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我-北美枫

[草心]

人物素描三篇

川妹子吕吕
十年前，我参加完一个音乐培训，从旅馆里结了帐准备回家。背后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喊我：喂，同学，帮我一把行不行。我转过身去，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小妇人，身穿宽松鲜艳的孕妇装，脚着黑色平跟鞋，一手拖着个鼓鼓囊囊的大编织袋，一手提着个热水瓶，正努力的向前慢慢移动。上半身前倾着，和下半身形成了150度的夹角。咋一看，以为哪里来了一只被化了彩妆的企鹅，仔细再看，仿佛是一只彩蝶在模仿小熊走路。看她一副故做吃力和笨重的样子，我觉得有些好笑。快步走到她身边，不待我开口，她已把大袋子塞我手里，用腾出来的这只手挽着我。袋子沉得厉害，提起时被我失手摔到了地上，拉链开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床单被套以及洗漱用品，都纷纷蹦了出来。我惊呆了，心想：一个星期，带这么多东西？这人是否有点……还没等我问她，她已叽哩咕噜语速很快的解释开了。我仔细聆听了大半天，才勉强听清楚她说些什么。
她说她是从四川嫁到这里来的，29岁，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因为狂爱舞蹈，一直没时间要孩子。两年前不留神怀上了，却在排练中没掉了。为此，她哭了好几天。这次知道怀孕后，她就请假在家，重活轻活都请人代劳。在家出外都一身孕妇装、平跟鞋打扮。这次学习，事关她的前途，她不得不来。怕宾馆、餐馆太脏，送她来时她丈夫把家里能带的都带了，还专门请了个钟点工为她洗衣做饭。今天他单位里有事走不开，就让她自己找同学帮忙打的回家。于是，她叫上了我。
听她这么一说，我重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感觉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因为顺路，她邀我同车回家。而我对她的婚姻也有些好奇。遂问她是怎样嫁到这里来的。她说因为觉得好玩在杂志上登了征婚启事，看到上海一所大学的一个大学生的来信，写得很不错，相片上的人也长得很帅，就互通起书信来。后来，相约着在上海见了一面，确定了恋爱关系。半年后，大学生毕业了，要带她回家，她就跟着来了。为此，父母亲爷爷奶奶气得都跟她断绝了来往。只有在省委的疼爱她的二爷爷理解他们的感情，支持她来这里。
哦，能让你不远千里跟到这里来，你先生一定很优秀了？
我先生不是那个人。她语速慢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愣了一下，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说她到这里后，才知大学生已有未婚妻。就准备回家，大学生不让，把她关了起来，还想方设法逼她嫁给他。他先生是大学生的朋友，知道后多次劝大学生放她回家，他都不肯。一天，趁他不注意，砸开锁偷偷把她放出来，并买了车票让她回家。但她觉得没脸回家，只好暂时在他家住了下来。大学生知道后，好几次来要人，并砸烂很多东西。无奈之下，她先生到派出所报了案，才把此事了结了。为了躲避大学生的纠缠，他们俩只好东躲西藏。但无论怎样躲避，都被他找到，找到后就是一场大闹。无奈之下，只好到一个偏僻的山区代课。在逃亡的日子里，她对他有了感情，就嫁给了他。

想不到她的婚姻还带有传奇色彩，不由人不对她刮目相看。当我问她，父母亲跟她重归于好没有。她愉快的笑着说，当然，我到这里两年后他们就找过来了，知道我的经历后，他们都哭了，直骂我是傻丫头呢。

那次分手后，有关她的传闻不断传来，说由她编排得舞蹈屡屡获奖，她还破格被转为正式教师。又说她现在非常红火，不但被育英学校高薪聘请为专业舞蹈老师，还开了好几个演出服装出租店，办了个服装厂，忙得不可开交，高薪请她编舞教舞的人都要早几个月预约等等。

再见她时，已是五年之后的元旦，在节目比赛会场，她正和助手们为她编导的几个节目忙碌着，依然瘦小的身材，沙哑的声音，快速的话语。不同的是鲜亮的民族服饰下一双十几寸的高跟鞋，以及恰到好处的彩妆，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忙活完了，灵活的身影在台下穿来穿去，和这个招呼一声，和那个点点头，满场都是她的熟人。我静静的坐在那里，无意打扰她，而她已看见了我，喊着我的名字笑吟吟的过来了。当知道我也有节目要参加比赛时，就热情地责备我不早点找她指点，说明年一定帮我排一个节目。然后拿了一大叠的招生广告给我，让我为她先生的音乐职业高中推荐学生。我知道，这里大半的节目都是请她排的，一、二等奖非她的节目莫属。但我还是无意请她编排舞蹈。于是，接过广告纸，对她的热情表示了感谢。她给我留了电话，就又向彩蝶一般往别处去了。

后来，听说她去北京舞蹈学院进修了一年。回来后，她带着她的舞蹈到了中南海演出，并代表国家参加了土耳其文化艺术节。再后来，听说她买了好几套房子，办了很多舞蹈学习班，她和她先生一人一辆轿车整天东奔西跑，找她编排节目，得有一定分量的人才行。

去年，在元旦节目赛场又碰见了她，她不再象以前那样忙前忙后，而是简单的交代助手几句，和评委打了声招呼，不等她编排的节目出场就匆匆离开。经过我身边时，和我点了点头，然后风风火火地说她还要赶往别的赛场，那里也有她排的节目，她要去交待一下，说完，就跑似的走了。而赛场里闹哄哄的都是议论她的声音，说评委都是她的熟人，一二等奖事先就被她定好了，一些学校为了争夺一等奖还跟她大吵了一顿呢。
今年，元旦又近了，不知是否会在赛场碰到她，亦不知今年的她跟往年又有什么不同。

我的同学——余余
教研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余余来了。1、67的身高，垫上双十几寸的细高跟，进来时，庞然大物般挡住了从门外进来的光线，教室里忽然暗了下来。而她，偏不马上进来，还大着嗓门跟人聊天。大半的人都扭过头去看她，她却浑然不觉。不知是谁高声说了一句：快进来吧，别把光线都挡了。她才仿佛惊醒般咯咯笑出声赫然进来了。
我刚对坐在我身边的同事说，她是我同学，就这副德性。话未完，她却已朝我走来。大大咧咧的“吧哒”一声一屁股坐在我同事旁边的空位上，听到声响，又有人扭头看她，外带着嫌恶的眼神。而她，只顾斜眼看着我同事的鞋，仿佛看见老朋友般，不停嘴的和我同事说起话来。从夸奖鞋的外形到质地，然后问起价格，出售处以及鞋的品牌来。当知道这鞋品牌高贵价格不菲时，霎时，她那发光的眼神久久的定格在鞋面上，露出一脸钦佩羡慕的神情来。
只不过四五百块的一双鞋，至于这样吗？我真想为她脸红。乘她们你问我答得热闹，我仔细端详着我这不常见面的同学，五官依旧，妆容依旧。一条清晰的黑眼线如蚯蚓般弯曲在单眼皮的上下眼睑处，不均匀的粉底遮掩着鼻子两侧的雀斑，仿佛芝麻被洒在了面粉里，又黄又脏。脸两侧的发根被淹没在厚厚的粉底中，汗水顺发根而下，脸上流出一条细细的泥沙河。还算高挺得鼻梁下是一张宽厚的大红嘴，隔着一个位子，还可依稀看出红唇边黑黑的唇线。最后，我把目光扫向她的眉毛，一对画出来的柳眉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谢天谢地，终于没看到宽宽的梯形眉在她脸上出现了。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想起以前那个画着宽宽厚厚的梯形眉硬跟着我们招摇过市、回头率陡增却不自知的她，再看看眼前这对柳眉，莫名得对她有了些好感。她真的变了？是变了吧，变得让我感觉有些轻松了。

中午，同学敏邀我们去她家吃饭。我和余一起朝敏家走去。照例又象查户口一般，从我先生单位、先生的收入直问到先生家人的经济状况，当我感觉哼哼哈哈的“还可以、过得去”几句话满足不了她的询问时，就干脆说了个大数字。她一惊，好像要重新认识我一般，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马上笑着恭维说，你先生真不错，这么多同学，看来你最有钱了。我一笑，不再做答。她象在挽回面子般说自己马上要买车了，老公在什么局有公车。言下之意这车是她专用的。然后就问起我的驾照以及车来。我回说都没有，只是在某城市有一套房子时，她连声说着“还是你混得好，还是你混得好”。然后就把话题转到了同学敏身上。带些怜爱、带些关心的告诉我敏虽买了新房，但夫妇俩都是公务员，收入都不怎么样，经济上肯定不宽裕。话语中隐隐还有些为敏担心，当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在外边吃完中饭，到了敏家，刚一坐下，余就不断审视起敏的家具来。正要说话，敏已淡然得说家具买得不好，不过，在这城里还买了套价值近百万的房子，所以这里就简单了点。余有些恼羞成怒了，疾言历色得说道：你买这么多房子干吗？搞得自己多累！敏诧异得看了她一眼，不再理她，她只好有些生气的干瞪着眼坐在那里。而我却莫名的想起那次和敏去她家的情形来。那时她刚结婚，房子是新的，家具也是新的。破天荒她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进门后就不让我们坐下，只是一个劲的拉着我们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书房的介绍她的家具。至今我还记得她一脸傲然的神情，带着炫耀的语气对我们说的话。喏，我这茶几不错吧？挑了很多地方花一千多买来的。还有这沙发，近万元呢。结婚吗，一辈子只有一次，就要办得隆重。买最好的东西，才不冤此生。何况这些钱都是我婆婆给得。你们看，我这里没有一件不是精品。接着，她神龙活现得说着她那一万多的电视、三万多的音响，几十万的房子，以及各个房间的装修和设置，当然，还不放过几个精致的小摆设的品牌及采购经历。让我们这些勒紧腰带结婚的人不得不相形见拙，无言以答。最后，不知是为了证明她那三万多的音响物有所值，还是要显示自己的歌喉，平时只唱通俗的她敞开了嗓子大唱彭丽媛的曲子，颤抖的厉害的音互上互下，担心得我真想用一条带子帮她把音提着不要让它掉下来。这时，她那在什么局工作的丈夫回来了，她立刻收敛起自己，象一个乖巧的淑女般请我们坐下，还邀我们一起唱歌。而让我感觉遗憾的，是当我们逃一般的从她家出来后，不是故意的，就对她家的东西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白花了她一个晚上的口水和努力表演，让我至今想起来都感觉自己有些罪过。

坐在敏家，大概是感觉无人理她吧，她开始不断得说起她放在她婆婆家的女儿来，并说自己等一下要去看她。没关系，有事你就先走吧。我和敏同声说道。余有些落寞，不得已得走了。房子突然空旷了很多，我和敏享受着余离开后的清静，说起悄悄话来。当然，更多的是谈论余。谈着谈着，不禁有些感慨，十几年过去了，我们都从原来不谙世事的学生变成了别人的媳妇、妻子和母亲，随着年龄的增长，同学们或多或少都有了些改变。而她，还是原来的她，在同学中总是显得有些多余。看来，柳眉并没有改变什么。

我的老师兼同事——陈
四十出头的陈，是我初三的班主任，现在是我的同事，在同一个办公室。矮个，瘦长脸，小鼻眼，半长的头发乱乱的蓬丛着，唇上恣意生长着胡渣的他，总是身着一件被洗得发白的脱了毛的八十年代的绒布外衣，两手舒服的插在外衣的口袋里，迈着忸怩的小步到办公室里来。多看他几眼，一不留神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八十年代呢。而按他的说法，不事打扮为的是保持自然，穿旧衣服图的是舒服，买了房子不装修不单是为了环保，更是为了家人健康，一家人不出外旅游当然是为了不给风景区添乱了。去年非典后，他又多了一种说辞，说吸烟是为了抗非典，不但在办公室里拉吸烟同盟军，还力劝不会吸烟的人吸烟呢。

一天早上，他又象往常一样，进办公室后静静的坐在靠窗的他的座位上，然后掏一包烟轻轻搁在桌上。看办公室里大家都在紧张的备课，无人留意他的香烟。陈有些耐不住了，站起来举着一只烟问：谁要吃烟？软壳中华呢。几个年轻小伙回应道：不吃，喉咙痛呢。陈小心的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喷洒了一层烟雾后，用右手的两个指头夹着烟出去了。
大伙儿议论开了。有人问那几个年轻小伙：你们真的喉咙痛不吃烟？哈，谁敢吃他的烟。一只合他平时的上游两包多哦。敏轻声说道。有人笑着说，他不是说三块钱的上游跟中华一个味吗？所以都把中华拿去换上游，今天偏这七十多元的软壳中华自己吸，真希奇。又有人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我看呀，这烟一定是别人送的，他自己，不知道下辈子舍不舍得买。这时，不知谁高声说了一句，他呀，带了那么多学生，一年就是十几万，还不讲究吃不讲究穿的，这钱都要发霉了。什么时候我们劝他拿出来晒晒太阳，被风吹走的时候我们也好捡些用用。“轰”一声，大伙热闹的笑开了。
这时，陈吸完了烟进来了。笑什么呢？这么热闹。没什么，敏在讲笑话呢。有人应道。陈对着敏说，敏，你说这罐装的啤酒是否在碜人？昨天客人来去买了一箱，贵得让我直咋舌，一小罐可买瓶装两大瓶呢，味还比瓶装的差上好多。早知道，以前别人送的那些都去换瓶装喝了。我有些忍不住了，半开着玩笑说，陈老师，你知足吧，现在才买第一箱罐装，我们家都买了上千箱了。没想到陈一本正经的叫道，哎呀，你这丫头不早点说，否则都买瓶装跟我换不就得了。我家送过来的都是罐装，而我偏喜欢瓶装，喝的时候感觉不知有多烦呢。当我笑嘻嘻的说了句“好阿，以后你家有罐装你就打电话给我吧，我买瓶装跟你换，正好我家那位喜欢喝罐装”时，他却忙不迭的说，现在没人送我东西了，否则，我还用得着自己掏钱买吗？
小气鬼，我还不知道你？我在心里说了一句，不再理他。

又一天早上，陈理了头发，刮了胡子，并在整齐的头发上喷上了粘糊糊的摩丝。当他戴着墨镜，穿着簇新的米黄色帆布外衣进来时，体育老师峰第一个发现了这件事，大声嚷道，哇，陈老师也开始休闲了，年轻了好多哦。办公室里的眼睛都“刷”一下向陈看去，果然，看起来年轻了好多。陈抖抖开着拉链的衣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怕穿这件外衣出去他人会说我是外来打工者，不得已才理头发，刮胡子，带墨镜的。大伙儿善意的笑着说，不会的，这衣服挺休闲的。今天这打扮真的挺好的，又年轻又时髦，简直象换了一个人哦。我也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早该这样打扮了，以前看起来哪比得上外来打工者，简直跟乞丐差不多。不料被他听到了，一个劲的问我是否真的如此。我想让他从此改变以前的那幅邋遢相，就大着胆子说了声“是”。他却眯缝着眼笑了，朗声说道：那才好，保持平民本色呢。顿了顿，又自言自语的说了句，看来，明天就得变回去，否则，老婆认不着我不让我进门可不是好事。哪有知道了自己的狼狈样还变回去的道理？我们都以为他在说笑。
第二天，他真的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乱蓬蓬的头发，恣意生长的胡渣，八十年代的旧衣服，三块钱的上游烟，两块钱的瓶装啤。一直到现在，没再改变过。而习惯了他那平民风格的我们，除了平时在背后拿他当味精调料来调侃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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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寻觅觅，来来往往，魂落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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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妹子吕吕
十年前，我参加完一个音乐培训，从旅馆里结了帐准备回家。背后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喊我：喂，同学，帮我一把行不行。我转过身去，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小妇人，身穿宽松鲜艳的孕妇装，脚着黑色平跟鞋，一手拖着个鼓鼓囊囊的大编织袋，一手提着个热水瓶，正努力的向前慢慢移动。上半身前倾着，和下半身形成了150度的夹角。咋一看，以为哪里来了一只被化了彩妆的企鹅，仔细再看，仿佛是一只彩蝶在模仿小熊走路。看她一副故做吃力和笨重的样子，我觉得有些好笑。快步走到她身边，不待我开口，她已把大袋子塞我手里，用腾出来的这只手挽着我。袋子沉得厉害，提起时被我失手摔到了地上，拉链开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床单被套以及洗漱用品，都纷纷蹦了出来。我惊呆了，心想：一个星期，带这么多东西？这人是否有点……还没等我问她，她已叽哩咕噜语速很快的解释开了。我仔细聆听了大半天，才勉强听清楚她说些什么。
她说她是从四川嫁到这里来的，29岁，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因为狂爱舞蹈，一直没时间要孩子。两年前不留神怀上了，却在排练中没掉了。为此，她哭了好几天。这次知道怀孕后，她就请假在家，重活轻活都请人代劳。在家出外都一身孕妇装、平跟鞋打扮。这次学习，事关她的前途，她不得不来。怕宾馆、餐馆太脏，送她来时她丈夫把家里能带的都带了，还专门请了个钟点工为她洗衣做饭。今天他单位里有事走不开，就让她自己找同学帮忙打的回家。于是，她叫上了我。
听她这么一说，我重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感觉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因为顺路，她邀我同车回家。而我对她的婚姻也有些好奇。遂问她是怎样嫁到这里来的。她说因为觉得好玩在杂志上登了征婚启事，看到上海一所大学的一个大学生的来信，写得很不错，相片上的人也长得很帅，就互通起书信来。后来，相约着在上海见了一面，确定了恋爱关系。半年后，大学生毕业了，要带她回家，她就跟着来了。为此，父母亲爷爷奶奶气得都跟她断绝了来往。只有在省委的疼爱她的二爷爷理解他们的感情，支持她来这里。
哦，能让你不远千里跟到这里来，你先生一定很优秀了？
我先生不是那个人。她语速慢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愣了一下，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说她到这里后，才知大学生已有未婚妻。就准备回家，大学生不让，把她关了起来，还想方设法逼她嫁给他。他先生是大学生的朋友，知道后多次劝大学生放她回家，他都不肯。一天，趁他不注意，砸开锁偷偷把她放出来，并买了车票让她回家。但她觉得没脸回家，只好暂时在他家住了下来。大学生知道后，好几次来要人，并砸烂很多东西。无奈之下，她先生到派出所报了案，才把此事了结了。为了躲避大学生的纠缠，他们俩只好东躲西藏。但无论怎样躲避，都被他找到，找到后就是一场大闹。无奈之下，只好到一个偏僻的山区代课。在逃亡的日子里，她对他有了感情，就嫁给了他。

想不到她的婚姻还带有传奇色彩，不由人不对她刮目相看。当我问她，父母亲跟她重归于好没有。她愉快的笑着说，当然，我到这里两年后他们就找过来了，知道我的经历后，他们都哭了，直骂我是傻丫头呢。

那次分手后，有关她的传闻不断传来，说由她编排得舞蹈屡屡获奖，她还破格被转为正式教师。又说她现在非常红火，不但被育英学校高薪聘请为专业舞蹈老师，还开了好几个演出服装出租店，办了个服装厂，忙得不可开交，高薪请她编舞教舞的人都要早几个月预约等等。

再见她时，已是五年之后的元旦，在节目比赛会场，她正和助手们为她编导的几个节目忙碌着，依然瘦小的身材，沙哑的声音，快速的话语。不同的是鲜亮的民族服饰下一双十几寸的高跟鞋，以及恰到好处的彩妆，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忙活完了，灵活的身影在台下穿来穿去，和这个招呼一声，和那个点点头，满场都是她的熟人。我静静的坐在那里，无意打扰她，而她已看见了我，喊着我的名字笑吟吟的过来了。当知道我也有节目要参加比赛时，就热情地责备我不早点找她指点，说明年一定帮我排一个节目。然后拿了一大叠的招生广告给我，让我为她先生的音乐职业高中推荐学生。我知道，这里大半的节目都是请她排的，一、二等奖非她的节目莫属。但我还是无意请她编排舞蹈。于是，接过广告纸，对她的热情表示了感谢。她给我留了电话，就又向彩蝶一般往别处去了。

后来，听说她去北京舞蹈学院进修了一年。回来后，她带着她的舞蹈到了中南海演出，并代表国家参加了土耳其文化艺术节。再后来，听说她买了好几套房子，办了很多舞蹈学习班，她和她先生一人一辆轿车整天东奔西跑，找她编排节目，得有一定分量的人才行。

去年，在元旦节目赛场又碰见了她，她不再象以前那样忙前忙后，而是简单的交代助手几句，和评委打了声招呼，不等她编排的节目出场就匆匆离开。经过我身边时，和我点了点头，然后风风火火地说她还要赶往别的赛场，那里也有她排的节目，她要去交待一下，说完，就跑似的走了。而赛场里闹哄哄的都是议论她的声音，说评委都是她的熟人，一二等奖事先就被她定好了，一些学校为了争夺一等奖还跟她大吵了一顿呢。
今年，元旦又近了，不知是否会在赛场碰到她，亦不知今年的她跟往年又有什么不同。

我的同学——余余
教研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余余来了。1、67的身高，垫上双十几寸的细高跟，进来时，庞然大物般挡住了从门外进来的光线，教室里忽然暗了下来。而她，偏不马上进来，还大着嗓门跟人聊天。大半的人都扭过头去看她，她却浑然不觉。不知是谁高声说了一句：快进来吧，别把光线都挡了。她才仿佛惊醒般咯咯笑出声赫然进来了。
我刚对坐在我身边的同事说，她是我同学，就这副德性。话未完，她却已朝我走来。大大咧咧的“吧哒”一声一屁股坐在我同事旁边的空位上，听到声响，又有人扭头看她，外带着嫌恶的眼神。而她，只顾斜眼看着我同事的鞋，仿佛看见老朋友般，不停嘴的和我同事说起话来。从夸奖鞋的外形到质地，然后问起价格，出售处以及鞋的品牌来。当知道这鞋品牌高贵价格不菲时，霎时，她那发光的眼神久久的定格在鞋面上，露出一脸钦佩羡慕的神情来。
只不过四五百块的一双鞋，至于这样吗？我真想为她脸红。乘她们你问我答得热闹，我仔细端详着我这不常见面的同学，五官依旧，妆容依旧。一条清晰的黑眼线如蚯蚓般弯曲在单眼皮的上下眼睑处，不均匀的粉底遮掩着鼻子两侧的雀斑，仿佛芝麻被洒在了面粉里，又黄又脏。脸两侧的发根被淹没在厚厚的粉底中，汗水顺发根而下，脸上流出一条细细的泥沙河。还算高挺得鼻梁下是一张宽厚的大红嘴，隔着一个位子，还可依稀看出红唇边黑黑的唇线。最后，我把目光扫向她的眉毛，一对画出来的柳眉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谢天谢地，终于没看到宽宽的梯形眉在她脸上出现了。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想起以前那个画着宽宽厚厚的梯形眉硬跟着我们招摇过市、回头率陡增却不自知的她，再看看眼前这对柳眉，莫名得对她有了些好感。她真的变了？是变了吧，变得让我感觉有些轻松了。

中午，同学敏邀我们去她家吃饭。我和余一起朝敏家走去。照例又象查户口一般，从我先生单位、先生的收入直问到先生家人的经济状况，当我感觉哼哼哈哈的“还可以、过得去”几句话满足不了她的询问时，就干脆说了个大数字。她一惊，好像要重新认识我一般，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马上笑着恭维说，你先生真不错，这么多同学，看来你最有钱了。我一笑，不再做答。她象在挽回面子般说自己马上要买车了，老公在什么局有公车。言下之意这车是她专用的。然后就问起我的驾照以及车来。我回说都没有，只是在某城市有一套房子时，她连声说着“还是你混得好，还是你混得好”。然后就把话题转到了同学敏身上。带些怜爱、带些关心的告诉我敏虽买了新房，但夫妇俩都是公务员，收入都不怎么样，经济上肯定不宽裕。话语中隐隐还有些为敏担心，当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在外边吃完中饭，到了敏家，刚一坐下，余就不断审视起敏的家具来。正要说话，敏已淡然得说家具买得不好，不过，在这城里还买了套价值近百万的房子，所以这里就简单了点。余有些恼羞成怒了，疾言历色得说道：你买这么多房子干吗？搞得自己多累！敏诧异得看了她一眼，不再理她，她只好有些生气的干瞪着眼坐在那里。而我却莫名的想起那次和敏去她家的情形来。那时她刚结婚，房子是新的，家具也是新的。破天荒她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进门后就不让我们坐下，只是一个劲的拉着我们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书房的介绍她的家具。至今我还记得她一脸傲然的神情，带着炫耀的语气对我们说的话。喏，我这茶几不错吧？挑了很多地方花一千多买来的。还有这沙发，近万元呢。结婚吗，一辈子只有一次，就要办得隆重。买最好的东西，才不冤此生。何况这些钱都是我婆婆给得。你们看，我这里没有一件不是精品。接着，她神龙活现得说着她那一万多的电视、三万多的音响，几十万的房子，以及各个房间的装修和设置，当然，还不放过几个精致的小摆设的品牌及采购经历。让我们这些勒紧腰带结婚的人不得不相形见拙，无言以答。最后，不知是为了证明她那三万多的音响物有所值，还是要显示自己的歌喉，平时只唱通俗的她敞开了嗓子大唱彭丽媛的曲子，颤抖的厉害的音互上互下，担心得我真想用一条带子帮她把音提着不要让它掉下来。这时，她那在什么局工作的丈夫回来了，她立刻收敛起自己，象一个乖巧的淑女般请我们坐下，还邀我们一起唱歌。而让我感觉遗憾的，是当我们逃一般的从她家出来后，不是故意的，就对她家的东西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白花了她一个晚上的口水和努力表演，让我至今想起来都感觉自己有些罪过。

坐在敏家，大概是感觉无人理她吧，她开始不断得说起她放在她婆婆家的女儿来，并说自己等一下要去看她。没关系，有事你就先走吧。我和敏同声说道。余有些落寞，不得已得走了。房子突然空旷了很多，我和敏享受着余离开后的清静，说起悄悄话来。当然，更多的是谈论余。谈着谈着，不禁有些感慨，十几年过去了，我们都从原来不谙世事的学生变成了别人的媳妇、妻子和母亲，随着年龄的增长，同学们或多或少都有了些改变。而她，还是原来的她，在同学中总是显得有些多余。看来，柳眉并没有改变什么。

我的老师兼同事——陈
四十出头的陈，是我初三的班主任，现在是我的同事，在同一个办公室。矮个，瘦长脸，小鼻眼，半长的头发乱乱的蓬丛着，唇上恣意生长着胡渣的他，总是身着一件被洗得发白的脱了毛的八十年代的绒布外衣，两手舒服的插在外衣的口袋里，迈着忸怩的小步到办公室里来。多看他几眼，一不留神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八十年代呢。而按他的说法，不事打扮为的是保持自然，穿旧衣服图的是舒服，买了房子不装修不单是为了环保，更是为了家人健康，一家人不出外旅游当然是为了不给风景区添乱了。去年非典后，他又多了一种说辞，说吸烟是为了抗非典，不但在办公室里拉吸烟同盟军，还力劝不会吸烟的人吸烟呢。

一天早上，他又象往常一样，进办公室后静静的坐在靠窗的他的座位上，然后掏一包烟轻轻搁在桌上。看办公室里大家都在紧张的备课，无人留意他的香烟。陈有些耐不住了，站起来举着一只烟问：谁要吃烟？软壳中华呢。几个年轻小伙回应道：不吃，喉咙痛呢。陈小心的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喷洒了一层烟雾后，用右手的两个指头夹着烟出去了。
大伙儿议论开了。有人问那几个年轻小伙：你们真的喉咙痛不吃烟？哈，谁敢吃他的烟。一只合他平时的上游两包多哦。敏轻声说道。有人笑着说，他不是说三块钱的上游跟中华一个味吗？所以都把中华拿去换上游，今天偏这七十多元的软壳中华自己吸，真希奇。又有人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我看呀，这烟一定是别人送的，他自己，不知道下辈子舍不舍得买。这时，不知谁高声说了一句，他呀，带了那么多学生，一年就是十几万，还不讲究吃不讲究穿的，这钱都要发霉了。什么时候我们劝他拿出来晒晒太阳，被风吹走的时候我们也好捡些用用。“轰”一声，大伙热闹的笑开了。
这时，陈吸完了烟进来了。笑什么呢？这么热闹。没什么，敏在讲笑话呢。有人应道。陈对着敏说，敏，你说这罐装的啤酒是否在碜人？昨天客人来去买了一箱，贵得让我直咋舌，一小罐可买瓶装两大瓶呢，味还比瓶装的差上好多。早知道，以前别人送的那些都去换瓶装喝了。我有些忍不住了，半开着玩笑说，陈老师，你知足吧，现在才买第一箱罐装，我们家都买了上千箱了。没想到陈一本正经的叫道，哎呀，你这丫头不早点说，否则都买瓶装跟我换不就得了。我家送过来的都是罐装，而我偏喜欢瓶装，喝的时候感觉不知有多烦呢。当我笑嘻嘻的说了句“好阿，以后你家有罐装你就打电话给我吧，我买瓶装跟你换，正好我家那位喜欢喝罐装”时，他却忙不迭的说，现在没人送我东西了，否则，我还用得着自己掏钱买吗？
小气鬼，我还不知道你？我在心里说了一句，不再理他。

又一天早上，陈理了头发，刮了胡子，并在整齐的头发上喷上了粘糊糊的摩丝。当他戴着墨镜，穿着簇新的米黄色帆布外衣进来时，体育老师峰第一个发现了这件事，大声嚷道，哇，陈老师也开始休闲了，年轻了好多哦。办公室里的眼睛都“刷”一下向陈看去，果然，看起来年轻了好多。陈抖抖开着拉链的衣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怕穿这件外衣出去他人会说我是外来打工者，不得已才理头发，刮胡子，带墨镜的。大伙儿善意的笑着说，不会的，这衣服挺休闲的。今天这打扮真的挺好的，又年轻又时髦，简直象换了一个人哦。我也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早该这样打扮了，以前看起来哪比得上外来打工者，简直跟乞丐差不多。不料被他听到了，一个劲的问我是否真的如此。我想让他从此改变以前的那幅邋遢相，就大着胆子说了声“是”。他却眯缝着眼笑了，朗声说道：那才好，保持平民本色呢。顿了顿，又自言自语的说了句，看来，明天就得变回去，否则，老婆认不着我不让我进门可不是好事。哪有知道了自己的狼狈样还变回去的道理？我们都以为他在说笑。
第二天，他真的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乱蓬蓬的头发，恣意生长的胡渣，八十年代的旧衣服，三块钱的上游烟，两块钱的瓶装啤。一直到现在，没再改变过。而习惯了他那平民风格的我们，除了平时在背后拿他当味精调料来调侃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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