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我-北美枫

孟冲之

知更鸟之死

维多利亚日下午，两个孩子雀跃着
把我拉到前院的冬青篱下：一只知更鸟呆在那儿
愣头愣脑的，对我们的靠近不知所措
稍稍扭头，跌趄着差点儿摔倒

它背部麻黑，腹部锈红，翅膀颤动着
已不能收紧，喙灰白而干燥
在松松捧着的手心，它只是微弱地蹬动脚爪……
我把它在草地上放稳，吩咐孩子别再打扰它

但他们一直忧心忡忡地守护着，不时跑到后园报告：
“我给它一些面包屑，它不吃。”
“我用瓶盖给它盛了一点矿泉水，它也不喝”
“我看到两泡鸟粪，也许它吃坏了肚子……”

黄昏时他们发现它仰翻在地，但胸脯还在起伏
女儿哭丧着要我将它送去医院
“谁也救不了它啦”, 我以漫不经心的父王气派
支撑着他们对于悲剧的承受

但儿子紧跟着忙碌的我，不停地追问：
“上帝为什么会让他的造物死亡？”
女儿剥下几片郁金香花瓣，披在一息尚存的小鸟身上
似乎这样能减轻垂死的痛苦……

次日下班回家，知更鸟早已死在它垂死的地方
我用铁锹将它撩起，埋在园中
两个小人儿忽然忙起来：儿子把一口红砖插在鸟坟前
作为墓石；女儿在墓石前插上一枝郁金香

然后他们面对鸟坟，合掌，弯腰，祈祷，绕圈子
抛撒樱花和草叶。这原始的仪式如此庄重，完美
结束时，他们情不自禁地拥抱，开心地笑起来……
而我，也从中获得了巨大的解放

２０１１－０５－２５

非法的火

连续几个晴日后
我把园中枯枝和去年的菜株收集起来
点起一堆火
在本市，这是非法的
这非法性
让我对此事怀有更多的
孩提时的好奇
青春的激情
以及中年的谨慎
我自小堪称点火高手，但这一点
不足引以为荣
因为重要的不是生火，而是如何控制一场火
让它充分燃烧自己
而不伤及无辜

这堆火很快就发出热烈鼓掌似的劈劈啪啪声
反复无常的风
让火的旗帜不断地变向
火噬咬着，咀嚼着
柴堆的周边张开了几个血盆大口
我用垃圾不停地喂它
滚烫的脸额上
热血与熊熊大火呼应
似乎要从皮肤中迸射出来
我后退几步
与它保持适当的距离
用一根长棍
将冒烟处掏空
或者，把过于轻浮飘逸的火焰
用粗重的材料压一压

邻居的狗吠了几声，但警察并未来访
我的火烧得很好，很文明
像玫瑰
丝绸
或者一匹被充分驯服的烈马
在慢镜头中奔跑
当一场灾难的可能性基本消除
其非法性
渐渐向合理性倾斜
我点上一枝烟
凝视着：
经历了气焰嚣张的盛年
它燃烧得越来越平稳
纯粹
几乎没有一缕青烟

２０１１－０５－２６

深喉

拂晓时分
从黑溪方向传来的鸟鸣
与其回声之间
有一个峡谷的跨度
在残梦一样的雾
和残雾一样的梦里
像把大剪刀
咔嚓一下
又咔嚓一下
进行着黎明的剖腹产
我不知这鸟的名字
或许它的鸣叫
就是名字
就是它的生命之于
倾听着的造物
和造物主的
确证
我猜想它是一只体形较大的鸟
有深喉
有椭圆的、灰白腹绒包裹的
内壁鲜红的、空阔的
共鸣箱
其中抒发出的欢悦
是忧郁的
热烈
透着清凉的孤独
当晨光把
一个被尿胀与腹痛弄醒的男人的
眼皮
从蛋清
变成微红
这大鸟的声音早已沉没
后院中的樱桃树上
开满了
小鸟稠密的啁啾
那是一些
仅仅用嘴和舌尖唱歌的小东西
在表达单纯的快乐

２０１１－５－３０

交通灯

那时基恩－雪柏图书馆还只是一个钢架子
母亲经过工地，要去对面的永丰超市
买中国商品。她不愿绕道，每一次
总是站在车速６０公里的雪柏大道边
等待非法横过马路的机会
对于我的忧虑和批评，她有一套
乡下人常有的固执和倚老卖老：
“我又不是瞎子。再说那里本该有红绿灯”
去年夏天，图书馆开放了。今春
它前面的Ｔ形路口，也有了交通信号和
斑马线。——每当遇上红灯
我在那儿踩下刹车时总会想起：
应该在越洋电话里，把这事告诉母亲

２０１１－０６－０１

黄昏的冰淇淋

我怀念童年的缺乏。但无法拒绝
对下一代的满足。每一天
当黄昏的冰淇淋车彩色天使般的音乐由远而近
孩子们赤脚从沙坑中跑过来
我的有意迟疑，会在他们脸上造成变化分明的四季
如果我当真要在惯例中制造例外
他们会使出一切手段，让我当众难堪
牛奶的、巧克力的、蓝莓的、樱桃汁的
冰淇淋，各种肤色的儿女
舔舐着两元硬币换来的沁凉的甜蜜
相互炫耀着五彩斑斓的舌头……
（如果这些来自自家的冰箱，虽或便宜八成
但快乐也会损失百分之九十）
我想起30年前的一个中午，在岳阳
天岳山电影院的对面，父亲用皱巴巴的角票
给我买一碗冰冻绿豆稀……

２０１１－０６－０２

房子

多年来，我不断地挑剔这栋房子
它曾给予的归宿感，变成了负担、麻烦、不如人意
缺点比我当时买下时所见的优点还要多
比如说所处社区不佳，增值缓慢，学校排名低下
黑人太多，每年都有枪案
又比如说房龄颇高，供电供水和取暖设备老化
凡此种种，经过无数重复和添加
终于突破了妻子的防线
地产经纪人被请来了，给出了出乎意料的估价
以及售房前大修小补的建议
我立马行动起来，同时在网络上搜索地铁沿线的公寓
憧憬着一个陌生空间
和不用剪草、铲雪、修理门窗的现代感
春天来了，我担心荒芜的园子破坏向往已久的交易
下决心剪枝，除草，清理垃圾
并且用一堆废弃已久的大石板，把园子隔成窗框似的方格
植上了莴苣、辣椒、黄瓜、西红柿
天气晴好，我渐改开头时的犹豫和畏手畏脚
越干越起劲，越上瘾
为了节省时间，连小便也懒得回屋
满脑子的数字和全身的阴湿都被汗水冲刷干净
当经纪人再次来电询问
我告诉他：“对不起，关于房子，我又改变了主意。”

２０１１－０６－０４

星子 · 发表于: 星期六十月 29, 2011 5:10 pm 发表主题:

这组很好。。。童心感化，生活中的感化都是很平常的但很生动。从平常中不知觉地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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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鸣 · 发表于: 星期日十月 30, 2011 8:33 am 发表主题:

个人特点鲜明，风格独特。

孟冲之 · 发表于: 星期日十月 30, 2011 2:51 pm 发表主题:

孟冲之 · 发表于: 星期日十月 30, 2011 2:53 pm 发表主题:

黑色闪电 · 发表于: 星期四十一月 03, 2011 3:42 am 发表主题:

细微处见精神
冷静，充满想象力的描绘
交织着思辨

意趣盎然
回味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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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闪电blog

孟冲之 · 发表于: 星期六十一月 05, 2011 8:10 am 发表主题:

荧石 · 发表于: 星期五四月 06, 2012 8:27 pm 发表主题: 诗歌贵在凝练

我觉得用十分之一的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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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大手蒙住了我的眼睛, 黑夜便成了我的光明.

poemking.blog.sohu.com

游戏诗歌 · 发表于: 星期五四月 06, 2012 11:27 pm 发表主题:

这六首与杜甫差距十万八千里甚至这六首在杜甫面前就是微不足道。并且就现代诗而言：你这六首呈现文章化繁杂的特点，并不是真正的简洁的诗语言。很显然：就这六首而言，你根本不是纯正的诗人，说你是伪诗人一点也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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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log.sina.com.cn/yxsg#

游戏诗歌 · 发表于: 星期五四月 06, 2012 11:36 pm 发表主题:

你的诗拖泥又带水，处理事物泛泛而论，根本不具备诗的生动简洁灵巧和宝玉发光的特性。你还敢诗战杜甫，你这种人真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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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log.sina.com.cn/yxsg#

孟冲之 · 发表于: 星期六四月 07, 2012 7:26 am 发表主题:

你的话没有评论价值，但有提贴功能，谢谢你。
你反躬自问一下：在许多论坛看到你的诗贴，却从未见一人片言，是不是你的诗好得人家无以置评了。
你反复以人格论我，看一看自己发的贴，其中有“人“格吗？
我的诗也许确实比杜甫差十万八千里，但在稍有眼力的人看来，肯定要比你高出十万八千里。
鱼目亦笑我，谓与明月同。哀哉。

游戏诗歌 · 发表于: 星期六四月 07, 2012 11:28 am 发表主题:

游戏诗歌 · 发表于: 星期六四月 07, 2012 11:30 am 发表主题:

游戏诗歌 · 发表于: 星期六四月 07, 2012 11:32 am 发表主题:

游戏诗歌 · 发表于: 星期六四月 07, 2012 7:18 pm 发表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