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我-北美枫

李晓泉 · 发表于: 星期二一月 03, 2006 6:22 am 发表主题: 《昙花》

《昙花》

它将以什么方式展开一场相逢
铺垫了整整一个晚上
每一片叶子低垂成目光
隔着一杯清茶
我等待一个过客穿越春天的房子

安静一缕一缕地降临我
安静慢慢地滴下来
从一支颤巍巍的绿颈滴到钟表的秒针上
窗外的冬天吹成下弦月
体内的草原，兔子在狂奔
妻拥着灯光睡熟了

一盆昙花，常常
模仿着一段生活折磨人
将一个人放到我们必经的路上
布下鸟鸣，雾气，浆声
而当一切清新，山谷空旷
满地留下空壳和灯影
我们怀着期盼
这样走过去，又回忆着什么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众生
都会像一根根纤维
躺到土里
那时，我们无限地触摸
遇到沉船，青铜，或植物根须
这些隐含生活的物质
保持着最初或最后的沉默
我们对它们喋喋不休
带着肉体舞蹈

仿佛前世
仿佛树影依然在移动
仿佛蝙蝠敲响了教堂的钟声
仿佛有犬吠，有村庄
人约黄昏后
仿佛有一场雨水
下到了漫山花朵的子宫

《极限》

在一座小城居住久了
就将夜晚的灯火
一盏一盏地移到身体里去
最近
我发现窗外越来越暗淡
数十只蝙蝠掀动头顶的瓦片
我担心
它们会把我当成了深深的洞穴
最终会塞满我的喉咙
我不得不将窗口多挂几层帘子
过堂风偶尔吹动它们
我就从梦中惊醒

我正在考虑打开自己内心的堤坝
将一束束光抽出去
像一个铁匠
突然从炉火里抽出烙铁
送回马的蹄子上

《一座陌生的城市》

如果可能，我想象
一座陌生的城市最终将成为夜晚
夜晚里的月光，月光下的一个人
一个人内心的伤疤

我常常怀着一种激动
经过陌生的城市
欲望里高楼林立，街道纵横
当陌生一层层揭开
才发现车窗外面一群鸟以同样的速度
带血地飞翔
才发现城市里的每一位过客
都像灯笼一样地呼啸前程

故乡远得像一粒沙
爱我的人，在风中，忽远忽近

《黑色的花朵》

黑色的花朵因稀少已被众人遗忘了
而它黑色的忧郁一直没有停止
在夜里，在回家的路边
我意外地发现了一朵奔走的黑色花朵
它黑色的皮肤黑色的呼吸
已经被我的影子照亮
我想着煤炭，墨水，但这些都远不及它黑色的脚步
它已经将夜踩出了一行黑色的轨迹

我跟在一朵黑色寂寞的后面
感觉到光不断地从内心释放
在它黑色的目光中
我是一张白纸，铺满了耀眼的文字

《乘客》

喧闹散去，人流散去
我怎么也摘不掉眼睛中的事物
舞动的柳树，亮晶晶的麻雀
被风摇曳的山泉
而这些，不会改变我的方向

我是自己的乘客
灵魂坐在肉体的车厢里
不断地向着夜的远方前行
像只白银鸽子
翅膀笼罩了黎明的广场

我听见喀嚓喀嚓的钢轨声
劈开玫瑰色的暮色
复活的花朵
和生命的葡萄

《闪电》

十七岁时，我目睹了一棵白杨被劈开
一种抽象的力量无法抗拒地进入视野
从此，再挥不去巨大的声响和灰烬

二十七岁时，我采光了春天的花朵
大海的黑夜里，只剩下鱼群
它们像光，从我的余生里涌来
我不得不伏下身躯

今年我三十七岁，满世界扑满红雀的翅膀
柔弱的湖水轻轻地拍打堤岸
一段段生活沿碧绿的枝条抽芽
像美丽的少女从速度中分离
而我
无论多爱它们
无论用怎样的速度奔跑
都不能成为一道闪电，将一切
爱到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