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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幕悬疑推理剧《一个来电引发的血案》


星期二 八月 14, 2018 9:44 am


独幕悬疑推理剧《一个来电引发的血案》

说明:剧名构思来自胡戈成名作网络创意剧“一只馒头引发的血案”。

前言:
请先看下面这段文字——
Earl Derr Biggers (1884~1933)
  厄尔•德尔•比格斯以华人警探为主角的构想来自于1919年在檀香山渡假时,看到报上一篇赞扬华裔警探杰出表现的报导。在此之前毕格斯就已经是一位相当有成就的作家,早年他为地方报纸写剧评和幽默小品,1913年他的第一本小说《Seven Keys to Baldpate》出版后一炮而红,不仅改编为百老汇舞台剧,还两度改拍成电影。

  1925年华人警探陈查礼正式与读者见面,后来还跃上大银幕,由二十世纪福斯公司拍成陈查礼系列电影,于1930和40年代风靡一时。事实上毕格斯总共只创作了六部陈查礼系列小说便于1933年辞世。
有感于当今推理剧目话剧舞台到处被一个白人老太太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的侦探波洛和马普尔小姐占领着,决定编写两出有华人警长陈查礼出场的戏曲剧本(当然,本着编剧一以贯之的做法还包括以及由此转化而来的话剧电影剧本以及中篇弹词脚本)。

显然,这个剧本糅合了百老汇好莱坞经典《电话谋杀案》的相关桥段,特意把原警长的机敏破案让位于华人警长陈查礼,并将场景完全移植至中国某海滨城市。

郑重声明——和世界名著改编的剧本《巴黎圣母院》以及新编剧本《倩影魅影》一个样,希望在剧场海报和说明书上特别注明:因有惊栗画面,谢绝少年儿童入场,凡心脏不适和血压偏高者事先和医生沟通后慎入。

同名中篇弹词脚本分回回目:
第一回;绿云压顶
第二回:策划谋杀
第三回:真相大白

另,同名话剧剧本电影剧本就绪备索。

场景:
财富银行副总经理汤梦如家底楼客厅,透过拉开着窗帘的落地长窗可见室外长廊;室内有老板台那样尺寸的写字台,台上有座机等。可见除大门外,另有一道门通往卧室。再有一道门通往厨房。特别注意到客厅进门处有一个衣帽架竖立在那里。
时间:国际著名交响乐团指挥马克文回国巡演第一站演出期间,其时还只有座机通话。

出场人物:
汤梦如,财富银行副总经理,上流人物,绅士风度,电话谋杀案主犯
葛碧莲,汤梦如妻子,楚楚动人,颇有文艺气息,电话谋杀案嫌犯
马克文,国际著名交响乐团指挥,葛碧莲旧爱,陈查礼挚友
陈查礼,夏威夷华人警长,音乐发烧友,特意休假伴同马克文回国巡演
盖斯特,财富银行下属某分行襄理,电话谋杀案从犯,深陷其中反而遭致身亡
哈精武,当地探长,粗心大意,主观武断,险些酿成大错
警察两名,群众脚色,一胖一瘦,分别称为甲乙

备注:上场人物仅八位,独幕剧布景无需更换非常适合小剧场演出以及校园戏剧。

幕后合唱:
阔别多年相思苦,海外游子喜还乡。
孰料电话铃声响,谋杀凶犯已登场。
〔在合唱声中大幕拉开。
〔远处,海港码头的汽笛声传来。
〔交响音乐声起。
〔葛碧莲穿着睡袍急急忙忙地从卧室中走出来,拉开大门取来当天的报纸上下寻找相关新闻报道。开门之际可见门口有擦鞋专用尺寸较大的一块地毯,报纸就被送报人扔在地毯上。
葛碧莲:(兴奋地)找到了,找到了!一点不错啊,真是好消息!(接唱)
昨夜电台播新闻,今早果然登朝报。
交响乐团海外来,娱乐版面头一条。
多年不见克文面,菩萨跟前常祷告。
祝他身体多健旺,巡演名声步步高。
今日里,总算如了我心愿,荣归故里正显耀。
〔葛碧莲在写字台上翻找,找到一把剪刀(原来她要剪报收藏)。
〔葛碧莲把剪下来的报道放在从写字台抽斗中拿出来的收藏夹中。
葛碧莲:(捧着收藏夹,喜不自胜,异常感慨)收藏夹呀收藏夹,多少年了我一直追踪着你的足迹。(接唱)
厚厚一本收藏夹,秘藏闺房心中宝。
回想当年忆旧情,你弹我唱乐逍遥。
不料父母嫌他穷,吹拉弹奏出息少。
金融行业招佳婿,另配婚姻觅天骄。
谁知乐团英才出,声声天籁响九霄。
今日扬眉吐气时,盛妆笑迎凤还巢!
〔葛碧莲放回收藏夹,急步下场。
〔汤梦如睡眼惺忪地上场。
汤梦如唱:
沉梦酣甜谁先觉?自诩商海惯弄潮。
股市扬波又冲浪,顺风顺水一路跑。
日夜盼望利市发,心中总是默祈祷。
谁知天不从人愿,恶熊猖獗如何好。
账面亏空怎么办,补了西墙东墙倒。
左思右想难难难,无有良策真烦恼。
〔汤梦如来回踱步,不断搓手。
〔葛碧莲盛装上场。
〔汤梦如诧异地看着她,围着转圈打量。
汤梦如:咦,这么早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要干吗呀?
葛碧莲:我马上要赶去码头接人!
汤梦如:连早饭也不吃啦?!
葛碧莲:恐怕时间来不及了,我到码头那里会解决的。别担心我,哦,回头你自己弄早餐吧。
汤梦如:嗳,你倒是要去接谁啊?
〔葛碧莲不及回答,拿起坤包急步下场。
汤梦如:(自言自语)干嘛这样子风风火火的啊。
〔汤梦如走到写字台前,发现当日报纸被剪掉了一大块。
汤梦如:咦,刚来的报纸怎么就剪掉了一大块呢?哦,娱乐版,什么重要消息?
〔汤梦如来回踱步。突然,他转到写字台后拉开抽斗翻找。最后,他翻出了那个收藏夹。
汤梦如:剪贴收藏夹?!(打开一看,怒不可抑)这,这全都是他——马克文!啊?!居然还有以前保存的情书?!(接唱)
厚厚一本收藏夹,(她)秘藏抽斗赛珍宝。
回想当年忆旧情,他俩原本是知交。
丈母嫌他家贫寒,音乐技能不看好。
棒打爱侣两拆散,美女拥入我怀抱。
妻子名下设基金,岳家财富有依靠;
财色双收心花放,银行职位步步高。
几年来,和谐美满安乐窝,莫非今朝难守牢?
一封情书在眼前,刺在心坎似钢刀。
昔日情敌再勾搭,难抑胸中怒火烧。
青苹之末逆风起,唯恐金屋会倾倒!
(钟声打了七点,接白)唉,赶紧吃了早饭还得去上班!不知道今天开市行情如何?
〔汤梦如下场。
〔灯暗转。
〔灯复亮时,舞台上室内并没有开灯。唯见远处晚霞满天。是为当日傍晚。
〔葛碧莲正站在落地窗前全神贯注不住向外探望。注意到她又换了一身盛装。
〔汤梦如上场,经由落地长窗外走廊(下同)。他用钥匙开门入内(此时门灯大亮,显示他开门动作,门关上后门灯熄灭),在门边放下公文包,脱下风衣挂在衣帽架上。他转身后站立不动,神情黯然远远地打量着葛碧莲的剪影。
汤梦如背唱:(不由自主,赞赏)
落地长窗现倩影,正当夕照霞光映。
亭亭玉立风姿美,出神入化难转睛。
眼生幻觉忆当年,鸿运高照两相亲。
时过境迁至今朝,彼消此长该收心。
谁知晓,(气愤地)同窗恋人海外返,死灰复燃泛旧情。
此心还归他人手,难忍绿云压头顶!
胸怀歹念烈焰起,醋缸打翻寒意侵。
分道扬镳是选项,大路朝天各自行!
(警觉,接背白)分手?不,不能啊——如果说我和她离婚,岂不是就要人财两空吗?
〔汤梦如按门旁开关,室内大放光明。
汤梦如:(换了一张笑脸)怎么不开灯啊,在想什么呢。
〔葛碧莲闻声一惊,如梦方醒,转身面对,走近丈夫。
葛碧莲:哦,你回来啦。还记得吗——母校同窗马克文回国来了。
汤梦如:(佯装不知,故作惊讶)怎么,他出去兜了这么些年,还是回来了啊。
葛碧莲:他指挥的交响乐团从今晚起在本市音乐厅连演三场。待会儿要送票子来。
汤梦如:(假装毫不在意)是吗?
〔马克文陈查礼上场。大门处灯光照明显示出马克文站在地毯上在按门铃。注意到陈查礼穿着和汤梦如一模一样的风衣,两人的身高体态也很相一致。
〔门铃声响。门灯大亮。
〔葛碧莲急步上前开门。马克文陈查礼进门,门关上之后大门处灯光熄灭。
葛碧莲:(对汤梦如)我来介绍——这一位是夏威夷警长查礼陈,马可文的超级粉丝。就按照我们习惯叫法——陈查礼陈先生好了。我早上就是到码头去迎候他们。(对陈查礼)这是我丈夫汤梦如。
陈查礼:汤先生好。
〔陈查礼礼貌地伸手,两人握手。
〔汤梦如马克文两人对视,背唱。
汤梦如/马克文背唱:
当年情敌又重见,狭路相逢在今朝。
还是笑脸来应付,免得尴尬多糟糕。
〔马克文打破僵局,掏出两张戏票。
马克文:(对葛碧莲)喏,今晚首演,答应你的两张戏票。
〔葛碧莲接过来一看,大喜。
葛碧莲:哎呀,太好了!还是贵宾席呢。
〔葛碧莲扑上前去,抱着马克文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后分开。
葛碧莲:谢谢,谢谢。(对汤梦如)梦如,我们先出去用餐替克文接风,然后一起去听音乐会。
汤梦如:(摊开双手)太可惜了。我不能陪你去。
葛碧莲:怎么啦?难得一次,你陪我去嘛。
汤梦如:你知道我不懂音乐,去了也是对牛弹琴。再说,快到月底了,行里要结账。审计也要来对帐,今晚还得加班呢。
马克文:(心中窃喜,但故作遗憾)太遗憾了。
葛碧莲:克文,陈先生,那我们快走吧。饭店座位我早就订好了。(对汤梦如)看来,你还得自己对付一顿。
汤梦如:没有关系,我会自己安排。你放心。
〔马克文陈查礼和汤梦如作别,随同葛碧莲出门,一起下场。
〔汤梦如假惺惺地表示欢送。等他们离开之后,连连顿足。
汤梦如:哼!旧情人,首演场,贵宾席,音乐会,码头迎候,酒店接风,——老天啊!(接唱)
重逢旧侣多亲热,两人眼笑又眉开。
(我)胸口郁结添块垒,怒气不打一处来。
眼冒金星欲发威,一腔愤懑步难抬。
心愤懑,步难抬,
需理智,休怨艾,定定神思做安排。
小不忍则乱大谋——谋定而动才能有作为!
〔灯暗转。
〔舞台灯光再度亮起,仅保持晦暗亮度。
〔字幕:当晚。
〔汤梦如穿着睡衣在场上来回踱步,不住看表。
汤梦如唱:
耳听声声自鸣钟,戾气阵阵堵心胸。
音乐会一场早该完,醋味儿五内直汹涌。
难道她不思归家转?难道她流连在芳丛?
难道说,难道说他俩已经勾搭?难道说,难道说二人情愫暗通?
孰可忍她红杏出墙?更难忍我人财两空!
〔葛碧莲上场 ,她用钥匙开门入内(此时门灯大亮,显示她开门动作)。
〔葛碧莲进门后,门灯熄灭。
汤梦如:回来了?
葛碧莲:回来了啊——(接唱)
首演场一票难求,音乐会掌声雷动。
谢幕几次三番难退场,哎呀呀,这余音绕梁至今回响在耳中。
汤梦如:就算等谢幕,也不至于这么晚啊?
葛碧莲:这又有什么!我和他们一起吃宵夜去啦。实在是太晚了,我休息去了。
〔葛碧莲下场(进入内室)。
汤梦如:嘿,我等她一直等到这么晚,等回来的却是一个丢了魂的女人!
〔舞台灯光暗转。复亮后显示字幕,汤梦如一个人在场上沉思。注意到那件风衣仍然挂在衣帽架上。
〔字幕:第三天晚上。
汤梦如:她又去听音乐会了。一连三天演出,连看三场!场场不拉,哼!(接唱)
犹闻场内闹盈盈,越觉家中清冷冷。
书生意气怨不得,强压怒火咬牙根。
待等襄理他来到,借刀杀人细理论!
〔盖斯特上场。门铃声响——他在按门铃。(此时门灯大亮,显示他的动作)。
〔汤梦如应门,开门让盖斯特进来。门灯熄灭。
盖斯特:(小心翼翼地)汤总,把我叫到家里来,有什么吩咐?
汤梦如:(冷静兼冷酷)你知道的——审计快要来了。
盖斯特:(心头一惊)知——知道。
汤梦如:(逼上一步)那你经管的投资账号怎么办?
盖斯特:(心头再是一惊)我,我经管的投资账号?!
汤梦如:(盯紧)难道不是你?
盖斯特:(试图反诘,但十分软弱)不,不,每一次操作不都是,都是汤总你,你的指令吗?
汤梦如:(冷笑)你有证据?!
盖斯特:(惊醒,泄气)账号都是用我的姓名开设!
〔盖斯特跌坐在沙发上,汤梦如逼上前去,俯视盖斯特。
汤梦如:(胜算在握,步步深入)挪用客户钱款,私下炒股失败,看你怎样收场!回家等着拎了铺盖卷去蹲提篮桥吧!
盖斯特:(惊恐万分)啊?!(接背唱)
代人受过太惶恐,审计到来查亏欠。
惟求汤总发慈悲,指点生路一线天。
(接白)汤总,我上有老下有小,当中还有个大肚皮的快要生养了,我,我绝对不能失去襄理这个位置啊!
〔盖斯特从沙发上爬起,连连哀求。
汤梦如:(语气轻飘飘)我倒可以给你指一条生路。
盖斯特:生路?真的?
汤梦如:(语气轻飘飘)只要你有足够胆量,听我的安排。
盖斯特:胆量?!
汤梦如:对。
盖斯特:(疑惑)你要我做什么呢?
汤梦如:明天,那个海外来的交响乐团结束市内三天演出,要到远郊去献演一场。我妻子她已经连看了三天,不会再跑那么远去捧场。到时候,你会在门口进门擦鞋的地毯下面找到一把开门的钥匙。
盖斯特:钥匙?!
〔汤梦如招呼盖斯特凑上前来,跟他耳语。
汤梦如:怎么样?干不干?
盖斯特:(迟疑地)我,我——。
汤梦如唱:
天衣无缝好计划,顺顺当当进我家,
待等电话铃声响,
盖斯特背唱:(双手一摊)
逼上梁山无办法!
〔盖斯特拉开房门,盯着那块地毯发呆。
〔汤梦如走过来,从裤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拉了拉(原来是一只长统丝袜)塞在盖斯特手里。
〔舞台灯光暗转。
〔字幕:第二天晚上。
〔幕后传来汤梦如的声音。
汤梦如:碧莲,我走了。去夜总会要谈一笔信贷,客户应酬嘛,回来会很晚。你自己先睡吧。
〔幕后传来葛碧莲的声音。
葛碧莲:知道了。连着三天音乐会搞得很晚,困着呢。今天正好可以早点睡觉。
〔汤梦如从卧室走出,悄悄地打开葛碧莲的坤包取出钥匙,拉上拉链放回原处。
〔汤梦如轻手轻脚地穿上风衣,出门后将钥匙偷偷地放在地毯下面——此时门灯亮起,以便让观众看清他的动作。
〔门灯熄灭,汤梦如下场。(门是那种一拉就关上的门锁。)
〔幕后传来葛碧莲轻轻的鼾声。
〔幕后传来时钟打十一下的声音。
〔盖斯特蹑手蹑脚地上场,做贼心虚,一路回头张望。他站立门口,偷偷地取出汤梦如放在地毯下面的钥匙——此时门灯亮起,以便让观众看清他的动作。
〔盖斯特开门,门灯熄灭。
〔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悄悄地推开。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地板灯的微弱光亮。盖斯特关上房门,轻轻地走到落地长窗的窗帘背后躲藏起来。
〔令人窒息的寂静。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无人接听,电话铃声继续不断。
〔葛碧莲穿着睡衣,睡眼惺忪,以慵懒的步伐上场(从卧室里走出)。
葛碧莲:(嘟囔)谁啊,这么晚还打电话?
〔葛碧莲耷拉着脑袋走到写字桌旁接听电话。注意到此时她面对观众。
葛碧莲:喂,喂?
〔葛碧莲连呼几声,对方没有回音。她正在纳闷时,盖斯特从落地长窗的窗帘背后走出,冷不丁地用长统丝袜套过葛碧莲的头部勒住她的头颈。话筒掉在写字桌的边沿外,在那里晃荡着——显然,此时对方没有挂掉,能听得到这边的声响。
〔盖斯特用力收紧,葛碧莲拼命挣扎。她本能地向后扑倒在写字桌上,两手乱抓,恰巧她右手抓到了那把剪刀。葛碧莲用力握着剪刀朝盖斯特后背扎去。
〔盖斯特大叫一声,松开长统丝袜。葛碧莲大口喘气,死命地推开盖斯特。他摇摇晃晃地倒下,正好朝天仰倒。(可以想见那把剪刀更深地扎进。)
〔盖斯特倒下的瞬间,又大叫了一声。
〔葛碧莲惊恐万分。她抖抖索索地迈步上前察看。她把一张餐巾纸放在盖斯特的鼻孔前,发现他已停止呼吸。
〔葛碧莲又小心翼翼地把盖斯特翻过身来。那把扎在他身上的剪刀在聚光下触目惊心。葛碧莲大叫起来。
葛碧莲:天哪!他,他,他死了!
〔聚光熄灭。
〔葛碧莲双手抓住自己的睡衣胸前,步步后退。
葛碧莲唱:(受到极度惊吓,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
这,这,这真是闭门家中坐,偏,偏,偏就会祸从天上来。
不速之客行凶犯,反而倒毙在室内。
剪刀是我亲手扎,谁能证实是,是,是我被迫要自卫。
方寸大乱——我,我惊魂散啊,事到临头——心头乱麻怎解开?
(接白)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梦如还没有回来,克文也不在我的身边!(忽然想起)电话?!是谁打来的电话?对方应该听到凶手加害,我自卫反击的全部过程!对了,他一定可以给我作证!
〔葛碧莲扑过来,抓起那个垂在写字桌边上半空中的话筒。
葛碧莲:喂,喂,请问,你在那边听到了那个凶犯要勒死我,我不得已拿剪刀自卫了,听到没有?(半天才意识到对方已经挂掉)啊?!他已经挂掉了?!这,这叫我怎么办啊,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来替我做无罪证明呢。
〔葛碧莲在场上急得团团转,束手无策,最后瘫倒在沙发上。
〔汤梦如疾步从落地长窗外走廊走来。急急开门——照例门灯亮起,然后熄灭。
〔葛碧莲听得有人进门,先是缩成一团,发现原来是丈夫回来了,跳起来扑进他的怀中。
葛碧莲:(痛哭失声)你总算回来了!
汤梦如:(佯作不知)怎么啦?
〔葛碧莲指着躺在地板上的尸体,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汤梦如:(故作惊讶)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葛碧莲:他,他突然窜出来,要勒死我——结果被我一剪刀捅死了。
汤梦如:(故意表露出越发惊讶)啊?!这样啊?!
葛碧莲:要不要马上报警?
汤梦如:(故作镇静)不好,现在深更半夜,惊动大楼里的邻居很不恰当。再说,警察局也只有值班人员,还是等天亮吧。
葛碧莲:我,我害怕极了——怎么睡得着呢?
汤梦如:(胸有成竹)吃一片镇静剂,去睡一会儿。放心,这里有我。
葛碧莲:梦如,你要来陪着我啊。
〔汤梦如倒了一杯水,让葛碧莲服药。然后,扶着她进入卧室(下场)。
〔汤梦如旋即返场(从卧室中走出),他镇静地环伺四周。继而走近侧幕,静听妻子是否入睡。然后走回中场,对着盖斯特的尸体咒骂了一句。
汤梦如:真是个废物!(接唱)
如意算盘未打成,弄巧成拙急煞人。(夹白:有了!)
收拾现场来掩饰,亡羊补牢险中再求胜。
〔汤梦如首先从尸体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回到妻子的坤包里。其次翻出马克文写给葛碧莲的情书,将它塞在马克文的口袋里。最后,检起葛碧莲的长统丝袜放在瓷盆里烧成灰烬,走进厨房(下场)用水冲掉。
〔幕后传来水龙头放水的声音,一会儿,冲水结束,汤梦如旋即返场(从厨房中走出)。
〔汤梦如再次环顾四周,确信无误,方才心力交瘁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从落地长窗可见东方发白,渐渐天大亮了。
〔汤梦如从沙发上起身,拨打电话。
汤梦如:喂,是警察局吗?哦,我叫汤梦如,我们这里出了命案。对,对,对。你们按照电话号码查出来的地址完全正确。好,好,我等着。
〔汤梦如放下电话,坐回沙发静候。
〔哈精武探长带着两名警察上场。观众可以看到他们走过长窗跟前,来到门前按门铃。同样,门灯大亮。
〔汤梦如急步上前开门。哈精武等进门,门关上之后大门处灯光熄灭。
汤梦如: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
哈精武:我是探长哈精武,汤梦如先生能简单介绍一下命案发生的过程吗?
汤梦如:行啊。(接唱)
昨晚我在夜总会里谈合同,午夜回家只见妻子语惊恐。
陌生来客剪刀刺入他后背,倒在地下一命终。
妻子说她先被惊醒接电话,突如其来有人要行凶。
凶手勒紧她颈项,幸好摸到剪刀情急中。
自卫反击本无罪,还望探长,明察秋毫,
为民除害,造福一方,
还她一个清白名,我们感恩戴德铭刻在心胸。
哈精武:我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对随同前来的警察)赶快检查尸体!(回头对汤梦如)据你说,你不在案发现场,(汤梦如插白:当然。)那涉案的重要人物,你妻子呢?
汤梦如:她,她受了惊吓,现在睡在卧室里。
哈精武:去看看她醒了没有?
〔汤梦如走进卧室(下场),过一会儿他扶着穿戴整齐的葛碧莲上场(走出卧室)。
胖警察:报告!在尸体身上发现一封信件。
〔哈精武接过信件,阅读后收好。
瘦警察:报告,门窗全部完好无损。
〔两名警察报告后继续搜查。现在,他俩进入卧室搜查。
葛碧莲:警察先生,你们总算来了!
哈精武:你的名字?
葛碧莲:警察先生,我叫葛碧莲。
哈精武:那么,命案发生时,就你和死者在一起?
葛碧莲:是的。不过,警察先生,是他先对我行凶!
哈精武:是吗?说是你在接听电话?
葛碧莲:是的。警察先生,就是他在这时候对我行凶,想要勒死我!
哈精武:哦?!让我来查证一下。
〔哈精武拨打电话。
哈精武:喂,电话局吗?我是探长哈精武。请你们马上查一下这个电话座机,昨天晚上将近午夜时打进来的电话在什么地方?哦,哦,我知道了。回头到你们局里来做笔录。
〔哈精武放下电话。
哈精武唱:
电话已经查清楚,十一点刚刚过不久。
位置是个电话亭,何人打来难以去追究。
汤梦如:那怎么办呢?
胖警察:报告!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用来勒死人的作案工具。
瘦警察:报告,卧室里也毫无异常。
〔哈精武展示信件。
哈精武:请问,两位对这封从死者身上搜到的信件有什么看法?
〔汤梦如接过信件,和葛碧莲一起查看。
葛碧莲:(心虚)这,这封信?!哦,不!它怎么会——?
汤梦如:这是我妻子大学同窗写给她的。
哈精武: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是一封情书吗?
〔汤梦如葛碧莲面露尴尬,无言以对。
胖警察:那把剪刀作为凶器,已经收存。
瘦警察:地板上的血迹已经采样。
哈精武:好,现在让我来梳理一下可能的案情。(接唱)
来人并非破门入,显然是个旧相识。
谎称勒杀无踪迹,恐怕另外有纠葛。
如果不是勒杀是勒逼,两人互相办交涉。
死者他利用情书来胁迫,女主人乘其不备杀害了不速之客。
葛碧莲:(叫喊起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汤梦如:探长,恐怕你冤枉了我妻子!
哈精武:不管冤枉不冤枉,她都是嫌疑犯!来啊,带走收审!
〔两名警察上前要挟持葛碧莲。
葛碧莲:(挣扎)我冤枉啊,梦如,梦如!
汤梦如:(宽慰)不要紧的,去说清楚就没有事的。
〔葛碧莲拿起坤包,一脸愁苦,被探长警察们带走(出门后经过落地长窗前下场)。
〔汤梦如关上房门后掩饰不住的窃喜,随即赶紧掩口。
〔舞台灯光熄灭。
〔马克文隐现。
马克文:想不到啊真想不到——(接唱)
葛碧莲她蒙受冤屈,马克文我急火攻心。
吊桶落井七上又八下,热锅蚂蚁团团转来怎消停!
(接白)真要急死人了,陈查礼怎么还不来呢?
〔陈查礼在另一侧隐现。
陈查礼唱:
克文千万不用心着急,疑点重重不过是假设。
我已经造访警察局,死者乃是盖斯特。
他在财富分行当襄理,应该和汤梦如有瓜葛。
电话亭位置靠近夜总会,他怎能撇清嫌疑罪逃脱。
更何况葛碧莲账户款项会挪用,要知道审计员不日光临事紧迫!
马克文:你是说他?
陈查礼:现在也还只是疑点。正如那个勒杀的作案工具没有找到,成为替葛碧莲辩护的一个难点;破案的关键是死者究竟是女主人开门揖盗还是凶犯他自行进入。
马克文:那怎么办呢?
陈查礼:我们要赶早去一次,还得装作毫无猜疑的样子去关心关心。
马克文:关心关心?
陈查礼:看我眼色见机行事。
〔马克文陈查礼一并隐没。
〔舞台灯光恢复。汤梦如在场上。
汤梦如:盖斯特,真是该死脱!(接唱)
看起来我如愿能以偿,盖斯特他当了替罪羊。
人死不会再开口,至少是审计来了我不用慌。
〔马克文陈查礼上场,照例经过落地长窗前,照例门灯大亮后又熄灭。
〔汤梦如听得电铃声响,上前应门。
汤梦如:这么早?!两位来啦,女主人她还没放回来啊。
〔陈查礼脱下风衣,挂在衣帽架上。注意到和原先挂在那里的一件紧挨着。
汤梦如:(显得特别客气)请坐。
〔马克文陈查礼并排坐在沙发上。
马克文:我们来是想问问女主人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汤梦如:警察局还要暂时关押,再次提审。
陈查礼:汤先生一定去看过她喽。
汤梦如:对对对,刚去过。
马克文: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呀?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想像她会行凶杀人!
陈查礼:有没有什么可以推翻疑点的线索?
汤梦如:我心里也很着急,可是实在想不起来。再说,当时我并不在场。
陈查礼:对对对,汤先生有不在现场的过硬证据。
汤梦如:就是嘛,要是我在家的话,决不会出这样的人命案子。
马克文:看来案子棘手得很。
陈查礼:相信警方总会有个说法。汤先生也不要过分着急。(对马克文)吉人自有天相。那我们就走吧,汤先生也该去上班了。
马克文:那我们就告辞了。
汤梦如:(拿起公文包)正好,我们一起走吧。
〔陈查礼快步上前,一下子取下挂在衣帽架上的两件风衣。他递给汤梦如一件:两人各自穿上。
〔三人相继出门。再次告别后分头下场——注意到仅仅汤梦如行经落地长窗前。
〔舞台灯光熄灭。
〔马克文陈查礼一并隐现。
马克文:他明明在撒谎——根本就没有去看过葛碧莲!
陈查礼:嫌疑犯可以锁定就是他!等会儿便可以拿到证据了。
马克文:你有证据——?
陈查礼:走,去警察局!
〔马克文陈查礼一并隐没。
〔字幕:当天下午下班时分前后。
〔舞台灯光复亮。
〔马克文陈查礼葛碧莲哈精武一并上场。照例经过落地长窗前走廊,陈查礼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其余三人一脸惊讶。门灯照例亮起而后熄灭。
〔陈查礼最后一个进门后关上房门。注意到没有人开室内灯。
葛碧莲:陈先生,您怎么会有我们家的钥匙?
哈精武:啊哈,那我的同行就是嫌疑犯了。
马克文:这是怎么回事啊?
陈查礼:大家不要着急,请看我表演。
〔陈查礼演示——把风衣脱下挂在衣帽架上,再取下重新挂在衣帽架上另外一个钩子上。他再次取下而后穿上。陈查礼双手摊开,再左右交叉。
〔其余三人恍然大悟。
马克文:你,你是掉包了!
葛碧莲:现在你穿的这件是梦如的啊,怪不得你有钥匙。
哈精武:(开玩笑)哈哈,你不光是凶杀嫌犯,还是个盗窃犯!
陈查礼:刚才在警察局我们又一起回顾了案情发展过程。当然(对哈精武)哈探长你可以说这是嫌犯的一面之词。不过,我还可以再把疑点重新梳理一遍。(接唱)
凶犯进入实在很顺当,时值夜深怎会是开门揖盗。
女主人根本不认识,说明一切计划好。
死者原是盖襄理,银行职位是同道。
他挪用了葛碧莲账款去炒股,偷鸡不着被套牢。
亏损无法再填补,眼看审计时日到。
若是账户主人被杀死,(马克文/葛碧莲插白:啊?!)想一想基金是谁落腰包?
面临熊市不用愁,等待来日再翻梢。
夜总会时机地点早选择,为的是不在现场证据妙。
电话铃声很及时,突出奇兵是高招。
耳听得天不从人愿,不想暴露快挂掉。
赶回家中善后事,勒杀工具不见了。(葛碧莲插白:当时太可怕了,现在我想起来那是长统丝袜。)
(夹白:很可能还是你自己的长统丝袜呢。)
情书怎会到他人手?(马克文插白:对啊。)移花接木计谋巧。
自卫结果他性命,用尽机关心力耗。
聪明偏被聪明误,同床异梦怎生好。
再加上羡慕嫉妒恨,醋缸打翻也是祸根苗。
(接白)他就要回来了。大家不要吭气,躲在角落里保持安静等着看好戏。
哈精武:都是我太武断了。
陈查礼:哈探长不用自责,你又没有正式给你的嫌疑犯定案。
〔陈查礼看看表,“嘘”了一声,大家分头散开,躲藏在暗处看着落地长窗外的走廊。
〔汤梦如下班回家(上场)。他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不开,他又尝试了一次,无果。他摇摇头,停下来思索。很快,他匆匆走上回程,沿着走廊离开(下场)。
〔陈查礼挥挥手,场上其余三人走拢来。
陈查礼:这是因为他穿了我的风衣,当然找不到钥匙。现在,他还以为可能是丢失了钥匙。
哈精武:那他现在是去警察局找他妻子的那把钥匙。
陈查礼:对。按照事先说好的,让警察不同意见面,只是把坤包给他好取到钥匙。大家等着,他很快就回来了。
〔场上众人再次散开静候。
〔汤梦如再次上场。他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还是开不开,他又尝试了一次,无果。他摇摇头,停下来思索。突然,他醒悟过来。他冷静地左右观望,确信无人。然后,他弯腰从地毯下面取出一把房门钥匙。(原来盖斯特当时开门后又把钥匙放回到地毯下面了。)
〔汤梦如开门进入关门,按下电灯开关。
〔场上其余人等围拢来,汤梦如看到大吃一惊。旋即,他镇静下来。
汤梦如:(假笑)碧莲,你,你回来了,没事啦。那真是太好了。
葛碧莲:我是没事了。可是你——。
汤梦如:我——?!
〔汤梦如转身,准备夺门而逃。这时,两名警察在门外出现,拦住他的去路。
〔汤梦如被逼,步步退入门内。两名警察进门关门。
哈精武:汤梦如,你还不老实交代!
汤梦如:我,我冤枉啊!
葛碧莲唱:
没想到啊没想到,冤枉两字你现在还敢叫。
警察门外暗中守着你,看着你地毯下面把钥匙找。
你指示属下潜入门,(步步紧逼,汤梦如步步后退,最后跌坐在沙发上。)他被你胁迫借作刀。
你约定时刻电话打,他勒我颈项绳索套。
我逢凶化吉免祸灾,你假仁假义罪责逃。
你追求我不仅为容貌,而且还盯紧我娘家亿万钞。
告诉你——纵然你得逞将我谋害死,
想不到吧,我的遗嘱早在父母亡故之时设立好。
(接白)我死后的基金财产全部捐赠给马克文的交响乐团!
汤梦如:啊?!
陈查礼:(对汤梦如)你整个电话谋杀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盖斯特过早地就把钥匙塞回到了地毯下面。现在,让你亲手把它取出来,足够证明是你预谋让他夜深潜入蓄意杀人!
哈精武:把他带走!
〔两名警察上前来给汤梦如戴上手铐。
〔哈精武临别和陈查礼紧紧握手。
〔马克文和葛碧莲面对面走近,两人拥抱。
〔幕后合唱声起。
幕后合唱:
警长享誉檀香山,侦破疑案手段高。
多谢华裔陈查礼,罪恶到头终有报。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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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燮雨剧作六卷本》网络版艺海拾贝卷——致谢,代序


星期日 八月 12, 2018 9:07 am


致谢:

封面题词者傅希如

感谢京剧王子傅希如封面题词:

半路出家 三无编剧
赵燮雨剧作六卷本

感谢青春版《曹操与杨修》主演提供:
陈圣杰便装照
杨东虎便装照
董洪松便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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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燮雨剧作六卷本》网络版


星期四 八月 09, 2018 5:16 pm


《赵燮雨剧作六卷本》
七十二部剧作目录和简要说明


在前两本出版物《红楼新曲集锦》(美国柯捷出版社)、《赵燮雨剧作新编》上下卷(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的基础上编写出版《赵燮雨剧作六卷本》,意图对专注于剧本写作十二年来的辛苦做一个小结。全书分为六卷,每卷正文十二个本子,共计七十二应对地煞之数。较以前出版的《红楼新曲集锦》八个本子、《赵燮雨剧作新编》三十六个本子大为增加。其中,第六卷名为《浮光掠影》,系影视剧本。 另五卷为戏剧本子,依次分别定名《艺海拾贝》、《古曲心鉴》、《红楼新戏》、《旗装异服》、《民国当代》。


沪剧老艺人赵月珍和她的孙子——复兴公园旧影
赵燮雨座右铭: 戏曲兴衰匹夫有责


序曲——总有一曲适合您!
艺海拾贝卷——封面题字:傅希如
目录
封面人物介绍:曹孟德/杨东虎 杨德祖/陈圣杰 曹孟德/董洪松
天意怜芳草人间重晚晴:题诗赠言-“艺海拾贝”代序(薛允璜/徐棻/王潞伟)
一个来电引发的血案
天仙配
中关村
风雪夜归人
生死桃花劫
生前身后
色戒
我们的雷雨 我们的繁漪
张君秋与吴励箴
欲海潮骚
海上申曲
越剧姐妹情
附录
封底人物介绍:关汉卿(已故国际著名编剧)

古曲心鉴卷——封面题字:袁国良
封面人物介绍:方卿/苏醒 罗密欧/杨楠 孟丽君/蔡瑜
回长安插图
华丽缘——沪剧名编剧宋掌轻介绍
疾笔写戏硕果累累——“古曲心鉴”序(吕铭康)
红毡毯上唱武行
一只绣花鞋
回长安
没羽箭和琼矢簇
肝胆皆冰雪
花轿错
陈銮与小红
新杀四门
愿意不愿意
红丝恨
奔长安
高祖还乡
燕子楼
附录
封底人物介绍:周筱芳(已故淮剧表演艺术家)


红楼新戏卷——封面题字:王潞伟
封面人物介绍:薛宝钗/毛怡雯 紫鹃/谷雅娟 琪官/张懿
他在丛中笑:题诗赠言“红楼新戏”代序(刘志康/王建华/钟云霄)
洪升/曹寅像
红楼新曲集锦封面
不肖种种
日边红杏依云栽
刘姥姥三返芥豆村
红丝砚
妙玉和宝玉
总是玉关情
遗帕情缘
曹雪芹议亲
梦断晚晴轩
楝亭遗篇
姽婳将军
贾雨村别传
附录
封底人物介绍:张爱玲(已故著名作家编剧红学人士)

旗装异服卷——封面题字:曹勤升
封面人物介绍:杨乃武/黄爱忠 丑奴/董洪松 孙悟空/郝杰
宝刀不老倍璀璨——“旗装异服”序(李永德)
女儿国
天鹅湖
巴黎圣母院
乌鸡国
辛酉风云
金缕曲
关伯伦
徐老虎前传
海的女儿
案中案
碧落黄泉
遇仙记
附录
封底人物介绍:莎士比亚(已故世界著名编剧)

民国当代卷——封面题字:陈明矿
封面人物介绍:王美英/华雯 沈三江/郑健 秦月/蔡瑜
沪剧老艺人戴雪琴八十寿辰合影
“天涯若比邻”的忘年交——《赵燮雨剧作六卷本》“民国当代”序(严一笑)
天涯追踪
代号“人面桃花”
再造共和
别墅旧梦
倩影魅影
敦煌情
新结婚时代
薛金春和范凤英
安徽人在上海
史涓生和罗子君
狭路相逢
钻石项链
附录
封底人物介绍:戴雪琴(已故沪上名伶沪剧老艺人,天津演出报道)

浮光掠影卷——封面题字:姚忠恒
封面人物介绍:王斑 姚忠恒 唐伟鹏
诗书画印名家茆帆赠画:知音图
封面题词者照片大会串
题诗赠言;尽享黄昏夕阳的风光——“浮光掠影”序(裴明海/朱小棣)
女儿国传奇
天涯追踪
代号“人面桃花”
生死桃花劫
百年浦江情
回长安
再造共和
玫瑰别墅
贾雨村别传
难忘的面试
新绿野仙踪
360集电视连续剧:朱楼梦
附录
封底人物介绍:蒋天流(已故电影话剧表演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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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届长篇小说第三部:暖风熏01,荣任


星期日 七月 29, 2018 3:31 pm


第三部:暖风熏

——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红于二月花



改革开放对文革中毕业(肄业)的大中学生带来巨大福音的标志是高校恢复招考包括研究生,孔雀东南飞和知青大返城。

宁胜利她斜靠在妈妈宿舍原本自己这一半领地的被褥上,扳着指头想心事。

棉纺厂家属宿舍分配规矩是单身妈妈带着独生子女两家合一间。谁叫你不愿意让丈夫调来呢。夫妻团圆双职工分房绝对优惠——中层干部更加占有优势。如果你和后勤处头头有勾挂,层次啦朝向啦肯定没错。

和自己原本同一宿舍的年轻妈妈小薛也调走了。她是上海最早一批支援大西北建设到兰州来的支内人员子女。伊爷娘真叫做神通广大,为了避免68届上山下乡一片红,送女儿曲线救国进了厂;后来又在省会招了女婿,这不,通过关系调回兰州小两口加上孩子合家团聚——合家团聚还得包括帮伊拉带外孙的老两口。

上海人习惯外婆家带孩子,阴盛阳衰的结果——老婆大人厉害!

据同室室友,刚调走的上海姑娘薛瑾说,伊屋里向还根本不算能干的呢。她从小在兰州上小学时,教语文的韩老师那才叫厉害!

韩老师是初中考高中的辰光,让招生办把她分数搞错了,结果没考上。事后知道真相越加气得不行!不想留在里弄里做社会青年受里弄大妈阿姨管辖,一气之下报名支援大西北来兰州当上一名小学教师。可是,人家天生长得漂亮,男朋友矢志不易照样成亲——新郎官后来可是大光明电影院经理哦,多少热门电影票,还是好位子在他手里捏着。兰州户口找回上海老公要多大能耐!这还不算,被韩老师的回头率迷倒的朋友还帮她开出野外作业证明,她的两个女儿不但是在上海外婆家带大,而且一生下来就是上海户口。野外作业啊,子女不能随娘,户口自然报进上海。

每年寒假暑假探亲假回上海,52次列车回程时大米卷子面各样吃食在站台放客前就堆满了三分之一的车架。重得来几乎要压断行李架。能耐吧!上海那边有人送兰州这边有人接,这就是直达车的好处。相对薛瑾她自己才不过调回兰州,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想到这里,宁胜利省悟到有一句俗语说得真正好——万般皆由命,半点不饶人。

环顾昨天空了一半现在已经重新整理移动过填满了的居室——宁胜利是个爱整洁的女性,她“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掠一掠头发,照了照镜子,扯一扯衣衫力求平整,准备再一次前往组干科科长家里提出申请调动。

如果,这次坚持能够批准顺利调往南京的话,自己就是第十五个离开厂子的外省市技术人员。

组干科科长姓于,小个子,老油子,一双眼睛老是骨溜溜地转。不过,比起传闻中的劳资科张科长经常乘机吃女工豆腐,于科长总算做人还有些底线。

看到宁胜利踏进门来,不用开口便知来意。

先客客气气地招呼坐下。

要不要喝口水?

摇摇头,还是单刀直入——科长,你看薛瑾她也调走了,那我?

于科长立马打断——嗳,小宁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关卡不在组干科,在党委。我到了党委会议上,也就是个材料袋的脚色。根本没有主动发言权,更别谈有什么拍板权。你总该知道,我帮你说了多少好话哦,女同志单身一人,夫妻两地分居,孩子没有妈妈。可是,书记厂长都说你是老资格大学生,建厂元老技术骨干,不肯放人。我有什么办法?要不,还是考虑考虑让你爱人调到这儿?我保证,给他安排个好位置。分房嘛,也可以跟后勤提前打好招呼。这个嘛,还在我权限范围。

宁胜利哪会去接茬。心里暗想,要这样,我就和别的同事一样早就在此地安家落户了——前后脚来的好几个男同学不就一人找了个上海68届中专生成了家。分配甘肃是68届上海中学生插队落户一片红中对部分中专生唯一的恩惠——总算是进工厂有工资,结了婚就是双职工,住在家属楼,不是两两拼档那样的单身妈妈宿舍。

宁胜利不想再到厂长办公室或是他的家里去磨蹭去提要求——肯定没辙。难道是自己当初建厂时太卖力气?!难道是胡厂长真就是我宁胜利的克星?!这么些年下来,算算近十年来工厂运转正常没啥大不了不让我走的碍难。胡厂长虽然有时糊涂——他其实不懂业务,只是干部解放职务级别摆在那里,可这几年厂里技术部门也培养了好些人才。哪会死了张屠夫就吃混毛猪呢。想想看76年一个年头三位伟人相继逝世,地球不照样转动!忽然打个寒噤!这样的话是断断不能去对厂长打比方做说项的。

没精打采地回到宿舍,顺手拿起徐明旭的处女作《调动》瞎翻一气。

徐明旭上海人,1964年考上华中工学院,文革初因“成分不好”——徐明旭的父亲曾在国民党政府当过两年文职小吏,解放后受迫害致死——他于是就成为“黑五类”子女,受尽屈辱。1978年,徐明旭考上杭州大学中文系现代文学研究生;第二年他以中篇小说《调动》一举成名。紧接着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在反自由化运动中遭到批判,与王靖的《在社会档案里》、沙叶新的《假如我是真的》、李克威的《女贼》、刘克的《飞天》等一起被列为全国五大毒草。1981年研究生毕业后被变相发配到西藏,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一篇小说而被流放到西藏去的作家。他便在西藏文学编辑部受到严控使用。

《调动》被禁,宁胜利因为同病相怜,一看到这个书名就手买了一本。

纵然是再优秀的种子也无法战胜它所依存被洒落的贫瘠土壤!

感慨啊——徐明旭寄托自身经历编写的这部中篇小说甫一问世即便遭禁,亏得自己落手快,买到了一册。

李乔林作为男一号,在小说《调动》中为调动工作而奔竞钻营的全过程令人作呕,不单需要手榴弹炸药包来投石问路,而且还被组织部长的妻子施行实质性的强奸。他出卖灵魂和肉体的种种情节固然匪夷所思,却在在都是渗透着真实和血泪。作者的笔触把远西县的一群丑类串联起来,让他们逐一登场,各个显示了自己的卑劣的嘴脸。

老五届大学生李乔林这种分配到边远地区学非所用的遭遇和老三届中学生上山下乡的处境其实有某种相似的地方。无权无势任人宰割,大凡外行领导内行,就会摆出一副权在手中其奈我何的强势姿态。

想想徐明旭还算是幸运儿,毕竟他调动成功也好不成功也罢,他还是考取了研究生来到了人间天堂的西湖边上杭大就读。看看作者,对照自己,宁胜利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也是厂领导,拒绝开介绍信不让她报名。

理由呢,还是离不开啊——想到这里,宁胜利不禁想道,当初分配来厂建设初期一片黄沙盐碱时期的吃苦卖力究竟是该还是不该。想像自己躺倒不干逍遥自在能行吗?苦笑着摇摇头。铁定是做不出来的,谁让自己一向就是好学生好干部呢。

再往深里去想,现实问题明摆着。小女儿自打呱呱落地就让外婆带领,稍微长大些些一听到要去大西北母亲那里就哭闹个不停。有一回过年探亲假期满,外公外婆爸爸一起送站,也捎带带上了她。那个警惕紧张劲儿实在叫人看着心疼。这还不算,汽笛一响,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不是死别,却是生离,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多深的创伤。到后来她再也不愿意去火车站了。仿佛一去了那里,就会有被妈妈带走的危险。

可是,孩子一天天长大,有个户口管着上学的问题。这可恨的两地分居,还加儿女户口非得随母亲不随父亲的规定。小宝贝也总是在问:妈妈,你什么时候调回来啊?

想着也心痛。不想吧,还得打起精神上班管事——谁叫你顶着个技术科长的官衔呢。可是,不是还有副科长在吗。

要是宁胜利知道她的学妹郑晓岚报考研究生的经历比她还要惨痛,或许会觉得她被书记厂长拦阻没有开出厂部介绍信无法报考干脆扼杀在摇篮里面实在是一种美梦刚一开头就被唤醒的快速无痛手术,那么江南印染厂副厂长郑晓岚报考研究生的境遇则是盘马弯弓练就了十八般武艺整装待发却被迫临阵鸣金收兵。

事后宁胜利在同学会上得知——郑晓岚身为副厂长,厂办开个介绍信自然不在话下。她本来已经作为出身好又是独养女儿上无兄下无弟好比《庵堂相会》里唱的‘枯庙旗杆独一根’拿到了最好的分配单位江南印染厂。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上海就剩一个老母亲,风烛残年的老太太虽然接来同住,女儿女婿孝顺外孙可心听话,但老是念叨四川北路的老房子。那是跟鲁迅先生作邻居的新式里弄哦。怎么舍得?!

上海尽有这一类好出身但是又照样在旧社会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主儿,享受保留工资待遇成分偏又照样是工人阶级。老太太舍不得日式公寓房子舍不得成套红木傢生合情合理。

当上厂领导的女儿不好意思说调动工作,何况和上海近在咫尺。再说,上海户口哪有那么好进?这一回中央号召中学生参加高考老大学生积极考研就是个机会。郑副厂长原本在校就是大班学习委员,虽然学业荒废多年,检点起来还是轻车熟路。厂里工作有人顶着,家里事务老公支持,老妈更是十分起劲——杀回上海的大好事啊,每天去菜场买新鲜鱼虾变着法子做好吃的。毕竟是锦绣江南鱼米乡哦。

多少天下来,业务功课复习得差不离了。政治考试也拿到了上海表姐精心准备好的复习资料——特地邮寄过来的。特别好的是本专业政治考试日程安排是第二天下午第三场,当日上午轮空正正好好背诵政治教条。

万事俱备,不缺东风;一切就绪,就等考试。

第一场高等数学考试早晨,郑晓岚吃了美美的油条大饼和江南特色小吃豆腐花,拿了书包拉开房门。

啊?!这光景不好得紧!

学妹一看顿时傻了眼——仿佛牛头马面把门。

原来江南印染厂党政一把手书记厂长两个像是门神般地齐刷刷地守在门口,提前早到足足等了三刻钟光景。只等副厂长她一开门即刻双人拦网。

哪有这样的事!真是天下奇谈啊。

如此封杀在临门一脚,学妹郑晓岚心情大受挫折。横说竖说好说歹说,总不能——不好意思夺门而出,或者叫来警察狂呼骚扰吧。万一考场出师不利以后还要不要在厂里混了?

虽说老古话,天下无场外的举子,还有一句同样是老古话:场中莫论文——不求文章中天下但求文章中考官。就算理工科1+1=2绝对正确,也还有个评分是否客观的问题。这世界上哪来绝对的事情,绝对的答案。

双人拦网胡搅蛮缠也没化多少时间。计划是周密的,守门是早早的,心思是用足的。不能打草惊蛇,事先早早拦网万一她一走了之——比如像接下来会谈到她的一位师兄况钟文那样要求到上海东方工业大学母校考场去了呢,岂不是鞭长莫及。还是声色不露在家门口守株待兔的好。

郑晓岚彻底泄了气。拦网时间已经过去廿多分钟。就是插翅飞翔赶到考场也误点了啊。一门高等数学因为缺考得零分大鸭蛋,还有啥指望?!再说,紧赶慢赶就是在考场大门关上前挤了进去,情绪大受影响,怎么能考出水平?

算啦算啦,满腔怒气,化为破涕一笑,握手言和,皆大欢喜。

宁胜利当时自然不知道学妹这等遭遇。没能报考也就不用像郑晓岚那样挑灯夜读。不存在白费功夫损伤脑细胞的问题。

宁胜利此刻没想到的是她很快也得要备考了。——真个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省局通知下达,新建的毛纺厂准备推出新章程。厂长副厂长两个职位不再按照常例由上级机关指派,而是公开招聘。

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儿。改革开放新动向哦,算得上是省里的一项政改举措。

消息传开,据说已有好些跃跃欲试的兄弟单位自认为有能力有资格的人选。宁胜利大大地被触动了。一来她从小学到大学历来是当干部的料子,自信资历能力满满。二来新建厂是个锻炼的好地方,三来,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厂,离开这个食古不化左挡右拦的厂领导班子。

打定主意,不找组干科了,直接找顶头上司,那个死板刁钻的胡厂长。

这可是省局的通知,省里的号召,还是政改的新措施哪。厂长,这回总该让我去试试了吧。就开个介绍信,我保证不影响手头工作。

照旧冷冰冰死板板的答复,尽管蒙上一张装出来和蔼可亲的笑脸,黑眼乌子少白眼乌子多,总让你感到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你是骨干哪,怎么能跳槽呢。新建毛纺厂需要人才,我们这里难道不也一样。

知道抹破嘴皮也没用,掉头就走。径直去了电话间。

请接省局怀主任。

接线员要通了。

宁胜利大叹苦经——调回丈夫孩子身边厂里不同意,报考研究生厂里仍然不同意,这回就在省里响应省局号召报名应聘还是不同意,这算咋回事啊。

怀主任在电话那头好声气地安慰宁胜利,答应去跟胡厂长说说。

宁胜利回宿舍不生闷气了,静侯佳音。

果然,省局怀主任的话管用,胡厂长放行。

事后,宁胜利才知道真相——真相往往是残酷的。

好在早已时过境迁。

原来,怀主任采用的是欲擒故纵的手法。

也是电话间接线员的内部通报。宁胜利在厂里人缘很好的——补充:她在学校里一向如此,人脉大大的好。偏偏碰上胡厂长这个冤家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接线员照例在耳机上偷听——又不是军事机密。

那段对话是——大致如此,不能怪接线员不曾逐字逐句记住只能说个大概。

怀主任:老胡啊,近来好吗。

胡厂长:好啊,主任有啥指示?什么时候来这里视察啊?

在电话这一头是真心微笑,眼乌子黑白比例恰如常人。

不接这个茬,说正事。怀主任:老胡,找你说件事。

胡厂长(在这头习惯性地点头哈腰):只要你啃气,啥都行。

怀主任:真的假的?

胡厂长:嗨,我老胡啥时候说话不算啦。

越加堆砌笑容,连连点头,仿佛怀主任就站在眼前。

怀主任:就一件,你倒想想看,一不过二,二不过三,凡事难道不都是这个理吗。

胡厂长:说什么呀,干脆点!有啥说啥嘛。

强抑心底不满。

怀主任:老胡啊,好!就是宁胜利她要来应聘的事儿。

胡厂长:啊?!她找到省局了?

怀主任:可不是吗,皮球踢到我这里来啦。依我说,你一不让人家调走,二不给她报考研究生,这次可是省里的号召,公开的招聘,你还想怎么拦阻?

胡厂长:咋地?不行吗?

有权便是草头王——预备继续挤兑。

怀主任:老胡啊,你倒是想想——说出去不好听嘛。再说,你让她去考,省里没打算聘用她当新建厂领导,还不是白搭。

胡厂长:你是说——。

怀主任:心照不宣,心照不宣。老胡,如果她被刷下来,不就从此死心塌地啦。

胡厂长:高,高,实在是高!

怀主任回敬一句《地道战》台词:高家庄马家河一带,你就净瞧好的吧。

那张厂方推荐介绍信开出来了,就是这么个由头。

宁胜利听了只当耳边风吹过,一点也没生气。只是加紧了经营管理方面的知识积累,准备应试。

平心静气,心无旁鹜,挑灯夜战,争取一战成功。

省内各路大军悉数按时汇集省城。

按说这应该是公差,可胡厂长心有不甘还是使了个花招——小宁啊,厂里是同意你去应聘了。可不等于这就是公差。

话音未落,宁胜利肚里像吃了萤火虫一样透亮。

马上回应:没事,胡厂长,我不要报销,权当我自己个人行为去参加考试就成。反正厂里给开介绍信,已经放行,这就很好了。

心想省城是什么地方,薛瑾不就在那儿,保管能落脚。

宁胜利自掏腰包买票上了火车,住到了薛瑾家里。

薛妈妈待人热情,早就知道宁胜利来的目的志向。也早早准备了好多好吃的招待女儿的好朋友。

笔试老套,这根本难不到当年的高才生宁胜利——于今的技术科宁科长。

口试在门外排队,坐等叫号。除了宁胜利,全部男同胞。

站起来掠一掠短发,轮到宁胜利踏进门来,含笑面对坐着排成一溜七个省局高层次干部以及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

新生事物,到底还是非常认真的。不光省局,就是省委组织部也想把这个招聘应聘竞聘的新生事物一炮打响。成绩业绩政绩,说到哪里都乓乓响。

经管系基本试题,无足为奇;招聘常规,沉着应对,看得到考官们频频赞许的眼光。

——你为什么想来应聘?

——你对部里已经立项的毛纺厂有什么愿景?

——说说你对应聘岗位能够如愿以偿任命到手有几成把握。

等等等等。

辣手的问题来了——

评审组里唯一一个女评审直率地开口问道:作为一名女性,请问你在即将有机会上任的厂长或者副厂长任上有些什么想法?

宁胜利面对难题,丝毫不怯场,神定气闲,娓娓道来。

作为女性,深知女同志的长处。各位评委,请你们大家想想家里当家作主的是男当家还是女当家——引起全体评委立即意会哄堂大笑——宁胜利自己一点不笑,是为上海滩姚慕双那种俗称的标准冷面滑稽。

继续:女厂长的好处是更加善于密切联系工人群众关心职工尤其是毛纺厂女职工疾苦注重身心健康——毕竟纺织行业女职工比例高得很;深层次地掌握工厂生产技术层面的细节,包括经营收益上交利润经费分配合理使用等方面。总之,女性相对男性来说,处事行事要细腻得多,往往也能更好沟通获得最佳效果。

评委席上各位频频点头。

省委组织部的那位副部长发难。

根据我们组织部了解的现实情况,你的丈夫不在本省在你们老家,你孩子虽然户口在,但一直放在外婆家抚养长大。请问,你如何协调新建毛纺厂领导职位和夫妻母子两地分居的矛盾?

到底是组织部派来的,一剑封喉。

闪避是没有用的,反而暴露命门弱点。

宁胜利马上微笑应答:就任新职务后的处境和我现在棉纺厂技术科长的职位没有什么两样。目前,我照样努力克服个人困难兢兢业业完成工作要求,可以说是一丝不苟。这一点相信组织上早有掌握,不用我再来多说。同样,设想任命我出任毛纺厂领导,我保证一如既往认真工作,完成省局领导赋予我的使命。至少在建厂布局以及走上正轨创立业绩之前我决不会分心。就是有朝一日提出正式调动,也一定在培养有了成熟的接班人之后。这样的一个之前一个之后,想必在座各位评委一定会感到满意,是不?

天大难题绝对难不到宁胜利。最后的反问却等于反手一剑,封住对方穴道,呛得那位副部长由不得他不暗暗赞叹——既表示安心工作不辱使命,又明确地表明了终究要孔雀东南飞的决心。

一打应聘者全部过完口试关。

各自回家等待录用通知。

薛瑾殷勤为宁胜利饯行——预祝成功。

宁胜利想的是背水一战,反正豁出去了。

回到厂里,胡厂长想的是这下没辙了吧,看你孙猴子还真能跳得出如来佛的手心。宁胜利倒是面对来自方方面面的各种恭维猜测冷嘲热讽平平静静地按时上班照常处理各种生产技术事宜。

结果揭晓。省局正式调令——宁胜利就任新建毛纺厂副厂长一职。

胡厂长傻了眼,这是省局的调令,无所谓要他批准不批准的。

宁胜利大大方方地来和他告别。当然,还有组干科于科长。主要的还是技术科一帮子同事和多年来打交道的工艺车间相关人士以及好些要好姐妹。

最高兴的是技术科副科长——终于能转正冒出头了。

宁胜利收拾行装,离开这个毕业报到的新建厂房奔赴又一个新的战场。事后,知道女评委力排众议保荐宁胜利上任。不能苛求人家一定要扎根落户——你们看看她的笔试成绩名列第一,口试结果有目共睹。唯一的女评委加上唯一的女性应聘者联手杀出重围。

厂长是任命了一位男性应聘者。说到底还是男女不平等——就是那个最高级别的局里,常务委员不也从来没有女性人选吗?即使在地球上频繁出现女总统女总理的当代。

很快,省局把这样一个政绩上报省里——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他也正需要这样的一个典型。明确省报头版头条报道,当然,也必须肯定是省委的重大举措,改革开放的新时代。

又是很快,人民日报同样发表专题报道。这下子,宁胜利的大学中学同学除开几位已经不在人世的,可谓喜讯家喻户晓大家由衷为她高兴。这要比当年大四清的一张工作团团刊挺刮得多得多。

竞聘厂长,几曾有过——从来都是上级任命。假如上级任命前派人下来物色对象听取意见,郝厂长肯定死扣住宁胜利不放,那也就不见得她会出现在组织部和省局讨论筛选名单上面。在新中国的工业史上有这样的先例吗?绝对没有!

前无古人啊——是不是也是后无来者呢?发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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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届长篇小说第二部:乱云飞06,下乡


星期五 七月 27, 2018 11:04 am


06,下乡

上山下乡,本来是针对知识青年的一项政策。明着接受贫下中农改造,实质解决就业困局。以生产建设兵团战士名目分配大学生来安置也是一种权宜之计。

韦楚雄本来是要分配到汾城纺织印染厂的——孟满彩老师主持的毕业分配小组内定的第一张分配方案。谁也没有想到马上工宣队进驻——上海汽轮机厂——立即接受这当务之急毕业分配。东方红红师筹加上逍遥派三结合的毕业分配小组不再由孟老师主持,她只是参与其事,拍板决定权在工宣队手里。

韦楚雄颇懂医道,在这关键时刻他就突然患上了从未有过的喉炎,当其时也,他嘶哑着喉咙找到工宣队老师傅痛陈自己历来喉疾缠身,实在不适合分配到干旱地区风沙漫天的北方。工宣队听到韦楚雄确实嗓子沙哑,一看名册中何梓硕父亲是右派分子,还不及杨建斌家里老爸早就摘帽至今依然戴着黑五类帽子,就正好点名由出身等级最差的他和家里是职员的韦楚雄对换。

韦楚雄替换到了湖北涨渡湖农场——这是属于锻炼一年之后铁定要再分配的类别。很不幸,湖北涨渡湖农场奋斗一年“毕业”,没有一个人分配到武汉省城——虽然省城明明有对口厂矿。县市最高级别的是宜昌襄樊,算得上是一个市级地区。地理位置最好的是黄冈,长江轮顺流而下离上海最近,也是日后湖北省黄梅戏剧院所在地。其余则有荆州孝感黄梅等地,数韦楚雄被分配到最边远的恩施苗族土家族聚居区,而且还不是恩施这个地区所在地,再直接分到下属更远的利川县。交通最为不便,优点是坐拥世界级山水资源空气清新十足的氧吧——尽管当时还没有开发旅游区。

我们都镶嵌在这个宇宙之中,蝴蝶效应无处不在;因应相循,彼此影响,直至无穷。韦楚雄何梓硕两人的命运就此在这一个碰撞点上量子交换。

湖北涨渡湖农场仅不过是当年大学生分配去向中的一个例子。从北到南,自1969年起,我国先后组建了兰州、广州、内蒙古、云南、江苏、安徽、福建、浙江、山东、湖北10个生产建设兵团和西藏、江西、广西3个农建师。直到1970年5月,全国范围内兵团才基本组建完毕,覆盖了全国18个省区。这么多兵团不但是安插老三届中学生的好去处,而且在兵团战士的身影里也有着不少老五届的大学生。区别只在于一是工资待遇二是期限。大学生总是一年为期,而中学生则遥遥无期一直待到文革结束知青大返城。看惯了云南八大怪,尝够了三只蚊子一盘餐的思茅生产建设兵团的大学生战士之所以没有铤而走险越过边境投奔缅甸金三角地区,正由于这种区别。

即使直接分配到工矿的后来也有人难免以思想改造为名发配下乡的厄运。

在全国范围内,就山西江苏两个省份把原先好好在厂子里上班的职工“选拔”一批厂领导认为需要清除打发走的人选。山西省各厂矿按照下达名额遣送人员下乡,还好的是照样领取工资没有看到尽头的危机。江苏省变本加厉把一些资产阶级资方厂主店主注销城市户口送往农村挣工分,尤其是居心叵测地把苏州市的这类要打发的人员送往苏北宿迁地区。来自福建的电气611班赵友朋芈华莹当年分配到苏州长丰机械厂,这回雀屏中选碰上了头彩。生产技术科本身是没有决定权的。决定权在政工部门那一块。点上名卡车欢送的十名全部技术干部。没有一个是政工组下属比如组干科,劳资科,财务科,保卫科,一个也没有轮到。芈华莹她哭着说这算啥事儿啊---厂子里打发走的都是大学生,都是出身不好的。可我们两个出身有啥不好怎么也算在这批下放对象里呢。

算是革命干部造反成功的三结合对象上海市革会副主任马天水曾经说过千得罪万得罪,顶头上司不能得罪。尽管他日后患反应性精神病在精神病院孤寂地死去,这句话却是千真万确。无论古今中外,放之四海而皆准。

苏州长丰机械厂厂长任长庆假惺惺笑吟吟地来送行。他肚子里的盘算是总算如愿以偿把这一家钉子户给撵走了——用苏州话来讲末就是:从此眼皮子底下清净哉。

这十年浩劫,怪事年年有,怪事特别多——特别是集中在所谓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身上。1969年,清华大学在江西鄱阳湖畔鲤鱼洲建立清华大学试验农场,两千多名教职工发配来此劳动。同年10月,北京大学也在此建立江西分校。两校共六千余人在此地度过了两年多的流放生活。

北京化纤学院化纤改染整的611班郝蕙茵分配到汾城纺织印染厂,女大学生的婚姻缘分落在北京大学化学系一名青年助教杨明远头上。牛郎织女关山遥隔两地分居。欲要团聚苦无良策,几乎要准备通过杨助教主动要求前往江西分校的办法把家属也能一并带去。就在差点儿要成行的那一个打报告之前,突然传来分校取缔全体返回北京的消息。之所以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就结束了这场噩梦,据说是因为有人写信向周恩来反映意见,说不要再派人来此轮训了,以免更多人感染上血吸虫病。

郝蕙茵只能继续等待。

北大清华还算是幸运儿,没有真的连根拔。连根拔除的是北京林学院。1969年10月,林业部军管会决定撤销北京林学院。11月25日,工宣队军宣队代行革委会职权,开会宣布战备疏散,动员搬迁。但是军宣队工宣队隐瞒撤销决定,实际上是将职工骗出北京。11月28日开始全院师生员工及其家属分批迁往云南,下放到滇南、滇东南、滇西、滇西北各林业局和林场地参加劳动。他们在下放过程中,得知撤销学校的决定,师生们纷纷向国务院反映。最终,国务院于1970年下达不能撤销的决定。于是在1970年4-5月,分散在云南各地的学校人员集中在丽江,在此办学,改名丽江林学院。但由于丽江实在是缺乏办学条件,又于1972年3月,全校迁往下关,改称云南林业学院。下关此处选址问题难于解决,职工家属均临时住在白族农户中。在这样的情况下,全校职工家属于1973年再度迁往昆明市安宁县建校,并开展教学活动。这几年里间,一连串的错误决定使这个学校濒于绝境。但是各种复校的意见都被批判为“复辟”活动。直至1978年底,才决定搬回北京,恢复原校名,现称北京林业大学。

北京林学院林产化学加工专业的尹瑞芳也专业不对口地分配到汾城纺织印染厂,和张青青在一起。她就是通过前往云南林业学院的途径曲线救家实现合家团圆并最终回到北京成为博导。

无论多么颠沛流离,丽江——下关——安宁——北京,最后还是安然回到京都,并且高校级别大大提升总是个好结果。可是中国科技大学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曾经启迪上海的徐老三徐景贤起来造反的中国科技大学69届大学生辛森言等不像他们的学兄学姐们从北京分配去四面八方,因为中国科技大学离开了北京连根拔起搬迁到了安徽。从此彻底告别京都。

安徽历来的极左思潮在文革中变本加厉泛滥成灾。就是这里——那个活该千带万挂牵到万挂牵到刀万剐的军代表刘万泉肆意将黄梅大师严凤英尸体再加以赤裸裸地剖腹搜查所谓藏在肚子里的发报机。

化学物理系69届辛森言出身上流人家夫子家庭。从他的取名就可以看出——都是对称型的字,以求中庸平和,不偏不倚,齐庄中正,四平八稳。他本来是理工科优秀学生的好料子,可是在文革大潮裹挟下热心探究马克思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联系和区别。

这种禁区岂能是让你们芸芸众生毛头小伙去“烟酒”的!

一伙同道在强大的压力冲击下土崩瓦解!

坊间习言的“正撞在枪口上了”说的便是时间地点人物都赶到了点子上。无论好事还是坏事。

1970年1月31日,中共中央发出了《关于打击反革命破坏活动的指示》。于2月5日又同时发出《关于反对铺张浪费的通知》和《关于反对贪污盗窃、投机倒把的指示》。三份文件合而为一,便成了“一打三反”运动。

无可逃遁,中国科技大学化学物理系69届学生辛森言在“一打三反”运动遭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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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届长篇小说第二部:乱云飞02,京都


星期二 七月 24, 2018 11:41 am


02,京都

又是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桔绿时。阳光跟四年前一样明媚鲜亮。

1966年的首都九月中,北京地区最好的天气。

时代车轮倒转,文明车轮逆转,现实车轮飞转。

上海直驶首都的一列火车——当时的特例。等于专列——早就装满了乘客,中途不需要下客,也不能再上。与以往任何一班京沪列车不同的是这些乘客不用买票,而且清一色的高校师生。东方工业大学和上海戏剧学院的学生倾巢出动,前往北京接受伟大领袖毛泽东天安门广场检阅。

按照两报一刊已经披露全国庞大且轰动的消息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已经两次接见了革命师生。第一批是在八月十八日,简称八一八。红卫兵宋要武还登上天安门城楼为毛主席戴上红袖章获得伟大导师亲自赐名——她原名是宋彬彬,是党内老同志老革命宋任穷之女。

得知她叫宋彬彬后,毛主席问:“是文质彬彬的彬吗?”

宋彬彬答“是。”

毛主席回应:“要武嘛。”

由此,她改名宋要武。

听到这个消息,来自无锡的锡剧戏迷周文彬心中暗想——锡剧名家彬彬腔创始人叫王彬彬,是不是要改叫王要武呢?如果改了,那么周恩来总理推崇的彬彬腔也得改为要武腔?!

转念一想,周文彬不禁哑然失笑。搞什么搞啊,一个是红卫兵小将,一个是文艺黑线在无锡的代表人物,怎么能相提并论哦。

车厢虽然不拥挤,也就将够不需要站票。车出上海北站,一路北上,很快就驶过江南大地。到南京,火车一个车厢一个车厢地分割,然后摆渡过江,到了江北再重新连接起来继续前行。没见过长江没在南京过江的学生看着新鲜。

一过长江,田野乡镇面貌顿然改观,萧条荒芜触目皆是。真是“人人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啊。

周文彬从小好动不好静,途中无事,窜东蹿西,一个个车厢溜来溜去。餐车是早停业的了,免费乘车,怎么供应得了这许多乘客跑到餐车用餐。过符离集 ,火车暂停,卖著名符离集烧鸡的小贩涌到车窗前叫卖。尽管价格也合适,也不是每个学生都能消费得起。

周文彬走下车门台阶到站台上透透气,听得有人叫自己名字,转头一看,原来是弄堂里斜对过的邻居——上海戏剧学院的王策,比自家小了一岁低了两届。

哦,王策,原来你也在这趟车上啊。

对,就是只有我们两所学校一淘到北京去。正巧碰到侬老邻舍。

车子将要开动,周文彬赶紧跟着王策回到他们学校在的那些车厢。经王策介绍一节一节看过去。哇哦,表演系都是俊男美女!那边靠窗一个大美女,偷偷问老邻居她的姓名,说是这师妹叫周家钧——怎么取了个男孩子名字。没想到的是等到大家都过了退休年龄,在位育北美校友会上又看到当年的大美女。这边是一位帅哥,王策说他的名字叫陈少泽。还取名字用了毛泽东的泽?当时,谁能想到他就是日后热映谍战片《保密局的枪声》里的刘啸尘呢。

车厢里也间杂看到有些歪瓜裂枣,周文彬心想应该是专门扮坏蛋丑角的吧。好比红灯记里的鸠山,智取威虎山里那个栾平。舞美系导演系的看上去都有些仙风道骨艺术气质,叫人也羡慕得不行。到了戏文系在的车厢,王策指指点点悄悄告诉周文彬——那个就是巴金的女儿李小林,旁边那个便是她的男朋友。周文彬也想起来了巴金并不姓巴,姓名原本是李尧棠,巴金这一笔名源自年轻时他一位在留学法国时认识的巴姓的同学巴恩波,以及这位同学自杀身亡时巴金所翻译的克鲁泡特金著作。巴老把这二人的名字各取一字,成为了他的笔名。后来,小行星8315就以他的笔名命名。当时,巴金正关在牛棚交代资产阶级文艺黑线反革命罪行。

周文彬当时看到的应该还有王策别的一些同班同学:余秋雨、刘志康和诸伯承等,可惜那会儿并没有一一上前叫应。否则如果十年早知道的话,肯定得索要签名啦。直到事后回到上海,两个学校的师生这才有明白——原来那是上海市委搞的鬼!离开上海市委办公大楼最近的也就是这两家高校,乘机打发北上也能让眼皮子底下耳根子边上好好清静几天。

周文彬回转自己班级所在车厢抬眼一看,同宿舍的潘捷文已经爬在行李架上准备睡觉了。嗨,这家伙,倒乖巧啊,找到了好位置。可巧也行,三人座这就宽敞了些些,一个趴着小茶几一个靠着座椅背。都能将就,心里美滋滋的,马上就要到北京去见毛主席啦!

火车进了北京站,东方工业大学的革命师生全部安排在一个中学。中学生早就停课闹革命,现在更是西进南下出关到全国各地点火去了。教室里大家睡地铺通铺。每天发火烧和油饼-----不是上海人惯常的油条。火烧啃上去有点坚硬,油饼倒特别好吃。据说这第一批供给待遇最好,后来就很差劲了。毛主席接见时间要等通知,大家便也一轰而散,各自出门看大字报串联取经。

大班中三个小班数化纤班潘捷文出身最糟糕,反革命份子中最可卑微的杀关管一类:他父亲解放初期揪出来因罪大恶极判决枪毙立即执行。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牢记思想改造的潘捷文今天要去的地方首选是北大清华,这当口仿佛是两个革命的摇篮。

来北京之前,读的工科却实在喜欢文科的潘捷文就专程去过复旦大学看大字报。到底文科贴出来的,自己工科院校不能相比。复旦的理科学生写作水平也不过尔尔。然而,复旦也根本不能和北大相比,就是清华园里的文采也是顶呱呱的令人折服。

现在他呆呆地站立在北大三角地——三角地是北京大学最著名的地点之一。这里是毛主席称赞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写得何等地好啊张贴出来面世的神圣地方。可不是足够神圣的了。第一张的定位在于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那是不是就是说之前的那么多大字报都不属于马列主义性质?若说不是马列主义的大字报,那么是什么主义?当时,谈得最多的反面就是修正主义。难道那些都是修正主义?!潘捷文心里一颤抖,不敢再想下去。

北大红楼早已闻名久远,未名湖畔秋光明媚。一处一处看来看去,来到一个所在,听说以前叫做鸣鹤园,真好个去处!再往前面不必要再走过去了,很明显就是青年教工住宿的筒子楼。虽然一样都被大字报普天盖地遮掩旧时光景,整体风光名声远胜清华园。

潘捷文接下来的目标是全国文联中国作协和北京电影制片厂,都是文化人大本营,现今也就是文化界黑帮分子集中营。

全国文联中国作协在一处,王府大街64号,人称“文联大楼”——哦,现在是被砸烂的阎王殿。这里揭发批斗的“牛鬼蛇神”的名单,有好长好长一大串阎王判官:周扬,林默涵,刘白羽等这些中宣部文化部领导;人在外单位,也不时要提来批斗,就像剧作家田汉,阳翰笙,陈白尘,作曲家光末然,邵荃麟,诗人郭小川,贺敬之,臧克家,李季,写《宝葫芦的秘密》的儿童文学作家张天翼,严文井,李焕之,冯牧,红学家戴不凡等等,女性就知道冰心一个,统统都在牛鬼蛇神之列。

潘捷文去的时候齐巧在批斗田汉,这位中国左翼文艺运动的先驱,戏剧界的泰斗,国歌词作者。旁边一长列陪斗者,个个都戴着高帽子,胸前挂着大牌子。揭发人在台上一条一条地揭发着田汉怎样毒害青年,怎样刻骨反动,从来就是一条毒蛇;就像一层一层地剥去田汉平素披着的画皮,还他一个魔鬼真面目。控诉高潮迭起,台下群情激昂。场景仿佛一幕街头活报剧。

台下有人带头奋臂高呼:“叫他跪下,叫黑帮分子跪下!”紧接着革群众喊声一片。 但潘捷文看到田汉他居然不跪,僵持着。有革命小将和文联的造反派上前死死地按他的头,可他还是硬挺着脖颈不跪。在场的革命者都恼火了,怒吼声响震天动地。突然只听见一声惨叫,“咚”的一声,田汉一下子跪到在地!原来,有人在他膝窝后面踢了一脚,就像枭雄押上刑场不肯就范下跪自有办法对付那般。紧跟着,齐刷刷地一帮牛鬼蛇神都跪倒在台上,向伟大领袖毛主席请罪,向革命群众服罪。

这些文化名人虽然有名,真还不如到北京电影制片厂看明星来劲——当然看到的是从银幕上走下来的本尊,也是完全消除了名人光环的文艺黑线人物。

潘捷文打听到了作家老舍已经投湖自尽,第二天专程来到太平湖默默凭吊。好在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去干什么。文革当时没有香烛没有鲜花,只是心香一瓣聊胜于无。

只是后来传闻1968年老舍他的作品征服了诺贝尔奖评委会,瑞典驻华大使准备寻访老舍下落时,老舍他却早早亡故。此身归于浩淼烟波,而诺奖又只颁发给活人,中国的文革让诺奖与国人失之交臂。

文联大楼在市区,北京电影制片厂可在东北郊区,远着呢。隔天,潘捷文带足干粮兴冲冲地前往。确实不虚此行!厂长汪洋编剧海默王莹这些并不熟悉,潘捷文也无关于此费神关注。那些赫赫有名的导演演员却是他心仪的对象。潘捷文心里笃定,此行全是来看大字报的,来北京串联不是为了看偶像。反正现在不都是黑帮了吗。黑帮嘛,就是让大家揪出来批斗的,是不!

《林家铺子》导演谢添看上去很憔悴苍老——那部电影早就批得不待批了;《虎胆英雄》于洋虽然倒霉还是看得出曾泰魁梧的身架——还是同样禁不住想起他和王晓棠跳的那段探戈;崔嵬是《红旗谱》主演,现在也没了精神头儿;陈强专演黄世仁南霸天等坏蛋,更是坏人;于蓝她就是扮演江姐的著名女演员;谢芳则是倒了大霉一连主演三部曲:《青春之歌》、《早春二月》和《舞台姐妹》,无一不受严厉批判。

黑帮每日照例示众,由造反派用皮鞭押送,站成一排,接受审问。
  一个造反小将把谢芳的头发揪起来,问道,“你有什么罪?”
  答:“演了毒草影片。”
  问:“毒草影片是什么性质?”
  答:“反党、反社会主义。”
  问:“你为什么要反党?”

  “……”怎么回答?如何回答?谁能回答?!

潘捷文拔腿退出人群,赶公交回住处。

平时少言寡语的唐涤非家属于中档水准,既不红也不黑。信奉中庸之道的小职员家庭,培育了一个典型的逍遥派。

逍遥派追求逍遥,口风牢,嘴巴紧,轻易不表态——好在也不追求什么革命目标。逍遥全凭两条腿,来北京是个好机会——机会多多。

啼笑因缘里沈凤喜和樊家树相遇相约的地点天桥、什刹海、先农坛,还有法源寺都是计划中要去的地点。可惜的是天桥不复往年,一点不热闹,没有大碗茶,没有大鼓书,只有大喇叭不断地播放造反歌样板戏。

什刹海根本不是海,就是一个荒凉的水塘子。天子脚下的居民北京人惯会夸张,可见一斑。

那寺庙更是红卫兵反四旧的好战场。法源寺遭到严重破坏,满眼惨状。建筑、碑刻、佛像、藏经等大量被毁。来的又不是时候,丁香开花是在春天,现在初秋季节。也分辨不出哪一株是紫丁香哪一株是白丁香。

脚下踩着几张残破的经文,唐涤非有点懊悔这么赶来赶去瞎转。他未曾想到的是李玫也和自己一个想法,前后脚来转过天桥、什刹海、先农坛等处,区别仅仅在于一个小说迷和一个评弹迷。从小跟着外婆听女单档蒋云仙弹唱长篇弹词啼笑因缘的李玫她还在高中时兴之所致写过一首七言。年深日久,依稀记得住:

因缘啼笑真不假,
西山所幸有女侠。
什刹海边怜芳草,
先农坛上感天涯。
伤心岂止樊家树,
痴情不过何丽娜。
凤兮归来正无奈,
残枝败叶镜底花。

想到此地,李玫她心中不禁一动,自己的归宿又在哪里呢?跟沈凤喜何丽娜关秀姑都决然不同,新中国的女大学生,该当掌握自己的命运。

唐涤非和李玫彼此都对对方市区一日游毫不知情,让唐涤非李玫更没想到的是陈可沁的计划可比自个强多了。他们两个只在北京城里物色浏览景点,陈可沁一下子就把目光放得远远地。

陈可沁家里父母解放前夕不知去向,靠走方郎中的爷爷带大。在刚刚匆忙结束的大四清中,贫下中农队伍重组——保证百分之七十以上大多数,定为出身城市贫民。故所以陈可沁才不用怕呢。他又没有什么出身黑五类问题,响当当的红卫兵袖章戴在左手臂上,可威风了。

来北京前,和唐涤非李玫一个样,陈可沁心里定下的目标是旅游帮宗旨。当然,也不好对人明说。好在大家都是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第一个目的地是万里长城。毛主席诗词不是已经写了吗——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自己不用二万里行程,好汉这就来了哦。可惜,登上这光秃秃的长城,别无景致好看。大家都去闹革命了,长城上一片荒凉。赶紧下!

故宫开放是收租院泥塑,排着队进去出来。陈可沁既不感动更不伤心。心里想着的是怎么故宫不真地开放呢,看看皇帝坐的金銮殿多来劲!

没去北海,免得惹事,有什么问题。被盘查,就算是上海红卫兵,也别去惹北京红卫兵为好。

颐和园真是个好地方,陈可沁他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没有多少游人跑来此地那就更棒。谐趣园看着就和无锡寄畅园仿佛,宜芸馆,秋水亭,鱼藻轩,听鹂馆,还有石舫,专门看戏的德和园,半天游览下来,还没有顾得上万寿山呢。

兴致勃勃一天下来也怪累的,该回到住宿的中学吃晚饭啦。琢磨着明儿个去香山看看。结果,香山没去成。通知下来了,明天九月十五日,毛主席天安门广场接见革命师生。

事后打听了才知道,九月中旬香山红叶还不到时候。过了126个月份之后,陈可沁倒是在人民大舞台看了一场讽刺喜剧《枫叶红了的时候》。

大家收拾早早睡觉,明天要起早。想想看,全国各地多少学校都要来啊。

一宿无话。偏是有几个红卫兵头头碰了下头。

花样经出来了!早起在操场上整队出发前,班级文革小组头头屠杏娟发话,点名十个黑五类子女出列。三三得九还不肯罢休,追加一个一凑就凑个十,潘捷文还名列第一。

找到一个或者一批斗争对象成为当时某些人生活的乐趣和生存的依据。

大班红卫兵头头屠杏娟点到最后一名,发现竟少了一个:郑红黎呢?还不快站出来!

没人答应。郑红黎一个要好同窗余心纯她怯生生地解释:郑红黎伊昨天去看伊格堂阿姐,没有回来,大概是住在那里了。

什么话?这样无组织无纪律!难道到北京来是让探亲访友的吗?等她回来一定要严厉批判教育!

余心纯这下子可来气了——看不出瘦瘦小小平素好像蛮懦弱的她立刻扬声回答:郑红黎她堂阿姐可是清华红卫兵头头,她堂阿妹还是清华附中的红卫兵呢。第一批,晓得勿晓得——毛主席接见的第一批红卫兵!难道不可以要郑红黎留在那里革命取经接受教育吗?

十减一等于九,郑红黎的缺位让头头很没面子很不舒服。已经觉得不够圆满的屠杏娟听了这等挑战,更是觉得难堪。她立刻宣布——你们这几个不准去天安门广场,留在教室里学习毛选自我思想改造。

好似晴天霹雳,这下子一个个被明确打入另类的学生若用上海方言来讲就是——一记头闷脱。

就谭宗明他一个人踏上一步,定睛盯着他小班的同学们。只见他双眉紧蹙目光收敛,一副三分怨怼三分伤心三分委屈外加一分眼热并作十分无奈的表情,嘴角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徐徐吐出下面一句话来:那就请大家代我去见毛主席吧。

此情此景,在政治高压下面,昔日同窗明哲保身,都成了小刁码子。全大班没有一个接口,九十八人随着赴京全体整个队伍的安排走出了中学校门。

人在最危难的时候,在被环境孤立的时候,有时候几句宽心的话,也能使人获得极大的慰籍。

没有,就是没有。很多人都噤若寒蝉。

真没想到的是,整整五十年后,邹志龙还记得谭宗明当时说过的这一句话。

事前任谁也无法预料——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东方工业大学来京全体师生都安排在东长安街很远很远的地方,染化系更是押尾,就是说还要远。整个长安街,那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真是“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就是大班队列中不管啥人纵然有双千里眼,也看不见天安门城楼上伟大领袖的身影笑貌。为什么呢?光线是直线运动,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弯曲的哦。设想即使拿着望远镜也不可能将镜头瞄准天安门城楼,全给建筑物挡住了。

回来的个个都黑着脸——实际上仅仅取得了资格,其实什么也看不见。更不用说看到毛主席了。谭宗明心想的这就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对你们的惩罚,谁叫你们这些歪嘴和尚把真经给胡搅给念歪了。

毛主席接见的是全国革命师生,凭什么说我不是毛主席准备接见的对象。难道我是反革命?

这个被扣住的组合还学什么学啊。没有人管着都是一路货,牢骚满腹。觉得最冤的是杨建斌——他的说辞是:就算是公安六条也明文规定,摘帽右派已经不是右派分子了。凭什么还把自己撸到这一拨?熊剑飞在座,他心里想着,和这些人还去讲什么理啊?刑满释放后按理说回归社会,连政治权利也恢复了,不还照样来一顶刑释份子的帽子!

不管在座的别人如何怨气冲天,李玫只管低头回想这几天自个去过的地方:天桥、先农坛、什刹海……。那是为了寻找外公旧交张恨水先生的踪迹。啼笑因缘中沈凤喜和樊家树呆过到过的地方。李玫她是长征评弹团蒋云仙的书迷,从小跟着外公外婆听惯了电台广播书场这位女单档的长篇评弹。这回是乘机到北京实地踏勘来了,可惜天桥再也没有当年唱大鼓练杂耍的情景,当街喇叭里放的尽是革命口号、造反歌以及样板戏唱段。

最幸运最兴奋的是躲过一劫的郑红黎。她是大班108名学生中唯一一个真正站到了天安门广场上被接见的革命学生。尽管她出身是地主——这地主出身来自她爷爷,不是她父母。郑红黎父母都是中学教师,但是出身上溯到爷爷。而好笑的是来自同样一个爷爷同样一个家庭,就是因为她伯伯早年离家参加革命,解放后成了北京城里的一位革命干部,堂姐堂妹都是红五类啦。

郑红黎顺道探亲,住在她伯伯家里没有回到集体宿舍原委是可以跟着堂姐堂妹早早进入广场,清华井冈山那会儿红得发紫,肯定比外地来的能占据到最佳位置。果不其然,结果就是全大班甚至于可以说东方工业大学全校也就她一个人确确实实看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身影。

班级里有人心里气闷有人暗地叫好。更来劲的是郑红黎带回来好些新闻故事——上海学校里可是听不到的呀。

据说好些人亲眼见到天安门附近的中山公园里堆满了鞋子、手表、钢笔、钱票。这些都是红卫兵们慌乱中踩丢、挤丢的。失物堆得如同一座小山,旁边中山公园怕是世上最壮观的失物招领处了。万头攒动,人山人海,多壮观啊,可是也实在太难掌控秩序了。都是些热血汹涌拼命造反的年青人,那还能怎么了。

郑红黎告诉大家——堂姐还说起了她高中的同班同学唐闻生,那是个了不起的女生。

听说过唐明照吗?

围成一团的女同学个个都没有概念,一致摇头。

觉得这班女生孤陋寡闻,那还是说说他女儿吧。唐明照不是归国革命华侨吗,在美国是《侨报》创始人之一。女儿唐闻生是北京师大女附中毕业生——这北师大由于鲁迅先生《纪念刘和珍君》一文而广为人知——毕业铁定考外语学院英语系。面试时考口齿语音,她朗诵了普希金一首著名的长诗《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全体考官都为之倾倒。为什么?标准的华盛顿语音!

跟大家一淘,唐闻生也是1962年这一年进入北京外国语学院英语系学习。进校后不久,教研室的老师就都接连告饶——这个出生在布鲁克林的学生啥人能教得了她哦。因为她在一、三年级各跳了一级,故而仅仅用2年半的时间就读完了原本5年的课程。

1965年,年纪轻轻的唐闻生,被当时外交部的“首席翻译” 冀朝铸看中——两家在美国原本世交——进入外交部教育司翻译处英文组。唐闻生当时才22岁。三年不到时间,就此毕业直接进入外交部翻译室。

女同学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到了后来尼克松访华,任谁都看到了报纸上毛主席身边翻译人员玉照,越发钦佩她唐闻生了。

有一个英文名字叫南希的她好好叫比那个王海容要有派头有气质!
  
围坐在郑红黎身旁听故事听的入迷出神的成婉真回到校园,没想到有一批人气势汹汹地正等着她呢!

来人是长征公社真南大队跃进生产队的造反队队员,在大四清中一名四清下台干部(崭新的帽子)带领下要把成婉真揪回队去批斗。面对着如此不堪的形势,成婉真她知道无法当面抗争,更是无法厘清当时原委情由。被煽动起来的民众其实是无可理喻的一群乌合之众。情急之下,沉着应对的成婉真神色坦然,一双大眼睛扫视了两下,当即表示当然可以跟上他们旧地重游走一趟。然后,她不露任何表演痕迹地说:不过,总归要让我先上个厕所吧。

再有天大地大的罪过,拉屎撒尿总该允许。这些农民造反队队员守在厕所门口——他们全都是男同志无法跟随成婉真进入厕所。第八宿舍底楼女厕所的窗打开了,成婉真一跃而出安然落地逃之夭夭。她哪里是要去上厕所啊,马上就溜出校门回家去上厕所喽。造反队队员等了有些时辰急不可耐地冲进去,方始觉察上当,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偃旗息鼓打道回村作鸟雀散。

有惊无险,成婉真顺利脱逃。余心纯却又受到莫名批判。那事由是她一天晚上帮郑红黎在食堂打了晚饭。

余心纯自己吃完,捧着郑红黎的饭碗回宿舍。屠杏娟一看就知,这是替郑红黎打的饭菜,马上发难。

你还替郑红黎打饭?

——怎么啦?不可以?

哼,你不给别人打饭,倒起劲来,去给黑五类子女打饭,关照侬立场摆摆正!

——噱勿噱啊,伊出去有点事体,回来晚,食堂要关门托我顺便买一买,有啥勿可以?

那侬做啥勿替别人买,偏偏是郑红黎!

——侬讲闲话搞搞清爽!别人都在校,自己会去吃。就是屠杏娟侬,自家有两只脚,还用得着我来拍马屁帮侬去打饭?

屠杏娟一点没有落场势,只好响勿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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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48 pm

问好,肖今!

肖今
星期日 四月 13, 2008 12:13 pm

又来喝酒了!可比咱家女儿红

主持
星期四 二月 07, 2008 1:11 pm

各位网友,新春快乐!

谢谢来访,继续关注!

黑色闪电
星期二 二月 05, 2008 12:12 pm

来看主持
久违了,春节快乐!

肖今
星期二 一月 01, 2008 3:29 am

呵呵,相信这是一个深深的老酒坛子!

祝新年快乐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11:27 pm

问好主持,圣诞快乐!

frankjiang
星期日 十二月 23, 2007 9:38 am

祝福圣诞快乐!

山城子
星期六 十二月 22, 2007 10:32 am

问好!

秋天的枫叶林
星期三 十一月 07, 2007 7:24 am

找来看戏来了。一直以为你这里戏特多。 Laughing

黄崇超
星期六 九月 29, 2007 7:28 am

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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