,晚进来,早晚要进来。先出去,后出去,先后都出去。”横批:“你也来了”。又见刚从淮海战场押来的杜聿明,“杜为战犯,故不得与王耀武等同受训练。足加镣,状至狼狈。(郑)振铎等均向之质问,彼答词狡猾。”
经济南、德州、沧州,汽车颠簸不堪,并时有故障。到东光“沿途见军民赶修铁路,至为紧张。一牛车载铁轨一条,络绎不绝。”天津开来专列,邓颖超、杨之华亲切迎接。18日列车到北平,叶剑英市长及沈钧儒、郭沫若等先期到达的民主人士到车站迎接,并安排下榻六国饭店。“六国饭店陈设仿西洋式,被褥软且厚,颇感过分温暖”。
虽然旅途艰辛,但宋云彬等人体会到解放区干部群众对他们的热情和关心,感受是温暖和幸福的。一路上,他们也体验了解放区的生活,对共产党有了初步的认识。但是到北平后,这些民主人士就面临一个新问题:他们如何与共产党相处。
由于国民党长期的污蔑宣传,民主人士对共产党还是心存疑虑的。共产党的政权中,能有民主人士的地位吗?1948年底,中共的军事胜利已成定局,号称“第三条道路”的代表人物罗隆基以留沪民盟负责人的名义写了一份给中共的建议书,请清华教授吴晗带到河北省平山县转交中共中央。主要内容为:“1. 内政上实行议会制度;2. 外交上采取所谓协和外交方针(即对美、苏采取同样友好方针);3. 民盟有退至合法在野党的自由(鉴于民盟被国民党宣布为‘非法团体’失去了这个自由);4. 在盟内的共产党员应公开身份,党员和盟员避免交叉。”中共方面认为,这实际上是“同共产党讨价还价,如得不到同意,即不参加政协、不参加联合政府,要作为在野党同新政府进行斗争”。吴晗和民盟的其他负责人都不同意罗隆基的意见,吴晗特别声明:罗隆基的来信只代表他自己。最终,罗隆基只得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要求。
大批国民党军政人员也面临重大抉择:是随蒋介石逃往台湾,还是留在大陆迎接新中国的成立。原国民党高级将领刘斐,是国民政府赴北平和谈代表团成员。和谈失败后,解放军过江占领南京。刘斐思想斗争十分激烈,是留北平呢?还是回南京?在毛泽东宴请张治中及代表团成员的宴会上,刘斐试探地问:“毛主席打麻将吗?”毛泽东随口应道:“晓得些,晓得些。”刘斐又问:“打麻将是清一色好还是平和好?”毛泽东想了想,笑着答道:“清一色难和,还是平和好。”刘斐豁然领悟:“平和好,那么还有我一份。”就这样,毛泽东的一席话终于使张治中、刘斐下决心留在了北京。
民主人士到北平后,共产党统战部门不断组织他们开报告会和座谈会。对这些形式,宋云彬等人感到很不习惯,甚至内心反感。在日记中记载:4月10日,“下午开教育座谈会。听冗长之报告,殊不可耐。凡开会必有报告,报告必冗长,此亦一时风气也。名为座谈会,实则二三人作报告,已将全会时间占尽,我等皆坐而未谈也。一笑。”
5月5日,“下午周恩来在北京饭店作报告,由文管会以座谈会名义邀请文化界人士出席,到者二百余人,欲‘座谈’何可得也?周报告甚长,主要在阐明新民主主义真义及共产党政策。然对文化界人士报告,有些浅近的道理大可一笔带过。而彼乃反复陈说,颇觉辞费矣。”
5月12日,“晚与圣陶小饮,谈小资产阶级。余近来对于满脸进步相,张口学习,闭口改造者,颇为反感。将来当撰一文,专谈知识分子。”
这些知识分子不喜欢开会,不喜欢听报告,他们喜欢什么?还是旧文人放荡不羁的做派,宋的日记中,几乎无日不喝酒。小酌四五两,畅饮一二斤,逛书店,听京剧。与民国的生活,没什么不同。这些知识分子在政治上拥护共产党,在思想和行动上却与新社会还有很大的距离。共产党怎样和民主人士共处?怎样共同建立一个新政权?中共对他们一是团结,二是改造,双方经历了一个磨合的过程。
善意的批评
1949年3月25日,宋云彬“上午得通知,下午一时罗迈(李维汉)召开座谈会,讨论统战问题。并谓为郑重起见,特发入场券,将凭券入场云。下午二时许,座谈会开始,罗迈宣布毛主席将于四时许到北平,请同人前往西郊欢迎云云,始知所谓座谈会者,设辞也。”
组织民主人士迎接毛泽东,是中央统战部的精心安排。发入场券,说明人选是精心挑选的。借座谈会组织大家去西郊机场,既达到保密目的,也避免某些民主人士因去不了而闹脾气。可惜宋云彬没体会到这是一种特殊待遇,陪着毛泽东阅兵也没表现出什么特殊的感觉。
有一位则是激动不已,他就是柳亚子。柳亚子得以列为“鹄立”迎接的民主人士代表,觉得毛泽东对他是推重的。在起身赴北平时,柳亚子期待在新政府中获得高位。2月22日他在给上海友人毛啸岑信中写道:“弟此次押货内渡,平安到达,已与此间主顾接洽,估计有利可赚,甚为高兴。”
在1945年重庆谈判期间,柳亚子与毛泽东唱和诗词,毛泽东发表了著名的《沁园春·雪》,豪迈的“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震动了国统区,也为柳亚子增色不少。柳亚子自视甚高,他认为共产党人中能与自己相提并论的只有毛泽东,其他人都不足道。到北平后,这样的狂语不断升级。在《为韦江凡题〈故都缘法〉册子二首》中,有句曰:“除却毛公便柳公,纷纷馀子虎龙从。”意思是说,毛泽东与柳亚子,是一虎一龙,其他人都只配跟在后面。在《次韵和平江四首》中,又写道:“留得故人遗句在,北毛南柳两英雄。”
但柳亚子的自我感觉良好很快遇到挫折,产生了“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的和诗插曲。因这段故事已广为人知,不再赘述,且看另外几个片段:
据曾彦修回忆:田家英给柳亚子送诗时,柳直接提出了安排职务的要求,而且级别还不低。面对柳亚子的情绪,毛泽东还是要安抚他。5月1日下午,毛泽东偕夫人江青和女儿李讷来颐和园,看望柳亚子。在园中散步、划船,傍晚才离去。在日理万机之时抽半天陪柳亚子闲聊,毛泽东也确实不易。但携家人同来,也在暗示柳:拜访纯属私人友谊,没有政治意义。换句话说,毛泽东要让大家明白:对柳亚子的拜访,并不意味着在政治上对他的特别信任和重用。
毛泽东来访使柳亚子欣喜不已,他头脑中又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写了《偕毛主席游颐和园有作》,最后两句是:“名园真许长相借,金粉楼台胜渡江。”联系到前几天他给毛泽东的诗中有“倘遣名园长属我,躬耕原不恋吴江”的句子,读者的理解是:柳亚子要毛泽东把颐和园赏给他。尽管柳的后人极力否认,但也难以自圆其说。
这期间,柳亚子多次给毛寄信呈诗,提出了明确的任职要求。5月21日,毛泽东复信曰:“国史馆事尚未与诸友商量,惟在联合政府成立以前恐难提前设立。弟个人亦不甚赞成先生从事此项工作,盖恐费力不讨好。江苏虚衔,亦似以不挂为宜,挂了于己于人不见得有好处。此两事我都在泼冷水,好在夏天,不觉得太冷否?”可见,柳亚子先要江苏省领导职务,后要担任国史馆负责人,都被毛婉言拒绝了。
其后,柳亚子又演出了一场自立门户的闹剧。他拉一些人成立了一个“北平市文献研究会”,自封主席。柳6月19日日记中写道:“十一时许,偕赴听鹂馆开文研会筹备会议,通过举余为主席,俨然黄袍加身,拟推老毛为名誉主席,未知其肯入我彀中否也。”脱离共产党自行张罗这样的组织,是不是另起炉灶?在自己搞的组织中被选为主席,竟也得意地称为“黄袍加身”,岂不可笑?至于要延揽“老毛”“入我彀中”,给他当名誉主席,就让人哭笑不得了。在新政协即将召开的北平,怎么可能允许柳亚子自行成立组织?这不但说明了柳亚子在政治上的幼稚,也说明共产党不给他重要职务,是完全正确的。
毛泽东的规劝,柳亚子显然没听进去,仍动辄冲动、易怒,归根到底是因为没当上大官。6月27日,宋云彬给柳亚子写了一封长信,直言:“我觉得亚老这次发起文研会是一桩不必要的事情,同时觉得做得有点过火了。”“这样发展下去,有几种不好的结果是可以预料得到的:一、一些怕受批评、怕招是非的朋友,不敢多跟亚老接近了。而一些来历不够明白、心里颇怀鬼胎的人,倒多围集到亚老的周围来了。他们不会对亚老有所规箴,只是阿谀顺旨,起哄头,掉花枪,非把亚老置之炉火上不可。二、常常接到亚老的抗议书或介绍信的领袖们,觉得亚老实在太难服侍了,或者觉得柳老先生太多事了。于是最初每函必复,后来渐渐懒于作复了。这样自然会引起亚老的不快,增多亚老的牢骚。”“我的愚见,以为像亚老那样有光荣的革命历史的人,有崇高地位的人,在今天最好不多讲话,不多做不必要的事情,逢到应该由亚老站出来讲话的时候才来讲话。”最后宋云彬写道:“率直陈词,不避冒渎,死罪死罪。”柳亚子回信说“事之委曲不尽然者”,但仍接受了宋的劝告:“辱荷惠笺,深感厚爱,昔称诤友,于兄见之矣。”
宋云彬劝告柳亚子要顾全大局,自己也难免发些书生脾气。他们对共产党的一些组织行为感到不舒服。4月20日,招待处干部李女士拿着登记表,请叶圣陶夫妇和宋云彬填写,上有学历、家庭情况和将来志愿等内容。宋“闻言大不快。余等此来,先有周恩来电邀,复经香港中共人士催请,到(北)平已匝月,彼等岂不知余等之情况,而尚须加以调查研究乎?”招待处同志解释说:如果自己不愿意填写,就请别人代填。宋云彬要过表格一看,别人代他填的学历是“浙江法政大学毕业”,说这是国民党时期官僚机关重出身,所以虚报的,现在解放区,大可不必自欺欺人,于是改为“中学未毕业”。这是实话,也是气话。宋云彬不懂得,共产党是要进行政治审查和建立档案的,任何人都要填写自己的经历。而且让他们填志愿,也是为了发挥专长,合理使用。但宋云彬感觉这是共产党不信任他,未免太幼稚了。
共产党人对民主人士并非纵容迁就。对他们的缺点,也会提出善意的批评。6月9日,宋云彬又喝了五两白干,在远东饭店高谈阔论起来。夏衍批评宋喝酒有三阶段:一、说话渐多,二、声音渐高,三、伦次渐少。宋自己反思,亦颇惭愧,记在日记里。经过在北平与共产党的接触,宋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缺点,作诗自嘲曰:
结习未忘可奈何,白干四两佐烧鹅。
长袍短褂夸京派,小米高粱吃大锅。
避席畏闻谈学习,出门怕见扭秧歌。
中产阶级坏脾气,药救良方恐不多。
新政协里有“统”有“战”
民主人士的情况是复杂的。如何改造这些知识分子,如何量才使用,共同搭起新政权的架子,确实不是容易的事。毛泽东、周恩来、李维汉等领导人在筹备新政协会议期间,在统战工作和组织工作方面,发挥了高超的智慧和策略。既有联合,又有斗争;既有热情友好,又有原则和立场。最后终于把形形色色的民主人士团结在共产党周围,共同实现建国大业。
周恩来在筹备新政协过程中,制定了一系列重要原则。首先要尽可能地团结最大多数人,要划“最大的圈子”,不要划“小圈子”。“要在观念上,把党外凡是能够争取的、能够和我们合作的人士,当成党内干部来看待。”在代表人选上,他强调政协委员的人选不能搞“清一色”。他说:“政协不是一盆清水,如果是一盆清水就没有意思了。政协就是要团结各个方面的人,只要拥护宪法,立场站过来,我们就欢迎。”政协内部要求同存异。他说:“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求大同存小异,这并没有坏处。”求同存异,就必须有适当的妥协和让步。他指出:“除非最原则的问题不会妥协外,凡是有极大可能采纳的问题,最终可以取得妥协。”
参加新政协会议的代表,需要包括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各地区、人民解放军、国内各民族、海外华侨及其他爱国人士。取舍十分不易,可谓整个筹备工作中最敏感、最复杂的工作。代表名单,一般先由单位提名,听取各方意见,反复磋商,再确定下来。在这个过程中,常常为了某一个代表的适当与否而函电往返,斟酌再三,费时达数周之久。这方面的问题既复杂又重要,许多事情都是周恩来亲自处理的。
这个过程,宋云彬在日记中有持续记录。既然来了北京,谁都希望能参加新中国的筹建工作,在代表推选上竞争十分激烈,有些民主党派达到明争暗斗的地步。宋云彬是在沈钧儒为首的救国会中。7月4日救国会在北京饭店开会,沈钧儒报告出席政协的代表名单已提出。上边给名额10人,但救国会提出14人,史良说今天出席会议诸君,都在名单之列。“宋先生等早已安排定当矣”。11日再开会,沈钧儒再次公布名单,12位代表中宋排名第8。没想到好事多磨,名单传到上海,王造时来信非要当代表不可。说当年“七君子”中有他,当不上政协代表太没面子。庞荩青也大发牢骚,说自己代表北方救国会,竟不得提名,太不公平。宋云彬心想:“此公好名不亚于余,然自知之明则不逮余远甚矣。”沈钧儒摆不平,只能与统战部反复磋商。到8月11日,救国会政协代表名单仍未定。宋云彬心里很忐忑,日记写道:“看来统战部还想安排一些人进来,我的大名恐终被挤出耳。近来想法又有点不同,觉得做不做新政协代表也无所谓。难道我真正进步了吗?”宋能有这种心理准备,说明他真进步了,懂得顾全大局了。9月3日,宋云彬终于收到出席新政协会议通知,并为制作代办证件照相,纠结的心终于放下了。
为了争取各方面人士都来参与新政协,中共中央在代表分配上不仅考虑到民主党派,还按专业划分了社会科学界、新闻界、工商界等,以便吸纳更多的知名人士。宋云彬见到了上海《文汇报》原总编辑徐铸成,“此次新闻工作者出席政协代表十人,又候补二人。徐铸成名列候补,殊为委屈。各单位代表名次,统战部极为重视。闻事前曾再三斟酌,郑重商讨。”中共中央非常重视与民主人士的协商,反复斟酌,务求各方满意。徐后来以正式代表身份出席新政协,中共工作作风的细致和严肃认真,给民主人士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处理复杂的党派问题同时,新政协还特设“无党派民主人士”代表,以尽量照顾到各个方面。周恩来说:“无党派民主人士是在中国革命的具体历史条件下发展形成的。由于国民党反动统治的严重压迫,许多志士仁人虽然没有组织起来,但却在领导着、联系着很大一批民主人士从事民主运动。因此,严格和正确地说,无党派民主人士是没有党派组织有党派性的民主人士。”
中共中央在代表的分配上,已经非常细致了,但还有一些特殊人物不好安排。宋庆龄以什么名义参加政协会议?周恩来和李维汉征询宋庆龄本人的意见,宋表示“因身体不佳,不能参加任何团体的业务,也不愿参加任何团体,只愿以个人旁听的资格列席新政协会议。”为此,新政协又设了“特邀代表”一类。一些国民党元老和前军政要员、重要人物如宋庆龄、张元济、张治中、邵力子、程潜、傅作义等位列其中。“特邀代表”由中共中央直接邀请,不必经民主党派讨论。这使新政协具有最广泛的代表性,也体现了中共中央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真诚。
在确定政协代表的过程中,中共中央是心中有数的。有人看起来非常积极,但共产党自有看法。救国会代表沈志远(1902~1965),浙江萧山人。上海读书期间于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12月赴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曾参与《列宁全集》中文版翻译。1931年12月回国,不久脱党,从事教学和翻译。1936年在上海参加救国会。抗战期间任生活书店总编辑。1944年参加民盟。1948年1月到香港,1948年10月随沈钧儒北上到东北解放区。沈到北平比宋云彬等人早,又参加《共同纲领》起草,自我感觉良好。5月27日,周恩来、李维汉在北京饭店邀请救国会同人晚餐,“李维汉报告政局,沈志远发言,涉及私人,为李纠正,失态之极。”宋所谓“涉及私人”应该是沈谈起自己早年革命经历,被李维汉制止。6月25日,周恩来召集筹备中国社会科学工作者协会座谈会,“沈志远竟明言此会之召集,主要目的在产生新政协代表云云,颇失态。”沈的这种自我表现,喧宾夺主的做法,并不为中共欣赏,也为宋云彬等民主人士鄙夷。
还有一些著名人士,被拒于政协之外。到北平不久,3月25日胡愈之来拜访柳亚子和宋云彬,谈起张申府。“谓张之大病在不肯忘其过去之革命历史。彼与毛泽东在北大图书馆有同事之雅,周恩来加入中共,亦由彼介绍,遂以革命先进自居。初不知此等思想实为一沉重之包袱,不将包袱丢去,未有不流于反革命者。张申府于政协失败后,不惜与国民党特务周旋,甚且假民盟之名向各处捐款,以饱其私囊。彼苟不忘其过去之革命历史,岂肯如此。”
张申府(1893~1986),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教授,中国共产党主要创始人之一。1921年底旅欧期间,他和夫人刘清扬创建中共旅欧支部,是周恩来和朱德的入党介绍人。1925年1月上海中共四大期间,张申府与蔡和森、张太雷等发生争执,负气退党 。以后成为民主人士,参加民盟。1948年底,在共产党与国民党举行战略决战,胜利在望时,张申府在储安平的《观察》上发表了《呼吁和平》一文,号召双方停战。这篇不合时宜的文章遭到共产党和民主人士的一致谴责,张本人被民盟开除,刘清扬也与其离婚,张被彻底赶下政治舞台。千家驹作为民主人士代表到西柏坡拜访毛泽东。自我介绍时千说“我是在大学教书的”,没想到毛泽东说:“哦,大学教授呵!我连大学都没有上过,我只是中学毕业,在北京大学图书馆当一个小职员,一个月八块大洋,张申府就是我的顶头上司。”提起张申府,毛泽东马上来了气,说:“你们看到他发表的文章了吗?我们快胜利了,人家就劝我们讲和平,可我们倒霉时就没人帮我们讲话,这不大公平!”后来毛泽东对周恩来说:“真不明白:这么有学问的人为什么会讲这样糊涂的话?” 周恩来说:“也许是想成名吧,这恐怕是研究罗素过了头,那套和平主义旧的东西又重现了。”毛泽东点点头:“新中国的建设需要知识分子,可知识分子的立场是个关键的问题。立场站不稳,再有学问也不能用啊!”所以新政协把张申府排除在外,也是必然。
刘清扬当时作为妇女界代表进入新政协。沈钧儒告诉宋云彬:“全国妇代会开会时,统战部已为刘清扬做布置,选举委员时刘可得百票以上。刘不知其事,自向代表们商请。选举结果,刘得一百数十票,在被选委员中名次颇高。然至复选时,统战部将前为刘布置之百票全部抽去,结果仅得数十票,降为候补委员。”自己私下拉票,属于非组织活动,也是不能允许的。对刘清扬的微妙态度,也是统战部坚持原则的体现。
从以上情节可以看出,统战统战,不是只“统”不“战”,而是有“统”有“战”。共产党是讲原则的,对民主人士也是具体分析的。谁是真朋友,谁是团结对象,可谓内外有别,连宋云彬也看得清清楚楚。
9月21日,新政协在中南海隆重开幕了。各界代表相继登台,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宋云彬以独特的视角,在日记里对发言者一一点评,如9月21日大会开幕当天记:“讲演词以宋庆龄的最为生辣,毫无八股气。”“陈毅的最简单,也很得体。”“程潜之讲词文句不通,意思也平常。”23日记:“傅作义发言最坦率,谓此次赴绥远,蒋介石曾来电邀赴重庆,有‘足下此次脱险,颇与十年前余自西安脱险相似,深可庆幸’之语,然余决不为所动,今日得参加大会,站在讲台上发言,真是既惭愧,又荣幸,更无限兴奋云云。”24日记:“陈嘉庚平时颇善讲话,今天照发言稿一个字一个字念,像过去私塾学生念书,听起来颇有滑稽之感。梅兰芳善唱戏,但上台演讲词可不成,张难先发言不落窠臼。”25日记:“以陈明仁言辞最诚挚,大可钦佩。钱昌照根据事实发议论,颇不空泛。”宋云彬的点评固然是个人感受,尖锐中带些刻薄,但他真实记录了新政协诞生的场景:各族人民、各界人士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同心同德,群策群力,共同迎来了新中国的诞生。
(原载于《同舟共进》2014年第9期,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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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戏曲艺术中心2014
星期二 九月 30, 2014 3:17 pm
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关于开展2014年戏曲剧本创作评比的通知
发布时间:2014-6-3
为激发创作潜力,挖掘优秀作品,上海戏曲艺术中心2014年戏曲剧本创作评比活动将于近日启动。具体要求如下: 一、作品征集范围 作品内容:所征集的作品为原创、改编、整理移植的京、昆、沪、越剧剧本,且未在市级及以上比赛中获过奖项,未在各级院团中进行排演。 作品形式:投稿作品数量不限,小戏剧本长度不少于演出时间30分钟。 作品主题:不限题材,同时鼓励现实题材作品。 二、评比流程 主要分为三个阶段进行: 1.征稿阶段,即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 参评者请在截止日前将剧本连同报名表交至剧本创作评比办公室。 2.评审阶段,2014年12月1日—2月底。 由戏曲中心组织专家进行评审。 3.奖励资助 根据评审结果,对优秀作品进行一定奖励;对于有修改提高空间的剧本,给予采风经费等方式资助,帮助参评者完善剧本。 三、申报方式 请有意参评者登录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官方微博下载报名表(http://vdisk.weibo.com/s/znF4h7g98qL0L/1401763143),并完整填写后报送至剧本创作评比办公室(上海市徐汇区岳阳路168号2号楼1楼,上海戏曲艺术中心事业发展部;联系电话:64376759),同时发送剧本文稿电子版至[email protected]。作品无论获奖与否,不予退还,请参评者自留底稿。参评作品中的文字、图片等版权归原创作者所有。参评者必须是参评作品的合法拥有者,严禁抄袭、剽窃他人作品,一经发现,取消参评资格,并由参评者自行承担相关法律责任。获奖作品自获奖之日起两年内的处置权归上海戏曲艺术中心所有。 四、评比组织 本次创作评比由戏曲中心设立领导小组。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即中心事业发展部,具体承担评比活动的组织、行政工作。 五、奖项设置 本次评比一等奖1名,奖金30000元;二等奖1名,奖金20000元;三等奖2名,奖金10000元/名;四等奖若干,奖金5000元/名。获奖作品若为改编或整理移植的,奖金为以上标准的70%。具体设置以当年参评作品为参考,各奖项可空缺。 以上奖金标准均为税前额度。获奖作品一旦进入投排阶段,其稿费另计。 六、本次创作评比的最终解释权归上海戏曲艺术中心所有。 上海戏曲艺术中心 2014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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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时间 : 星期四 十月 13, 2005 7:1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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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Blog(博客)
Blog(博客)启始于 : 星期日 二月 25, 2007 3:0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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