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我-北美枫

叶不开

·并不奇怪

从早晨的六楼，或者更高的地方下来
迎面碰到秋风中的利刃并不奇怪
百日磨砺，磨刀石渐行越薄，青光回寒
碰到满面倦容手持电棍的人并不奇怪
几人伏于枯草丛
把烟灰的零碎和念头的一闪而逝安于昨夜深处
当太阳把光穿插过槭树的大间隙
照在晃悠悠的对讲机上
还有人卧于床第嗜睡
在街上碰到更多的人，身着整洁的制服
也并不奇怪，碰到黄叶萧萧载满昆虫的标本
落往他们的头顶，也并不奇怪

·乌鸦

白色的乌鸦并非什么神奇的魔法
而是饥饿艺术家的间歇性幻象
它们有吞吃石子的软肠胃
在遥不可及的地方
搭建恍若熟识的荒草巢穴
在大堂上的某些时刻，供奉祖先的名册
烧油火，造方盒，请僧道诵唱经文
但当年，我只见过
成群的乌鸦飞过秋天的树林
天空高远而四野寂静
落单的乌鸦在黄昏的枝头战立
肉眼微合
用三公里空气与村庄维持着距离

·1998年的愿望

这是一个以水中溯鱼的速度闪现的动作
柔软的绿柳条被握着，趋赶夏天的第一批蚊虫
如你所说，坐在地上
乒乓球案就高大如山丘
可我更习惯称它为滋生浮游情绪的温床
天上的月亮就是床头的明灯
“有一个女人被半透明的衣衫锁进了陈旧的春天
这实在不足为奇！”
是的，如果我的一个愿望在那夜被推入水中
几个顽童与你横行于世，也完全不足为奇

·完好无恙

一段浮泛的大休之后
你必会遇到血脉喷张的脸孔
却又略涂羞涩
在游离的目光里，她越发行走如风了
短下去的距离，从洞开的大门开始
到一张梯形隔断屏风工作台为止
她生有并非黑色的头发
脚穿粉红色尖头皮靴
空气里有些电波在苍蝇上抖动
但办公室的椅子们暗自调整着向上平托的
姿态，还都完好无恙
包括你的，也包括我的

·深夜里的自行车

席卷天空的北方空气
让一辆自行车的钢铁本性暴露无疑
快速的大卡车探灯，也不能阻止
那些向外紧逼的光亮
不相识的陌生人，以略大于缓慢的速度前行
穿过旧世纪遗留的街道
穿过浅白色建筑物的长楼梯
有些鸡鸭在竹笼中侧卧，双目微闭
穿过隔壁房间的窗缝
穿过一些陈梦
那些硕大物将两个或更多的沼泽连接在一起
漂浮着鳞片闪起的银光

·经过初冬早上的寿衣店

当一团明火照亮初冬季节的河滩
滚烫的石头，曾猛烈鞭打我深夜的床铺
浅白色的沉默的，发出尖利呼啸的
仿古瓷瓶，在草丛中散落
早上出门，就看到了废弃的煤气炉
和趴着不动的电力抢险车
注有——厂家直销、昼夜服务——的寿衣店
拥有暗红色的门脸，仰躺在一边
这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
那个年过六旬的老店长，正在向早起的人们
推销自己从秋天中闲置下来的鲜花

·有些光亮透过我的身体

吱呀呀的锈铁门敞开的时候
粘满雨水留下的稠碳灰，自行车前轮的黑胶皮
以缓慢的速度碰触到我抬起的鞋后跟
使它在空气中滞停了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有说完
一块肋骨就被抽走了
虚空的弧行位置，从此被大口径的钢珠占据
当我完全从书面词汇中撤离
站在海边的窗台前
默念一朵花和某个人的名字
有些光亮透过我的身体，在墙上的镜子里出现
但又迅疾消隐，速度之快
仿佛是为了让更多的光亮得以更快地迅疾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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