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我-北美枫

胤子

《夜歌：场景及经验之诗》（组诗12首）

在沉默的空中，林恰吼着，挥舞着火焰
饥饿的阴影在大海摇曳。

——[英]布莱克《天国与地狱的婚姻》

1、小径

通向死亡之谷的绳索
横过深渊，高悬山涧上空的
天国与村庄的天梯
你将去向何方……

谁能告诉我，你的火焰为谁而燃
谁曾看过众山深处的古老庙宇……
二月寂静而冰冷，在山之深处
我的老父亲，背负所有大地的沉默
和黑夜里村庄的痛楚

在这季节之悲中
面对我的老父亲，所有的神灵
你们除了羞愧，一无所有
祭坛上神秘而遥远的火焰
在冬日的荒野炽烈地燃烧

然而众生之神呵，这火焰
不为你而燃，这火焰
自荒野中升起，自冬日的大地和
村庄上空升起……

2、彼岸

从一间白色的空房子起程
去向哪里，才能目及一场雪国的大雪飞临
去向哪里，才能跻身自我王国的舞者行列
谁可以在黑过黑夜的黑中离开大地？

你是横在动物
与超人之间的
一跟绳索，它横过深渊
却不能通向彼岸

3、故乡

远来的陌生人，你若迷醉这黑夜的幻想
这曾经蓝色的黑，你就会在远方忧伤不已
你在太阳下降生，在太阳下死亡
可你的降生，缘自黑夜和大地的结合

若有人问起你的故乡
远来的陌生人，那就向着黑夜问询吧
那群山深处的土地知道
那黑夜深处的寂静知道

4、偶然

总有人自高空下来
然后和你偶然相遇

不要问如何留住晚秋
幸福与悲伤终是未知的隐秘
若要留下陌生的过客
在三月你就要开始一场远行
呈现久远的岁月

总有人自高空下来
然后和你偶然相遇

往事在远行的酒杯里被忘记
而胃停下来，在雨天的黄昏
重新谋划另一场三月的远足……

５、南方

南方的路有多远
若能打马南山，定要再问一次
南方，究竟有多远……

这是怎样的一匹北方的马啊
在潮湿的梦境中，专注于古道
青石，哒哒远去的声响
而北国的驿道尘土飞扬
它能否辨出远方
梅雨季节的气息……

南方的路有多远
若遇深山的马帮北行而至
定要再问一次
南方，究竟有多远……

６、墙

墙的王国在高空
在那里，枷锁全部打开

斑影，变幻莫测的
弯曲，怎能阻止一次
抽象的醉酒……

不要以遥远的钟声
去呼唤，墙的王国在远方
钟声能唤起沉思，唤起
黑之深处的子民

他们不会为墙的王国哭泣
但是你会在钟声里，你会
在钟声里为墙的王国哭泣……

７、诗

大地之诗，那自村庄内部响起的
大地之诗，那自旷野深处奏响的
大地之诗，那为所有谦卑而虔诚的人们歌唱的
大地之诗，那为远古先辈的神秘图腾歌唱的
大地之诗，遥远的声响

这是经验之诗，你要满怀敬畏
怀着对死亡的敬畏，在旷野中
虔诚地歌唱

当季节呈现命定尘世的悲伤
你要在季节的隐秘中
迈过自我污脏的泉水

钟声想起，暗夜回归暗夜
水回到水，火回到火

８、路

词语除了一无所有
还有一无所有可以拯救
你因此要赶赴这喧嚣

沿着令人绝望的
下去之路，像你一样
我必须下去

下去之路通向尘世的喧闹
下去之路通向未知的隐秘
留下墙的王国，沉默高远……

９、祭礼

穿越别离的迷雾，倒在光芒的中心，冷却
这是在所有秋天的日子，必须完成的仪式

该留下的留下，该离开的离开
任它千里清秋，任它关河冷落

子夜时分，我开始把残枝败叶放进空口袋
子夜时分，疲惫的赶路人将路过这里
子夜时分，枯井在黑暗中比夜更黑
这里没有水，落叶，驿站和马匹

如果还剩下最后的歌声
那它早该响起在黄昏的旷野

唱歌的人是你，听歌的人是你
这里仅剩一口枯井，黑过夜的黑……

10、场景

每一个标志都十分可疑
每一个决定都十分荒诞

让沉默成为告别世界
最后的墙吧，那背后隐藏着
所有值得再次进入的场景
一滴露珠在远山之中滑落

你要因此而沉默
只在这林与大地
静味水滴的隐秘……

11、句子

当我从惨烈的梦中醒来
头发，墙壁，白色的空房子
还残存着死者最后的悲伤

需要在梦中明白
什么叫定义
——如果定义始于这
梦境的暴乱

有人需要在黑夜重新诠释
我只对白色的空房子低声言说
开始策划一场关于
句子诞生的独幕剧

12、经验

你怎能不迷醉，另一刻让人欢愉的奇迹
你若从山顶坠向深渊，你若正蒙受苦难
你将感恩这生活所有的智慧

要开始明白另一种悲剧的可能
在旷野独自一人开始一场没有台词的剧目
这里没有韵律，没有主角
只有悬崖边缘漫溢着泡沫

这是一场天国与地狱的游戏
仅留下曲终人散后的小小痕迹……

2005/4/24 初稿; 2005/5/18/
2005/6/19 西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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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尝求师于天下，而天下莫予吾师；吾尝求友于天下，而天下莫予吾友。痛哉斯言！今之世，正是此悲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