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我-北美枫

[兰紫野萍]

【微型小说】山魂
作者：野萍

　　车子才开到半山腰，秦晓菲就忍不住呕吐起来，幸好坐在她身边的二嫫眼快手到，将一只马甲袋张在她颏下。
　　司机小陈一边开着车一边关心地问：“秦小姐要紧么？这山道弯子多，是很容易晕车，要不我开慢点？”秦晓菲吐得苦胆都要翻出来了，哪还有力气回话，二嫫拍着她的背说：“姑娘，真对不住你，让你跟我这老太婆进山受这个罪。快了，快了，再有一个时辰的路，就到了。”
　　秦晓菲心想：老太太嘴巴倒会哄人，我和小陈还不是被你老人家骗到这荒山里来的，本来下午就该回上海了。
　　是这么回事，昨天公司郑总经理要秦晓菲随小陈的车到余姚作项目前期考察，又说他一个很老的长辈独个儿住在那儿，叫二嫫，有多年没见了，让晓菲带点补品顺路问候一下。
　　那老太太一个人住，平时难得有客，看到晓菲跟看到亲人似的，张罗着要留她吃午饭，晓菲放下礼物说司机还等在外面，二嫫出来一瞧，真有车，就欢喜道：“是小六子的车么？这孩儿就是出息，都有车有司机了。”
　　晓菲心里暗笑老人家天真，正要上车，二嫫一把拉住她手臂说：“姑娘，和你商量个事，我想去附近山里看个老哥儿，我老了一个人没法去，你们有车带我去看他一眼，这辈子也算了了个心愿，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这个……”晓菲想找辞推脱。二嫫不松开她的手，急切地说：“你看我也这把年纪了，也没几年好活的，想了大半辈子，再不去看看，以后只有在阴间碰头了。”
　　这话不知怎么就打动了晓菲，要知道晓菲平生最敬佩的就是《廊桥遗梦》里弗兰西斯卡和罗伯特金那牵挂到老死的伟大爱情，现在，一个现实中的廊桥遗梦就在眼前！她能拒绝帮助这对老人么？！于是她问：“他住在哪里？”司机小陈一个劲地用眼神向她示意，可晓菲已经被自己感动。
　　进了大山，晓菲才后悔没理会小陈的暗示，这路是未修整过的土石路，山道狭窄、拐弯又特别多，车子一路颠簸得像抽风。晓菲提心吊胆地看着车窗外深不见底的一片幽绿，心里不停祷告：上帝保佑，菩萨保佑，可别出什么事啊！
　　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晕车的劲总算过去了，晓菲瘫软地连话也不想说，她听到小陈在问老太太：“二嫫，你记得是这条路吗？还有多远？”老太太说：“路对的，再一个时辰就到了。” 晓菲心想：这一个时辰怕是没有尽头了。
　　老太太倒像没事人似的，越往山里开，她精神越好，这山里单调的树木竹林、石头土包，她全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地来一句：“没变，都没变。”
　　车开着开着就到了一个开阔地带，小陈将车靠边停下说：“这里有个茅厠，你们要不要方便一下？”晓菲和二嫫下车。
　　“二嫫你以前住这山里吗？”
　　“我当姑娘的时候就一直住在山里，后来嫁出去也是嫁在山脚下。”
　　“以后就没进山来过？” 晓菲猜想老太太想看的这个人定是她青梅竹马的恋人。
　　“后来日本人打仗时，我男人、小孩全被日本人打死了，我趁夜杀了一个日本兵，拿了他的枪跑山里参加了游击队。”二嫫解完手，接着说，“我们自己搞土枪、土炮，打日本鬼子。再后来共产党的军队来了，我们也正式收了编。”
　　“啊呀，二嫫你还是女英雄啊！” 晓菲忍不住叫起来，“我以前只在电影里看到过。那你应该算是离休干部了吧，参加革命这么早。”
　　“打完仗，解放了，我们都回家种田去了，我们是农民不是干部。我爷娘已经不在，兄弟流落在外边，我一个人在山坳开了片地，种稻种麦、种瓜种菜，几十年也就这样过来了。后来我兄弟找到我，接我到城里去住。想想真快，一晃，我兄弟也已经去了七、八年了，剩我孤老太婆一个。”
　　“政府没有给你津贴吗？我知道对老革命老红军老八路，政府是有政策的。”
　　“这个我想也没想过。前年有人找我登记当年游击队的那些人，哪里还记得起来哦，在山里，和我差不多的都老早死了。去年夏天政府送我去森林公园疗养，我碰到一个以前一起的，他说这些人都过得很苦，不过谁也没向上头要过救济，硬是饿死穷死生病拖死。比起他们，我是享福的。”
　　晓菲无言了。
　　上车。一段难得的平地。小陈将车开得飞快。
　　二嫫指给晓菲看坡地上她住过的老房子，黑乎乎的一堆，看不出是可以住人的居所，倒像是埋在荒草里的碎石垃圾。又过了一个钟头，车开过一湾河滩，人烟更见稀少，二嫫突然叫：“停车，小师傅停车。”
　　眼前是一个小土山，杂乱地长着粗粗的蒿草和细瘦的树。
　　“到了？”小陈狐疑地问。
　　“到了，我去去就下来。” 二嫫摸索着自己的布袋子要下车。
　　“我陪你过去吧，你年纪大了，上坡不方便……”
　　“不要，你们就这里等我，我说上几句话就下来的。” 二嫫干脆地拒绝了晓菲的好意。
　　眼看着老太太执拗地一脚高一脚低地挪上土山，身影渐渐被杂草遮没，晓菲说：“不行，我还是得跟去看着，她要有个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小陈笑道：“人家老太去会老情人，你跟去干嘛？”
　　“不是啊，我觉得这老太有点不对劲。我不让她发现，就远远地看着。”
　　“我也不放心，索性和你一起去，”小陈掂着车钥匙也随晓菲下了车。
　　很快地，两人就爬上了土坡，隐隐绰绰地能看到前面二嫫单薄的身影趔趄在齐腰深的荒草间。顺着坡势拐过弯，老太太忽然不见了。
　　“不好，别掉沟里去！”两人都心里一紧，急急地划拉着草前行。
　　走了大约五十米，两人听到了二嫫的声音。
　　“……贵根、阿旺、富生，这纸包里的钞票是给你们用的，我袋袋上写好了名字，小鬼不会来抢的。你们想吃点用点就买，不要省，都苦了一辈子了。托你们的福，我去年还疗养了，公家车子接我去的，天天吃的好睡得好，你们要是活到现在多好，也能享受的……”
　　顺着声音摸过去，晓菲和小陈都看呆了：在一圈野草围着的石头平地上，二嫫跪坐在三块竖起来的大石头前，点着香，烧着一纸包锡箔，嘴里不停地说着话。
　　而那三块大石头光秃秃的，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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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小说】山魂
作者：野萍

　　车子才开到半山腰，秦晓菲就忍不住呕吐起来，幸好坐在她身边的二嫫眼快手到，将一只马甲袋张在她颏下。
　　司机小陈一边开着车一边关心地问：“秦小姐要紧么？这山道弯子多，是很容易晕车，要不我开慢点？”秦晓菲吐得苦胆都要翻出来了，哪还有力气回话，二嫫拍着她的背说：“姑娘，真对不住你，让你跟我这老太婆进山受这个罪。快了，快了，再有一个时辰的路，就到了。”
　　秦晓菲心想：老太太嘴巴倒会哄人，我和小陈还不是被你老人家骗到这荒山里来的，本来下午就该回上海了。
　　是这么回事，昨天公司郑总经理要秦晓菲随小陈的车到余姚作项目前期考察，又说他一个很老的长辈独个儿住在那儿，叫二嫫，有多年没见了，让晓菲带点补品顺路问候一下。
　　那老太太一个人住，平时难得有客，看到晓菲跟看到亲人似的，张罗着要留她吃午饭，晓菲放下礼物说司机还等在外面，二嫫出来一瞧，真有车，就欢喜道：“是小六子的车么？这孩儿就是出息，都有车有司机了。”
　　晓菲心里暗笑老人家天真，正要上车，二嫫一把拉住她手臂说：“姑娘，和你商量个事，我想去附近山里看个老哥儿，我老了一个人没法去，你们有车带我去看他一眼，这辈子也算了了个心愿，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这个……”晓菲想找辞推脱。二嫫不松开她的手，急切地说：“你看我也这把年纪了，也没几年好活的，想了大半辈子，再不去看看，以后只有在阴间碰头了。”
　　这话不知怎么就打动了晓菲，要知道晓菲平生最敬佩的就是《廊桥遗梦》里弗兰西斯卡和罗伯特金那牵挂到老死的伟大爱情，现在，一个现实中的廊桥遗梦就在眼前！她能拒绝帮助这对老人么？！于是她问：“他住在哪里？”司机小陈一个劲地用眼神向她示意，可晓菲已经被自己感动。
　　进了大山，晓菲才后悔没理会小陈的暗示，这路是未修整过的土石路，山道狭窄、拐弯又特别多，车子一路颠簸得像抽风。晓菲提心吊胆地看着车窗外深不见底的一片幽绿，心里不停祷告：上帝保佑，菩萨保佑，可别出什么事啊！
　　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晕车的劲总算过去了，晓菲瘫软地连话也不想说，她听到小陈在问老太太：“二嫫，你记得是这条路吗？还有多远？”老太太说：“路对的，再一个时辰就到了。” 晓菲心想：这一个时辰怕是没有尽头了。
　　老太太倒像没事人似的，越往山里开，她精神越好，这山里单调的树木竹林、石头土包，她全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地来一句：“没变，都没变。”
　　车开着开着就到了一个开阔地带，小陈将车靠边停下说：“这里有个茅厠，你们要不要方便一下？”晓菲和二嫫下车。
　　“二嫫你以前住这山里吗？”
　　“我当姑娘的时候就一直住在山里，后来嫁出去也是嫁在山脚下。”
　　“以后就没进山来过？” 晓菲猜想老太太想看的这个人定是她青梅竹马的恋人。
　　“后来日本人打仗时，我男人、小孩全被日本人打死了，我趁夜杀了一个日本兵，拿了他的枪跑山里参加了游击队。”二嫫解完手，接着说，“我们自己搞土枪、土炮，打日本鬼子。再后来共产党的军队来了，我们也正式收了编。”
　　“啊呀，二嫫你还是女英雄啊！” 晓菲忍不住叫起来，“我以前只在电影里看到过。那你应该算是离休干部了吧，参加革命这么早。”
　　“打完仗，解放了，我们都回家种田去了，我们是农民不是干部。我爷娘已经不在，兄弟流落在外边，我一个人在山坳开了片地，种稻种麦、种瓜种菜，几十年也就这样过来了。后来我兄弟找到我，接我到城里去住。想想真快，一晃，我兄弟也已经去了七、八年了，剩我孤老太婆一个。”
　　“政府没有给你津贴吗？我知道对老革命老红军老八路，政府是有政策的。”
　　“这个我想也没想过。前年有人找我登记当年游击队的那些人，哪里还记得起来哦，在山里，和我差不多的都老早死了。去年夏天政府送我去森林公园疗养，我碰到一个以前一起的，他说这些人都过得很苦，不过谁也没向上头要过救济，硬是饿死穷死生病拖死。比起他们，我是享福的。”
　　晓菲无言了。
　　上车。一段难得的平地。小陈将车开得飞快。
　　二嫫指给晓菲看坡地上她住过的老房子，黑乎乎的一堆，看不出是可以住人的居所，倒像是埋在荒草里的碎石垃圾。又过了一个钟头，车开过一湾河滩，人烟更见稀少，二嫫突然叫：“停车，小师傅停车。”
　　眼前是一个小土山，杂乱地长着粗粗的蒿草和细瘦的树。
　　“到了？”小陈狐疑地问。
　　“到了，我去去就下来。” 二嫫摸索着自己的布袋子要下车。
　　“我陪你过去吧，你年纪大了，上坡不方便……”
　　“不要，你们就这里等我，我说上几句话就下来的。” 二嫫干脆地拒绝了晓菲的好意。
　　眼看着老太太执拗地一脚高一脚低地挪上土山，身影渐渐被杂草遮没，晓菲说：“不行，我还是得跟去看着，她要有个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小陈笑道：“人家老太去会老情人，你跟去干嘛？”
　　“不是啊，我觉得这老太有点不对劲。我不让她发现，就远远地看着。”
　　“我也不放心，索性和你一起去，”小陈掂着车钥匙也随晓菲下了车。
　　很快地，两人就爬上了土坡，隐隐绰绰地能看到前面二嫫单薄的身影趔趄在齐腰深的荒草间。顺着坡势拐过弯，老太太忽然不见了。
　　“不好，别掉沟里去！”两人都心里一紧，急急地划拉着草前行。
　　走了大约五十米，两人听到了二嫫的声音。
　　“……贵根、阿旺、富生，这纸包里的钞票是给你们用的，我袋袋上写好了名字，小鬼不会来抢的。你们想吃点用点就买，不要省，都苦了一辈子了。托你们的福，我去年还疗养了，公家车子接我去的，天天吃的好睡得好，你们要是活到现在多好，也能享受的……”
　　顺着声音摸过去，晓菲和小陈都看呆了：在一圈野草围着的石头平地上，二嫫跪坐在三块竖起来的大石头前，点着香，烧着一纸包锡箔，嘴里不停地说着话。
　　而那三块大石头光秃秃的，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雪翼]

拜读。

[[雪翼]]

拜读。

[冰水]

不错，精练点会更好

[[FAFAFA]]

不错，精练点会更好

[兰紫野萍]

谢雪翼版主读，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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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翼版主读，问好！：）

[兰紫野萍]

谢谢冰水的建议，问好！：）

[[野萍]]

谢谢冰水的建议，问好！：）

[icecanadaice]

难得此情.

[[皇甫丽雯]]

难得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