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我-北美枫

岚瑟 · 发表于: 星期六一月 15, 2005 11:31 am 发表主题: 既然你爱我……

■文/岚瑟

本文部分内容可能会引起诸位不适，慎入之！

　　看过大逃杀吗？看完后，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也处在那样的境地，会怎么做？自杀吗？亦或为了生存，不惜与昔日的朋友兵戎相见？
　　
　　那么，换一种假设，如果，你和你至爱的人，身处绝境，只有一个能活，你又会……如何选择？

　　睿从身后环住我的腰，把我拉进怀里，温暖干燥的手笼住我被雪水浸得冰冷的双手。他的头埋在我的脖颈里，在我的耳边斯磨着：“亲爱的……喜欢吗？……”他呵出的气吹在我的脸上，暖暖的酥酥的。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用“吐气如兰”来形容男人，不过那一刻，我确实是闻到了幸福的香气。
　　
　　我像只猫一样缩进他温暖的怀抱里，咯咯娇笑着：“喜欢！太喜欢了，亲爱的，我爱你！我爱你！……”我一遍遍重复着，仿佛不这样不能表达我漫溢的幸福和爱意。我喜欢雪，喜欢那洁白晶莹、漫天飞舞的精灵，可是我却偏偏生长在一个终年无雪的城市里，只能从书本电视里感受雪的美丽却无法亲身经历。所以我平生最向往的，就是有一天能像这样，倘徉在漫天飞雪里，尤其是……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我仰起头，他正笑看着我，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光华。我轻轻一笑，闭上眼，他便低头吻向我。我满足地哼了声，原来美梦真的可以成真，原来幸福可以来得那样容易……当我告诉他我的愿望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然而一个星期以后，他却带我来到了这里——浪漫的法国，梦幻般的查默尼克斯。我激动得流泪，觉得整个心脏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兴奋而抽紧——幸福到心痛！
　　
　　他紧紧地搂着我，眉眼里尽是笑意：“菲，勃朗峰可是欧洲最高的山峰呢！我们上去好吗？从上面看下来，一定更美……”我做梦般点头，恍惚间记起今天是冬至。谁曾经和我说过，冬至是不宜出行的。可是我已经醉了，醉在幸福里，哪里还会在意这小小的细节？
　　
　　
　　今天的游人格外的少，仿佛刻意留给我们更多的独处空间。当缆车载着我们到达最高的山峰的时候，更是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就好像整个雪山都是为我们开放。踩在厚厚的积雪里，我瞪大着眼看积雪在我脚步的挤压下从靴子两边隆起又散开来没过我的脚面，那样奇异的景象是我在梦里都无法见到的，原来积雪是那样松软的，像聚集的粉末……
　　
　　睿猛地从身后抱起我旋转起来，他大声地笑着：“菲，我要让你真的‘飞’起来！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
　　
　　我开心地尖叫着，欢笑着，我觉得整个人都晕眩起来，不知是因为旋转还是因为他的话语。漫天的白色让我的视线有些迷离，所以当我看到山顶那片厚实的积雪在颤动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一切是来得那样突然，甚至当那块巨大的积雪从山顶砸落的时候我还来不及收起笑容。雪崩——我以为只有在电视里才会看到的景象真切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原来美梦会成真，恶梦也会成真；原来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原来雪可以如粉末般松软，也可以如钢铁般坚实……
　　
　　我其实并没有受伤，睿的反应很快，在他发现不对后立即抱住我滚进旁边的洞穴。可是雪砸了下来封住了洞口。洞穴很小，顶多只能容下三个人，我呆滞地坐在这个用冰雪筑起的牢笼里，变故来得太快太大，我无法反应。黑暗中睿抱住我，问我怕不怕，片刻的迷茫后我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是的，我惊讶，但是并不害怕，因为他在我的身边。我甚至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其实如果真的和他死在这里也不错。听说冰雪可以使人的尸体不腐坏，也许很多年后我们会变成冰雕被挖出来……
　　
　　可是睿显然不这么想，他用力抱了抱我，然后在我耳边坚定地说：“菲，我一定要救你出去！一定！”我笑了，在黑暗里笑得很灿烂，那么厚、那么坚实的积雪？还有可能出去吗？别傻了……当然我只是想想而已，没有说。他在我的脸上亲了亲，然后敲打着洞壁和“冰墙”开始寻找出路。我沉默地缩在角落，听着沉闷的敲击声觉得一切都是徒劳，我觉得累了，眼皮开始沉重……
　　
　　
　　“菲……菲……你还醒着吗？”睿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想告诉他，我醒着，可是嘴像上了胶，怎么也张不开。
　　
　　睿的声音焦急起来：“菲，不可以睡，听到没有，醒来！不可以睡！”我在猛烈的摇晃下勉强睁开干涩的双眼，入眼的依旧是一片黑暗。我听到他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在我的耳边温柔地抚慰：“菲……听话，不可以在这里睡的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想起黑暗中他看不见，又润了下干涩的唇，哑着嗓子道：“嗯……睿，陪着我好吗？”我实在不想他白费力气寻找那无谓的出路。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抱住我，在我耳边不断地说着话——笑话、故事、回忆。我知道他是怕我睡着，便努力回应着他的话语告诉他我醒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我听着那像是被碾压过一般陌生的声音心口又开始抽痛。我用力抱住他，在他怀里拼命摇着头，温热的泪水涌出来瞬间又变得冰冷：“睿，别费力气了！就这样吧，让我们抱着在一起，至少我们在一起不是吗？”
　　
　　长久的沉默，他环抱着我的臂膀越收越紧，我觉得疼，可是没有作声。然后我听到他仿佛从牙缝里挤压出来的话语：“不！我一定要你活着出去！”我咬着唇不能成言，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偏要坚持。
　　
　　这时候他却突然兴奋起来：“菲！你看！你看那里！我们有救了！”他把我的身子扳过来，我看到一片闪着白光的空白。片刻的怔忪后，我也明白了过来，那是块透光的冰！也许那块薄冰后真的有我们的出路。想着，我也不禁激动起来，一扫方才的绝望。
　　
　　他把我揽到身后，然后取出手机用力砸开那块薄冰。那是自从上山后就一直没有信号的手机唯一的用途。
　　
　　冰破了，阳光透了进来，粉尘在光束里飞舞，闪着七彩的光，很美。我把手伸进光束里，想感受阳光的温度，然而触到的却是冰冷刺骨的风。我瑟缩了下，飞快地把手缩了回来藏进羽绒服里。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怪异的直觉，我们走不了……
　　
　　睿没有觉出我的异样，依旧振奋着，努力用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和一切手边可及的硬物将洞口扩大。终于洞口大到能容下一个人穿过了，于是他把我先送了出去。
　　
　　挣扎着爬出洞口，在拉他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冻得青紫的手上满布着裂口，不断地渗着血丝和脓水。我哭得很凶，他却笑着安慰我：“菲，我的手不疼呢，不过你一流眼泪，我的心却开始疼了，你忍心吗？”他冲我眨了眨眼，我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可是，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外面的处境不比洞内好多少，触目所及，皆是绝望的白色，所有的标识都被白雪覆盖，哪里才是出路？
　　
　　心已在希望、失望与绝望的反复中抽空，寒冷里迅速消耗的能量也让我的身体虚脱。我软软地滑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地望向没有焦距的远方。
　　
　　睿一把拖起我，大声地鼓励着我：“菲！站起来，我们一起走走，也许还有机会。”我沉默地跟着他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走。我不相信还有什么机会，这么冷的天气里又没有食物，我们很快就会因为体力透支而倒下。可是，既然他没有放弃，我又怎么舍得说丧气的话打击他。
　　
　　一片苍茫的白色中，突然现出一点黑色的突起。睿带着我跑了过去，那是一具半掩在雪地里的尸体，一副滑雪板斜插在雪地里。睿的脸突然苍白，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具尸体也许预示着我们不久以后的下场。
　　
　　天色暗沉下来，猛烈的风刮起地上的雪片，怪异地盘旋翻转着。我的胸口一紧，看向睿，他的眼中也现出恐惧。看天气，也许很快暴风雪会来，那我们恐怕真的会困死在这里！
　　
　　他咬了咬唇，突然抬头问我：“菲，会滑雪吗？”
　　
　　我愣了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滑雪还是前一天我到查默尼克斯滑雪场的时候刚学的。虽然我学得很快，可是也仅仅只是知道技巧而已。
　　
　　他皱了皱眉，用力抽出滑雪板，幸好它还没有在风雪中损坏：“菲，滑给我看。”
　　
　　我犹豫了一下，踩上滑雪板，原地滑了两个圈，我看到他满意的笑容：“好！就这样，很好！”
　　
　　我有些不安，迟疑地问：“睿，你是想滑雪下山吗？”
　　
　　“嗯……”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笑着说，“不过只有一副滑雪板，所以，你要独自下山了……”

“不！”我瞪大眼摇着头，“我要和你一起走！”

他的笑容依旧温柔：“菲，别任性。一副滑雪板不能带两个人走的，你先下山，然后找人来救我好吗？”

　　我知道他在哄我，我咬着唇，固执道：“那为什么不可以你先下山，然后找人来救我？”

　　他叹了口气：“如果风雪来了，你一个女孩子守不住……”
　　
　　我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我守不住，难道他就可以吗？他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不见得比我好多少，甚至他的情况可能比我更糟。
　　
　　我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抚摩着他苍白的脸，笑着：“可是……我一个女孩子，也没能力在风雪中滑下山啊，所以……让我和你一起吧！”
　　
　　他的眼神闪烁了下，抱住我用力亲了亲，然后脱下了身上厚厚的滑雪服裹在我的身上：“这样就可以了……我相信你可以……”
　　
　　看着他在寒风中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衣，我疯狂地摇着头抱住他冰冷的身体，嘶哑着嗓子呜咽着：“不！我不！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够了！就算是……就算是……”
　　
　　 “可是我要你活着！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他的声音，像是野兽濒死时绝望的吼叫。
　　
　　我抿着唇，开始沉默，良久，我问道：“没有机会了吗？我们真的不能一起走？”
　　
　　他苦涩的笑了笑：“只能一个人……”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强忍着泪水喃喃道：“我要是死了，你会伤心的对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吻着我的唇，呢喃着：“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如果你不在了，我一个人也没有意义……”
　　
　　我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衣服里什么坚硬的东西硌疼了我的肋骨。我摸了一下，是那把瑞士军刀。
　　
　　我抬起手环抱住他，仰头问道：“亲爱的，你爱我吗？”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笑道：“傻瓜，我爱你！我当然爱你！所以……我才希望你好好的活，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我低下头，他看不到我眼睛里闪烁的光，我笑了：“亲爱的，我也爱你，很爱很爱……所以……我希望……永远有你的陪伴……”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手中的瑞士军刀却毫不迟疑地从他背后的肋骨穿过，刺进他的心脏……没有惨叫，他静静地扑倒在我的身上，慢慢滑了下去。我笑着，庆幸自己的解剖向来学得很好，不会让他死得太过痛苦。
　　
　　我抽出刀子，他的血涌了出来，滚烫的，浸润我的手。我忙将手上的液体吮吸干净。他的血，不能浪费！
　　
　　血凝固得很快，我将他的尸体平放在雪地上，再一次深情地吻了吻他。他的脸色泛青，却依旧俊逸。我笑着将他的衬衣解开……
　　
　　瑞士军刀真的很好用，我轻松地把他的胸膛剖开，取出他的心脏，血滴了下来，原来心脏是粉色的，温温的、热热的。我笑着，一口一口把他的心脏吞入腹中。继而我又挖下他的眼睛、割下他的唇送入口中。最后我打开了他的脑壳，喝下了他的脑浆……
　　
　　我坐在他零落的尸体旁，舔了舔唇，笑了，然后把他的尸体送回了洞穴里。真好，天然的墓穴，也许他真的会变成冰雕，那一定会是最美的冰雕！我咯咯地笑着——为自己的臆想。
　　
　　天色愈发昏暗了，看起来暴风雪真的快来了，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裹紧衣服，拉好帽子，我踩上滑雪扳……
　　
　　我飞快地滑在雪地上，风凛冽地吹着，像刀子一样割过我的脸。我却不觉得冷，因为，睿和我在一起，而且会永远和我在一起。我在寒风里绽开最热烈的微笑：
　　
　　“亲爱的，谁说两个人不能一起走。看，现在我就带你一起走。我要你的血，融进我的血；我要你的心，和我一起跳；我要你的眼，依旧能看我；我要你的唇，永远只吻我；我要你的脑，永不忘记我……
　　
　　亲爱的，我是那样那样的爱你。所以，如果你不爱我，我宁愿放弃自己，将生的机会留给你。可是……既然你爱我……我又怎么舍得，留你独自一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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